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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何容易[破镜重圆]》青春校园小说_于见抒

    第51章 马蹄莲


    Chapter 051


    何知然这些年其实变了很多, 所处的环境、性格、口味……


    但如果要说有什么东西没变,那就是她一如既往的讨厌蓝莓这个水果。


    小的时候,家长觉得蓝莓是明目的好东西, 但对那会儿的何知然来说, 这个东西小小一个,不酸也不够甜。


    还要被逼着每天吃每天吃。


    搞成了心理阴影, 导致后面就算味觉阙值提高不少, 还是不愿意再吃它。


    因为这,她后来没少和谈砚为吃不吃蓝莓拌嘴。


    何知然平日里的爱好都离不开长时间使用眼睛:画画、看漫画、看动漫、追剧……


    但她靠着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没人近视,那她就一定也不会近视这条歪理横行。


    两人就像是打辩论,何知然所持观点就认为保护眼睛不是吃个蓝莓就能保护的,谈砚就觉得吃了也没什么不好。


    “但它真的真的不好吃。”何知然做着夸张的表情动作,表示自己吃了蓝莓就要嗝屁。


    后来两人背着家长偷摸谈恋爱, 他就找机会去网上学各种蓝莓甜品做给她吃, 想慢慢的降低何知然对蓝莓的心理防线。


    只是效果甚微。


    所以,在林樊去院子里倒车时,站在大门口等待的何知然看着手边忽然递来的用烘焙纸包着的草莓果酱吐司,还是没有很好的隐藏自己惊喜的微表情。


    谈砚只身一人走来了她身边, 面无表情的把面包递给她, 看到半天没接过去, 又往前伸了点。


    “你……”


    “我什么。”谈砚眉峰一挑,似是不耐, “吃就拿着,我举着手酸。”


    “……”


    你怎么还记得。


    何知然没问完的话, 但幸好及时刹住了嘴。


    她犹豫了瞬,还是伸手接过。


    不为别的,她的确是有些饿了, 从昨晚到现在。


    “谢谢。”


    谈砚没应这声道谢,等她拿稳就松了手,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另一边拿出一杯热好的瓶装牛奶。


    “我拿错了,你喝了吧,免得浪费。”


    借口很蹩脚,但何知然没打算拆穿。


    刚刚在饭桌上,她吃的少,许是被程丽雪发现了。


    看他也不是很情愿来跑一趟的样子,说话带刺,可能也是不想她误会。


    何知然想。


    正准备再次接过,又看那人把手往回一缩。


    何知然正疑惑着,就看那人睨了她一眼:“对牛奶不过敏吧?”


    何知然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只是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过敏。”


    “嗯。”


    “喝吧。”


    得到答复,谈砚撂下这句话就转身回了屋。


    何知然回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今天穿的还是居家的休闲长袖配着直筒的黑色裤子,衣料垂坠,跟着他那轻慢自在的步调,微微浮动,衬得整个人都格外清疏。


    看着背影消失的方向,是今早的那条书房走廊。


    想来他今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


    薛玫琪刚刚也带着程丽雪去了那个方向,两人话说得隐秘,何知然也分不清她们是做什么。


    现在她们三个人应该已经碰上了面。


    居家阿姨紧随其后走了出来,接替刚刚谈砚站的位置,朝着她解释。


    “夫人忽然有点急事,我来送送你们。”


    何知然只是挂着笑,道了声谢。


    林樊那边已经试弄好,车的性能都恢复了正常没什么问题,这才摇下车窗唤她过去。


    何知然偏头和居家阿姨道别,“辛苦您帮我和程姨说一声,昨晚叨扰了,后面婚礼请帖会直接送来老宅,期待她和谈叔叔来观礼。”


    “何小姐有心了。”


    何知然微笑颔首,握着还暖着手的牛奶瓶和面包上了车。


    “怎么刚刚没吃?”林樊接过两样东西,让何知然方便系安全带,没看到两片面包里果酱的变化,单纯的问了一句。


    何知然看了眼,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半真半假的话:“和程阿姨在一桌吃饭,我有点紧张。”


    林樊果然也没再追问,只贴心的说:“我一会车速慢点,你好好吃。”


    “那我尽快。”


    “没事,时间还早,不着急。”


    林樊轻踩下油门,速度如他所说那般压得低。


    中途他还是把取照片的事给何知然说了。


    何知然那会刚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默了半刻,问道:“邮寄的话要多久?”


    林樊回忆那条消息,说得不太确定:“大概一两天。”


    何知然给手机开机,看了眼时间:“那我们现在去取,然后直接开去机场接安宁。”


    “可以。”


    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瞬底部就涌着好几条最新消息,何知然等它的弹出消停了,这才点进去看。


    好几个都是工作群的,还有几个合作方的,何知然挑了几条重要的回复,最后才给许安宁回拨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没几秒就被接听,听筒里传来许安宁的狮吼:“给我解释!我都差点报警了!”


    她这会还没登机,正在候机室里。


    所幸四周没多少人。


    给了她足够的发挥空间。


    昨晚一声不吭的挂断电话,然后就是消失断联,再差点就24小时了。


    何知然颇有先见之明的把手机拿的远了点,林樊都听到了,百忙中抽空疑惑的看了一眼。


    等猜测对面情绪输出的差不多,何知然才把听筒重新贴近耳朵。


    解释说:“我不是故意的,手机忽然没电了。”


    这借口,放在如今,许安宁只会觉得自己像是被当成了傻瓜蛋。


    “你穿越去原始社会了?”


    “还有你家那位,怎么也玩消失,我谁都联系不到,你俩一起穿了?”


    最近国内有好些小说影视剧出海,许安宁这个带着半个本土血统的人很精准的被狙击到了。


    何知然总能根据她每段时间说话的风格猜到她最近在追什么题材。


    “我们人都没事,只是昨晚的事情有些复杂,等见面我和你详细解释。”


    许安宁也好哄的很,一通脾气发完,听到人没事也就算了,挂电话前,她又特意嘱咐了句:“手机充好电,开机,别再让我联系不上你。”


    何知然笑着答应。


    林樊大概从漏出来的几道音节还有副驾驶上人的回答猜出个大概,余光看到她结束了通话,放下手机,才开口:“许安宁联系不到我们,冲你发脾气了?”


    何知然把椅子往后移了移,嗯了一声,语气轻松的转述:“她最近追穿越剧呢,觉得我们两是不是都穿走了,所以才消失。”


    林樊听着也笑。


    去拿婚纱照实件时,何知然没下车,只林樊下去了,被包装的很好,店员一起帮着抬到了后备箱。


    东西不多,主要是婚礼现场迎宾用的几件,其余的林樊依着自己的私心,寄了个跨国件,目的地是菲尔德。


    这事儿何知然一直都不知道。


    *


    看着时间还充足,林樊直接把车开去了宴会厅。


    那边的布置一直是专门请的一个婚礼策划师在跟进。


    策划师是名女性,姓周,经验很丰富。


    何知然这次跟着一起下了车,周丽在大堂等待着,看到两人脚步轻快的迎了上来。


    “周老师,这段时间麻烦了。”何知然把刚刚路边买的甜点递了上去。


    “哪里的事,拿钱办事嘛!”周丽年纪也就比何知然大了没几岁,刚三十出头,两人之间挺聊得来的,也就没客气,把牛皮纸袋接了过去,寒暄几句,这才给站在一旁的林樊打招呼。


    “我看了你先前发的婚纱款式,作为主纱的话还是有些太素淡了,真的不考虑换一套蓬裙款吗?”


    “现在这个也挺好的,我很喜欢。”何知然没多考虑。


    周丽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话题换到了婚礼现场要用的装饰元素上去:“为了适配整个的基调风格,花用的雪山玫瑰,你有其他的偏好吗,我们也可以参考一下。”


    何知然本想说不用,但两人正好走到了主宴会厅大门口,被动暂停了这个对话。


    林樊落了几步在身后,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从后备箱里把迎宾用的木架照片和立牌拿下来,没赶上看现场第一眼。


    两扇五米高的黄铜雕花大门被人由内拉开,何知然站在正中央,堂内的璀璨灯光随着门打开的弧度越泄越多。


    整个现场都是奶白和浅粉色调。


    白色帷幔不规则的铺在酒桌的地板上,绕着长廊,像是升入半空中,化身成为绵密的云。


    宣誓台是一个整圆定在宴会厅的正中间,上面还在布置,但已经初见雏形。


    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何知然还是难免眼睫颤动。


    她安静的站着,目光缓缓扫过,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盛景。


    直到周丽再次出声,才把她的注意力叫了回来。


    “何小姐还满意吗?如果有觉得不喜欢的可以再告诉我,现在还可以做调整改动。”


    何知然眨眨眼,抿唇笑,只说:“挺好的。”


    因为主宴会厅还在做最后的布置,何知然没有办法提前进去,只在外面看了几眼就往回走了。


    林樊那边也交接完成,小跑过来和她们会合。


    他们赶着要去机场,就也没多逗留。


    临上车前,何知然撑着车门的手一顿。


    想着刚刚在里面周丽的那个问题。


    心下有了新的打算:“马蹄莲。”


    她说:“粉色或者白色都可以,但只要马蹄莲。”


    林樊因为刚刚没跟着,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周丽脑子灵光,动作很快,何知然的意见刚出口,她就直接在线上联系了负责花艺板块的同事。


    大概十分钟之后,黑色越野已经在往机场的路上开,何知然得到回复说婚礼那两天周边附近的马蹄莲都被预定了,可能需要从外地调货过来。


    第52章 匿名买家


    Chapter 052


    “你喜欢马蹄莲吗?”


    车窗外楼房倒退, 随着离机场越来越近,道路两侧也逐渐荒芜了些,林樊悟过来刚刚上车前两个女生的对话是指什么, 忽然问道。


    何知然在想事情一下没反应过来, 顿了半响,摇了头否定:“我妈妈喜欢的。”


    “原来是这样。”林樊声音放得很轻, “那明天我们先去买一些, 给阿姨带去。”


    “好。”


    何知然答应着,但眉心还是不知觉的拧做一团。


    她没想到偌大一个京市,竟然会在十二月末找不到一家有马蹄莲余货的花店。


    何知然又给周丽发去了信息,她在这方面人脉广,也许能打听到是哪家把它包圆了。


    就算只是买下来一束也好。


    周丽那边很快就回复:【说是匿名的,买了好几年了, 每年都是定这段时间的, 所以大家都默认把花留给这位买家。】


    周丽以为何知然是在担心婚礼当天没办法用这个花,宽慰的短信也接着发了过来:【何小姐不用担心,只是这几天我们这边试效果没有办法用到真花,但婚礼那天肯定是有的。】


    何知然手指悬停在第一条信息上, 默了几秒, 引用那条消息, 才重新敲敲打打:【地址呢?】


    周丽:【是买家自己派车和人来装的,所以他们也不知道。】


    倒也正常, 既然都匿名了,没有填写地址的道理。


    何知然自嘲般的淡笑, 最后回了条:【麻烦了,谢谢。】


    就按灭了手机。


    *


    另一边老宅,谈砚独自回了书房, 反锁了门。


    送何知然和林樊的人本该是他,去到大门口也的确是为了这件事。


    但临了,他走开了。


    他怕自己不受控,把她强行留下。


    ……


    一楼房间里没有开灯,就连窗帘也被拉得严严实实,唯有桌前电脑显示屏的白光独亮。


    坐它面前的男人周身被笼着一层清冷的光晕,由内而发的是掩藏不住的疲倦。


    屏幕上是正在进行的项目会议,参会人员是董事会里几个属于谈笑鸿这派的元老人物,但不是他谈砚的。


    尽管谈笑鸿已经退位让贤,但大小事上基本都通过这几位的嘴入了他父亲的耳。


    导致他完全没有办法撒开手做他想做的一切。


    电子屏分成了五个小框架,谈砚这边没有开摄像头,只显示了他的名字,占据首排第一个。


    剩下四人都是老江湖了,知道无论如何后续集团的主要命脉都是掌握在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手里,但也是以后,现在谈笑鸿还在。


    所以对于谈砚提出的决策都保持着中立的位置,说来说去都是说的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谁也不得罪,话说的一丝不苟,可以随时倒戈。


    谈砚听着燥,但这几个人又不得不维护。


    听完一轮后,他默着不说话。


    线上会议室里也安静如鸡,随着沉默的时间越长,气氛就变得更为压抑,尽管隔着屏幕也感到些许的窒息。


    谈砚捏着眉心,昨晚没有休息外加今早冲了个凉水澡,现在还要耗费心思和这几个老狐狸周旋,就算是机器也需要充个电。


    脑子乱。


    充斥的画面,却是不久前在何知然站在别墅大门侧边,静等另一个男人的场景。


    揉了没两三下,他放下了手,自然的垂落在一旁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磕音。


    “支持还是反对,投个票吧。”语气像是不愿意再继续和他们浪费时间,平静无澜的随性,却仍带着些不容置喙的强压。


    也像是无论他们给出什么结果,这个事儿他一定也会做,问意见不过是走个面上的过场。


    没人第一时间当这个出头鸟做出决定发言,最后还是页面第二排最后一格的话筒先亮。


    温守诚打破了这份静谧,像是无可奈何般的,反问了句:“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好好的地皮不抢,拱手让给薛氏,让集团仅作为合作方加入,这中间亏掉的一定收益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却仍要给别人做嫁衣。


    温守诚语音框上面的方块是程启山,最见风使舵的一位人物,浑水摸鱼的能手,在这种时候接着话题往下说:“那块区域政/府那边已经有批文件初稿了,要发展起来是不争的事实,的确是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还是说小谈总这边有什么新消息?您这几年的决策几乎从未失误过,不如您也给我们几个老家伙透个底?”


    有人附和:“是啊,小谈总,我们到了这个年纪,多少有点糊涂,不如您说明白点?”


    还有人借着这个话搬出谈笑鸿:“也不知道老谈总知不知道这个事,他是什么看法?”


    谈砚拿过滚到一边的黑杆钢笔,在手指间把玩,转着花圈,给足了时间让他们几个再多发表意见。


    等到再次安静,他确认没人再开口了,这才不甚在意回道:“没什么消息。”


    “理由倒还真有一个。”


    他语气冷平,“把它作为和薛家谈判的筹码,毁了联姻。”


    谈砚说得太过于轻松,导致在场的人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所以听错了话。


    片刻的沉默过后,像是平地炸起一片惊雷。


    “这不是胡闹吗?”


    温守诚还是说得相对保守,留了一线:“和薛家的联姻才是小谈总您将来可以稳坐现在这个位置的钥匙啊,您是有什么新的打算?”


    程启山:“要不还是和老谈总聊聊吧,这个我们实在是不好参与。”


    “是啊。”


    “小谈总还是不要太意气用事的好。”


    “这个我们实在没办法同意签字。”


    意料之中的一人接着一句的不认同,谈砚不以为奇。


    只难免还是在又一次听到他们提起谈笑鸿以作威胁的时候,蹙了眉心。


    他再开口时,语气又冷了几个度:“既然敢跟你们说,就不怕有什么风吹到谈笑鸿那里去。”


    钢笔在他手心定住,同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适时亮起,是助理发来的事情进展同步。


    谈砚扫过一眼,听到电脑音频里传来连着的四声新邮件的提示音,眉梢一挑。


    “收到文件了?”


    谈砚在一片死寂中,问得轻飘飘,没有想真的得到回复的意思,更像是在另类调侃。


    仿佛这场会议的前半段不过都是在为了迎接此刻作的铺垫。


    事实也的确如此。


    他话说得极其恭敬,口吻客气的挑不出半分错误:“温叔,外界都说您重情重义,半生深情。”


    “只是您该把养在东边别墅的‘小儿子’藏好一些的。”


    尾音还带着些故意的遗憾。


    温守诚对外的宣扬,向来是家庭和睦,和发妻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爱妻人设,因此倒也得到了各种明里暗里的好处加持,声望越来越大,几乎无人敢动。


    对谈氏来说,是好事倒也是一颗隐形地雷。


    如果他真如此这般倒还好,可偏偏不是。


    他被曝光,谈氏也得被刮掉一层皮。


    但谈砚不在乎。


    如果最后一定要两败俱伤。


    “小谈总,你什么——”。


    助理忙活完最后一环,自主进了会议室旁听,未卜先知般,在温守诚最后几个字脱口前,关闭了他的话筒权限,和静音键的亮起一起被隐于无声。


    谈砚神情未动。


    既然查了、做了,自然不会只有这一个。


    钢笔再次转动,他敛眸:“程叔,清正廉洁,守正不阿。”


    “只是您海外的账户的确是精彩,还有您父母的。”


    “啧。我都要自愧不如。”


    一个个点名不是谈砚的初始目的,除了浪费时间外,别无用处。


    他话说到这,留了一大片的空白。想来这个时间,他们的文件内容也都看得差不多了。


    “显一步,进一步,藏一步。”


    谈砚抬起笔往斜前方随手一扔,钢笔稳稳当当的落入笔筒内:“还是你们当初教会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怕她生气


    Chapter 053


    线上会议室的公屏正在以龟速刷新着新消息。


    平日里他们这些人都是秘书代发, 忽然自己上手这速度还真是差强人意。


    谈砚微眯着眼,淡淡的瞥过,还有一条是助理私聊询问他是否需要进一步禁言的。


    他懒得打字, 直接就着会议室的麦回:“不用。”


    滚动屏幕很明显的因为他的声音停了一瞬,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似是又给这场会议添了把火,后面的新消息来得要快了些。


    像是这几个老家伙被激起潜力了, 打字都快了不少。


    看了两三分钟的样子, 翻来覆去没点新东西,接二连三的就是在质问他怎么可以做出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事。


    这就捅刀子了吗?


    在他们面前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谈砚掀了掀眼皮,瞬间失了兴致。


    “各位叔伯,你们有两个小时考虑。”


    他落下最后一句话,起身,人体工学椅被他毫无收敛打算的力道反作用着向后滑行, 在书房中间转了个整圈才堪堪停下。


    薛玫琪在走廊等程丽雪, 正好撞见他从书房出来,神情严肃,一脸的生人勿进。


    她昨天被罚了,又喝醉了酒, 今天清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在饭桌说口无遮拦了。应该是惹得他挺不爽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打乱他的计划。


    薛玫琪扶着墙小步的走了过去, 拦住了谈砚的路。


    男人眼底没有丝毫的对她此时出现的意外,仿佛早就将她的心思看穿。


    程丽雪在走廊尽头一个专门放家里收藏品的储物间里, 薛玫琪很喜欢那些古玩,于是就想着拿些出来给她。


    两边距离隔得远, 薛玫琪不怕声音会被听到。


    “你应该知道了。”


    她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膝盖,又收回视线对上面前人的眼,“昨晚抱歉, 希望没有影响你,只是我需要你尽快了。”


    还没等到谈砚的回复,他手上的电话铃声率先响起。


    薛玫琪很有眼力见的往旁边让了一小步,示意她不打扰了。


    谈砚也的确是抬起手机就从旁边绕了过去。


    当那股海盐香从鼻息间飘过,薛玫琪没憋住,叹了口气。


    身后的脚步声在此刻停下。


    谈砚还没接通电话,也没转过身来,像是在公司给下属安排工作一般的冷情语调:“今天晚上李叔送你回家,你有什么安排和他说。”


    他不是没想过连带着薛玫琪一起弃掉,她早就不是儿时四人组里那个善良没心没肺的朋友。


    只是今早,何知然坐在对面看过来的眼神,谈砚瞅得真切,分明还带着一闪而过的对往昔的温情。


    谈砚不敢赌,如果真的对薛玫琪怎样了,后面何知然会不会和他生气。


    薛玫琪呆在了原地。


    身后男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完全没有关注到。


    只是心脏跳得极快。


    是兴奋。


    他派李叔送她离开谈家,是证明事情已经有了胜算。


    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会绕着这个长廊跑个来回。


    *


    谈砚接着电话上了二楼,走到了深处,两扇门在他的左右手边。


    没有半分犹豫,他向着右手边的屋子走了过去。


    手压下了那处把手,门应声而开。


    居家阿姨还没来得及规整房间,里面还保持着那两人离开时的样子。


    谈砚走了进去。


    听筒里传来薛怀谦被忽略很不爽的唤叫。


    “谈砚!你又干嘛去了,怎么不回我。大后天的聚会你到底来不来啊。”


    吵得人心烦。


    谈砚反手就给电话挂断了。


    他往更里面走。


    床上两个枕头平齐放置,轻薄的鹅绒被虚掩在它的边角,谈砚紧盯着瞅,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勾画着昨晚何知然和另一个男人一起躺在这个上面的样子。


    他们睡在一起用的什么姿势?


    拥抱了吗?


    亲吻了吗?


    那个姓林的有对她做别的什么吗?


    即便知道他们的开始并非始于感情,但那天林樊的话多少在他心里划了一刀。


    他怕。


    如果她真的在那之中,爱上了这个恩人的儿子该怎么办。


    谈砚近乎自虐般,手心攥得越紧,脑子里的想法就越多。


    他往靠近衣柜这边的床侧走,之前何知然的习惯都是睡在这一边。


    只是还没走到床头,谈砚迷茫的眼神一定,像是发现了什么。


    顿了瞬,他步子都迈得大了些。


    衣柜做的是实木贴片。


    极简风,按压打开。


    最里面那扇,不知道是不是离开的急,并没有关得严实,被一小节浅色被套夹在中间。


    谈砚走过去,轻手拉开柜门。


    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他亲自跟着填满的。


    包括这个衣柜里的分类和摆设,都是按着原先一比一复刻。


    床单、被套、还有一叠垫被。


    不规整的被塞进了原本是放置夏季套装的格子里。


    里面一年一更新的等着被拥有的衣服被压在底下,凌乱不堪。


    谈砚把上面的那些全部一股脑的拽到了地板上。


    又急着求证般走到了进门的第一个隐形柜。


    指骨清隽的手撑在平面上,只要在此刻松劲儿,柜门就会自然打开。


    谈砚犹豫了瞬。


    疲倦后布满红血丝的眼轻闭,他向下埋头,浑身的力气都压在了抬起的那只左手上。


    大翻修前,谈砚睡过这个房间。


    在何知然对男女之间的关系还比较懵懂的时候,说得直接些,就是还没完全开窍的那年。


    白天愣是不听两家父母的劝阻,非要看恐怖片,导致晚上一个人不敢睡,又不好意思跟大人说。


    于是借着学习的名义,把谈砚骗到了房间。


    “你今晚想个办法陪我睡。”


    谈砚一个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难免诧异。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那会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样子,也算半个成年人了。


    没想到她说话还是不过脑子,谈砚掐了把她布满胶原蛋白的脸,二话不说就转身往房间外走,打算离开。


    何知然吃痛叫了一声,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你怎么这么矫情。”


    谈砚刚走到门口。


    硬生生被逼得停下了脚步。


    何知然也是在那晚才第一次意识到,她这位竹马,已经是一个快要成年的男性了。


    谈砚最后不知道用了什么理由说服了两边家长。


    他再上楼回房间时,已经洗完了澡,藏青色的丝质睡衣松松垮垮的框在他身上,胸口的扣子没有系得完全,V线袒露,周身都散发着属于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何知然也在他出去的那端时间洗完了,身上穿的还是Hello Kitty的卡通睡衣。


    谈砚:“……”


    何知然:“……”


    两人同时擦着头发失语,面面相觑。


    一个惊讶于怎么有人背着自己成了大人的样子,另一个——


    另一个觉得怎么有人可以一直这么可爱。


    “还盯着我?”


    最后是谈砚先出声,撇开了视线,继续往桌边走。


    被调侃的女生炸了毛,不服气的回怼:“你还不是一直盯着我看。”


    “你是什么名人,我看都不能看了??”


    何知然重重的坐在了床边。


    就听到左前方的男生淡定的传来一声:“嗯。”


    意味不明。


    何知然不知道他是在回答第一个问题,还是第二个问题。


    她默了两秒,想清楚了。


    无论是回答的哪一个,他都该锤。


    谈砚正低头看着刚刚女生写完的数学卷子,没有任何防备的就被人从后面锁着脖子,她身上的味道扑鼻而来。


    两人贴的极近。


    他整个人都微愣住,喉咙紧了紧,卷子的一角都拧出了皱痕。


    何知然没注意到身前人的细微变化,正乐呵的为自己的偷袭成功庆祝。


    她凑身,去够书桌上的水彩笔。


    打算给谈砚这小子一点小小的惩罚。


    还带着湿气的长发没来由的轻扫过谈砚的脸旁,每触碰一下,他的眉心就蹙得更深。


    等到何知然终于拿到水彩笔,盖子还没打开,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整个人没站稳的往后倒去,落入床中央,因为力道较大,还有片刻的回弹。


    何知然害怕的眼睛紧紧闭着,直到确认安全,她才小心翼翼的睁开,入目就是谈砚深沉暗黑的眸子。


    一眼望不到底。


    那里面有什么情绪在搅动着。


    何知然看了进去,一时间什么反应也没给到。


    没有意识时间过去了多久。


    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还没有要起来的迹象。


    但何知然感觉整个人都像是在充血一样。


    结结巴巴的:“你……你、你还不起来吗?你生什么气,我又没、没真的画到你身上。”


    谈砚当时只庆幸,她是个没开窍的。


    给他递上了一个天然的理由。


    他手撑在一旁,直起身子,站了起来。


    就着把那根水彩笔也夺了过来,演习演全套,谈砚把笔往桌面上一甩。克制着表情和情绪,像是真的因为她刚刚的举动生气了一般:“你今晚自己睡。”


    那哪能啊。


    何知然看着人要走,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紧拉着他的手腕,急急忙忙的:“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我真害怕,你别走。”


    谈砚那会回头,看到的就是少女红彤彤的眼神,像是只小兔子。


    她很少示弱。


    次数几乎是屈指可数。


    让他又怎么能真的狠心拒绝。


    只是最后各退一步,谈砚在床边打的地铺。


    这本也是他和两边家长请示的唯一条件。


    ——可以在一间房,门不能锁,他必须睡在地上。


    什么都安排好了,独独漏掉了何知然有轻微强迫症这件事。


    “垫被不能直接放在地上,必须要隔一层防潮泡沫垫。”


    谈砚抱着自己的被子站在一边,看着她望着地板沉思,忍不住劝说:“就睡一晚,我睡,你就睡床上。”


    家里从没打过地铺,哪有那种东西。


    “我知道啊。”何知然坚持,“那也得隔着,我知道哪里有,你等我。”


    她忽然灵光一闪,说完就跶跶的跑了出去。


    再上来,手上拿着两张大型的野餐垫。


    ……


    自那之后,谈砚一直记着这个事。


    所以在准备衣服之余,额外空了一层放置专门的一次性防潮垫,以备不时之需。


    本以为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用的上了。


    谈砚左手一点点的松着劲儿,柜门跳开。


    紧张瞬间蔓延,太阳穴突突直跳。


    放置防潮垫的那层柜子是没有封层的镂空,打开柜门的第一眼就能看到。


    此刻。


    它从原先的满满当当,空了一块。


    谈砚脚踩在先前被自己弄到地板上的垫被上,毫无察觉。


    而后像是失力般,后躺着落到了床面上。


    随即恍然失笑。


    他就知道。


    第54章 为什么


    Chapter 054


    远在机场的何知然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 以为是被刚刚下车时的冷风吹的,又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走在稍微靠前一些的林樊听到动静慢了几步,何知然迎上他关切的视线, 弯了弯眼, 示意自己没事。


    林樊:“晚上回去冲包感冒灵给你。”


    何知然没有推辞,“好。”过段时间就是婚礼, 生病总归是不方便。


    最近都没有什么极端天气, 许安宁的航班到的很准时。


    海外已经开始放圣诞小长假,机场的人这段时间都特别多。


    何知然和林樊没有往人堆里挤,在外围找了个相对空旷的地方站。


    视线刚好可以看到出口。


    大概站了有十几分钟。


    “要不先跟她发个消息,免得错过了一会。”何知然有些担心这会就人头攒动的,一会失了神没注意到人出来。


    林樊本想说不用,但是看到她已经把手机拿出来了, 就也没多阻止。


    他认识许安宁比何知然认识的时间长, 知道完全不用担心在人多的时候找不到她。


    何知然发完消息抬头就看到林樊带着笑的眼神。


    她正想问怎么了余光就看到接机口处走来一个一身多巴胺配色的年轻女孩,彩虹配色的毛线帽,和同色系的毛绒连裤袜,短袄也是明亮的黄色。


    推着行李车, 在一众黑色羽绒服构成的人群中分外显眼。


    年轻女孩也早早的看到了等在一旁的何知然, 走路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等到人离近了, 何知然才确定这的确是许安宁没错。


    太……太活泼了。


    何知然以为她只是夏天会喜欢这类风格,没想到即便来了国内过冬, 也是这类风格。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何知然还是难免被惊了一瞬。


    等眼睛彻底从满是黑白的世界里适应了这抹独一无二的亮色, 何知然才发现自己的嘴角早已不知不觉中扬起。


    像是阴雨狂风的一月后,首次迎来了大晴天。


    “然然!”


    那她的声音更是比太阳还热烈。


    何知然喜欢和她待在一起,像是时间轮转, 回到了小时候。


    “累不累?”何知然上前起步接住了她张开的双臂,两人抱了个严实。


    林樊很有眼力见的走到一旁结果行李车,帮忙推着,看着她们两个叙旧。


    “一点也不累。”许安宁兴奋得不行,亲昵的拉着何知然的手往机场外面走,边走边好奇的问,“现在外面有雪吗?”


    何知然一路上都在想事情,倒还真没注意沿路雪化没化,她略沉思:“应该是还有。”


    林樊适时插话:“机场这边还有一点,往市中心走几乎看不到了。”


    菲尔德四季如春,根本就见不到雪。


    许安宁就像是国内的南方人,甚至比之更胜,对雪有着近乎痴迷的喜欢。


    闻言还有些失落。


    因为明天的特殊日子,何知然这几天倒是有一直在特别关注着天气预报。


    她回忆了一下,又怕让人希望再次落空,于是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把手机自带的天气软件调出来看。


    前前后后确认了几遍,这才把屏幕递到许安宁面前:“大后天会下雪。”


    “如果大后天真的下雪,我将在京市多留一段时间,为这里贡献GDP。”许安宁肉眼可见的喜上眉梢,挽着何知然的手往前伸着,双目合十,神情分外虔诚。


    何知然被她的动作逗笑。


    完成了一套她自定的祈祷流程,许安宁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今天什么安排?”


    “……”


    何知然和林樊下意识的对视一眼。


    都在犹豫着谁先开口把这个噩耗告诉她。


    但在许安宁眼里,以为两人是在旁若无人的眉目传情。


    她佯装不悦:“喂喂喂,我一个大活人站这呢?!”


    何知然猜到她是误会了,正准备说出来,被林樊抢了先:“今天下午暂时还没法陪你去玩。”


    “噢。”许安宁这会反应倒是平平,今天的确不适合到处逛,花半天养精蓄锐一下的确是更好,“那明天什么安排,去哪儿玩?”


    ……


    何知然转头,欲言又止,和林樊的视线再次对上。


    林樊的目光轻而稳,像是在柔声安抚。


    两人又对视上了。


    许安宁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霸道的横插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把人挤开了。


    何知然原本和林樊中间就保持着不小的距离,许安宁很轻易的就插了进来。


    “回答我的问题。”


    何知然无奈一笑。


    还是林樊来承受她的火力:“明天也不行。”


    ……


    “Why?”


    许安宁有点炸了,“为什么”三个字都已经不足以表达她的不解。


    她大老远跑来,不出去玩,难道窝酒店里??


    何知然没有具体的跟她说过自己母亲的事,她只知道她不爱过生日。


    但何知然不确定是否要在这个场合解释太多,于是只能先安慰:“一会带你去吃地道京菜,三星,包厢,算作赔罪。”


    “具体一会路上跟你说,你先别着急生气。”


    许安宁又把头转了回来,说话的女人明明是张极具攻击性的浓艳长相,却偏偏有双动起来就多情的眼睛,此刻眼尾低垂着,还带着点求情的湿意。


    许安宁喉咙一哽。


    好吧。


    谁能对着这张脸发脾气。


    于是只得又转向了在一旁任劳任怨推行李的林樊。


    莫名来了一句:“你配不上然然。”


    “这个世界上没人配得上她。”


    林樊心脏一滞。


    面色都沉了下来。


    这人说话真的惯会往人心口上扎刀子。


    几人走到了机场大厅,路过了好几家熟食店,许安宁被香得受不了,决定先吃一点再说。


    林樊不知道是在报复还是很真诚的在说:“那我把预约取消了。”


    话音刚落就得到了许安宁的阻止。


    “别取消。我就吃一点点,肚子都留着狠狠宰你一顿。”


    林樊还想说什么,被何知然拦下了,“那你先去放行李,我去陪她吃点。”


    “听到没有,听老婆的话才会发财。”许安宁一副有人撑腰的模样。


    何知然和林樊两人皆是一愣。


    “好了,走吧,不然一会赶不上了。”


    何知然强硬的打断,拽着许安宁就往门店走,林樊在原地呆了一会,这才动身往停车的方向。


    两边背道而驰。


    ……


    熟食店排成了一排,许安宁看着犯了难。


    有点纠结到底吃什么。


    “炸酱面?”何知然指着离她们最近的一家店提议。


    许安宁就是差个人帮她做决定,这会有了一个答案就没再多犹豫了,很麻利的进去点了单。


    何知然看她吃的实在香,没忍住也点了碗。


    吃到一半,许安宁觉得实在干得慌,想要在店里买瓶水,谁知道刚好碰上没货。


    何知然点的是小份,这会已经吃的差不多了,拉下准备再次起身往外面走的许安宁:“你先吃,我去给你买。”


    “要不要再尝一杯本地奶茶?”


    何知然完全拿捏着她的喜好。


    许安宁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五分糖,要冰的。”


    何知然笑着:“好。”


    卖水的便利店和奶茶店都在对面,何知然需要穿过大厅才能走到那里。


    机场大厅的正中央是一个流线型纲骨,像是一颗百年大树的枝干扎在那里,白色光带攀岩向上,在头顶展开,又四处延申。


    听说这个设计当时还得了国际大奖。


    何知然略有耳闻。


    顶上有一处半弧形的穹顶做着天窗设计,日光从那处椭圆玻璃落下来,何知然正好走到那里,被照了个全。


    眼睛下意识的闭上,躲避这有些刺眼的光。


    没几秒,等差不多适应了,何知然才慢慢睁开。


    还有些混沌的目光却意外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


    逼近一米九的身高,黑色高领毛衣下面是同色系的黑色修身西装裤,显得整个人更加瘦高挺拔,他掀起左边的毛衣下摆,手随意的插在裤兜里。


    姿态漫不经心,还带着些急切。


    等何知然反应过来,那人已经站到了面前。


    这个早上才在谈家老宅分别的男人,像是在她身上装了定位一样,突然出现在了机场。


    走近些,何知然才看到刚刚没发现的细节。


    男人额头上冒着薄汗,毛衣的袖口半挽在小臂,上面青筋贲张。


    他是跑过来的吗?


    何知然还没想明白,就听到身前的人喟叹了声。


    “一个人跑来机场?”


    “行李呢?”


    何知然不明白他的用意,反问:“你问这个干嘛?”


    谈砚气息都乱了。


    喉结轻滚,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紧绷。


    “我怕你跑了。”


    何知然感觉被这简单的几个字重击了一次,呼吸乱了节奏。


    她犹豫开口:“为什么……怕我跑了?”


    “你有前科。”


    谈砚答得简单,但不是何知然原先期待的那个回答。


    她只是神色一暗,正打算开口说自己只是过来接个朋友。


    垂落在身侧的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攥紧的手忽然被握住。


    谈砚一言不发,拉着她就往办理行李托运的柜台方向走。


    何知然看清了位置,紧急止住脚步,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


    她叫停:“谈砚。”


    像是害怕用力拽会把她弄疼,谈砚真的应声停了下来。


    顿了一瞬,他回头。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你要是不乐意我碰你,就直接跟我说,别走。”


    “行么?”——


    作者有话说:


    然然:噢,我说了就有用吗??


    好想体验一把日更六的感觉,感觉会很爽,但是时间都去哪了


    第55章 不介绍一下我?


    Chapter 055


    他说话时姿态放得低, 语气恳切,还带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不知道是谈砚急得糊涂,还是怎么。


    甚至都没发现她身上其实根本就没有登机票。


    何知然心头爬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网。


    她站在原地, 手腕还是被他拽着, 两方较劲。


    也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


    像是试图从他的眼底找出些什么来。


    但什么都没有, 随着她的沉默, 他浓黑的瞳孔有一瞬的失神,像是连颜色都因此变得浅淡。


    何知然心搅着,一通乱麻。


    他昨晚在洗手间也是这种语气,她是从小到大出了名的吃软不吃硬。


    谈砚深知。


    “我只是来接我一个朋友。”


    她紧着喉咙,觉得被扰乱了心神多半是因为他一直紧紧抓着自己不放,他身上的体温顺着指尖染着她的手腕, 一丝丝的往上爬。


    于是何知然把手用力甩了甩, 但刚有动作,就被他抓得更紧。


    “骗我也找个好的理由。”


    有了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


    谈砚如同狼来了故事的受害者,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 就足以让他慌了神。


    “没骗你。”


    但这话说得苍白, 他不信, 何知然也没有办法,总不能带着他去见许安宁。


    她不想, 总觉得奇怪。


    意外的,谈砚没再继续纠缠, 但也没松手。


    “回家。”


    他说。


    两人的身位再次调换,谈砚到了前面,绕着何知然走了个半圈。


    后者被迫身体也跟着转, 只是脚未挪动半步。


    回家?


    哪个家?


    她不明白。


    许是她眼底的疑惑太明


    显。


    谈砚深叹了口气,破天荒的多解释了句:“你程姨还等着参加你的婚礼,嫁妆都备好了,你连招呼的不打一声就走了算什么?”


    语调轻松,何知然却莫名觉得被他牵着的那只手传来一瞬的刺痛。


    但她此刻无暇顾及,心尖那抹情绪被不知道哪里吹来的无名风带走了,渣都不剩。


    刚刚劝她不走的话,就和今天早上那块裹着草莓酱的吐司面包一样,不过是受了程丽雪的要求,不得以而为之。


    “然然!”三两口就吃完面的许安宁跟了出来,她忽然想到自己过几天特殊的日子要来了,不能再喝冰的,冲出来就看到自家的好朋友被一个陌生——


    嗯,但是长得还挺标志的男人拉着。


    她都没来得及兴奋,就看到何知然不愿意跟着走的抗拒样子。


    许安宁警铃大作,面色一下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


    “喂喂喂,你谁啊,想带我家然然去哪?”


    菲尔德制安比不得国内,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街道上混子一大堆。


    许安宁不了解国内,以为京市也是这样。


    说完就想要把男人的手给扯开,只是许安宁在抓上去的一刹那就停了。


    乖乖,这人的手臂肌肉线条也太性感了……


    还有那周身的气质,他目光冷硬得扫过来,压迫感太强,一下就把许安宁给唬住了。


    没见过这种极品不学好来做这一行的啊?


    所幸何知然反应了过来,借机甩开了桎梏,把许安宁也拉了过来,站得离他远了几步。


    谈砚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人,眸色一暗,反应过来什么。


    身上的紧绷感一下就卸了一大半。


    事已至此,何知然也没必要瞒着了,指着身旁的许安宁介绍:“我朋友。”


    “如果程姨问起来,你实话说就是,我没想走。”


    谈砚像是早就自己猜到了,没多少惊讶,淡淡的嗯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相顾无言。


    许安宁大概缓过来自己刚刚是误会了,心里大大松了口气,不然失去一个正品帅哥多可惜,幸好没有误入歧途。


    她现在有一箩筐问题想问,只是当着人家当事人的面也不好开口,于是在她们两相顾无言的间隙插话进去。


    “然然,我们走吧,你——”


    “我有点累了,想赶紧到你家躺一躺。”


    许安宁本想脱口而出的对林樊的代称,临到嘴边换了个说法。


    她怀疑她家然宝和面前这位关系不简单,这氛围奇奇怪怪的。


    何知然正好需要一个可以顺着下的台阶,没多犹豫就抬头疏淡一笑,“那我们先走了。”


    岂料谈砚一个侧身,横在她的前面。


    何知然险些没刹住脚,迎面撞了上去。


    “你不介绍一下我?”男人双臂环在胸前,带着些玩笑般的不满戏谑道。


    他眉梢一挑,一下就从刚刚的沉稳迫人变得带着点匪气。


    许安宁瞪大了眼睛站在一旁看戏。


    这可比电视剧好看一百倍。


    何知然真的觉得自己现在有点看不懂他。


    只想着速战速决,朝着许安宁又介绍了一遍谈砚。


    “谈总,之前绘木游戏背后的投资人。”


    那么多关系可以介绍,可她偏偏是选了一个关系最远的。


    谈砚后槽牙紧了紧,“没了?”


    何知然抬眸撞向他狐疑的视线,眼睫扇动了几下,补充:“也是最近公司IP设计比稿项目的甲方。”


    谈砚眼皮耷了下来,微眯着,像是狮子在狩猎前的目标锁定一般,又很快恢复原状。


    何知然被盯得心跳得极快,刻意移开了目光,躲避着对视。


    许安宁笑得得体,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


    内心却实在无法平静,“谈”这个姓氏她可太熟了,怕不就是之前何知然喝醉酒念叨的那个前任??!


    谈砚没多为难。


    他口袋里的手机有了动静,下一秒,震动声袭来。


    他毫不避讳,何知然便很清晰的看到了来电人的备注。


    【薛玫琪】


    名字一闪而过,谈砚没多犹豫,背过身,接起了电话。


    “你说。”


    再之后聊了些什么,何知然就不知道了。


    在他背过去的后一秒,她就拉着许安宁走远了些。


    非礼勿视。


    非礼勿听。


    她该遵守的,但还是意外看到了,身体本能的趋利避害,让她没有勇气继续待在原地。


    等走远了些,那道声影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黑点,许安宁问:“怎么就走了,不打声招呼嘛?”


    何知然一时没应声,许安宁也不是很在意。


    趁着还没走到林樊停车的位置,她迫不及待,抓紧问,“这位帅哥真的只是合作对象?我怎么觉得你们之间不一般呢,还姓谈……”


    “如实招来,然然,是不是我猜的那个人?”


    知道逃不过。


    何知然重重的吸气又吐气,停下脚步:“你给我点时间理理思绪。”


    一脸愁思。


    许安宁妥协,“但你一定要跟我讲。”


    “还有为什么失联那么久。都要跟我讲。”


    何知然笑,捏了捏她彩虹帽子上挂在身前的毛绒小球:“知道知道。”


    她们两没走多远,林樊提前把车往大门这边开了过来,正好接她们上车。


    何知然本打算陪着一起坐在后面,没曾想被许安宁一句话给回绝了,她只得作罢,又重新绕了回去。


    上车后,林樊等着她把安全带系好才踩下油门往前开。


    如他所说,郊区这边的雪还没有完全化净,许安宁一路兴奋,拿着手机左拍拍右拍拍的。


    何知然心里的困惑越缠越紧,实在想不出来,她试探着小声叫了林樊的名字。


    刚叫出来其实她就有点后悔了,本想着车上音乐声和许安宁的惊呼声重叠在一起他未必能听到。


    没想到下一瞬他就快速的转过了头,问她怎么了。


    何知然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我记得你是不是有个表姐前年结的婚。”


    林樊说是,“怎么忽然想到她?”


    何知然没直接回答,问:“你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挺好的,我经常看到她发的朋友圈,到处在玩。”


    “她老公呢?”


    林樊虽然不解,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下:“也蛮好,虽然她们两是无感情基础的闪婚,但幸好都遇到了对的人,没想到硬把感情培养出来了,听家里亲戚说她们这几年还打算要个孩子。”


    何知然低头,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那就好。”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所以就算谈砚之前说不爱薛玫琪,还是会不知不觉中生了感情的吧。


    才会毫不犹豫的接了那通电话,聊得投入,就连身边消失了两个大活人都没发现。


    何知然情绪又落了下去,她一时觉得烦闷,按开了窗户。


    凉风打在脸上,才让她感觉稍微好受了些。


    林樊刚刚的话多少带了些他自己的添砖加瓦。


    比如他们并不是毫无感情基础。


    这事家里长辈都不知道,还是他有一次和姐夫喝酒,偷听到的。


    两人秘密恋爱了好久,只是因为一开始姐夫家里条件一般,迟迟不愿意让表姐把他介绍给家里人。


    他本想让何知然听到会动摇一下昨晚的决定。


    只是没想到她不知缘由的更悲伤了。


    本来想安排许安宁住在公寓附近的酒店,林樊主动说他来住,让她们睡在公寓。


    许安宁觉得是自己拆散了这对即将结婚的小夫妻,罪过太大


    了,和林樊两人在车里掰扯了好久。


    最后还是何知然出面叫停。


    谁都别住酒店了,公寓也不是睡不下。


    只是客房一直没收拾出来,相对来说也有点小。


    “安宁和我睡。”何知然一边帮她整理着行李,一边拍板。


    许安宁高兴了,“我同意。”


    林樊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我也同意。”


    许安宁就是眼睛大肚皮小,本来打算直接去吃的京菜也吃不下了,改到了晚上。


    长途飞行也不轻松,她洗了个澡,还说要抓着何知然拷完一番,没曾想沾上枕头没个几分钟就睡着了。


    何知然被逗笑,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林樊刚想问她怎么出来了,被何知然一声嘘给打断。


    直到走近了些,才小声开口:“她睡着了。”


    “刚刚精气神那么大,还以为她不累。”


    何知然没接话,正好大门门铃响了,她走过去拿。


    是外卖点的皱纹纸、花杆、胶水那些。


    她想着一时买不到真花,亲手做也挺好。


    算是也弥补一下前几年没能回来看她的愧疚。


    今天下午没办法去陪许安宁去逛的原因也是这。


    时间比较紧,之前没有做过,还得花功夫现学。


    林樊接过外卖袋,何知然去拿电脑调教程。


    手机也放在了旁边,她这会才看到一小时前谈砚发来的消息。


    没什么字,就一个问号。


    何知然把消息划掉,没理。


    *


    一开始做的时候,因为没有特意沿着皱纹纸的纹路剪,塑性的时候总是破。


    找的那个教程里没有介绍这一步的重要性,还是后面实在失败太多次了,何知然重新换了个教学视频才发现的。


    前前后后学了有大半小时才彻底得心应手,后面做的速度要快了些。


    不知不觉外面天都暗了,才做出来了一大捧。


    何知然弄得腰酸背痛,林樊想帮忙,被她拒绝了。


    最后只落了个帮忙递工具的活。


    “我妈要是知道不是我亲手做的,要生我气的。”


    何知然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剪出来的花瓣粘上胶水,一边状似随口答。


    林樊趁着空闲帮她捏了捏肩。


    力道有点没控制好,何知然本也不太吃痛。


    很轻微的喊了声:“疼。”


    林樊很快松了劲儿:“抱歉,我轻点。”


    何知然对他摆了摆手,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我一会站起来活动活动就好。”


    许安宁在房间里没看到画面,只听得到声音,险些惊掉了下巴。


    她也不想醒得这么不合时宜,只是实在睡太久了。


    等到何知然这边事情到了收尾,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本想去叫醒许安宁一起出去吃饭,打开房门发现她根本没在睡,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看到何知然进来,眼底的八卦之魂浓烈的都要掩藏不住。


    何知然不明所以,“醒了就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吃饭。”


    林樊提前下地下停车场开车去了,何知然带着又换了一套新“彩虹”服的许安宁直接到公寓大门。


    “你们处出感情来了?”等电梯的时候,许安宁实在憋不住,好奇心贼重的问了句:“什么感觉?”


    何知然刚点开微信,就连她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点开了和谈砚的聊天框,里面最后的消息还是他发来的那个问号。


    听到许安宁的问话,她按灭屏幕,没搞明白:“什么什么感觉?”


    “哎呀。”许安宁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凑到何知然旁边耳语。


    还没等她说完,何知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异事,一下就弹开了:“没有的事,你别瞎说。”


    许安宁不相信:“我都听到你叫疼了,他还说他轻点!”


    何知然这会才真的反应过来。


    拿手指无奈又可笑的点了点许安宁不知道装得都是些什么颜色肥料的脑袋。


    正好此时电梯门开了,两人并排走进去。


    何知然才说:“我下午再折花,坐了一下午身子有点僵他好心帮我捏了下肩膀。”


    “什么花,为什么要折。”


    “马蹄莲,京市的花店都买不到了,但我明天要用。”何知然说,“明天要去祭拜我妈妈。”


    “啊……”许安宁恍然大悟,一些事情全都说通了。


    她瘪了瘪嘴,二话不说就把何知然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有点心疼。


    “我明天陪你。”


    何知然从她怀里抽出身,先一步下了电梯帮忙挡了一下电梯门:“不用,你在家等我们。”


    许安宁又冲上去,挽着她的胳膊,像是要一直黏在何知然的身上。


    “抱歉啊,我刚刚还误会那种事,你惩罚我吧,什么都行。”


    何知然笑,故意说道:“什么都行?”


    “嗯!什么都行。”许安宁很果决。


    何知然犯了难,“那我再跟你说个事,你也不能生气,就和现在这件抵消了。”


    “你说。”


    “我不会和林樊结婚了,婚礼只是个过场。”


    何知然觉得还是要把这个事给她打个预防针,不然不知道后面还要口出多少狂言。


    “还有你今天在机场见到的那个人,的确是谈砚。”


    许安宁倒吸一口凉气,觉得今天这下巴是要彻底脱臼了。


    诧异的说不出话来。


    导致后面上车,林樊看到她异常安静,还奇怪的问发生什么了。


    许安宁无心回答,还在消化着这个消息。


    去饭店的路上,何知然陪着坐在了后座。帮着回答:“没事,她就是睡太久了。”


    林樊没起疑心,回忆了下时间,赞同道:“是有点久。”


    何知然恬静一笑。


    她享受着这片刻宁静,知道今晚一定逃不过一场彻夜畅谈。


    *


    半山别墅,晚上比较热闹。


    谈笑鸿回来了,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就等谈砚回来开饭。


    他一进门,程丽雪就招呼着让人把菜端出来。


    谈砚上午那会在何知然的房间睡了一觉,是近几年少有的深度睡眠,尽管只有一个多小时。


    程丽雪没叫人去打扰他,只是一不留神他就又消失了,这一消失就是一下午。


    “干嘛去了?”


    谈砚解下外套,递给保姆,跟着一起走进了餐厅,含糊回答:“有事。”


    程丽雪下意识觉得又是去忙工作了,很不满的瞪了一眼已经坐下的谈笑鸿。


    “看我干嘛,这不是挺好的。”


    “好个鬼。”程丽雪气不打一处来。


    她可就这一个儿子,之前因为那事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她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绝望了。


    谈笑鸿冷哼一声,自顾开始吃饭。


    他这一行,主要是为了请人回京市。


    路上难免没收到一些关于公司的风言风语。


    本来想等着自家儿子主动坦白,谁曾想他倒是比他这个老子还沉的住气。


    饭后谈砚又一头扎进了书房。


    两人也没什么时间说话。


    谈笑鸿大概猜到他在做些什么,上楼的时候只是往他那个方向瞟了一眼,没多做声,却是笑了。


    跟在身后的程丽雪一脸奇怪:“你笑什么?”


    谈笑鸿摇头:“这小子的确像我。”


    程丽雪啧了声,不知道这又是在说哪门子梦话。


    儿子哪有不像爹的——


    作者有话说:程姨:别老拿我当借口行不行????


    今天是不是还挺肥,但是离六还差点,我再努力


    第56章 吃干抹净


    Chapter 056


    谈砚回来脸色不是很好。


    程丽雪饭桌上也就一直没找他说话。


    等到谈笑鸿睡着了, 她才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披上毛毯出了房门。


    本打算直接下去一楼书房,余光却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有白光泄出来。


    却不是谈砚的那间。


    拖鞋底和木板摩擦出轻轻的沙沙声, 程丽雪走到房间门口, 那门没关严实,一推就开了, 都不用使劲。


    一进去就看到谈砚架着电脑半躺在那架美式田园风的床上。


    看到她来, 谈砚只是平淡的掀了掀眼,没多少情绪。


    程丽雪反手关了门,许是太夜深人静了,她即便内心正疯狂翻涌,说话还是轻声细语的。


    “怎么趟在这?”


    谈砚不答,电脑键盘被敲得噼啪响。


    程丽雪看出来这是对她有气呢。


    她绕着房间, 像是饭后消食般慢慢散着步, 这个屋子,他花的心思最多。


    最近他私底下忙的那些事,谈笑鸿可以看得出来,更别提她这个当妈的。


    走路声音细碎, 扰得谈砚神经直跳。


    直到最后一个文件批阅完成, 他关上电脑。


    程丽雪正好走到他对面, 床幔遮挡了些视线,她又往旁边撤了一步。


    “怎么能用这种表情看着妈妈?”程丽雪嘴上讨伐着, 嘴角却挂着笑。


    谈砚捏了捏眉心,眼底的戾气被垂下的眼睫遮挡, 好一会才重新抬眼。


    “我爸派你来的?”他猜。


    白天那群老家伙相继都寄来了签好字的协议,只是多半这事也瞒不住谈笑鸿那边。


    程丽雪:“我又不是他员工,凭什么受他指派, 就不能是我单纯的想来关心关心你?”


    她故作伤心状,捂着心口。


    谈砚没打扰她入戏,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窗边,搬来椅子,叫程丽雪过来坐,他自己则身子一歪,斜坐在了何知然的那个书桌上。


    只是桌上空无一物,比当晚墨黑的天还有干净。


    无星无月,明天多半要下雨。


    “你下午去哪了?”程丽雪还是没有直入主题,她也需要一点缓冲。


    谈砚拧开一瓶水,咕咚灌了几口,这才回:“没干什么,回了趟公寓,之前暖气坏了。”


    程丽雪将信将疑。


    这事谈砚没撒谎,从机场离开,他的确回了公寓。


    正好碰上物业来修暖气。


    他就待在了屋子里。


    在机场的时候听说何知然那个朋友要去她家睡觉。


    他一直关注着屋外走道的动静,却一直没有等到人。


    本是打算直接走了,谁知刚准备推开门,他就透过玄关处的小电子屏看到走道的自动感应灯亮了。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谈砚试图制造个偶遇。


    刚想下压门把手,没想到该听的不该听的倒是听到了一大堆。


    他没信,知道是那个朋友误会了。


    但他也实在不安,担心是自己太过于自信。


    两种思维紧紧锢在谈砚脑子里,往两边疯狂拉扯着,让他心烦意乱。


    只有这个房间能让他稍微心静一些。


    程丽雪还在纠结该怎么开口,谈砚却不想耗着了。


    “您有事说事。”他催促。


    手里的瓶子被他立在桌边,像是故意的,半个瓶子都悬空着,摇摇欲坠。


    程丽雪看到了,想把它往里推,只是手刚抬起,瓶子像是在跟她作对,咚的一声彻底跌了下来。沿着并不笔直的线往前滚了没几圈。


    两人一齐盯着看了有一会,直到瓶子完全停下,定在了床脚。


    谈砚先收回了视线,仿若这只是一场无心的差错。


    “你在暗示你妈我什么?”程丽雪在瓶子落地的那一瞬间就被敲醒,那只原本打算扶瓶子的手打在了谈砚的身上。


    他不动声色,漠然带过。


    冷不丁来了一句:“我明天去薛家。”


    程丽雪难免皱着眉:“不和你爸通个气?”


    谈砚态度已经摆明在这了,谈笑鸿迟迟不来找他也说明了一切,这一问在这有些多余。


    程丽雪也知道,但还是觉得心不安。


    因为家族内斗,就把资源拱手让给外面的人,让薛家坐收渔翁之利,怎么想怎么闹心。


    她也搞不清楚谈笑鸿是怎么想的,明明知道,竟然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事想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弄成的。


    当初一定要让儿子联姻的是他,现在随他胡闹的还是他。


    最后把她夹在中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你二叔那边呢?”


    就算以那块地作为资源置换,可以让薛家在退婚后也不会找老二家联结,但谈敬之那父子两也不是好弄的。


    况且股东那边的支持率占比,现在还是他们那边更胜一筹。


    “不急。”谈砚难得正经的解释了一回,“谈云开一时回不来。”


    程丽雪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后问他:“你有把握吗?”


    “有。”


    他说有,那就是有,程丽雪便没再反驳。


    这事本就是老二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才导致先前那么被动,也怪她和谈笑鸿掉以轻心,以为当初继承权的事情尘埃落定后不会再有什么变数。


    “有就行。”程丽雪说,“大不了把这破东西让给他们,我们一家三口去享受世界。”


    谈砚看她一眼,纠正:“四口。”


    程丽雪:“……”


    “你还真想让给他们啊?!”


    谈砚装得无辜:“那不是顺着你的话说。”


    程丽雪一脸“这还差不多”的表情,撑着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才回刚刚谈砚说的那句:“你和然然坦白了?”


    “没。”


    程丽雪一个白眼就飞了上去。


    “那你信誓旦旦说一家四口。”


    谈砚手指曲着,撑在桌面上,笃定得很。


    “早晚的事。”


    程丽雪任重而道远,“人家现在有男朋友。”


    “不对,”她想过来,又改了,“是未婚夫,光你喜欢人家有什么用。”


    谈砚狐疑:“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谈砚嗯了一声,不愿意继续说了:“没什么。”


    “结就结吧,我去给人做小三就好,也不是非要什么名分的。”


    “……”


    程丽雪也听不出来他是在开玩笑故意气她的还是真的。


    离开房间前还是不放心的回头嘱咐了一句:“你别干那些有违道德的事,被拍到了老二家肯定大做文章。”


    谈砚背对着她,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没一会房门又被推开。


    “阿砚,你还待着这,不回自己房间?”程丽雪往外走了几步了都,就是想着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又走了回来。


    “不了。”


    谈砚弯身把方才滚落的瓶子拾起丢进了垃圾桶。


    “你睡人家夫妻两的床算个什么事?”程丽雪越寻思越觉得不妥当。


    谈砚终于走了过去,把人往外推:“我不介意。”


    他力气还是大,程丽雪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反锁在了门外。


    程丽雪那晚回了床上,左思右想。


    今天这事阿砚早有打算,那她之前岂不是乱打鸳鸯把自己儿子的媳妇往外推??


    谈笑鸿肯定比她更早就知道了风声。


    但还瞒着她。


    一家子就她最晚知道。


    “又让我当恶人。”


    程丽雪怎么想怎么气。


    睡得正香的谈笑鸿后面忽然惊醒,感觉自己被谁踢了一脚。


    ……


    第二天,谈砚早早离开了老宅,去了一趟北郊。


    而后驱车带着车后座的厚厚一沓文件去了薛家。


    程丽雪一大早对着谈笑鸿摆脸色,后者晓得昨晚她肯定是去找儿子聊了。


    这是又怪起他来了。


    直到保姆端来早餐,但没有他的份儿时,谈笑鸿才终于舍下手里的事。


    “气的都不给我饭吃?”


    程丽雪生闷气呢,也不说话。


    谈笑鸿耐心解释:“不是故意瞒着你,是需要做戏给外面看。”


    “我不知道,然然也不知道,我先前还那样和她说,她心底肯定是要记恨我。”


    程丽雪切着盘子里的鸡蛋,咯吱咯吱响。


    “那会我倒的确是不确定,得做两手准备。”


    谈笑鸿握住她拿着刀叉的手,制止了这磨人耳朵的声音,“万一阿砚办不成,薛家这条线还是不能放。”


    程丽雪已经无心听他们这些弯


    弯绕绕了,何况还是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我今天要去趟墓园,你和我一起去,去给媛媛道歉。”


    谈笑鸿依着她。“我不能空肚子去吧。”


    “你吃我这份,我不吃了。”程丽雪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盘子里的东西无一例外都被切得稀碎,谈笑鸿接过,没直接吃,等程丽雪出了饭厅,这才重新叫来保姆端来份新的。


    十二月二十四。


    今天的京市阴雨绵绵。


    何知然早上起来,感冒来得汹涌。


    昨晚吃完饭,三人又绕着公园散着步。


    回来后,何知然把所有事都复述了一遍给许安宁。


    包括楼梯间里他和程丽雪说的那句话。


    但关于谈砚对她的态度。


    许安宁持着不同的看法:“他说不会和你重蹈覆辙?你会不会是误会了。”


    “电视剧里不是都那么演的吗,主角关键信息没听到就跑了。”


    何知然当时其实已经感觉身体有些异样了,头晕脑胀的,但她没多想,以为就是困的,休息一下就好。


    “你也说了是电视剧,这么狗血的事发生在现实里的概率能有多大,而且我不是说了,我听完了全程。”


    话是这么说,许安宁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白天在机场,她明明看出了些其他的东西。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事情肯定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何知然摇头。


    “他也要结婚的,你记得我们走的时候他接的那通电话吗,就是他未婚妻打来的。”


    “那不是商业联姻吗?”许安宁反驳。


    何知然没说话。


    许安宁接着问:“那你婚礼后还是回菲尔德?”


    何知然在黑暗里抹了抹眼角:“嗯。”


    “万一他也和你一样还是没放下你们之间的这段感情呢?”


    “你要不和他开诚布公的聊一下?”


    何知然换了个姿势侧躺,脑袋沉的厉害,感觉整个房间都在打着转。


    她想过这个万一,但他们中间的阻碍又哪只是他的那一句话。


    谈家、五年前她单方面的断崖式分手……


    要聊的东西太多了,聊完之后又能改变什么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


    “不要了。”何知然闷着声音嘟囔。


    “但你不遗憾吗?”


    许安宁一阵见血,不想看到她这个样子,“你现在也不和林樊继续接触了,难道要看着前男友潇洒,你一个人躲到国外郁郁寡欢?”


    她说着说着还有点生气。


    那个男的硬件再好有什么用,心眼丢丢小。


    不惜出卖色相,用这么脏的手段就为了报复甩了他的前任??


    要不是然然真那么喜欢他,许安宁狠不得现在就把这事放网上爆料。


    他们有钱人不是都怕舆论风评的嘛。


    她唉声叹气的,没注意到何知然已经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许安宁眼睛一转,想到个绝妙的招。


    说得很兴奋:“要不你听姐妹的,如果你离开京市之前,那个姓谈的又对你做些暧昧不清的动作,说些暧昧不清的话,你就直接反制回去,顺水推舟把他给睡了,吃干抹净,你再跑,把主导权握到咱自己手里。”——


    作者有话说:远在薛家的谈砚打了无数个喷嚏。


    误会后面会说清楚,不过终于是解决一个小麻烦了,不枉谈某熬夜干活。


    下章然然的心态就要发生变化了,包括两人的对手戏o(* ̄▽ ̄*)ブ


    嗯,应该在下章可以写到的,一定可以


    第57章 北郊墓园


    chapter 057


    也没管何知然有没有听到和回应, 许安宁一个人躺着越说越兴奋。


    等到天际泛着白青,她才终于有了点困意,沉沉睡去。


    何知然醒的时候没有打扰她。


    轻手轻脚的关上房门到了客厅的卫生间洗漱。


    就是那会儿才终于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


    林樊给她拿了体温计。


    测出来, 超38°了。


    昨晚在机场其实就有了症状, 后来晚上也都忘记了喝药这回事。


    何知然应付了几口林樊出去买回来的早餐,等过了半个多小时, 吞下了退烧药, 躺在沙发上,等药效发挥作用。


    “我就趟半个小时,如果一会闹钟没闹醒我,你叫我一下。”何知然阖眼,说话有些有气无力的。身上时冷时热,像是有千斤重的东西强压在她脑袋上。


    林樊用手背去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 还是有点热, 上面冒着薄汗,“你要是中途不舒服和我说。”


    “嗯。”何知然应了声,没多少力气,所以说话的声音也小得几乎听不见。


    林樊没有到处走, 准备好了一会要去北郊墓园的东西, 就坐在一旁工作。


    何知然时不时难受的轻微呜咽了几声, 等林樊听到动静看过去的时候她又陷入了梦境里。


    屋外暴雨划过透明的玻璃窗,留下一道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随即又很快被覆盖,来来去去, 直到那雨逐渐有下小的趋势。


    正巧,茶几上何知然的手机里提前设定的闹钟铃声炸起,根本不用林樊叫, 她很快就醒了。


    刚睁眼的时候,眼前还有些模糊,她感觉自己身上汗滋滋的,衣服裹在上面很是不舒服。


    不过脑袋要好多了,起码不再特别沉。


    起来后又重新量了一次体温,还有一些低烧,但温度明显降下去了。


    她想洗个澡。


    不出意外的,被林樊强烈制止,他少有的厉色:“你还想去北郊吗?”


    何知然没有办法,最后退而求其次,拿热毛巾擦了擦身上,重新换了一套衣服。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叫醒许安宁,一齐去了停车场。


    何知然的手机从今天凌晨开始就陆陆续续收到一些生日祝福。


    大家基本都知道每年的这天她都是消失的状态,所以也习惯她的不回复。


    但何知然这次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有出现过的人。


    也不能说是没有出现过,是之前这人根本就不在她的通讯录里。


    她有给谈砚换了个备注,是个很简单的三个字。


    ——不知道。


    他说:【生日快乐。】


    对方的祝福发的也很简单,没有其他多余的。


    发消息的时间是早上六点。


    因为发的时间相对早,他的聊天框被压在了很底下。


    如果不是何知然这会心血来潮想着翻动一下,也许永远不会看到。


    何知然点了进去,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像昨天一样,没有回复。


    纸花何知然一路都是抱在的怀里。


    很担心它会哪里莫名的坏掉,于是时不时就要仔仔细细的察看一遍,直到全部确认无误才安心


    北郊距离他们住的公寓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半途的时候程丽雪给她打了个电话。


    说她们已经祭拜好了,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到。


    何知然没想到程姨现如今还会去看她的母亲,一时有些失神,直到电话那头又喂了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侧头看了眼导航,说:“差不多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啊?”电话那边重复了一遍,应该是把手机拿远了些,何知然只能听到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但组不成句。


    于是就安静的等待着。


    她没有像外界所说的那样,对谈家当年的“袖手旁观”恨之入骨。


    相反,何知然是真的很感谢。


    不仅仅是送她出国避难。


    甚至于五年前她妈妈的身后事都是谈家一手操办的。


    北郊那块地,是谈家祖辈就有的。


    占地面积之大,何知然当年出国前第一次去,进了墓园,坐着园子里的车到何晓媛的那片区域,都花了有近二十分钟。


    这些年她不担心妈妈受委屈,还有一方面原因是,每一年都会有一封来自国内的邮件。


    祭拜的视频、照片,还有她妈妈的那张遗照,都会被打包好发到她的邮箱。


    文字每一年都是:勿念,一切安好。


    何知然每一年只有在收到这封邮件后才能安心入睡。


    她原本以为那些都是谈家找工作人员做的。


    直到今天才大概有了模糊的影子。


    电话那端的讨论声停了,这次换了个人接手了手机,一出声何知然就猜到是谈砚的父亲,谈笑


    鸿。


    “叔叔。”她喊。


    谈笑鸿的声音慈和厚重,嗯了一声,解释说:“本来你程姨想等你到,但是现在时间有点来不及,我们得先走。”


    何知然觉得没关系,摇了摇头这才想起来对面是看不到的,于是又出声:“没事的,谢谢程姨,也谢谢谈叔还愿意去看望我妈妈。”


    电话那端程丽雪在旁边又说了几句什么,谈笑鸿回知道了,而后才回到电话这边,“之前答应你的事,已经协调好了,你一会来北郊就能看到她们,不过还是尽可能快一些,别让两位多等。”


    何知然有一瞬的失声。


    她原本以为得等到婚礼结束后才能见到了,原先聊的也是如此。


    是什么原因让她们愿意提前把这份失而复得的“礼物”送到她面前了。


    何知然想不明白,想要张口说些什么,但是喉咙一直被堵住。


    最后是谈笑鸿先说了结束语,声音软了点:“那就这样,生日快乐孩子。”


    应该的确是有什么急事,那边挂了电话。


    林樊看何知然接过电话后状态有点不对,分神关心了几句。


    哪知道女人眼眶虽然有些湿润,但却是笑着的。


    “没事,我就是有点……”何知然其实心里挺五味杂陈的,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很准确的形容词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高兴。”


    她想了想,选了个占比最高的。


    林樊又趁着红绿灯观察了好几眼,确认的确是没问题才寥寥收回视线。


    *


    墓园是谈家的。


    不知道是谁提前把林樊车的车牌号提前输入了系统,竟然畅通无阻的开了进去。


    何知然讪讪收回自己包里特意提前准备的证明,回正坐了回来,按上了车窗。


    “应该是程姨她们。”林樊好奇问的时候,何知然是这么回的。


    但她心里有另一个答案。


    只是不确定,也许真是程姨通过别的方法知道了这辆车的车牌号。


    何晓媛住在靠里面中间的位置,独自拥有着一大片草地,有时候会有沿途休憩的鸟儿在她那停留,叽叽喳喳的,她想来不会讨厌嫌烦。


    总不会比小时候的何知然还要吵的。


    下过雨后,墓园里的工作人员会很认真的帮她擦干净,还有碑上的照片,何晓媛漂亮,何知然长得很像她。


    她离开的那年,几乎脸色看不到皱纹,那张漂亮的脸蛋被她保养的很好。所以照片也是要勤换的,要换清晰的、明亮的。


    何知然本还怕自己太久没回来找不到她了。


    没曾想,当越野刚刚到达那片区域,入眼的,是与其他地块完全不同的一整片白色花田。


    何知然怔愣住,林樊也有些惊讶。


    “然然,这是阿姨的地方吗?”他轻踩下刹车,同样肃穆的黑色越野停在路边。


    何知然没回答,解开安全带,先推门下了车。


    林樊三两步就赶上了她。


    是马蹄莲。


    这会已经没有下雨了,但花上还是沾着水,但打眼一看各个都立得很好。


    何知然记得她起来那会,雨下的大,风也大。


    乌拉乌拉的,所以这是在雨停之后重新栽进去的吗?


    她想到之前周丽说的每到这个时候包花的匿名买家。


    有些种子在她脑子里正欲破土而出,抽出新鲜、嫩绿的枝桠。


    只是何知然这会还来不及细纠。


    马蹄莲花海中间有一条用不规则石头铺出来的小道,何知然抱着花走在前面,林樊落了一两块石头跟在后面。


    这算是一个小小的山坡。


    路是曲折向上的。


    隔着老远就看到最前方站着两个人,只是距离不算近,多的也看不真切。


    何知然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些。


    林樊在后面嘱咐:“看着路,然然。”先前落的雨还没挥发完全,石头板面上湿滑的,一不小心就会摔下一跤。


    他把手稍微往前伸着点护住,以防万一。


    何知然这会哪里还听得到这些。


    眼睛有时候越想看清点什么,就越是模糊。


    像是蒸腾的水汽糊着了她的眼睛。


    所以她只能快点、再快点的往上赶。


    林樊跟的也紧,大概猜到也许这会站在何知然母亲墓碑前的是何家的远方亲戚,所以何知然才会这么迫切。


    只是没想到临到要到了,本来一直往前狂奔的女人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林樊抬眸扫了一眼,默了片刻,而后侧身多上了几步,挡在何知然面前。


    她身形单薄,透着一股易碎感,林樊很轻易的就把她藏在了身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发顶。


    离得近,丝丝甜香侵入他的鼻息。


    不知明确缘由,她眼尾泛着红,视线的聚焦点是林樊身后的那两个人。


    还是好不甘心。


    他不合时宜的这样想着。


    嘴上叹了口气,轻声细语的问她:“怎么不过去?”


    何知然抱着花束的手抠得很紧,以至于声音都有些颤抖。


    像是用了全身的勇气才吐出的字:“我不敢。”


    她怕五年前的质问再次卷土重来,她觉得自己会害怕到跑掉。


    “他们是谁?”林樊问。


    现在这个距离可以很清楚的看到那两人,即便是背影,也能知道是年纪大的长辈,要比昨天见过的程丽雪要年长很多,辈分应该还要再往上走,头发花白着,佝偻着腰。


    “我妈妈的叔叔和小姨,我的舅外公外婆。”


    何知然介绍的详细。


    当年,何家这一脉没有死绝。


    他们二老因为正好不在京市躲过一劫,只是何知然联系不上他们,也害怕联系他们暴露给了隐藏在阴暗里的那个人。


    那种情况,她也不好意思多奢求什么,这次回来,她本只是持着心里的那点执念,借着契机再次请求谈家帮了忙。


    没想到真的还能再见到。


    他们会不会怪她。


    怪她当年没有时刻待在妈妈旁边,怪她当年只顾着自己逃命。


    越想越乱,那点慌乱近乎冲破了她心里的那抹欣喜。


    何知然埋着头,紧咬着唇。


    直到感觉到有一只温热的手猝不及防地覆上她的右肩,那人的手臂也顺着贴在她薄瘦的后背,何知然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一下。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马蹄莲几乎没有什么香味,空气里原本只有青草的清新,还带着些雨后的潮湿。


    但这会,她分明闻到了一股沉木香,和那只手一起涌了上来。


    像是刚回国那天,在公寓楼下和那人擦肩而过时留下的味道。


    也是,林樊此刻正站在她面前,这个动作,他做不到。


    “他欺负你了?”


    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点涩哑,倒是没有了上次见面的疲惫——


    作者有话说:我果然一章没写完,跪下了。


    新出场的这两位老人实在有点重要,但是明天休息,所以明天加更,我一定要在下周之前写到那个情节aaaaaa


    第58章 动摇(二更合一)


    Chapter 058


    何知然发现, 自己对于谈砚忽然出现在这里其实并不感到奇怪。


    像是他本该在这个时候来,然后从背后,给她一个推力。


    自然得理所应当。


    林樊不觉得。


    他对对方的不请自来感到不适。


    包括这意味不明的极具针对性的话。


    他目光从谈砚搭在何知然肩膀上的手的位置挪开, 眼底掠过一道极凉的锋锐, 到底最后还是收敛了,今天不是可以因为儿女情长的私事胡闹的时候。


    “谈总怎么来了?”


    林樊语气有些僵硬。


    一个问得随意, 一个却是连答都懒得答。


    谈砚一如既往没把这人当回事, 掀眸睨了他一眼,眼里看蠢货的神情藏都没藏。


    感受到怀里的人对于他的出现没有动作也不说话,他眉头转瞬即逝的蹙了一下,思考着什么,低着嗓子问:“我陪你过去?”


    他猜得大差不离  。


    何知然终于出了声:“我担心他们不想看到我。”


    说话还带着点鼻音,闷闷的, 谈砚又看了一眼林樊, 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连人都没有照顾好。


    “不会的。”谈砚抬起另一只手,把人掰了过来和自己面对面,声音轻的像是此刻微不足道的那阵风。


    何知然始终垂着脑袋,像是犯错的小孩儿。


    可事实上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谈砚视线轻轻一滞, 喉间紧了紧:“他们一直在找你。”


    就像这五年里的我。


    何知然眼里的疑虑尽显。


    谈砚没有说后面那句, 他像是此刻她们正踩着的这块石头一样, 稳稳的脱着她的情绪和不安:“信我。”


    林樊不知道为什么光靠这不到二十个字的劝解,何知然竟真的再次动了身。


    他们两个之间貌似有着一个唯独他看不见也摸不着的透明屏障, 把他隔绝在外面。


    林樊侧身,给何知然让了路。


    谈砚跟在她后面, 而他永远落后了一步。


    何知然只是需要一个当年事情的亲历者来站在她身边。


    无论说的什么。


    只要人在就够了。


    到小坡平面时,谈砚没再继续跟着,林樊也被他拦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 给足了何知然空间。


    林樊双手插着兜,和他并排站着。


    直到何知然在接近二老只有几步远时停下,发现了他们没有继续跟着,于是回头望了过来。


    林樊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收回,最后一齐汇在了一旁的谈砚身上。


    后者微微颔首,似在给她肯定,何知然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扯了扯嘴角,这次直接走了过去,没再犹豫。


    林樊想,也许何知然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谈砚昭然若现的依赖。


    理智告诉他,可能只是因为谈砚才是那段他未曾参与的小半段人生里的旅客,所以在这种时候,何知然只依赖谈砚是无可厚非的。


    “花是你安排的?”林樊突然发问。


    谈砚的视线还落在不远处拥抱着的祖孙三人身上,闻声也没有移开,慢条斯理的挑衅:“怎么,后悔自己又慢了?”


    他没直接回答,但也从另一个层面上肯定了答案。


    林樊吐了一口气:“是挺后悔的。”


    “后悔不应该把她带回国。”


    “那我也会找到她。”


    谈砚说得笃定,话落得又稳又重。


    林樊对此却不屑一顾,只觉得他在说大话:“五年你都没找到。”


    话外意是,五年之后就能找到了吗?


    他不信。


    谈砚确定何知然那边聊得愉快,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这才淡淡收回视线,看了一眼林樊,没有给他解释的欲望。


    “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会先离开。”


    “我为什么要离开?”


    谈砚状似好心,可眼底那抹桀骜好不加以掩饰:“我怕你一会儿会更承受不住。”


    他打着哑谜,周身的攻击性很重。


    林樊观察着他,确定了一件事。


    何知然没有告诉谈砚,她和他的婚姻已经全然变成了一场戏。


    至于为什么没有告诉,林樊猜不透。


    这是不是意味着,无论是他还是谈砚,都在何知然的情感生活里出了局。


    “没什么承受不住的。”林樊忽然笑,说话也肆无忌惮起来,“我会陪着然然,一会我们还要一起回家。”


    谈砚嘴角微挑,浮着一抹讥诮的冷笑,忽然觉得这种你一句我一句的幼稚斗嘴很无趣,不愿意继续多说。


    何知然的手机一直在林樊的口袋里。


    她今天的衣服没有合适装它的地方。


    那边不知道聊了多久,林樊右侧口袋里传来震动。


    是许安宁打给何知然的。


    林樊拿到身前确认了一下,又望去看一时半会不会结束的何知然,这才接起了电话。


    何知然的手机没有套壳,裸机在使用,除了解锁密码不一样外,没有其他的明显特征。


    谈砚扫过一眼,没有当回事。


    只听到林樊回了电话那头几句。


    最后还提到了何知然,又好像是还提到了他。


    因为谈砚明显感觉到林樊在挂断电话前朝着他这边瞟了好几眼。


    他不觉得自己和林樊之间除了何知然这个中间人以外,还有其他在日常生活电话里会提到的交集。


    于是狐疑的目光就这样打了过去,他觉得无论这个电话是谁打的,多半绕不开何知然。


    林樊知道自己刚刚没控制住的探究被他抓到了,但今天谈砚那么多次话都只说到一半,他也该回敬一次。


    便利落的收起了手机,假装没看见。


    谈砚看着他的小动作,不屑的嗤笑了声。


    后面两人都默契的没再作声,直到何知然叫他们过去。


    谈砚先跟两位长辈打了招呼。


    何闻华拍了拍他的肩,眼神慈爱:“多亏了你啊,小砚。”


    谈砚罕见的谦卑,身子还是挺立的,只是说话要柔和很多:“晚辈该做的。”


    一旁牵着何知然手的苏婉玉也笑得亲切,完全没有多年不见的生疏,“你父亲昨天来的时候我们还觉得奇怪,你事情忙完了?”


    “已经收尾了外婆。”他一直都是跟着何知然叫的,这么多年,也没有改过口。


    何知然也跟着一起离他更近了些,眼睛明显哭过,眼尾更红了。


    谈砚眼底闪过一瞬的动容,他想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像年少时一样,抚着她的后背,吻掉她的泪珠……


    何知然当时没有往他身上看,不然一定会被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吓得收回眼泪。


    林樊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直到苏婉玉注意到他,这个陌生的男生,“这位是?”


    这里只有一个人可以介绍他,于是林樊等着何知然接话。


    何知然背过身去又擦了擦眼角,本就有些生病,哭过后声音更是有些瓮声瓮气的:“这是我朋友林樊,林叔的儿子,也是刚刚和您说的我那个公司的合伙人。”


    她几乎是把林樊的身份介绍了个遍,除了他们两就快要办婚礼这件事。


    谈砚眉心几不可察的一跳。


    知道事情原委的林樊倒是没多在意这个话术,依着何知然的话又自我介绍了一遍。


    苏婉玉:“好孩子,这些年麻烦你和你爸爸照顾这个丫头了。”


    林樊笑得谦和,“然然没有麻烦我们什么。”


    毕竟关系不是很熟悉,二老和他也没有多少话要说,点到为止,后面又和谈砚讲了几句,郊区这边霜寒露重的,天色也并不作好。


    何知然便牵着腿脚不是很利索的外婆先下了陡坡。何闻华身子还算硬朗,但总归是不安全,留了一步等两个男孩子一起。


    谈砚和林樊相继祭拜了何知然的母亲,这才搀扶着何闻华也跟了上来。


    路上林樊几番欲言又止。


    到了路边,何知然本想和两位长辈坐一辆车,只是林樊的越野底盘太高,他们爬上去实在有些吃力。


    最好的选择是坐谈砚的。


    他今天是自己开的车来,座位充足,但也就意味着,何知然也要一起坐过去,和谈砚同处一个封闭空间。


    林樊理解她会有这个选择,毕竟是和家人许久不见,就率先上了车,开到一边等他们安排好再一起走。


    何知然站在两辆车间犯了难。


    本来是可以问心无愧的上谈砚的车的,而且有外公外婆在,也不会很尴尬。


    但问题出就出在,她现在心里太乱了,做不到平常心对待他。


    许是看她站在原地思考了太久,谈砚一手撑着驾驶位的车门,朝她看了过来:“有这么纠结?”


    何知然像


    是惊醒,“啊”了一声,才缓缓开口,“那个,要不麻烦你帮忙送一下外公外婆到公寓。”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有些不足。


    何知然看到谈砚压低了眉头,搭在车顶边缘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动着。


    是有些微恼的信号。


    但她还是假装没看见,又落下一句谢谢,“一会儿公寓见。”转身就上了那辆黑色越野。


    林樊看到她坐了上来,眼底又惊又喜。


    “怎么没去陪外公外婆?”


    何知然急速的心跳还未平复,随口应了声:“一会就到公寓了。”


    其实很远。


    但林樊没多深究。


    总归是他无意中又赢了一局。


    谈砚细细琢磨着刚刚她逃开的背影,怎么也想不通。


    她躲自己躲得太明显了。


    苏婉玉没看到自家外孙女上车,但车启动了,还奇怪:“怎么然然没上来?”


    谈砚:“生我气了。”他启动车的时候脚下踩油门的力道放的松,怕两长辈不适应车速,落后了那辆越野一大截。


    但也没有追赶的意思,就这样悠悠的在后面。


    “然然那么懂事,怎么会和你生气。当年如果不是你被特意隔离消息在外面,也许现在一切都不会是这样。”苏婉玉显然觉得他在说胡话,“我就是怕你这些年都只做不说,造成了误会,刚刚还在然然面前夸了你嘞。”


    谈砚扯了扯嘴角,陪着聊天:“是么,您都夸我什么了?”


    “说要不是你,我和老头子的坟头草可能都有人那么高了,还有这些年然然妈妈的祭日,你做的那些事我们也都看在眼里。”苏婉玉掰着指头数,半只腿入土的年纪,说话也完全没有什么避讳,“反正你做的我都说了,总归是何家该感谢你的,这事然然也该知道。”


    谈砚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皱了眉:“外婆,之前就和您说了不要老说这些话,要避谶。”


    苏婉玉配合着呸呸了两声,“不说了不说了。”


    何闻华在旁边搭腔:“都是孩子们之间的事,咱就别插手了。”


    苏婉玉其实也是看着自家外孙女的状态不对劲,才在上面多说了几句,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她哪能不懂。


    这会也就噤了声,没再聊下去了。


    只是有个事她实在不放心,忍了半天还是问说,“谈笑鸿昨天能找到我们,还说然然回国了要接我们回京市,这是你爸妈那边松口了?”


    谈砚应了声,知道苏婉玉在担心什么,又多保证了一句:“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


    “那就好那就好。”苏婉玉惋惜,“然然刚刚见面也一直不跟我们说这几年她都是怎么过的,避重就轻的想来也不会容易。”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谈砚接话。


    “这也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她那个没本事的爹!”苏婉玉气得直咳嗽。


    谈砚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从一侧抽了瓶水向后递了过去。


    “不过明天还是得一早给您和外公送回去,那件事还没完全查清楚,您二老待在京市总归是不太安全。”


    苏婉玉心里有数。


    “之后还是得多靠你了,小砚。”


    这些年,他瞒着谈家把他们两个何家人藏在临市,还着手查当年的事情,他完全不用做这些的。


    苏婉玉能看出来谈砚对何知然那丫头的心意。


    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上帮不上忙,也都只能干着急。


    现在见到她还平平安安的,一切都好,心里的那块石头也是彻底落了地。


    “如果有些事情解决不了,那就让它过去吧,有时候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人生一共才多少天。”苏婉玉刚刚在墓园也是这么跟何知然嘱咐的。


    她当时敷衍着答应,怕不是还以为她这老婆子看不出来。


    *


    如果不是今天见到了何闻华和苏婉玉,何知然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些事。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他们之间,好像一直都是她在后退、在舍弃,谈砚永远都是在被动接受,然后默默给她打扫着尾巴,准备好一切,等着她回来。


    何知然确定自己这次动摇得彻底。


    他们先到了公寓,何知然在地下车库等了好半会儿才看到谈砚的车姗姗来迟。


    她走过去,扶着外公外婆下来。


    谈砚停好了车,也走了过来。


    林樊提前上去知会许安宁,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不会太不自在,毕竟家里要多两个人。


    电梯正在上行,何知然总觉得背后有一道难以忽视的炙热视线,但她没敢回头,硬着头皮装作不知道的在聊天。


    苏婉玉问她这次回国了还走不走,何知然不想骗,只说:“这次回来主要是因为工作,可能后面还是会回去的。”


    谈砚就在后面不慌不忙的插话:“其实现在国内的潮玩方向也做得很好,完全不输给国外。”


    苏婉玉原本还有些不舍的心情被一句话驱散:“是啊,然然,不考虑把工作重心移回国内吗?我和你外公年纪也大了,不好出国,以后想你了怎么办?”


    何知然咬着唇,知道这个话题聊下去不会有结果的,就先顺着说:“好,我和林樊都考虑考虑。”


    “欸,对了,小林呢?怎么没看见他。”


    何知然这会儿才缓过神,一会该怎么解释她和林樊住在一起。


    现在的婚礼是做戏,不像之前那样最后真的会领证结婚,而且如果要解释起来也不知道外公外婆能不能接受。


    她之前在墓园也就特意没有说这个情况。


    眼看着电梯就要到达楼层,门应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何知然都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应付。


    “然然,哪个是你的家?”苏婉玉问。


    四人已经前后脚走了出去,左右两边的两间公寓正对着,何知然左看右看,最后眼一闭心一横,把两位老人往右边的那套公寓门前带。


    谈砚跟在后面,看着何知然走的方向,好整以暇的眉峰挑了挑。


    何知然觉得自己肯定是因为还在低烧所以脑子不清醒。


    带到谈砚的这个新公寓门口又有什么用。


    顾了前面,就忘了后面的难题。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房子的密码,况且谈砚还在这。


    眼看着就走到门口了,何知然心凉了半截,恨不得咬破自己的舌尖。


    她已经做好了假装自己也没在这待多久,所以才走错了方向的解释,没曾想谈砚几步就跨到了他们的前面,先一步用指纹打开了房门。


    何知然:“?”


    谈砚无视她的视线,转而看向苏婉玉和何闻华:“她这次回来是和我们公司做的项目,住处也是我这边来安排的,这段时间比较忙,没来得及过来删原本的指纹记录。”


    他解释的齐全,外加他们两个本也想着这两孩子能重归于好,也没多问,笑着走了进去。


    何知然落在后面和谈砚前后站着。


    她反应过来,收回了视线微低着头,就是不去看他。


    头顶随即传来一声嗤笑:“装鹌鹑呢?”


    “没。”


    何知然抿了抿唇,“谢谢你。”


    “还麻烦你帮我再照顾一下。”


    她没打算进去,要先回去和林樊他们通口气,道完谢转身就想走,手臂却被谈砚拉住。


    “你的诚意呢?”


    何知然被迫停下来,她的手臂被松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攀了上来,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着头,和他对视。


    女人眼睛水盈盈的,透亮,像是什么都藏不住,那点情绪全部浮现在了表面,一眼就能看透。


    他戳破:“是因为外婆的那些话,你觉得无颜面对我,还是不敢面对我?”


    何知然眸光闪了闪,嘴唇咬得死死的。


    谈砚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我没想用那些胁迫你些什么。”


    他一顿,话风一转,“但你现在这样,我还真有点想挟恩图报了。”


    他的视线极具侵略性,自上而下缓缓扫过,像是一支画笔在细致的临摹着她的身体。


    最后目光落定在她因为生病有些泛白的唇上。


    下巴上固定着她的手指像是比她的体温还要高上不少。


    何知然慌了神,她怕谈砚真的不管不顾做些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完全就是羊入虎口,毫无招架之力,除非破罐子破摔,不惜叫来还在里面参观公寓的外公外婆。


    显然,她不会这样做。


    谈砚看着何知然一脸的心如死灰,面色冷了冷,手上卸了力,没再强迫着她仰头。


    “逗你的。”


    何知然却没有劫后重生的侥幸,“我会想办法表示我的诚意。”


    她说。


    “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再帮帮我。”


    话音刚落,谈砚轻啧了声。


    他讨厌和她这样说话,像是在桌上谈交易。


    他们的关系,不该是甲方乙方。


    “我会照顾,但不是为了逼你做什么,明白?”他要把话讲得清楚。


    何知然看着他,微微一怔,回答说:“知道。”


    声音黏着,更像是被逼不得以才应下的。


    谈砚抵了抵腮,感觉真要对她没招了,有些气急:“你知道个鬼知道。”


    说完往后退了一小步,手搭在门把手上,示意自己要关门了。


    何知然还没从他这忽然的斥责中回过神,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挪开了位置,而后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她眨了眨眼,反应了几秒才再次转身回了对面。


    谈砚关上门后没走,透过显示屏看着女人的反应,直到确认她进了房门才抽身进了客厅。


    *


    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许安宁在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着,听到密码锁的声音,整个都提着十二分的精神,没想到进来的却只有何知然一个人。


    “嗯?不是说你舅外公外婆要来?”许安宁往她身后望了望。


    何知然摇了摇头:“我不太想让他们知道我要假结婚这件事。”


    肯定会说她无理取闹的。


    许安宁也理解,毕竟是上了年纪的长辈,对这方面的接受程度肯定没有他们年轻人的高。


    “那他们人呢?”


    何知然换了鞋走到了沙发上坐下:“在对面。”


    “谈砚家。”她又补了一句。


    许安宁:“?!!”


    “你是说,你前男友住你对面?”


    “嗯。”


    何知然把刚刚的事复述了一遍。


    许安宁摸着下巴,“我更觉得你昨天说的那件事是误会了,他要是真对你纯报复,干嘛还要帮你?”


    “因为小时候外公外婆对他也挺好的。”


    许安宁:“你总有一百个理由说服自己。”


    何知然向后瘫在沙发上,不说话了。


    林樊给她倒来了温水,刚刚她们两的对话他在厨房听了个大差不差,大概知道了情况,默不作声的把药也一起拿了过来。


    “药还要喝,一会再量量体温。”


    何知然起身接过:“谢谢。”


    她吞完了药,又把整杯水都喝了大半,这才对林樊开口,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就把理由又说了一遍:“所以,一会可能需要跟他们说这个公寓是谈氏安排给你的,对面那间是我的。”


    林樊没有多犹豫:“好。一会带他们出去吃饭还是我在家里做?”


    何知然想了想:“在家里做吧,我一会和你一起去超市。”


    许安宁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敬如宾的互动,不可避免的想起之前打给何知然的那通电话。


    林樊分明是不想放弃的。


    所以在谈到然然那个前男友的时候,才什么都不说。


    “那我也一起去。”许安宁毛遂自荐,正好出去逛逛。


    何知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事情交代完,也不好让谈砚一个人招待太久,“那我先过去,一会来找你们。”


    她撑着沙发又站了起来,去敲了对面的房门。


    第一下没有反应,何知然正准备敲第二下的时候,门才从里面推开。


    谈砚似乎对她敲门很疑惑,而后像是反应过来,没什么表情的报了一串数字。


    何知然刚吃了药,脑子更是一片浆糊。


    微微歪了下脑袋,似在反问这是什么意思。


    她其实猜到了些,因为报的是她的出生年月日。


    但她不敢笃定,显得自作多情。


    谈砚气急反笑:“密码。”


    还有,“何知然,你卖萌做什么?”


    “……”


    何知然想反驳说她没有,苏婉玉听到门口的动静也起身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然然,你去干嘛了,怎么才回来?”


    “外婆,我刚刚去和林樊商量中午给您和外公做顿饭,他家里东西比较齐全。”


    何知然进了屋,这是第二次进来,倒是比上次要暖和很多,想来是暖气已经修好了。


    她本来打算直接走进去,被谈砚堵住了。


    “踩脏了你帮我打扫?”


    转头就看到他从一旁鞋柜里拿出双女士拖鞋摆在她面前。


    是毛绒的,造型是一只灰色的小猫,立体玩偶款。


    何知然打眼就觉得熟悉。


    是她好久之前住来顶楼那套公寓的时候买来的,谈砚也有一只,不过造型是只德牧小狗。


    正好和她这只配对。


    没想到竟然还在。


    她这才有意识的去看谈砚的腿下。


    但不是她记忆里的那只,变成了很商业极简风的那种。


    何知然心底闪过一瞬她自己也抓不住的空洞,她抠动着指腹那块已经有些薄茧的地方,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之前他就不喜欢那种可爱的东西,不过是为了迎合她才穿的。


    现在换回他原先的风格才该是正常的。


    她想。


    谈砚看她一动不动的,用指骨节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何知然。”


    “发什么呆?”——


    作者有话说:何知然:呼吸。


    谈砚:她好可爱。


    *写完没时间回看了,后面有机会再精修一下细节语句啥的,但剧情不会变动。


    三月快乐~~


    第59章 他又不是狗


    Chapter 059


    何知然这么些年其实也长进了不少的, 比如如果她想,就可以很好的隐藏掉自己的情绪。


    她利落的换上拖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和谈砚擦肩而过。


    背影似乎还带着点绝情的意味。


    她又一次主观性的无视了他。


    谈砚一手撑在木柜上, 埋头,无奈地揉了揉眉骨。


    头疼。


    毕竟是谈砚的公寓, 何知然远做不到像在自己家一样轻松自在。


    走过去后也没有挨着外公外婆坐下, 反倒是站在单人沙发的背面,把控着刚刚好的距离,和他们说着话。


    主要是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聊两句,何知然就感觉背后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木香,脚步声停在她斜后方,就没了动静。


    何知然刻意控制着自己的注意力不往他那边走, 但收效甚微。


    以至于后面苏婉玉说的她想吃的一些东西也都从她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谈砚的视线死死的锁在那个格外生分连坐都不愿意坐的女人身上。


    直到看到她白嫩的耳根都开始泛着红, 他才饶过了她。


    装又装得不像。


    谈砚嘴角扬着不易察觉的一抹弧度,骨子里的劣根性忽然翻起,他状似不经意的走近,身子有小半边和何知然重叠着, 就这么前后脚的站。


    明显感觉到身前人因为他的靠近浑身一僵, 但谈砚还是没有拉开两人的距离。


    何知然脚踩的小猫拖鞋后面为了仿真, 商家还特意做了两条卷曲的尾巴。


    像是故意的,谈砚抵了抵, 挑逗似的仗着有沙发的遮挡,用他的鞋尖拨弄着那条灰色的长尾。


    如同给猫在挠痒痒, 这下子却是隔着好几层直接挠到了何知然心底那块软肉。


    她不动声色的试图往旁边移点,脚还没踏出去半步,腰间就出现了一道难以忽视的力道把她往回推。


    想都不用想是谁的手。


    偏偏它的主人一脸的云淡风轻, 笑着和两位老人又聊到了现在京市的房价。


    “后面时机成熟,再把您二老给接过来。”


    苏婉玉听着开心,连说了几声好。


    时机?


    什么时机?


    何知然一下没心情去管腰间那个禁锢着自己的手,不解的看了过去:“外婆,你们还要回临市嘛?”


    她原本的打算是这两天在周边重新租一套房子,婚礼前先安顿着,之后再做打算。


    只是听谈砚这话的意思,却是和她预期的那般背道而驰。


    苏婉玉这才回过味来没有和她说,“我们在那边住习惯了,搬来搬去的也不方便,反正离得也不远,你想我们了随时过来也好。”


    何知然抿着唇一言不发。


    那哪里能一样。


    好不容易重聚,一家人哪里有分开的道理。


    还是两座城市。


    何闻华看着电视里的财经频道,听到这边氛围变了些,这才跟着搭腔:“老婆子,你惹然然不高兴了?”


    苏婉玉回头拍了他一下,“你坐着说话不腰疼!”力道看着挺重的,其实也没用多大的力气。


    何闻华“哈哈”笑了两声,说自己靠着抱枕坐着当然腰不疼。


    苏婉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你等会自己回临市,别待在这了,看得我心烦意乱的。”


    ……


    舅外公一直都不是那种很死板的长辈。


    甚至有时候比何知然的父亲还要和颜悦色的多。


    老顽童一般,之前就常常惹得外婆生气。


    何知然这种时候就是天然的和事佬角色,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吸引他们两的注意力,让架还没吵起来就熄了火。


    时过经年,她的这项技艺都生疏了。


    何知然还想着刚刚的事,又把头扭向了站在一旁的谈砚,显然他知道的比自己多。


    他的手还掐在她的腰间,跟着她转身的动作,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倒是顺着方向在何知然背后滑动,最后落定在她的背后。


    如果何知然此刻向后半倒,两人的姿势就像是华尔兹的结束动作。


    何知然向外把他的手臂推开,这次倒是轻易的很,谈砚很配合的收回了手。


    耳边两位长辈还在互相絮叨,颇有一种讲一天也讲不完的意思,却也意外的给了他们两人沟通的空间。


    何知然往距离稍远的厨房岛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还待在原地的谈砚。


    眼神意思明显,是在喊他也一起过去。


    谈砚没动。


    他又不是狗。


    看一眼就想让他跟着走?


    何知然不懂他这些暗搓搓的小心思,只知道自己现在很迫切的需要和他聊聊。


    看到他迟迟不动,她有些急,脸色都沉了几分。


    秀丽的眉带着些恼意地挤作一团,却也没有丢失一分的美感。


    活像只炸了毛的猫。


    何知然深深的吸了口气,还是打算重新走回去叫他,率先递出台阶,总不能这样一直僵着。


    只是那口气还没彻底吐出,就看到谈砚已经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


    早这样多好。


    何知然看了他一眼,没再等他,继续往岛台那边走。


    没辙。


    真的没辙。


    谈砚认命的妥协。


    小猫的爪子还是锋利的,要是被抓一下,不见血也要掉层皮。


    他这只是工作习惯,比较有前瞻性的在规避不必要的风险而已。


    何知然担心沙发上的苏婉玉和何闻华注意过来,还假装在半开放式厨房里四处找着东西,显得自己很忙的样子。


    “在找什么?”


    本就有点心虚,后来一步的谈砚忽然出声,反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强压着才没惊叫出声。


    何知然拍了拍胸脯,又是观察了眼客厅的状况,这才冷静了些,瞠目看着始作俑者,有点责怪的意思。


    谈砚勾了勾唇,走过去,忽视她如炬的目光,轻车熟路的拿出两个陶瓷杯,放在清水下冲洗。


    而后打开自动饮水机,电子按键随着他的几下轻点发出滴滴声,随即不锈钢细圆管放出了热水,撞到空杯底,仔细看还有些许白烟正往上冒。


    何知然离得比较远,却还是感觉那股热气熏到了自己。


    不知道这一幕到底有什么好让她看的,但她还是看的入了神。


    直到第一个陶瓷杯快要装满水。


    谈砚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是滴滴两声,饮水机重新回到了待工状态。


    “叫我来又不说话。”谈砚把另一个空杯子拿了上来顶替了原先的位置,在抬手前,又像是想起什么,直接整个身子都朝着她的方向转了过来。


    状似恍然大悟一般,


    “何知然,你不会是想在这对我图谋不轨吧?”


    ……


    被忽然叫了大名的人脑子轰的一下炸开。


    所幸他的声音不大,外加外面还有电视的声音掩盖,但何知然还是难免慌乱了一瞬。


    “我是想问你点正事。”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


    多少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感冒的那些症状随着高烧的渐渐退去也都前仆后继的出现了,她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哑。


    “嗯。”谈砚语气明显的敷衍,像是觉得没意思,身子又转了回去。


    这次调整了水温和饮水机放水的速度,热水在杯底漫开。


    他双手撑在台面上,长腿向后抻着,上半身微微下压,姿态珍重,不像是在等一杯接好的温热水,反倒像是在等一份很重要的工作文件。


    她的视线不偏不倚的正对着他颈后那块轻轻顶起的骨头,冷硬又干净。


    那处原先的痕迹早就消失殆尽,没有一点印记。


    何知然依稀记得,第一次两人都没什么经验。难免都有些急迫的横冲直撞,她有些承受不住


    但凭什么只有她疼


    实在难受的时候,她的手在他平直的背上划出了好几道的红痕,就连他的后脖颈处也无法幸免。


    事后何知然看到那满背的红痕,却是有些心疼了,想给他擦药。


    话没说出口,就又被一片温热给堵住了,好半天接不上气。


    谈砚中间大发慈悲的放过她,稍微离开了瞬,又凑到她耳边说着些见不得人的浑话。


    “你亲亲它就好了。”


    ……


    *


    他肯定后面还是涂药了。


    不然怎么会恢复的这么干净。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何知然脸色燥红一片。


    拼命的想把那些东西从自己脑子里驱赶开。


    肯定是许安宁那晚的话给她留下太大的印象了,所以这会才会有些神志不清的。


    要不就是因为谈砚刚刚又在那里说着些暧昧不清的话。


    何知然努力忽视掉这些影响她心态的因素,他们两离开太久也不是个事。


    便直接开门见山的问:“是外公外婆他们待在京市有什么危险吗?”


    “什么危险?”谈砚语气随意,反问她。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走?”何知然说的笃定,“你肯定知道。”


    “是么?”


    “我在你心里原来是这么神通广大的形象。”


    这人半点不愿意好好说话,她说东,他就扯西。


    何知然大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神色严肃:“我没和你开玩笑。”


    就算水流速度调到最低,一个小的陶瓷杯还是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装满。


    它自动跳停。


    谈砚好像没听到她的话,自顾自打开头顶的橱柜,从一个纸盒里拿出一包罗汉果干片,放到刚刚接好热水的杯子里,又递给她。


    看她还是紧紧盯着自己,硬着脑袋,也不接,颇有一副不问到答案不松


    气的势头。


    谈砚眉梢轻轻一垂,“你先喝,喝我就告诉你。”


    有股子哄人的调调。


    何知然狐疑,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又要卖什么药。


    但还是依言接过,热气混带着果味清香扑鼻,何知然感觉有些干疼的嗓子都被侵湿了。


    她乖乖喝完,不得不承认,舒服不少。


    想着一会去超市也该买点这个,比干喝白开水要好受的多。


    何知然把喝的差不多见底的杯子拿给他看,等着他兑现承诺。


    谈砚扫过一眼,嗯了一声。


    又多拿了一个杯子接水,这是打算拿过去给沙发上两位长辈的。


    何知然知道他的意思,过去帮忙拿了另一个已经接好的,然后等在旁边。


    要是能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谈砚余光没放过她的那些小动作。


    但也没真的打算把原因告诉她。


    他关掉饮水机,问:“真的想知道?”——


    作者有话说:然然:这人烦不烦,有那么难开口嘛??


    谈某:别催,我在想借口了。


    第60章 躲他。


    Chapter 060


    何知然觉得谈砚的报复手段又改变了策略。


    从之前单纯的想要试图玩弄她的感情让她不好过之外, 现在又加了一条。


    就是把她当成三岁的宝宝骗。


    “你是说,他们不愿意多待是因为最近京市空气不好?”


    回客厅的路上,何知然没憋住, 小声的质问。


    谈砚像是有意在放慢走路的速度, 竟然和她的每一步都是齐平的。


    他淡淡的嗯了声,“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好像能看穿何知然的心声一样, 他又补了一句:“现在是法治社会。”


    现在是法治社会没错。


    但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谁不懂。


    况且多的是灰色地带。


    只要那些人想, 多的是方法。


    “你是不是有他的消息?”


    原本还不确定,现在听他胡扯了两句反倒是让何知然心里的那个猜想得到了证实。


    她问得直接。


    “他是谁?”谈砚不答,那不动声色的表情倒还真像是在认真发问。


    “……”


    何知然没理他,知道是撬不开他的嘴了。


    把热水递给苏婉玉和何闻华的时候,他们已经没在吵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和颜悦色的在一起讨论着最近哪个行业又暴雷了。


    何知然没多待, 给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打算去和林樊会和。


    “我也要去超市, 一起吧。”


    何知然在玄关换鞋,正想着该怎么开口把这双绝版的猫猫拖鞋要回去,就听到谈砚把车钥匙装回了裤子口袋,出声和她说话。


    何知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不顺路。”


    谈砚被气得发笑。


    这附近合适的超市也就一家, 除非他们不清醒要开个车去20公里外的。


    “你告诉我怎么个不顺路法?”


    何知然也回过来理智了, 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就是不顺。”


    “就这样。”


    她火速换好鞋子, 也没顾着什么礼仪礼貌,拖鞋脱在哪里就放在哪里了。


    跑的飞快, 不知道的还以为后面有僵尸在追她。


    谈砚敛了敛眸。


    弯腰,伸手, 把被主人遗弃的两只“小猫”规规矩矩的放回了鞋柜。


    十分钟后,谈砚出现在会员超市的停车场。


    他的确是要去趟超市,总得给公寓里添置点东西不然两位老人住的不方便, 尽管只是住一晚。


    何知然是后一步到的。


    隔老远,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在一众车流间,生生一眼锁定了谈砚的那辆。


    他们去的的确是同一家超市。


    她本还以为这位大少爷是故意想要她不痛快所以才在门口说那样的话。


    何知然特意让林樊稍微开慢点,她不想一下车就和某人撞上。


    林樊以为她是低烧不舒服有点晕车,“一会要不要去趟医院查查血?”


    “不用。”何知然摆手拒绝,随即又给指了一个想对要远一些的停车位,“我们停在那吧?”


    林樊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明显附近就有个更合适的,根本不用跑那么远。


    他还想问,一同坐在后座纵观了全局的许安宁搭腔:“然然说那就那吧,一脚油门的事。”


    又小声念叨:“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不和你结婚了。”


    话音刚落,何知然先出声打断了她的调侃:“别乱说。”


    许安宁点头,作拉拉链状封锁了自己的紧抿的嘴巴。


    她这是在给他两脱敏,怎么就没人懂她。


    林樊却是有些当真的,带着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下车那会,趁着何知然还在车上观察着什么的时候,拉着许安宁,问她是不是何知然跟她说了什么,比如不和他结婚的真正原因


    许安宁无声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怪你,你只是来晚了,要是早点……”比如在娘胎里的时候,这话她没说,“也许还能争一争。”


    “你是说谈砚吗?”


    许安宁皱着眉头,刚要答,何知然下了车,在车头朝着他们招手。


    “我怎么总觉得你像是在做贼一样。”趁着林樊去拿购物车,许安宁说着自己的推测,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就发现了,她一直东张西望的,像是在躲着谁。


    “我知道了。”许安宁忽然灵机一动,“你那位前男友也来了是不是?!”


    她兴奋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像是装了个扩音器。


    何知然紧急捂着她的嘴:“求你了。”


    许安宁被憋着气,疯狂的点头。


    何知然确认她不会再随便大声囔囔了,这才松开了手。


    “这里面有你一份功劳。”她说,“我现在看见他就不太自在。”


    许安宁还没会过意来:“干嘛不自在?”


    过了半秒:“所以他真来了?”


    像是瓜田里的猹,许安宁左顾右盼的在找:“哪呢?哪呢?”


    “别看了。”何知然固定住她的脑袋。


    林樊也推着车子走了过来,就看到她两在打打闹闹,他笑了笑,递了一个购物车过去。


    时间比较赶,不然等买完菜回去再做,都要到下午了,所以三人准备兵分三路,最后在收银台那集合。


    许安宁第一个持反对意见:“我人生地不熟的,不能独自行动。”


    何知然看出她的意图,没有搭话。


    林樊看了看时间:“那你们两个一起。”


    “那可以。”许安宁朝着何知然讨好一笑,拉着人就往蔬果区走,“走吧,我们去菜。”


    林樊往另一边去了,两条路基本是完全岔开的两个方向。


    何知然特意选的蔬果区,总觉得就算谈砚来超市,也不会一个人逛这个地方。


    其实谈砚之前做饭很有一手,反倒那个时候的何知然对这方面完全没有天赋。


    后来还是在国外不适应那里的饮食习惯,硬逼着自己练出来了,但也只是会很简单的几道家长。


    后来业务做起来了,她也没了时间再去研究,就一直搁置了下来。


    许安宁一路推着她走,何知然不叫停她就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走过啦。”


    何知然把人往回拉,她想买点白萝卜炖个排骨汤。


    “噢。”许安宁依旧四处张望。


    何知然埋头挑着萝卜,都不用往她那看就知道她在干嘛,出声打碎了她的念头。


    “许安宁,别看了,他不在这。”


    “不信。”说是这么说,许安宁还是安分了点,从侧边帮忙扯了一个袋子,撑开放在何知然的手边,方便她选好直接往里面放。


    “你说买几根比较好。”何知然不顺着她的话往下聊,纠结起了分量。


    如果是他们五个吃的话,一根大的白萝卜就差不多。


    她和许安宁都吃的少。


    但是毕竟这件事上谈砚帮了很大的忙,要是不请他吃个饭又实在过意不去。


    那样的话,就得再多买一个稍微小一点的。


    许安宁:“什么?”


    忘了。


    这个比她还要厨艺白痴。


    何知然摆了摆手,“没什么。”随手又多挑了一个放进了袋子里。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许安宁四处看了看,“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京市的特色菜昨晚也都尝过了,她现在倒是有个特别想问的。


    “然然……”


    何知然没等她说完就抬手制止:“打住。”


    有时候朋友之间太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


    许安宁有些挫败。


    何知然把推车交给了她,自己拿着袋子在四处转悠,没给她再打探的机会,不一会就装瞒了购物车的第一层。


    何知然清点着已经称好的那些,一拍脑袋,记起来自己先前没认真听家里那两位长辈说的想吃的东西了。


    许安宁看她一脸愁思,问怎么了,要是忘了什么还能再去买。


    是啊。


    忘了什么呢?


    何知然实在想不起来。


    她试图回忆,脑子却只有那人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有时候人是经不起念叨的,有些人是想都不能想的。


    一想,就准会出现。


    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


    “真巧。”


    何知然当时还在埋头苦思,试图把脑海里的杂质清理出去,被头顶忽然传来的熟悉的声线直接拍回了谷底。


    许安宁找了半小时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面前,她下意识的嘴巴张着,垂在身侧的手死命的去扒拉另一位主人公。


    何知然恨不得当场咬舌自尽。


    她笑得生硬,打着招呼:“嗨。好巧。”


    这个会员超市这么大,两边也都不是从一个入口进来的,怎么就能这么巧的撞上。


    打过招呼就各回各家吧。


    何知然默默祈祷。


    打算拉着许安宁走。


    偏偏谈砚的车就稳稳的堵在前面,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的窘态。


    “不是说不顺路?”


    他在翻旧账。


    何知然装着不知情的样子:“没想到你是要来这里,那的确挺顺路的。”


    “你也来买菜?”


    谈砚眉梢挑着,没搭腔,让她的话落了空。


    何知然被他那晦暗的眼神盯着浑身一紧,总觉得他是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候再把这些所有都通通跟她算一遍。


    现在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之前经常这样干。


    ——先装作慷慨又善解人意的样子,背地里等何知然都要忘记了是什么事让他不高兴了,就缠着她似惩罚般的来了一次又一次,做个昏天黑地。


    他总是痴迷于此。


    但那是谈恋爱的时候了。


    现在不是。


    何知然想通,本该稍微轻松些的,心里却是密密麻麻的爬上了一阵难以克制的刺痒。


    不知道算不算示好,何知然把邀请他一会一起来家里吃饭的事也借机跟他说了。


    谈砚意味不明的反问:“家里?”


    何知然没觉得刚刚的话有哪里说错了,很有底气的点了头,“你来吗?”


    “你家挺多的何知然,你说的是哪一个?”


    许安宁在一旁疯狂的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不知觉已经跑到了何知然身后的摊位上,假装在认真选东西,其实耳朵竖得比谁都尖。


    她看到何知然背在身后攥紧了手,不懂他们这话在打什么哑谜。


    又听她很平和的解释:“让他们住你家这事是我欠考虑,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谈砚看着倒是没多大反应,“再说。”


    他是很想问问的,到底是什么原因不把二老直接往她住的地方带。


    但一次二次,何知然都没有要跟他明说的打算,他逼问也挺没意思的。


    何知然嗯了一声,算作应下,又补充:“但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以内的。”


    “什么算是你能力范围外的?”谈砚扬眉,像被她这话激起了兴趣。


    何知然耳尖不知想到什么通红一片:“就……违背道德底线,或者让我给你们公司打白工什么的。”


    谈砚嘴角不轻不重地往下压了一下,挑眉,没有否定也没有答应,他视线扫过她的购物车,故作不经意的问:“番茄、金针菇、豆腐……都没有,外婆不是想吃番茄牛腩?”


    何知然被他一句话点醒,注意力也被转移,眼睛都亮了。


    感激的视线在看下他的那一瞬倒是肉眼可见的消散,


    “对的,我东西还没买完,那我们先走了,你慢慢逛,不打扰。”说完就回头找许安宁准备绕路避开。


    “不用,我买了。”


    何知然:“啊……?”


    谈砚把自己购物车里唯一的几个袋子提起来,放进了何知然的购物车。


    像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一定会不记得买一样。


    再次空掉的购物车被他放到了一边的集中地,再回来就很自然的接过了她面前的那个。


    “走吧,不是邀请我吃饭,陪我买点我爱吃的。”——


    作者有话说:谈砚:你和那个狗男人住的地方怎么能叫家!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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