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肩膀
Chapter 041
何知然看到谈砚忽然起身上楼离开的视线还未收回, 程丽雪就出现了,隔着距离就笑开了花:“然然来啦!”
“程阿姨。”何知然自然的松开了手,往前走了几步迎了上去。
林樊感受着手心稍纵即逝的那抹余温, 扯了扯嘴角, 没多说什么,跟在后面, 步子放得很轻很慢。
“瘦了, 但是也出落得更漂亮了。”程丽雪抓着她的手臂,围着转了一个整圈,温和絮语着。
何知然接着话说:“程阿姨怎么看着比五年前还要年轻了。”
程丽雪一直都很注重皮肤保养,平日里也常常健身保持生命活力,虽然今年已经快60岁了,看着也和四十左右没什么大的差别。
没有人不喜欢被夸年轻, 程丽雪虽然说着:“哪里哪里, 年纪还是大了。”可脸上的笑只是扬得更大了些。
何知然顺着话题问了几句平常怎么保养的,程丽雪被打开了话闸,从护肤品到美容项目都毫无保留的介绍了个遍,两人从楼梯口聊到了客厅沙发。
最后程丽雪提议说:“后面找时间我带你去做一次你就知道了, 效果真的是肉眼可见的不错。”
何知然笑得恬静, 全程除了适时的表情和感叹词反馈外, 没有额外插过话,这会问题递到了嘴边, 她略表遗憾:“就是有些可惜,我和林樊的婚礼在下个月3号, 最近这些天都要做些婚礼准备,结束后的那周我们就会回菲尔德了。”
她本来可以客气得应下,反正在场也没人会把这句话邀请当真, 但何知然还是想把自己的态度摆给程丽雪看。
“也好。”程丽雪哪会看不出年轻女孩的心思,沉沉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视线转至还站在一边的眉眼周正的小伙子,问了句:“你就是林越全的儿子?”
林樊这才终于有机会开了来到这里的第一次口:“是的程阿姨,我跟着然然这么叫您可以吗?”
“可以。”程丽雪朝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旁边来。
林樊下意识的看了眼何知然,后者眨了眨眼,以示肯定。
这瞬的小互动程丽雪看在眼里,笑意在眼底蔓延开来。
“你父亲他近来身体可好?”
林樊没想着把林越全的病情四处宣扬,只答:“挺好的,很硬朗。”
程丽雪问:“怎么你们会想到回国来结婚?你父亲不回来参加吗?”
这个问题是何知然凑来回答的:“想说在林叔当初结婚的礼堂举办会比较有意义,所以特意回了趟国。”
“林叔会在婚礼前回国的。”
说到这程丽雪想起来,身子又重新转向何知然这边,“到时候婚礼现场的交接仪式,谁陪你走?”
何知然没隐瞒:“林叔陪着送我上去。”
林越全也算是从小看着何知然长大的,的确适合,但程丽雪还是觉得不好:“毕竟是林樊的父亲,男方那边的人还是不太妥。”
“要不这样,到时候让你谈叔叔陪你走?”
林樊和何知然两人就一左一右的坐在程丽雪的两边,远远看去倒还像是母亲在向女婿交托自己的宝贝闺女一般。
谈砚在再三确认那条消息的可信度后心情颇好的下了楼,在楼梯上听到程丽雪这话,讪笑了声,硬生生的插话进去:“程丽雪女士,你这样安排自己的老公,他知道吗?”
何知然本也打算拒绝,还没来得及对谈砚的忽然出现做出反应,先一步顺着他的话说:“不用麻烦的程阿姨,到时候您和叔叔愿意过来观礼我就很心满意足了。”
谈砚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艳红的苹果在手心把玩,闻声靠在何知然这一侧的沙发扶手上,夹枪带棒道:“人家根本不稀罕。”
无法忽视的男人身上的体温侵蚀着何知然四周的空气,存在感过于强烈,她微不可察的往相反的方向移了移,奈何身边还坐着程丽雪,这点细微的移动也不过是在做无用功。
“我不是那个意思。”何知然秀美微蹙,语气有些急得反驳他刚刚说的话。
程丽雪没把两人的拌嘴当回事,看着刚刚还臭脸的儿子,问:“你媳妇呢?”
在场的人都知道是在问薛玫琪。
何知然也看了过去,落入谈砚黑沉的眼底,她率先又移开了视线。
就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转瞬即逝,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后便听到他一如既往暗哑的声线,语气不善的槽道:“您别给我乱认媳妇儿。”
程
丽雪懒得和他废话,专门请来的厨师已经相继把菜品装盘端到了饭厅。
因为谈砚的出现刚刚关于婚礼的话题也被迫中止。
“先吃饭吧。”
何知然倒是意外的松了口气。
程丽雪还是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到了餐桌前,林樊的电话突然响起,他走到一旁先接了电话。
谈砚手里的那颗红亮的苹果盘到最后也没有吃,被他重新放了回去,就如同他突然的出现然后参合着说些没营养的话一样,这些行为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意义。
像是一切都完全随着他的心情,他喜欢,于是就那么做了。
何知然被安排坐到了程丽雪的对面位置,正位上是留给谈笑鸿的,即便他今晚有事不在家,那个位置宁愿空着也是没人去坐的。
慢了几步过来的谈砚,围着桌子绕了一圈,在何知然身后站定。
声音悠悠从背后传来:“这是我的位置。”
“……”
“抱歉。”
何知然说着就准备起身,即便这个位置分明就是程丽雪让她坐下的。
是谈砚在无理取闹,但这个场合,何知然不想,也没有办法和立场去回怼。
“阿砚。”
程丽雪面色一沉,出声提醒。
何知然刚站起身子,单侧肩膀就感到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把她重新压了回去。
她顺着那股力道仰头回身看,谈砚就收回了手,原路绕开,坐在了何知然的斜前方,程丽雪的旁边。
他本来就是生出了趣味,想逗逗何知然也试试他内心的猜想,没想过真的把她从那个位置上赶走。
只是没想到何知然会在这里鹌鹑成这样。
“你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选她来做你儿媳妇?”
这话是对着程丽雪说的。
何知然却愣了神,就连刚刚还在摆菜的师傅们也不自觉加快了速度,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
程丽雪带有深意的眼神瞟了一眼何知然,一瞬闪过,而后语气故作轻松的戏说:“你?你配不上然然。”
“你看别人林樊,长得周正不说,人也沉稳,你除了为难然然,还会做什么?”
何知然知道这是在抬举自己,或者说是在点她。
但何知然也不知道可以接什么话,也怕谈砚又不管不顾的说出什么狂言诳语,她没法接招。
于是逃开,成了她此刻的首选。
“我出去看看林樊,半天没过来。”
只是今天的一切都在和她作对一样。
她话音刚落,林樊就接完电话走了进来。
径直走到了何知然的身边坐下,而后语气诚恳的为自己的晚到表示了歉意。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薛玫琪。
她走过来的时候姿势还有些奇怪,像是膝盖被固定住了一样,弯曲得不自然。她靠着谈砚坐下,解释自己刚刚消失的原因:“刚刚我爸爸非要给我打个视频确认位置,在书房一聊差点忘记了时间。”
程丽雪笑着打趣:“他还怕我给他宝贝女儿拐走了不成。”
薛玫琪现在的性格,在一定层面上和何知然小时候的性格很像,在长辈面前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也很会察言观色的适时开玩笑:“怎么不算呢阿姨,还真是被阿砚拐来了谈家,以后也得算是大半个谈家人了。”
程丽雪听着更高兴,这才想起来介绍:“这是然然,你还记得吧,小时候你们经常一起玩。”又指向林樊,“这是然然的未婚夫,叫林樊。”
薛玫琪目光在两人之间打着转:“当然还记得,好久不见,还不知道你回国了,没想到你也要结婚了。”
对于她为什么要隐瞒,何知然想不通,但好在为她也减少了不少麻烦。
于是按着她的意思往下接:“好久不见。”
薛玫琪:“新婚快乐,你们的婚礼在什么时候?”
做戏就要做全套,何知然也顺着话茬:“下个月3号,你也是,恭喜新婚。”
“你不问问我和阿砚的婚期在什么时候?”
突然的发问,何知然被打了个触不及防,空了半秒才回:“什么时候?”
林樊感觉到她藏在桌布下的手骤然收紧,他轻力揉了揉。
薛玫琪扬着嘴角:“还没定呢。”
她笑得甜蜜:“阿砚非说按着我的想法来,最近还在挑一个好日子。”
“……”
何知然只得配合着干笑了两声。
这一段虚与委蛇,是被一声瓷器碎裂的清脆声音打断的。
谈砚嘴上说着抱歉,情绪上却是毫无歉意,语调又恢复了冷冰冰:“你们继续。”
程丽雪叫来了阿姨,收拾了地上的碎片渣子。
薛玫琪很明显的面色一僵,转头找程丽雪聊天去了。
何知然终于落了空,趁着低头吃菜的功夫,重重的吐了口气。
林樊帮她夹菜,两人眼神对视上,何知然微微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第42章 手段
Chapter 042
没人在意这一个小插曲, 可何知然却分明看到了是谈砚亲手把那个小茶杯摔到地上的。
甚至在接收到她不解的眼神时,他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紧张,直白的视线毫无掩藏的打了过来, 像是在说。
你看到了?
那又如何。
我就是故意的。
何知然先败下阵来。
薛玫琪还在和程丽雪聊得开怀, 最后被夹在中间的谈砚出声打断:“还吃不吃了?”
程丽雪应和着:“对对,吃饭吃饭。”
“然然, 我刚刚跟你说的事你可以考虑考虑。”程丽雪又把话题聊了回去, “我和你谈叔叔也商量了一下,可以认你做干女儿,这样他陪你走也名正言顺的。”
何知然夹菜的手一顿,嘴角礼貌疏离的笑也僵住。
她何尝不懂这话外意,这是想借此机会,特意断掉她和谈砚“旧情复燃”的可能性。
“妈。”谈砚低懒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您要是想要个女儿就自己生一个, 抢别人家的女儿算什么事。”
这话说得有些倒反天罡,果不其然惹得程丽雪一个白眼翻了过去。
何知然心底也莫名排斥,没有接话。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特意照顾她的口味,这一桌的菜都是比较偏辣口的。
只是何知然没来及说自己现在已经吃不了辣了, 林樊也不太能吃辣。
但他显然对国内的菜不是很了解, 那道看着绿白没什么攻击性的青咖喱鸡, 何知然完全没敢动筷子,林樊却直接夹了一大块。
何知然心思不在这, 也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林樊吃完之后, 整个人都被辣得通红。
在一旁斯哈斯哈的,猛灌了几大口白水,何知然庆幸, 可以借着这件事的由头不用再抠破脑袋的想怎么回绝程丽雪的提议。
她脸色在暗处变化着,听到程丽雪他们在言语关心林樊的状态,何知然心里有了打算。
“我带他去洗手间休整一下。”
一般这种情况冲下流动的水会缓和很多,外加,她还有些事情需要林樊的配合,需要一个相对隐秘的环境。
只是向来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的谈砚热心肠得突然。
“我带他去吧。”
“……”
何知然原地愣了神,再抬眼,就看到谈砚已经走了过来。
他眼神扫过她,最后朝着林樊挑眉示意。
程丽雪这会也只想着快点帮忙解辣,那点弯弯绕绕也被她抛在了脑后,连连催促道:“快去啊,还站在这干什么?”
“我陪着就好,不用麻烦了。”何知然还想挣扎一下。
被谈砚一句话就给堵了回去:“家里重新装修了,你知道卫生间在哪?”
何知然哑口。
原来是翻修了。
怪不得她自从进来那一瞬间就觉得格外的陌生,本来还以为是离开太久。
谈砚像是能听到她的心声一样,离开饭厅前似笑非笑的撇来一眼。
程丽雪招呼何知然重新落座:“我还真不知道小林吃不来辣。”
何知然眉眼弯弯:“不怪您,我本来该提醒他的。”
程丽雪想着叫厨师重新再做几道,被何知然拦下,说:“不用麻烦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其他菜,“还是有他可以吃的。”
何知然不停的往刚刚两人出去的方向看,程丽雪以为她是在担心,夹了筷刚刚那道青咖喱鸡放到了她的盘中,劝说:“有阿砚在,不用担心小林。”
何知然不动声色的把筷子放得远了些,尽量不挨着那块鸡肉,笑容浅淡:“谈叔叔今天是去忙工作了吗?”
程丽雪拖着尾音哦了一声,随后看向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薛玫琪,后者目光转了一圈,很有眼力见的说自己忽然想起有个东西没拿,要先离开一会。
等到饭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程丽雪才放下筷子,“阿姨电话里答应你的事肯定会做到,你谈叔今天是去确认位置了。”
她弯起一抹随和的笑,“不过我很意外,你竟然不选海外的那个项目。”
何知然眉眼间一片平和,也笑得通透:“总是没有亲人重要。”
程丽雪不置可否:“我有看你给我发的初步设计规划,如果因为这点私人小事断了这次你和谈氏的合作,我的确也觉得不甘心,但是……”
她话没有说完,明显是等着何知然接过。
“我会让公司的其他人来负责,我不参与。”何知然早在文件发过去时就想好了退路。
到头来不过是要避免她和谈砚的接触,有的是方法。
程丽雪温和颔首:“婚礼后我会把她们的地址告诉你,孩子,希望你不会怪阿姨和叔叔。”她眼底闪着水光,何知然被晃了眼,低低嗯了声。
那抹亮色中有多少是真情实感,她眼下也并不在意。
总的来说,“我不怪的,程阿姨,很感谢你们五年前愿意保下我。”
话已至此,程丽雪很欣慰有些事情不用专门点破,年轻女孩就懂,也免得她再多费什么口舌。
后面薛玫琪回来,两人都很默契的当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转移着话题,聊起在哪里可以买到正宗的青咖喱。
*
谈砚说带着人去洗手间就真的带着去了,顺路在厨房给拿了一瓶冰水。
林樊脸上的余温还未散去,急切的接过塑料瓶子,抬手示意感谢,而后猛灌了一口,咕隆几下又吐掉。
重复几次,嘴里的辣味痛觉被冲淡了很多。
他双手撑在鱼肚白的岩板洗手池上,埋着头吞吐着气息,直到劲儿缓了过来,林樊抬头,透过眼前的镜子看到环臂靠站在身后门前的谈砚身上。
“感谢。”他道。
谈砚没有要动的意思,回说:“不客气。”
“你应该不是单纯想带我来找洗手间。”不然完全可以随便叫一个居家保姆引路,林樊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水渍,转过身和他正面相对,“说吧,什么事。”
谈砚喜欢和聪明人聊天。
他终于有了动作,起身,回手把洗手间的门合上,这是不想被其他人打扰的意思:“我小瞧了你。”
林樊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随即煞有兴趣的挑眉。
“谈总抬举。”
谈砚笑得痞气,“怎么想到用这么脏的手段?”
他开门见山,“癌症?逼婚?”
林樊面上是掩藏不住的讶异,而后像是觉得荒唐的可笑:“你查我?”
许是站得有些累,谈砚换了个姿势,退到了墙壁的一角,平常阿姨做卫生很细致,就算是细微的角落都没有放过,瓷砖白的发亮。
“你怕我查你?”
“当然不。”林樊正色,“你想说什么?”
谈砚耸肩:“很明显。”
“别再用道德去绑架她。”
林樊不认同:“是你小瞧了她,亦或是高看了我。如果她真的不愿意,谁又能绑架?”
空气里是一阵薄荷的草木香,林樊回想起很早之前何知然说过想要找这种味道的香薰用在家里的洗手间,他原本还在想那会是一种什么味道。
林樊刚确认这股清淡香味的来源,就听到那人传来一声不屑的低语:“强词夺理。”
谈砚冷笑,没了一人一语慢慢来的兴致,“我原先以为她或许对你有那么几分情,现在看来并不是。林叔对她有恩,不是你挟恩图报的理由。”
林樊微挑着嘴角,反问:“谈总怎么就确定她对我没意思,或许这件事不过只是我和她感情开始的契机。”
“毕竟,她最脆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是我,吃、住、行我们都在一起,日久生情也挺长见的吧?”
“那点儿破事你准备说一辈子?”谈砚语气不善,带着气,不知道是对面前这个占了自己在何知然身旁位置的男人气多一点,还是对自己,“她依赖的到底是林叔还是你,心里没点数?”
谈砚本也没想着他会自动退让放手,他今天挑破事情的目的只有一个。
而林樊的反应,也早已经再次向他佐证了,他心里想要的那个答案。
“我不会放任她和你结婚。”
“你要是个男人就别再用林叔的病逼她就范。”
“以及,你觉得在让林叔活得更久和满足他一个生前愿望这两条路上,她会更倾向于选哪一个?”
林樊拧着眉峰:“你有办法?”
谈砚不以为意:“不过是有钱有关系就可以维系的事情。”
“你打算用这个胁迫她重新和你在一起?”林樊眉心皱得更深。
“我没那么人渣。”谈砚不屑一顾。
打开门,走了出去。
留下林樊一个人在原地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知然前前后后没吃几口菜,看到谈砚回来,她够着身子往他身后看。
“他呢?”
谈砚还没入座,一手撑在椅子靠背的横梁上,闻声抬头看去,面色凝了一瞬。
特意放重了前面的名字代称:“林樊。”
“不知道。”
何知然:“?”
程丽雪也听不下去:“你带的客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谈砚状似不经意扫过何知然面前的空碗和堆叠着辣菜的盘子,回答着刚刚的问题:“字面意思。”
“吃不了辣就说,也不是做不了其他菜,逞强多没劲。”
他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程丽雪和薛玫琪都以为他是在说去解辣的林樊。
只有对上他视线的何知然知道。
他在说她。
第43章 占有
Chapter 043
不是在说饭桌上的事没劲。
何知然总觉得, 谈砚好像把她看得透彻,这些所有的事情,他好像都知道, 只是在等她主动开口找他。
程丽雪没察觉, 自顾接过话:“小林喜欢吃什么口味,我让厨师再做几道?”
何知然从刚刚的思绪中回过神, 还是一如既往的没应下:“真的不用程阿姨。”
“最近我们两个都在有意控制饮食, 这不是快要婚礼了。”
这个理由信服度很高,程丽雪也彻底放下了这个念头。
谈砚意味不明的勾着嘴角,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何知然视线扫过他,不露声色的敛了眸。
林樊回来的时候已经神色如常,面色上的辣红也消退得差不多了。但何知然还是关切的追问了句:“还好吗?”
林樊目光柔下来,气声:“没事。”抬臂回握住了女人伸来的手。
因为刚刚冲过冷水的原因, 等到触碰到何知然手心里的暖意时, 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不是凉到了她,想松开,却发现被对方牵得更紧了些。
虽然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目的,但林樊看出了她的些许刻意。
就像她此刻看过来时嘴角扬起的笑。
生硬, 像是桌上那盘如花般的苦菊。
“两位感情挺好。”
薛玫琪转动着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 一圈又一圈, 直到红酒顺着弧度溜入口中,她绯红着脸颊, 足足盯着他们有个三五秒,才调侃开口。
她不知什么时候喝的有些醉了。
也没注意到自己这话说出口后身旁男人忽然
冷下来的周身气压。
程丽雪笑着打趣:“琪琪这说的什么话, 他们是要结婚的,那感情能不好吗?”
“是吗?”薛玫琪冷不丁的反问。
“结婚就是感情好吗?”
她的手攀上谈砚随意搭在桌边的手腕,回眸问他:“我和你也要结婚的, 但我们不就没什么感情吗?”
“不对。”她又自我反驳,“是你对我没什么感情,你只喜欢何知然。”
“……”
“!”
猝不及防被点了大名的何知然,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即便之前对这些多少有些猜测,可当从其他人口中真切的听到这话,还是难免惊得望了过去。
拼命维护的表面平和被一句话轻而易举的打破。
程丽雪还在这。
最后该如何收场?
何知然心里泛着嘀咕。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谈砚在迎上她诧异探寻的目光后,嘴角煞有其事的勾起,眼尾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狡黠。
完全没有一点不高兴,更像是在欣赏、期待着她的反应。
可等何知然再仔细去看时,谈砚眸子里却又只剩下了那道冷冰冰的凉薄,如同一个局外人。
他未作言语,低头把那只涂着艳红色指甲油的手扒开,又用温热的毛巾,里里外外把两只手擦了个干净,像是刚刚不是被人碰了,而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动作刺到了薛玫琪的眼底,被甩开的那只手也凝在了半空,她静了好一会,忽然大笑了声。
何知然又亲眼看到她转笑为哭,还不是小声抽泣,是嚎啕大哭。
情绪转化的突然,在场的除了另一个当事人谈砚,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林樊实在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这与私底下谈砚和他披露不同,何知然也在场。
他不确定在此之前何知然知不知道谈砚还是对她抱有念想,现在知道了,会不会对她的选择产生不可逆的影响变化。
水杯被林樊紧紧的抓在左手掌心,他的另一只手也回握的用力,生怕一个不留神,人也像那水一样流走了。
何知然一时有些吃痛,眉心蹙成了结,但她此刻无暇顾及其他,更急着去观察着程丽雪的反应。
果不其然,程丽雪一向维持得极好的表情管理出现了裂缝,僵硬了许久,她不悦的起身,叫守在外面的阿姨进来:“把薛小姐带到客房,她醉狠了。”
随后,又朝着林樊,语气似宽慰:“不用放在心上。”
话虽是对着林樊在说,何知然还是一同无措的回以一笑。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只能尬在原地。
程丽雪跟着一起离开饭厅去了客房,走前想一起叫走仍巍然不动坐在位置上的谈砚,被后者故作糊涂的反问:“走哪?”
“我饿了,要吃饭。”
何知然看在眼里,没拆穿,从饭局开始至今,他甚至连面前的筷子都没拿起过,哪里是饿了的样子。
程丽雪显然不想把他留下,谈砚又慢条斯理的夹起那道苦菊,面不改色的吃了一筷子,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把客人单独留在饭桌上,很没礼貌。”
“你说是吧?”
最后一句是朝着何知然问的。
后者怔愣住,不知道这个问题她该怎么回答时。
外面陡然传来一阵东西破碎的声响,还有刚刚陪同的阿姨不知所措的哎呦声。
薛玫琪醉得彻底,不知为何,回到房间又闹了起来。
程丽雪脸色铁青,遂没再纠结谈砚的去留。
何知然看在眼里。
饭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谈砚竟是真的认认真真的在吃饭,还绕有兴致的盛了一碗鸡汤,看到跟前面面相觑的两人,还好心的问了句:“不吃么?”
林樊眼底神色复杂,没有接话。
先前在洗手间的谈话,他可以很直白的理解成对方是在正式的向他发起通知。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谈砚的第一招。
何知然则是脑中一通乱麻。
事到如今,是继续装傻,还是把事情彻底聊开。
她不知道哪条路是正确的。
“我去一下洗手间。”
何知然起身,椅子的四脚和地面发出吱呀的摩擦声。
“我陪你。”林樊主动请樱,不出所料的被何知然摇头拒绝。
“我自己去。”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谈砚放下了手里刚刚盛好鸡汤的碗,没喝一口,同样起了身,打算朝外走去。
心思昭然。
“谈总。”
林樊叫住了他,“不是说把客人单独留在饭厅不礼貌吗?”
谈砚随意丢出几个字:“追人,看不出来?”
林樊对他的直白还是一如既往的感到无从适应。
“刚刚那些,是你安排的嘛?”
“什么?”谈砚问,看不出来是在装不懂还是真不懂。
林樊颇有耐心的重复:“您未婚妻的那句话和后续的失态。”
谈砚站在饭厅与走廊的交界处,眼皮慵懒的耷拉着:“你是害怕?”
林樊没答。
却不知这样才是把心思暴露无疑。
谈砚后知后觉的讪笑了声。
出门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他足够轻车熟路,也足够了解何知然。
于是在离饭厅最远的一楼洗手间里,他成功逮到了那个落荒而逃的女人。
谈砚直接推门进去,就看到何知然惊恐投来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
咔哒一声,是门落锁的声音。
何知然悔恨,她刚刚进来时,没有把门反锁。
也是着实没想到,谈砚在老宅,还会这么大胆。
“出去。”她罕见厉声,“不然我喊程阿姨了。”
显然这威胁在谈砚眼里,和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他二话不说,逼得更近了。
洗手间是干湿分离的。
浴室和外面隔了一小道门槛,何知然连连后退,脚后跟没注意被绊了一下,重心不稳整个人就开始往后倒。
她下意识的紧闭着双眼,只是意料一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反倒是盈盈一握的腰间处,男人手掌的灼热,烫得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小心点儿。”谈砚注意到了那一抖,憋着笑沉着嗓子。
何知然怒瞪着始作俑者,没什么好气:“不是你忽然闯进来,我不会摔。”
“是是是。”谈砚心情颇好,“我的错。”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何知然气急败坏的直起了身子,站稳后,猛得用力把男人往前推远了些。
只是右手刚接触到他的肩侧,就被谈砚一手抓住。
何知然挣脱不得,就听他问:“是这只手牵的那个姓林的?”
“……”
“什么?”
何知然没跟上,或者说理解了,但还是装着不懂的样子。
谈砚把人再次往自己怀里一带,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温热的自来水就打在了何知然的手背。
“洗干净。”他说。
莫名其妙。
何知然反骨起来了,把手从水流下抽出,还未来得及开口,谈砚像是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这次力道更大了些,抓着她的手去按洗手液泡沫。
就这样裹在他的手掌间冲洗。
直到何知然感觉右手都要在水下泡馕了,那人才终于满意的关上了水龙头,扯下毛巾,盖在她的手背上细细擦拭,带着占有欲般的摩挲着。
可能是没再感受到何知然的排斥和挣扎,那动作也更轻细了些,如同擦拭着某件易碎的宝物。
“你是故意的,对吧小知了。”
“特意当着我的面和他亲密。”
“?”
何知然本以为刚刚足够自然,眼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演技有多么的拙劣。
可以让程丽雪相信,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半天没有回应,谈砚似是不耐的又催了句:“嗯 ?”
“回答我。”
他往前逼近一步,何知然便跟着后退一步,硬着头皮装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谈砚嗤笑一声,没硬逼。
他的视线炙热,一点点的从何知然的手腕处向上扫过。
经过之地,都让何知然皮下感到一阵酥麻。
最后,那目光落在了她秀丽的眉间,不动了。
四周静谧,只有刚刚管道里还残留的水滴重新滴落在洗手池里的滴答声。
何知然听到他终于开口。
幽幽然:“差点忘了,这里他也亲过。”
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他状似无辜的问:“小知了,你说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大家好,给大家介绍一下,现在朝我们走来的,是再也不装了的&扭轱辘&谈砚。
今天加更一章,大概下午晚饭时间发出来,本来的计划是情人节加更来着,啊啊啊 我恨自己
第44章 我在【加更】
Chapter 044
何知然被看得心里莫名发虚。
梗着脖子, 像是把今天憋屈的那股气全要发泄在他身上:“那不止这儿。”
她说:“全身上下都被亲过、摸过,你要都洗一遍吗?”
女人仰着头,眉眼间带着难掩的怨气, 发丝因为刚刚的对持都有些凌乱, 恰如她左胸下那颗乱跳的心脏。
刚刚还没有调理好的情绪此刻又重新翻涌了出来。
谈砚原本戏谑的笑还挂在嘴角,闻言眼神变得极冷, 耳膜边传来嗡嗡的鸣声作响。
他垂眸, 长睫覆下,眼底那点情绪被压得极深。
尽管知道她和那个姓林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关系和情感,也还是难免被这刺耳的话扎得满目疮痍。
她像是对自己毫不在意了,所以可以随意的说着这些话。
谈砚重重的吐息,下颌线绷得紧直,吐出的话却轻飘飘的:“洗什么。”
“何知然, 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所以口无遮拦,也不管我会不会因为你说的话难过,伤心,对么?”
他放低着姿态, 语气像是溺水者在向岸边的人求救。
话音落, 何知然心口猛得一抽, 酸涩与慌乱不分上下的一起涌了上来。
她的心不是无温无情的铁质器械,很难不在亲耳听到他对自己还有情感时动容。
可也仅限与此。
何知然垂在身侧的手心被指尖用力的掐着, 已经留下了一道道月牙印记。
他不该还喜欢她的。
喜欢一个因为外界因素就随意放手,切断这段关系的人。
喜欢一个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甚至可能成为一颗隐形地雷的人。
……
“谈砚。”
“你别喜欢我。”千言万语,最后凝结成了这样一句恳求。
何知然低垂着脑袋,没看他。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像是再嘲笑这不留半分余地的无情话语。
“我做不到。”
谈砚声音急促,压着情绪,“不如你来教教我,怎么才能不喜欢你?”
“我……”
他反问:“何知然,你不喜欢我了吗?”
“……”
何知然眼底闪过一瞬的错愕,喉咙被堵着,不上不下。
谈砚就静静的等着,有一种不得到回应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执拗。
她的眼神又强制恢复了清明,但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要结婚了。”
谈砚没接话,一声连带着胸腔震动的闷笑传来。
下一秒,何知然本还在等着他后续的怒斥或是转身就走,却忽然感觉到那带着些许凉意的薄唇覆盖到了额前。
“我知道。”
他的动作更加的轻柔,像片羽毛,这一下的触碰稍瞬即逝。
何知然眼睫轻颤,呼吸都慢了半拍。
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又换了个位置,这次落在了她柔软的眼皮上,连带着那双还带着湿气的手也朝后压在了何知然的脖颈后,固定着她的脑袋无法移动逃脱。
“何知然,别再假装看不见,也不要再瞒着我。”
“林叔的病情我都知道了,我可以帮你,你不用为了报恩去和那个姓林的结婚。”
他的吻一寸寸向下,鼻尖、脸侧、嘴角——
他能查到这件事,何知然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谈砚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心上,暖得她鼻尖发酸,可越是这样,她心底的愧疚就越重。
拦在他们两中间的,又怎么会是这份可以随时叫停的名义婚姻呢。
是她,是她没有勇气重蹈覆辙。
他们不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又该如何走到一起。
前方困难重重,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最后的最后,落得像她父母那般下场。
“谈砚……”喉咙发紧,何知然才觉察到自己的声音还发着颤。
本想阻止他的进一步触碰,没曾想给这逼仄空间里的暧昧氛围又添了一把火。
“嗯?”
谈砚的尾音上扬,带着十足的诱引,不知什么时候闭上的眼这会才堪堪掀开,眼尾都泛着红。
他的唇已经染上了暖意,在何知然如蜜般透亮的唇前悬停。
谈砚想倾身向下,还是被醒过神来的何知然躲开,他没能得惩,这个吻再次落在了嘴角。
“躲什么?”谈砚的嗓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泛着明显的哑意。
“别这样。”何知然压低着声音,理智回笼。
现在可是还在谈家。
洗手间外,程丽雪就在二楼,随时都有可能下楼来找人。
如果被撞见两人待在这里,十张嘴也说不清。
“不是你说都被碰过。”谈砚舌尖扫过后槽牙,“我帮你洗干净。”
说完,他便又要弯下身子。
这次谈砚的手掌抓得更牢了些,何知然被严实的囚固在他身前那一尺三分地里,挣扎不得。
“谈砚!”何知然抗拒。
“我在。”对方却油盐不进。
一动一静。
他埋首在她颈间,气息缠绕,唇边擦过,泛起一阵酥麻。
“叩叩——”
突然间,距离两人不到半米距离的洗手间木门被从外敲响。
“然然,你在里面吗?”
是跟着找过来的林樊。
他对这里并不熟悉,只能在一楼四处找,这是最后一间。
何知然浑身一僵,连指尖都软了。
“是林樊。”她低着嗓子提醒。
谈砚不以为意,眼里全是被打扰到的扫兴,目光虚虚的往身后的门上一瞥。
“不管他。”
说得大义凌然。
何知然上半身动不了,没了招,提起脚踹了过去,试图摆脱桎梏,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更用力的阻拦。
“别动。”
谈砚喘着粗气,倒是终于停下了他的“洗净工作”,把人揽进了怀里,双臂环上,那力道像是要把何知然融入自己的体内。
“让我抱一会儿。”
他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波澜。
只有这种切实的接触才能让谈砚心安。
何知然是真的回来了,真真实实的站在他的面前。
何知然心口一滞,忍着这股痒意,只想着怎么才能让林樊先离开这里。
林樊的敲门声更大了些。
“然然,你还好吗?”
“需不需要我帮你。”
这话说的奇怪,何知然下意识的就醒悟过来,林樊是不是知道谈砚出来找她了。
“他知道?”何知然脑袋被迫埋在谈砚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传来,只能朝着他求证。
不确定洗手间的隔音效果,全程她都是紧着嗓子在说话。
谈砚默了半瞬,没隐瞒,“嗯”了声。
何知然还有话没问完,门外的声音又加了一道进来。
“小林?你怎么在这不在饭厅。”
程丽雪等到薛玫琪终于安定之后,才下了楼。
回到饭厅,没想到那里空无一人。
“还有然然,怎么也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拜个早年吖~~~新年快乐,2026年,大家都顺顺利利,开开心心,心想事成~~~
第45章 坏(若担心影响追文体验,可屏蔽此章作话)……
Chapter 045
谈砚身上穿着的不是之前见到的那身正经西装, 换成
了居家的假两件浅驼色毛衣,显得他整个人都更加的慵懒随性。
气质也更柔软了些,没有之前那么锋利。
何知然的脸贴在上面, 细腻得像一层薄绒, 软得让人想要陷进去。
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香水,或是衣服身上自带的味道。
变成了一股带着皂香的海风气息。
和多年前她有一次新年礼物送的那款的香味比较类似。
何知然窝在他的怀里, 这味道就丝丝缕缕的缠绕在她的鼻尖。
何知然觉得自己肯定是疯掉了。
门外两个人在蹲守, 而她竟然在此刻心忽然静了些,开始琢磨这味道到底是不是几年前她送的那款。
还有这熟悉的触感,是在哪里也碰到过?
像是人到穷途末路,反倒是不慌不忙的等待着必死的结局。
谈砚感受到的就是怀里人突如其来的一阵“死气”。
他没忍住,轻笑了声。
到底在怕什么。
难道他会让她直面这种不讨好的场面么?
虽然私心,谈砚觉得, 如果现在被外面的人捅破, 对他来说是最快且有效的方式。
可以让他顺势清除眼下所有的阻碍,安安心心的把人给追回来。
这笑被何知然听到,只觉这人在幸灾乐祸。
“抱够了吗?”
女声带着些埋怨意味,阴恻测的从耳边传来。
谈砚最后紧紧的把她往怀里嵌了半秒, 这才万般不舍的松开了手。
门外的人仍在锲而不舍的敲门。
一人一声:“然然?”
程丽雪还试探着喊了句:“阿砚?”
声落无痕。
最后是程丽雪大手一挥, 拍板:“撬开。”
不仅然然消失了, 她那儿子也不见了踪影,很难不让她多想。
身前还未完全从自己怀里退出去的人因为那句话身上一紧。
谈砚轻轻叹了口气。
他觉得是时候和程丽雪女士来一场彻夜长谈了。
手上那事的推进速度也要加快些, 不然还没搞定,人就给吓跑了。
后撤半步, 骨节清冽的手指把像没了魂一样的何知然往浴室里推。
那门是磨砂材质的,只要不沾上水,不打灯, 完全可以藏下一个人,只要没人往里面探身查,就不会被发现。
“三分钟后再出去,直接回饭厅。”
他留下这一句话,就按灭了洗手间的灯。
一楼的浴室基本没人使用,里面空空如也,倒是打扫得一尘不染,墙角竟然还放了一个矮脚凳子。
像是特意为她躲进来准备的。
何知然愣了一瞬,不过也没那个心思坐下了,整个人缩着,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她听到门被拉开。
谈砚有些欠揍的慵懒声音抢在外面人之前开了口:“做什么,厕所也不让人上了?”
程丽雪斥责:“问半天不出声,哑巴了?”
随后是一声狐疑,“你一个人在这里?”
谈砚冷嗤:“不是。”
何知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干嘛??
默了半响,外面的两人许是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就又听到他说:“还有个鬼你没看见么?”
“就在我旁边。”
“叻。”谈砚朝着身侧的空气扬了扬下巴。
林樊:……
躲在玻璃磨砂门后面的何知然:……
程丽雪:……
得被打了。
何知然心想。
果不其然,外面就传来啪的一声,程丽雪抬起手给谈砚胳膊上来了一下。
“出来!”
“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然然?”
这力道在谈砚身上不过是痒痒挠。
拖鞋趿着,他宽厚的后背挡住了门外两人的视线,就手把身后的门重新合上。
何知然再听到动静就是比较细微的了,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没一会外面的人就都不在了。
等到三分钟后,何知然小心翼翼的探出头,又观察了会儿,这才轻踩着步子往门外走去。
只是没曾想,门外人并未完全散尽,不知道是谈砚的疏漏,还是故意为之。
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林樊,还立在原地。
抓她这条漏网之鱼。
“然然。”他喊。
何知然呼吸一滞,顺着声音抬眸看他。
“你怎么……”还在这?
话没说完,因为她察觉到面前人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转移到了脖颈处,停了许久。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暗红色的呢子大衣,为了防止风从脖子灌进去,还特意带了个黑色围巾。
只是进门后,她便褪去了繁冗的外衣,只露出了里面的V形领口内衬。
此刻,胸口连带向上的白皙肌肤裸露在外。
何知然心一跳,刚刚谈砚亲过那里。
“怎么了吗?”她不太自然的抬手往那处摸,下意识的想要遮挡。
四周的空气像是被冻住,就这么静了片刻。
林樊眨了眨眼,什么都没问。说:“你等我一下。”而后往客厅走了过去。
何知然虽然没懂他的意思,但还是留在了原地,她趁着林樊转身后的视线盲区,向后退了两步,回到了洗手间。
她抬手开灯,镜子里映射出她纤柔的上半身姿,领口斜斜切开,袒露出修长莹润的天鹅颈。
还有侧方那抹扎眼的红。
因为她本身的冷白皮,那处的颜色便变得格外的惹眼。
之前她没发现。
所以林樊刚刚是看到了。
就算是猪脑子,随便一联想,事情也都能够凑到个七七八八。
何知然咬着下嘴唇,直到被咬的那块泛着白,林樊也从客厅走了回来。
手里多了一条她的黑色围巾。
“林樊……”
何知然叫他,是想和他坦白。
无论最后他的决定是什么样的,她都接受。
但林樊只是朝着她宽慰的扯了扯嘴角,笑着打断:“先戴上,饭局还没结束。”
他们还得回到餐桌前,这处痕迹如果被程丽雪看到,无论是怎么来的,都不太好。
何知然愣了一瞬,伸手接过围巾,三两下在脖子前缠绕。
脖子被遮住,她的下巴压在软糯的羊绒上。
先前在那人怀里时纠结的问题之一得到解答,
熟悉的触感在她脑中不合时宜的闪过。
她心绪复杂,闷闷的嗯了一声,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饭厅里,程丽雪不知道在和谈砚说着什么,她站着一通指责,脸都气红了,谈砚还郎当的靠在椅子上,一脸漠然。
看到何知然和林樊回来,程丽雪噤了声,挽了挽耳后的头发,恢复了一向的端庄。
“回来啦?快坐,菜都要冷了。”
出乎意料的,程丽雪并没有追问何知然刚刚消失的原因,还有身上多的那条格格不入的围巾。
倒是一直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谈砚扫过来一道视线。
落在脖颈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何知然回桌后刻意没让自己的目光往他看块儿瞟过去,也就没有捕捉到。
*
这顿饭好不容易结束,一桌的人都没吃多少。
饭局开始前何知然本以为林樊会是最先坐不住的人,没想到到了最后,想立刻离开的是她。
下了餐桌后,程丽雪拉着何知然来了客厅,林樊和谈砚跟在后面,两人离得老远,一人坐着两侧的一个单人沙发。
聊了几句闲天,程丽雪再次提起了婚礼的事。
没再说要认干女儿的话,只是要何知然一定记得给他们发请帖,他们好去观礼。
“阿砚嘛——”程丽雪顿了顿,回头去看那个让
她气不打一处来的儿子,“你要是不想看到他就不发,就你叔叔和我去。”
谈砚听到了,没搭理,薄薄的眼皮随意的掀开,朝着中间看。
自从洗手间出来后,她就没再看自己一眼。
就算是此刻被专门点了名,那个埋在黑色围巾里的脑袋也没移动半分。
避嫌避得不要太明显。
谈砚低眸,看着地毯,轻啧了声。
程丽雪继续说着安排:“我到时候有个东西要给你,特别重要。”
“好的,程阿姨。”何知然没有追问,连声应下。
后面又聊了聊几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说酒局要排几桌,有没有接亲环节,是午宴还是晚宴,礼后有没有聚会环节……
何知然一一应答。
“大概四五桌的样子,主要都是林樊那边的亲戚。”
“接亲环节倒是没有安排,我们流程一切从简。”
“主要是午宴,晚上安排的是派对。”
程丽雪听完沉沉叹了一声,“要不我到时候还是把阿砚带上吧,给你撑撑场面,娘家这边还是要有人。”
何知然还没答话,谈砚先出了声。
“谁是她娘家人。”
程丽雪转身,又是一个回瞪。
林樊也看了过去,目光暗暗,两人目光相接,有条看不见的线在空中滋滋作乱。
何知然实在坐不住了,趁着上一个话题被打断的契机,弱声开口:“那程阿姨,我就和林樊先走了,还有很多东西都没安排。”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樊,示意他过来一起道个别:“今晚谢谢招待。”
林樊接受到信息,起身,站到了女人的旁边,跟着也说了一句。
程丽雪迟疑了一瞬,透过两人的空隙看外面乌黑的天:“要不今晚就住在这儿,现在下山的路不好走,林樊还是第一次来。”
“这太麻烦了,程阿姨。”何知然想都没想就回绝,“没事的,我们慢慢开就好。”
程丽雪犯了难。
谈砚在这会也起了身,原先那颗被他拿起又放回原位的红苹果,又回到了他的手中,这次不一样的是,他咬了一口,露出了里面奶白色的果肉。
果仁下肚,他提醒:“你们的车还在修,是想用脚走下去?”
“3公里。”他颔首假意沉思,“走得快也就半小时吧。”
“……”
何知然蹙着眉心,终是忍不住仰头看了过去。
谈砚像就是在等这一眼。
等实打实的对上,他的眉梢轻扬,黑眸里盛染着一抹邪气,又野又坏——
作者有话说:xx小剧场xx
然然是真的很喜欢那种羊绒质感的衣服,细绒密实。轻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穿在身上却很舒适。
如果抱着穿着这一身衣服的人,那感觉,就像是埋进了一团绵密的云朵中。
某人一直都知道。
所以他的衣柜里多的是这种材质的衣服,在秋冬的时候,可以不重样的换着穿。
这样,就算不用他主动,有个人也自会投怀送抱。
直到某次新年,阿砚精挑细选了一套,穿上身,和然然贴春联、吃年夜饭、放烟花……然后一起窝在沙发上追剧。
只是等了好久,他还是没等来今天最期待的环节。
我们然然正陷入剧里无法自拔ing——
直到身旁的男人忽然站到她面前,不由分说的就把平板抽走。
问:“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然然疑惑,夸赞的不太走心:“好看,很帅。”
然后伸手:“平板给我。”
“……”
没等到想听到的答案,阿砚仗着身高,把平板放到了她拿不到的柜台上。
也不说话,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像是在耍小脾气。
动作又轻又倔的。
然然:“给我。”
阿砚故作硬气的偏过头:“不要。”
然然:?
大过年的,怀疑有人想吵架。
她不辞辛苦的,从饭厅搬来了一把高椅。
求人不如求己。
拖鞋一脱,打算光着脚就踩上去。
“小知了。”
阿砚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直到最后一步,他放弃了。
堵在了椅子和女人中间,顶着幽怨的眼神,埋首开口,声音含糊还带着点小傲娇。
“抱我。”
然然傻了:“什么?”
“你忘了。”
“你今天一天都没抱我。”
“我穿的可是你最喜欢的那套。”
end:
新年快乐啊大家~~~~~今年年夜饭有没有吃到什么好吃的吖
第46章 发脾气
Chapter 046
经他这么一说, 程丽雪眼睛一亮。
“对啊,然然,小林, 主要还是山路, 绕得很,你们要是打车的话, 还得从山脚走到外面的大路上去。”
“太远了, 今晚就歇在这吧,明天等车送回来再走。”
说着就拉着何知然的手,往二楼走。
“房间我提前叫人收拾好了,就在阿砚房间对面,还是你小时候常住的那一间。”
今晚就没有想要放她们离开的意思。
但何知然还是特意确认的望了林樊一眼,想看他的意思, 林樊跟着也走了上来, 稍稍落后了两人三两步台阶。
“那就又要叨扰一晚了,麻烦程阿姨。”
林樊客气道,算是答应下来留宿。
程丽雪不甚在意的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高兴都来不及。”
她一步步的上着台阶, 间隙还回头看一眼, 问:“你们就住一间房, 可以吗?”
这件事上,林樊不做主, 把选择权又递了回去:“看然然的意思。”
何知然跟着一起放慢了上楼的速度,回头, 她想在一间房的话也好有个相对独立隐秘的空间可以聊天,就口应下了:“那住一间吧。”
声音不大不小,收回视线的时候何知然瞟过一眼还立在客厅中央的那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好像也抬眸看了过来。
只一瞬,何知然便转过了身。
但仍能感受到背后那道若即若离般炽热的目光,从无形变成有形,缠在了她的身上。
程丽雪的心这下倒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就怕他们两个不愿意睡一间屋子。
*
何知然原本以为谈砚说的别墅重新规整,是所有都拆除重建了,等上到二楼楼梯上时,才发现二楼的房间格局基本没有变化,还是她记忆里的样子。
一共是五间房。
对着楼梯口的有三间,还有两间嵌在左右两边的背墙里,也是走道的尽头处。
正中间是程丽雪和谈笑鸿的主卧,左手边两个相对的房间,一个是书房,一个是另一间客卧。
而右手边,和主卧并排的就是谈砚的屋子,对面则是所有人都约定熟成的属于何知然的房间。
林樊忽然开口问:“小时候然然经常来您家玩吗?”
程丽雪扬眉:“对啊,我和她妈妈是好朋友,要说那会我们也可以算是前后脚生的孩子呢,当时预产期的时候我们还约着说要是生出来都是女孩子或者都是男孩子,就让他们把两家人的情谊延续下去,如果是一男一女,就……”
程丽雪戛然止了声,把后半句死死压在了心底。
“不重要,都过去了。”
她转移话题,故作肃色,护犊子般说道:“反正我是然然的娘家人,你可得对她好点,但凡让我知道一点不好,可饶不了你。”
何知然和林樊两人不约而同的抬眼,目光恰好撞在了一起,又都默契的移开了视线。
“我一定会好好对然然的。”
林樊神色恭敬,言语诚恳,像不仅只是在回复程丽雪的交待。
何知然面色不动,心下却是搅作一团,因为很多事。
几句话的时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
程丽雪松开握着她的一只手去开门:“里面的陈设我们当初都尽可能的还原了,你看看,和当年是不是很像?”
何知然顺着声音去看,入眼还是熟悉的一片柔和的奶白色,靠窗前的那面书桌,摆在房间正中间位置的实木天蓬床,浅木色,配着棉麻质地的轻薄帐幔。
有段时间何知然深受国外电影的影响,偏爱这种美式田园风的东西。
但是当时市面上现有的样式都不
符合她期待的,后来还是专门定制的一个。
何知然走到床边,弯着腰四处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樊问:“在看什么?”
程丽雪了然,先一步解答,声音比较轻,有些不想打扰到屋里年轻女生的意思:“有次我们家庭聚会,然然和她妈妈赌气,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我们大人当时都在外面院子里烧烤呢,也没注意到小孩儿不见了,还以为是在哪里玩。”
说着说着,程丽雪摇头笑了笑,“谁知道那晚刚好就她那个房间的电闸跳了,小姑娘又怕黑,但是性子倔,怕得自己躲在床脚哭也不愿意自己把门打开出来,后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等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就看到她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在床侧边的横栏上刻了个猪头,还拿马克笔写‘再也不和妈妈和好’。”
林樊被可爱到,很难想象他认识的何知然还有耍小脾气的一面,他迫不及待般的想要了解更多:“后来呢?”
程丽雪背过身抹了抹下巴和脸侧上的水粒,闷着咳了声,这才开口:“然后晓媛,也就是然然的妈妈。”
她不知道何知然有没有给林樊说过,赶忙又解释了一句。
“晓媛心疼坏了,小孩儿睡着的时候脸上的泪都没干呢,为了哄她,又在那头小猪的旁边多画了两头大猪。”
林樊猜:“代表他们一家人?”
程丽雪点头,还是隐去了些事情没说:“第二天又专门下厨准备了她最喜欢的几道菜,然然就像是没有赌过气一样,和晓媛又亲亲爱爱了。”
“然然是因为什么生气?”
程丽雪实在想不起来了:“忘记了,小孩儿嘛。”
不知道是因为好久没见到何晓媛的女儿,还是因为忌日临近,程丽雪这几天心都堵得慌。
眼下又被动想起了从前,好不容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她转身打算离开,走前拍了拍林樊的肩膀:“交给你了。”
“好。”
林樊目送程丽雪下楼才进了房间。
何知然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那几道痕迹,等又走了第二个满圈,这才没再继续。
和之前的再像也不再是之前那个床了。
抬头,看到还站在门口位置的林樊,她招呼他走进些。
“刚刚在和程姨聊什么?”
林樊视线绕着屋子转了个圈,道:“聊你的小时候。”
“嗯。”
何知然没多惊讶,在床边坐下,犹豫着开口,最后找了个折中的法子:“要不你先去洗澡?”
林樊也不着急,说了声好。
程丽雪准备的很完善,就连衣服都准备了几套放在了衣柜里。
等到屋里的浴室门关上,何知然松了劲儿一整个后仰倒在了床上。
她偏头,脑子里思绪乱飞,直到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眼睛睁开,眼底布满了血丝,何知然盯着床顶,默了好一会,才起身。
她以为是去而复返的程阿姨有什么要交待的。
拉开房门,看到的却是那一身浅驼色的居家服。
“谈砚?”
女人眼底的诧异和看到是他时的不悦呼之欲出,谈砚手里拿着两件外衣的手一顿。
视线落入她脑袋下的那抹黑。
“很冷?”
他轻扬下巴,明知故问。
何知然顺着那道目光摸了下围巾,眼底带着薄怒:“你自己看。”
说完手一拉,围巾从她的脖颈处落下,近乎垂落到地上,何知然盲指着侧边眼前男人的杰作。
谈砚视线扫过,单眉微挑,像是对这很满意:“嗯,过两天应该就散了。”
何知然把在洗手间里没有踹的那一脚踢了回去。
谈砚没躲,乖乖站在原地受着。
何知然那一脚不轻,本来以为他会耍赖的走开,所以也没收着力气,结结实实的踹了上去。
相互作用的力,导致最后谈砚毫发无伤,何知然倒是踉跄了半步。
谈砚适时伸手,帮她稳住。
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内衬传到里面,何知然像是被烫到,一下就给甩开了。
谈砚的手还愣在原位,半秒后,似是被气笑。
“亲都亲了。”
“你身上哪里我之前没碰过?”
“……”
何知然冲上去就捂住了他说话没羞没臊的嘴。
“瞎说什么?!”
她侧耳听了听房里浴室的动静,水声没停,这才稍微放了心。
纤细柔软的手上不知道是不是护手霜的清香,扑鼻而来。
谈砚眉头耸动,眼底情绪翻涌着,深不见底。
好整以暇的看着因为气急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此刻距离有多么暧昧的何知然。
观察着女人心虚向后看的动作,像是一种对她的惩罚,谈砚朝着面前的手心,蜻蜓点水般亲了上去。
何知然的注意力被这一阵痒意和温热的触感引回,反应过来男人刚刚干了什么,她怒目圆睁,噌的一下把手缩回了身后。
“谈砚!”她斥着他的名字。
要算的账太多,眼下最棘手的事只有一件,何知然抓紧问:“为什么他会在门口,你不是都带走了?”
这里并不是聊这事的好地方,后有随时可能洗完出来的林樊,前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到二楼的程丽雪。
但何知然忍不了了。
“谁?”谈砚像是站累了,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撑着门框,像是把身前的人再次圈入了怀里。
何知然眉头下压,不明白面前的男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林樊,刚刚在一楼洗手间。”
“哦。”
“我以为人都走了,出去就看到他在外面。”何知然越说越小声。
他拖着长长的尾调又“哦”了一声,颇有一股秋后算账的意思。
“所以你刚刚冲我发脾气,是因为被他发现了我们两个……?”
谈砚故意话说一半,把事情说得足够暧昧不清。
何知然脸色燥红一片。
第47章 印子(含倒V公告)
Chapter 047
不过也算是知道了这并不是他刻意造成的局面。
但脖子那处的痕迹又的确是对面这人的恶趣味。
何知然对他仍是没什么好脸色。
刚刚在楼下, 不可否认的是她心软了,找了无数个理由放纵自己陷入那个怀抱中,偶得半会温存。
这些年, 适应和成为一个新的何知然, 太累了。
一条错误的路走到黑,不是她的性格, 及时止损才是。
“阿砚。”
面上的红润褪去, 她抿了抿唇,叫他。
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被何知然叫出的记忆,谈砚在脑中重新翻阅,忽然发现他找不到了。
过于久违,谈砚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它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
好像是知道对面又要说些不爱听的话,谈砚直接将它从源头掐断。
拽在手里许久的外衣被他一股脑的盖到了何知然头上, 物理阻挡虽然太过直接, 但好用。
还有一件明显是男款的大衣被他一个不小心扔到了地板上。
谈砚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捡起来的打算。
“你们的衣服。”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
等何知然反应过来把脑袋上的衣服拉下,视线刚重新恢复清明, 原本还靠在门前的男人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留下的只有门被用力关上的余震, 以及“砰”的一声入耳。
“……”
何知然眨了眨眼。
暗叹了声气,弯腰, 把脚边的衣服重新拾起,把手边的房门也关了上去。
动作轻微, 谈砚贴在自己的门后,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大概过了有半分钟,他终是耐不住, 又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对门也紧闭的房门。
谈砚复而又出了房间,站在刚刚的位置上,手抬起又放下。
重复了好几遍,最后低头轻啧了声,终是没有敲下去。
一手插兜,一手撑着后脖颈脑袋稍稍后仰,面朝着天花板又埋头看地,朝着楼梯口走了几步。
身姿松垮着,散漫往前。
程丽雪最看不得他这股子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手里端着打算给何知然送去的水果盘,一手提着纱裙裙摆正上楼,迎面碰上。
“你下来干嘛?不是让你去客房看看琪琪。”
“要去你自己去。”谈砚回得不算客气。
心里正压着鼓气呢。
程丽雪被点了火:“你媳妇我媳妇?”
谈砚很想回个爱谁谁,反正不是他的。
但话到嘴边硬生生压了回去。
还不是时候。
继续往下迈了两步,到了拐角,他抬头看还站在原地试图教育自家儿子的程丽雪女士。
“你不觉得你今晚的安排很不合适么?”
“……,什么不合适?”程丽雪眉心紧紧拧着,一下被打断,她都忘记自己刚刚骂到哪了。
谈砚:“那个姓林的都还没和你的宝贝然然领证,你就让他们婚前睡一起?”
那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程丽雪这会才记起来,但她自认为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她儿子她了解,怎么可能会是这么死板的人。
程丽雪狐疑点破:“你是太传统,还是没放下那点心思?”
谈砚耍着宝,刚刚还平直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弯起:“你猜。”
像是炮仗炸起前的那一缕明火,程丽雪刚抬起的一步脚又缩了回来,明面上警醒:“把你那点歪心思收起来,现在这样各顾各的家不好吗?别惹事啊!”
“我能惹什么事。”谈砚答的随意。
可信度低如尘埃。
程丽雪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左顾右盼,跶跶几步重新下了楼。
很认真的对着他说:“我跟你讲,这不是开玩笑的,你和然然有缘无分,都分开五年多了,做朋友我和你爸也绝对不会拦着你,但男女朋友不行。”
“你也不要再去撩拨人家,一下子辜负两个女孩子。”
程丽雪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不信任,说得他活像是一个脚踏两只船还强抢“人妻”的花花公子。
谈砚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挑着话答:
“嗯,不做男女朋友。”
眸光微沉,眼神不知道落在了何处,讳莫如深。
“乖儿子。”程丽雪紧张的神情一下就松了,也没往深了想,还探出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语气轻快的交待,“一会上楼去看一下琪琪,我刚刚让阿姨给她喝了醒酒汤,这会应该缓过来了些。”
谈砚不答,脚下步子加快,消失在了一楼走廊。
看那方向,是他书房的位置。
程丽雪盯着看了好几眼,知道他这是又工作去了。
之前谈笑鸿还在公司,就是如此,动不动就关到书房不见天日的开会,好不容易把底子铺好,想着后代能活得轻松些,却常常事与愿违。
代代这般,看不见终点在哪。
程丽雪沉沉的吐出口气,似是卸下了千斤重物。
她看了眼手里的水果盘,又重新把裙摆提起,上了楼。
相同的拐角,何知然正抱着手机站在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然然,怎么没待在房间?”
程丽雪有一瞬的慌神,怕刚刚自己那番话被她听了去。
这个丫头虽然从小都看着大大咧咧的,心思却是十足的细腻。
要是听到了,指不定要多想。
只是她左右看了看,何知然的表情都没什么异样。
“刚刚在打电话,手机忽然没电了,我下来看看有没有充电器。”何知然乖顺的回答,还抬手按着开机键给她看。
“充电器啊——”程丽雪朝着客厅的方向看了看,在回忆归纳的位置,只是平日里都是居家阿姨在整理,她有点印象,但不是很多,于是只得作罢,“你先回房间,我一会让阿姨找来给你送过去。”
何知然也不着急,应了声好。
正准备往回走,被程丽雪叫住。
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怔愣,背在身后的指尖微颤,听到她说:
“把水果也拿去吧,你们两晚上都没吃多少,保持身材也还是不能太过,而且你现在就够瘦的了。”
何知然才松了口气,轻得无人察觉。
“谢谢程姨。”她接过回答。
“不客气。”程丽雪笑看着她,眼里的宠爱藏不住。
何知然遗传了很多她妈妈的样子,特别是那双眼睛,与何晓媛别无二致。
一样的深邃透亮。
她本想提议说要不要忌日那天大家一起去墓园,转念一想,等到了那天再说也来得及。
何必提前捅破,徒增伤悲。
*
刚刚的确是有电话打进来,是许安宁的,两人聊着闲天。
那边说着等到国内,要去吃京市的那些特色小吃,还要去四处逛逛,问何知然能不能陪着去。
何知然没直接答应,只说有空就陪着。
她心里堵着一堆事情需要找个人梳理,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端就没了声音,等把手机拿下来看,这才发现怎么都开不了机了。
翻了随身带的手提包,也没有充电器,不得已才下了楼。
回到房间的时候,林樊刚刚好从浴室出来。
没穿上衣,抬手擦着湿发。
何知然眼神刚接触上,蹭的一下就转过了身。
“怎么不穿衣服?”
背后传来他的笑:“我忘记拿上衣了。”
“不过然然,你反应太大了,我有点受伤。”
林樊低头自查了下上半身突出的肌肉线条,有点不太自信的自问:“很差吗?”
客观来说并不差,但何知然没回,只说:“你先穿上。”
林樊纵容一笑:“行。”
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等到林樊再次开口:“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何知然这才小心翼翼的回过身。
林樊的头发还在滴水,何知然看了眼,说:“把头发吹干吧,免得感冒。”
她把手上的果盘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就手摘下刚刚下楼时特意重新戴上的围巾。
“你也先去洗个澡?”林樊强迫自己只和她对视,视线不下移一点,后来发现,和她长时间目光相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生硬的瞟开,看向床上的吹风机:“我就在外面吹。”
何知然本想两人直接聊的,只是话说到这,眼下她也没反驳,托付了声:“那一会儿会有人来给我们送充电线,你帮我拿一下。”
林樊正拿着吹风机四处找着插线座,分神过来回了句:“好。”
浴室里还充斥着水汽,雾气倒是散了许多。
何知然进去,被一股熟悉的海盐味道扑了满脸。
是之前谈砚最爱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镜面被热气晕染得雾蒙蒙的,何知然站在镜子前面,只余下一道模糊的光影。
她反锁浴室门,用漱口杯接了一杯水,抬高手臂,把冷水从她能触碰到的最高线上往镜面上倒,顺着水痕流动,氤氲的雾气被冲开。
何知然在波光中看见自己,神色郁郁,眉眼低垂,嘴角也向下抿着。
耳边充斥着刚刚在楼道里无意中听到的那几道交谈声,一直在脑中重复播放。
不知道想到了哪一句,她耸肩埋头低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对自己这段时间所思所想的嘲弄。
撑在洗手池两侧手的食指指腹都被掐得泛着白,留下一道极浅的印子——
作者有话说:前线记者对林樊做了一次采访,关于为什么会不穿上衣就出来。
被采访者答:我是故意的,这种时候还不做出点行动,那我还算什么男人?!
end: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本文将在2月19日倒V。
很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托举,才让我有机会可以摸到入V的门槛,更进一步。
希望之后的于见抒不会让大家失望,也希望然然和阿砚的故事可以给大家在这个冬天带来一丝暖意。
无论如何,这个冬天对我来说,是个暖冬。
最后最后的最后,真的真的真的很感谢读者宝贝们,每天都在期待着大家的出现,点开评论区,看到熟悉的ID,真好,大家还在。
其实还有超级多的“废话”碎碎念,等完结的时候我再来啰嗦(嘿
天天开心~明天见~每天见~
第48章 坦然
Chapter 048
抹上冰凉的沐浴露, 冲完水,擦干身体。
头顶的浴霸暖灯打在她白皙滑嫩的皮肤上,细看去, 分不清是方才洗澡水的热气, 还是皮肤表层被照出的水蒸气,暖雾缭绕, 像飘散的云。
再次被这股熟悉的味道侵裹住, 何知然发现自己竟并没有想象中的排斥。
反倒觉得心安。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海里的那条小美人鱼明明知道想要上岸就要经受痛苦的折磨,还是为此甘之如饴。
刚刚被洗净的镜子再次拢上了一层白雾,这次何知然没再用冷水冲刷它。
就让它不清不楚的笼着。
她用毛巾擦拭着湿发,直到不再源源不断的向下滴水,这才收起,搭在横栏上, 而后拧开把手, 出了浴室。
屋里吹风机的嗡嗡声已经停了,林樊没有上床,只坐在了窗边那套桌椅上,手里拿着本书。
一点儿没看进去, 洗手间里的水声冲得他心跳加速, 完全无法平静。
看到人出来, 他没有任何犹豫的就合上了书,放回原位, 走向她。
“我帮你吹头发?”
“不用,我自己可以。”
猜到她会拒绝, 但没想到会回得这么决绝和迅速,林樊扯着嘴角,也没再强求。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再次扫过女人脖子侧面, 原本那处还是浅淡的粉红色,因为被热水一蒸,边缘往四周晕开了些,颜色也变得更深了些许。
要说他心里如果没有一点不舒服,那便是假话。
只是尽管占着她未婚夫的位置,他仍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身份可以吃醋或者追究。
这道视线没有加以掩饰,何知然弯腰去捡吹风机时的余光抓了个正着。
她坦然的目光对了上去,问他的意见:“要现在聊吗?”
何知然指了指那个地方。
林樊只问了一句:“是他吗?”
虽然这是一个答案早已摆在明面上的问题,但他像是不死心。
直到女生点头,“是。”
林樊却是落了口气,也跟着点了点头,指向她手里的吹风机:“把头发吹干,今晚很长。”
不急着聊这么一会。
何知然默了片刻,转过身,坐到床边。
吹风机的按钮被再次拨开,嗡嗡的响,暖风透过细密如蛛丝的金属网里徐徐吹出,拂过她的秀发,还有几丝几缕吹动了床边的帷幔。
林樊和她一个在床头一个在床尾。
那风不可避免的也会拂过他的衣角,裹着海盐味一起,他们都像是被蜘蛛网缠住脚的苦主,挣扎着,想要逃脱,却又各有舍不下的一人。
林樊站在不远处定定的看着一蓬墨黑的软发被强风吹起浮动,掀起又落下。
他喉咙紧了紧,感觉四周的空气都被吹得发热。
……
敲门声是在何知然头发吹得差不多时响起的。
因为自带的噪音,那道叩叩声响了好几声屋内的人才察觉。
何知然关上按钮,林樊在她扭头过来的前一秒慌张的移开了视线。
“我去开,应该是充电线送来了。”
魂还没回来,他前几步走得同手同脚了都没反应过来。
何知然看在眼里,没出声。
她偏头摸了摸发根,还残留着一股热气,只是发尾有点湿,但也还好,便直接把插头拔了下来,将白线卷成一团,收回了小格子。
等抽屉重新被推进去,何知然起身,身体还背对着门口的位置,后退了一小步,随着道很轻巧的关门落锁声,就意外的落入了一个硬实的怀抱里。
男人去而复返,拽着充电线的手环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际,扣得严实。
滚烫的呼吸热气喷洒在何知然的脖间,后者瑟缩了一下。
是下意识的生理反应,除此之外,没有悸动,没有慌乱。
整个身体都礼貌性的僵硬住。
“林樊。”她叫着他的名字,只想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可以快点结束。
“然然,就抱一下。”
“……”
林樊用了多大的勇气和多久的心理准备才迈出的这一步行动只有他自己明白,是环境太炙热,还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被彻底激起了那颗一直被暗藏的亢奋心脏。
亦或是别的什么。
但他此刻需要这个拥抱,来抚平那份惶惶不安。
何知然没反抗。
她在确认。
于是,任由身后的男人将她拥住。
类似的话语,同样炙热的心跳与呼吸,相同的环境。
何知然眼睫微垂,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下意识给予的两份截然不同的回应。
那份不受她理智控制的、自然而然的。
原先她认为,喜欢这件事足够虚无,也足够脆弱。
可以和一个人建立这种情感,便能和第二个人建立,即便这中间会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
就算不能,但也不会是此刻这种——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的自己身体的本能排斥。
如同在摄影棚里那个放在菲尔德只能算是礼貌互动的额头吻。
因为两人关系的身份赋予,她不由自主的认为,对象不该是他,不该是林樊。
是的。
即便出发点并不是因为情爱而建立的情感关系,她的身体、她被特意藏于理智下的感性意识依然在下意识的抗拒。
可她却是在这个时候才真正了解到自己。
在知道自己也许是误会了谈砚这段时间行为意思的这天。
他原来没傻到想再重蹈覆辙,和这个在他华丽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劣迹前女友复合。
是她自作多情。
这本该是她一直所期待的,但何知然莫名眼角一涩,酸胀感布满整个眼眶。
为了什么?
她不知道。
等到林樊察觉到怀里人的不对劲,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回拉时,正面对上,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肃静苍白的脸布满泪痕。
哭得梨花带雨,眼泪掉得凶,肩线却绷得很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不想让这点柔弱外露。
林樊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下意识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把充电线甩到床上,急切的双手抚上,手忙脚乱的试图擦干那份潮湿,但却像是坏掉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是我唐突了,我以后不会了。”林樊试图从自己理解到的层面安抚,觉得害得她哭,肯定是自己这一个拥抱的原因。
何知然想出声说不是,却哽在了喉咙里。只得先别开他捧着自己脸的手,摇着头后退。
情绪的崩盘,像是一场毫无预警的暴风雨。
来得突然又猛烈。
林樊懂她这个动作的意思——
是需要一个独自的环境给她自我调解。
就像两人刚认识的那一年她常做的那样。
那时的林樊,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沾染上一点悲气。
但此刻的他,即便明白她的意图,仍固执的不愿意离开半步。
“我该怎么帮你?”林樊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试图找寻一点章法。
何知然还是摇头,她把自己移动到床头柜和墙边衣柜中间的夹角。
一手掐着腰侧,一手撑着墙。
微搂着脊背,把自己埋入阴影里。
深呼吸,用力眨着眼睛,试图把眼泪给憋回去。
没人意识到具体过了多久。
林樊只觉得自己的心慌乱得像是要凭空跳出。
何知然撑着墙壁的那条胳膊早已麻木,钝钝的麻意漫过指尖,无力感反噬回来,她终于卸了劲儿,直起身子。
水光朦胧间,看到刚刚低头面朝的那处实木地板上被洇湿了一圈。
还没彻底缓过神,视线里忽然多出了一条热毛巾。
“捂一捂,不然明天眼睛该要肿了。”
林樊递出来早早准备好的东西,语调放的很轻,似是担心惊扰了什么一般。
“谢谢。”何知然接过,声音闷哑,带着情绪大落之后的疲惫。
刚刚憋得发疼的眼睛被熨帖,她保持着敷揉的动作没变,把刚刚没说出来的话重新吐出:“不是因为你,你别放心上。”
林樊不答,问:“我能问是因为什么吗?”
何知然讲:“可能是要到我妈妈忌日了吧。”尾音还带着些鼻音,重重的。
“嗯。”林樊只当是真,安慰说,“阿姨不会愿意看到你哭成这样的。”
“我知道。”何知然答,“现在没事了。”
她说的随意,好似刚刚发生的不过是场幻梦,不曾存在。
林樊知道她要强又骄傲。
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屋内的顶灯是三色光源,此刻被调整成了昏黄的暗光。
正正好可以看清房间里的所有,但又不刺眼。
很适合说话。
林樊坐在一旁静静的等。
趁着这个机会,肆无忌惮的观察着另一边的何知然。
唯一透着脆弱的眼睛此刻被叠起的白色毛巾遮住,只余下孤直的侧脸,利落又坚韧,就像她本人。
林樊总觉得今晚会发生什么大的改变。
一个足以让他的生活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
……
等到毛巾温度散去,何知然把它拿下来,眼周还泛着薄红,她微微抬眼,掩去那抹狼狈。
“舒服些了吗?”林樊问。
何知然答得生疏又有些客套,她偏头:“嗯,好多了,谢谢。”
林樊面色一僵,准备去接那条冷掉的毛巾的手停在半空。
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安的第六感在此刻变得尤为强烈。
何知然注意到他的动向,把拿着毛巾的那只手往另一边移远了些,没让他接。
她垂眸,唇线抿得硬直。
“林樊,要不,婚约取消吧。”——
作者有话说:本章名:然然的自我刨析
第49章 婚约取消
Chapter 049
尽管有那股强烈不安感的铺垫, 可当切实听到时,林樊胸口深处还是忍不住骤缩刺痛,心跳像是被红灯逼停了一瞬。
他嘴复而张合, 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今天谈砚和他打的那管预防针真的起效, 所以是已经把那道选择题放到何知然面前了吗?
那处吻痕,和现在的决定。
“这是你的答案吗?”
何知然被问得一愣, 不懂他这个“答案”指得什么。
她不过是觉得愧疚。
“如果你同意的话, 林叔那边我来解释。”何知然避开了他的问题没有回答。
这种避而不答林樊听着,就是一种默认。
她会愿意为了让林越全不留遗憾,答应这场荒唐的婚事,理所当然的,也会愿意为了让林越全延长寿命,阻断这场荒唐的婚事。
这才是她。
林樊不该感到惊讶的。
“条件是什么?”他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平静正常, 语气也放得缓。
谈砚愿意提供帮助, 她需要回报什么,只是解除和他的婚约这么简单吗。
何知然眼底的茫然愈发重了。
林樊补充:“你要和他在一起吗?但他已经和薛家联姻了,怎么能给你保障。”
他话尽量说得温婉,更直白的是, 难不成要被养在外面, 不见天光?
尽管这在豪门里屡见不鲜, 但他不愿看到何知然也被迫成为其中的一员。
“谈砚?”何知然试图理解他话的意思。
“嗯。”
林樊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一道轻声。
何知然摇头,答得果决:“不会。”
谈砚没那个意思。
他没想再和她回到之前的关系里。
“我只是不想耽误你。”她说, “我以为我可以,但……真的不行。”
只要再次见到他, 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都会全线崩盘,会迅速的占据高峰,让她无法忽视, 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却也足以让人把注意力全部转移过去。
何知然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婚礼,我想照常举办,可以吗?”
她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无理,但她想不到更好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仅谈家需要她给予一颗定心丸,更深一层,林叔那边,她想圆个愿。
这下轮到林樊讶异了。
“他同意?”
“这不关谈砚的事。”
话至此,林樊把所有的信息碎片重新在脑中整合。
他想自己是猜错了。
“你想解除婚约,但是婚礼照办,是因为谈砚今天对你做的事吗?你觉得对我不公平,但又不想让我爸失望?”
林樊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出这个问题,情况似乎没有他所以为的那么糟糕,但话出口后,他依旧心慌的厉害。
直到何知然犹豫了瞬,虽然不完全准确,但他说的这些,的确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点头。
林樊却忽然低头笑了,肩膀耸动,身子因为笑的动静也抖了抖。
何知然愣住,一动不动。
等再抬头,林樊眼尾还带着点湿气,他说的轻松:
“这也不是你的错。”
“我以后不让他再接近你就好了。”
何知然以为他懂了,现在听来,他还是不够明白。
“不是的,林樊。”
何知然打断他。
“是我现在清醒的知道,只要他还在,我这辈子,好像都没办法再喜欢上其他人了。”
“对不起。”
她道歉,除此之外,何知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来弥补。
林樊怔愣,方才的一点侥幸顷刻间荡然无存。
一字一句打在他的神经,屋内柔和的暗光却让他感觉到一阵眩晕。
他心尖发涩,密密麻麻的疼,却还是强撑着笑,把那点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是我把你拉来的,我该和你说对不起才对。”
只有林樊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勉强,几乎就要撑不住。
“我答应你。”
“婚约解除,剩下的都听你的安排。”
林樊紧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些,整个人都随之垮了下来。
他后来回想,也许谈砚没说错。
他的确很恶劣。
用自己父亲的病道德绑架不喜欢自己的女孩跟自己结婚,最后还惹得人家来道歉。
在这件事里,她没做错任何事。
……
那夜,两人聊得彻底。
林樊也知道了何知然一定要保留婚礼的原因,多的他没再问。
在床边打好了地铺,两人一上一下。
等到何知然感觉要睡过去了,迷惑间听到床下人最后问她:“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会,永远都是。”
*
第二天一大早,何知然因为心里想着事,睡得并不安稳,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水分流失太严重,醒来干渴,想喝水。
那会外面天空的深色还未完全褪去,蒙蒙亮,她轻手轻脚的起身下楼,拿着玻璃杯去了一楼厨房。
别墅里寂静无声,昨晚的热敷有一定效果,但何知然还是看到了自己像颗小核桃的眼。
她想着一会还是额外再从冰箱里拿一杯冰水再敷一敷的好,消一消肿,不然等程丽雪起来看到,肯定要担心的问。
等到一楼,何知然定在楼梯下,她昨晚还清楚的位置,现在忽然一下就迷失了
方向。
该往哪里走?
她左顾右盼,最后眼一闭,挑了左边。
谈砚昨晚赶了个通宵才堪堪结束,直接就没上楼,在书房里简单冲洗,披着件浴袍就出来了。
打开门,就迎面碰上顶着个核桃眼分不清是在梦游,还是清醒着的何知然。
别墅一楼的灯在早晨七点准时亮起。
何知然被吓得一激灵,不知道是因为头顶的照明灯还是左侧忽然打开的房门,或是快而准的接住险些跌落在地的玻璃杯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因为用力,那只手上青筋尤为凸显,蜿蜒盘旋上升至白色的袖口上。
他整个人都冒着热气,还有和自己身上一样的沐浴露气味在吐息间缠绕,分不清的暧昧。
浴袍系得随意,领口那处微剌着,两人的身高差,导致何知然的视线直直的对上袒露的那一小块肌理分明的胸口,避无可避。
那上面还凝着未干透的水汽,何知然下意识抬起准备接水杯的手同样凝在半空。
滴答——
从额前碎发上滴下来的凉水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手背,随即又洇开。
像一声钟响,把愣住的何知然敲醒。
她猛得后撤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怎么会有人这么早起来洗澡?!
何知然支支吾吾的,说话有些结巴:“你…你怎么在这?”
因为刚洗完出来,湿发被擦得有些凌乱,毫无章法的搭在额前,衬得他眉眼更加的深邃,目光沉沉,谈砚抬眼,视线从玻璃杯移至女人身上。
黑眸深幽,起初是意外,而后眼底的探究细碎的爬了上来。
像是刚刚那个问题本该是他来问才对,却是被她抢了先。
“怎么不说话……?”何知然小着声又问了一句。
她小心翼翼的回看。
男人整个身上都透着一股清冷的慵懒意,眼底的乌青实在抢眼。
他也没睡好吗?
为什么。
是想着该再用什么招报复她吗?
想到这,何知然脸色忽得一沉。
谈砚清晰的捕捉着面前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女人表情的变化多端,他抵了抵腮,嗓音带着一晚没睡的嘶哑:“不就一个问题没回你话,就给我摆脸色?”
何知然唇瓣微抿,轻轻皱着小眉头,又退了一步,距离刚好够伸出半个手臂,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只说:“谢谢你,可以把玻璃杯还给我了。”
谈砚眉梢微挑,观察了片刻,发现她真的是在真情实感的闹脾气,偏头轻啧了声,又摆回视线。
把拿着玻璃杯的手往前一递。
何知然意外他今天这么好说话,也没多想伸手就欲去拿,没曾想却扑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玻璃杯又缩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的另一只手。
他换得突然,明显是早有打算。
何知然应对不及,被抓了个实打实,手腕被那人拽住,往回轻轻一带,她便失了平衡,向前倾身倒了过去。
她压着嗓子惊呼,又怕吵醒了楼里的其他人。
结结实实的撞进了刚刚那个还带着水汽的胸膛,沾了一脸湿气。
何知然身上不自然的爬上红晕,僵硬在身侧的手慕得攥紧。
感觉到身前人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过她头顶的碎发,那处喉结滚动,像是也撞了上来。
“真这么气?”他问。
沉磁的声音连带着胸前的震动传来,引得她耳根子一阵酥麻。
何知然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一阵跳动极快的。
她只猜是她自己。
何知然怕这如雷贯耳的急速心跳会暴露什么,于是想要挣脱开,可一只手还被他紧紧握着。
“我昨晚没上去,睡在书房了。”
是在回答刚刚何知然问的第一个问题。
谈砚没说得详细,有些事情他来做就好,不用说给她烦心。
何知然木讷的眨了眨眼,红着耳尖,故作冷淡的:“哦。”一声。
“你怎么醒这么早,睡不着?”谈砚下巴微收,视线下移,观察着女人袒露的脖颈,那里白皙透亮,除了昨天他的印记外,再别无其他。
就连身上的味道,也只有属于他的,而不是其他人的男香。
他莫名心情很好。
感觉就连昨晚的疲惫也被一扫而空。
何知然自然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听着的他的问题,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一定要这么聊天吗?能不能先放开我。”
“嗯。”
谈砚不答应,“不能。”
“放了你,你指定跑得连影都不剩。”——
作者有话说:今晚有个情节点的call back 有奖竞猜
恭喜在阿砚不知道的角落,一个大问题已解决~~~~~~
第50章 亏心事
Chapter 050
说得像她是过年那头难按的猪一样……
何知然腹诽。
嘴唇抿得紧紧的, 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何知然。”
“我才是该耍小脾气生气的那个,咱两之间到底是谁总装哑巴?”
许是因为早上太安静了,或者其实她还没有完全睡醒, 脑子晕乎乎的, 犹如在梦中。
何知然竟然从中听出了些低声软软的诉苦撒娇味。
氛围平和的太不真实。
她柔声反驳:“……我没在耍脾气。”
声音出来何知然才察觉到有些不对。
这话说得更像是在嘴硬生气了。
果不其然,头顶传来一道喟叹声, 随即, 何知然感觉肩膀被人握着,往外推了半米。
她的视线重新变得宽阔,以及谈砚为了照顾她的身高特意弯下来的背,还有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也一同闯入了她的面前。
谈砚薄唇轻启,狐疑着, 话到嘴边换了个方向:“你这眼睛……”
“水肿。”何知然没等他说完, 抢先一步回答。
在下意识遮住自己的眼睛和遮住他的眼睛间,一时糊涂,直接伸着胳膊把手掌虚虚的盖了上去,选择了后者。
她其实在有意控制距离, 理论上手掌和他是碰不到的, 但谈砚好像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骇住, 微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就接受了, 甚至自顾拉近了些。
因为何知然感觉到手掌心内时不时涌上一股痒意,像是他的眼睫轻扫过。
软绒绒的触感落入那处软肉, 她心头一麻,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她猛得把手甩下,心虚得不行。
谈砚看在眼里, 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笑还好,这一笑,何知然更是待不下去了。
特别是在明确自己那点心思后,总是不能再像刚回国那会相对自然的面对他了。
她心一横,指着反方向,小喊了声:“程阿姨?”
也不知道是真被骗到,还是在顺着她的意思陪她玩,谈砚目光盯着女人的脸凝了半刻,而后挂着那抹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空无一人。
谈砚手心也随之一空,玻璃杯被夺了回去。
再慢悠悠转回视线时,何知然正头也不回的往走廊深处走。
她正为自己的计谋得逞暗自窃喜,只是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喂。”
“……”
“厨房在右边。”
“……”
*
何知然猛灌了大半杯冷水,这才稍微给自己降下了温。
所幸谈砚没有再跟来,不然她会无地自容。
但一直在厨房的何知然不知道,一楼书房的浴室门在她走了没多久,重新又被从内关上,里面水声不断。
经过刚刚那一遭,谈砚并不比她好多少。
没有什么温度的水从上至下打在他优越的眉骨。
谈砚闭着眼,任由水流漫漫,从凌厉的下颚线流向滚动的喉结。
空中残留的味道仿佛刚刚落荒而逃的人还待在他身边。
湿润的短发被一股脑的被梳向脑后,他眉心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等感觉自己体温恢复的差不多。
何知然把玻璃杯简单冲洗,放在了原位,又从冰箱里拿出了瓶冰水,原路返回上楼。
路过那个走廊分叉口时,她眼神不受控制的又往那个房间的位置看了过去。
只短短一秒,又急速收回。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她后知后觉,幸好这两天把那条项链取了下来,没有被他看见。
回了房间,林樊还在睡梦中。
何知然没打扰他,拿着昨晚敷眼的毛巾把冰水一裹,重新趟回了床上。
有一层毛巾做隔断,冰水的温度来得稍微柔和了些,何知然还能接受。
就这么平躺着,无知无觉,又睡得沉了。
等再转醒,何知然眼前那沉甸甸的水瓶已经被拿起放在了床头柜上,她毫无负担的睁开了眼,睡眼朦胧间,就看到林樊已经换好了衣服,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许是看到了她眼里的茫然,他开口解释:“看你睡的沉,就把瓶子给你拿起来了。”
他隐去了帮她撑着瓶子敷眼那一段。
也没什么好说出来攀功的。
“谢谢。”
何知然诚心道。
“不客气,眼睛消肿了,你一会照镜子看看。”
“好。”
昨晚那一谈,两人之间的氛围莫名凝上了一层看不见也摸不着的膜。
两人都有些不自在,何知然感受到了,但不知道该怎么缓和。
她默声走去洗漱,看着镜子里,眼睛的确是好转了,只要不特意怼近了看,正常的社交距离完全看不出来。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林樊拿着手机,站在床前,犹犹豫豫的。
“怎么了?”何知然问。
林樊定神看她,张了半天还是没开口。
是婚纱照的打样出来了,问他是亲自取还是寄送到家。
他在纠结要不要问她的意见。
但现在总觉得说这个不合适。
“没什么。”林樊摇头,瞒了下来。
“许安宁航班是下午两点的吗?还……我陪你一起去接?”他顿了下才继续往下说。
何知然看到他不自然的神态,心里多少也有些堵得慌。
“对,正常起飞了,没有延误。”
林樊正声:“好。”
何知然低头,想着什么,再抬头时往他的位置又走了几步。
她脖子侧面的吻痕已经用遮瑕膏盖住,看不出痕迹。
“林樊,你不是也说我们还是朋友,就正常相处,可以吗?”
这氛围太诡谲了。
出国之前,她很擅长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可以让周围的人都相处的愉快,但这种能力经年减弱,导致每前进或是退后一步都有些畏手畏脚。
“而且,林叔很了解我们两个,让他看出来也不好……”
房间里的窗帘遮光性很强,林樊刚刚才把它按开。
屋内的昏暗顷刻间被吹散,窗檐外天朗气清,澄澈的日光斜斜的倾洒进来,落在对立而站的两人肩头。
何知然看着林樊的动作,没有出声打断。
直到他把手上的遥控器重新放回床头柜,说:“我刚刚在心里打赌。”
何知然不解,但还是顺着问:“什么赌。”
“赌今天会不会是一个好天气。”
何知然安静等他继续说。
林樊看着窗外,盯了半响,似是自嘲低头一笑:“如果是一个好天气,就说明我们昨天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是一个坏天气……”
——就说明解除婚约的决定是错误的,就连老天也看不下去,那么,他不会放手。
后面的话,林樊没继续说。
显然,结果已经明了。
他输了。
所以:“可能还要多麻烦你陪我演一段时间的戏了,然然。”
林樊朝她伸出手,“吃饭?”
意思明了,何知然心照不宣。
嘴角弯起,阳光把她本就透亮的瞳孔照成琥珀色,明净姣姣。
可能是聊开了,为了一个准确的目的再来做这些相对亲密的肌肤触碰倒显得轻松多了。
何知然把手覆了上去,即刻便被他掌心的温度包裹。
程丽雪来门外叫过一次,当时何知然还在洗手间。
这会下楼,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其余三人都已经坐到了饭桌上。
谈砚还是坐在昨晚的位置,看到饭厅门口忽然出现的两人,目光下移至两人紧紧攥着的手上,眼底一沉。
脸色唰一下就冷了下来。
何知然目光扫过他,眉心微不可察的一凝。
谁又惹到他了?
两人直到坐到座位上才松了手。
程丽雪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心又安了几分。
“昨晚睡得如何?”
林樊正帮着何知然铺着蓝莓果酱,闻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回复:“我和然然都睡得很好。”
“那就好。”
“车已经修好给开到了院子里,听小林说你们今天要去取婚纱照?”
问题指到她面前,何知然才开口:“是的程阿姨。”
程丽雪夸赞:“肯定好看,是找的哪个摄像师,到时候也介绍给阿姨,年后阿砚和琪琪他们两也需要,我还想……”
“拍了几套?”左侧传来一道幽幽男声打断。
谈砚随手拿起一片面包,选了草莓酱往上薄薄的裹。
状似不经意的提问。
林樊看了眼何知然,这才回:“三套。”
“嗯。”
谈砚应得随意,像是不屑,眼神都没有给过来一瞥。
林樊却不胜在意,淡然一笑,把铺好果酱的吐司面包放到了何知然的盘子里。
何知然接过,但没第一时间吃。
她不喜欢蓝莓,但没跟林樊说过。
薛玫琪多半是酒醒了,整个人也都安静了许多,坐在桌子一角当着透明人。
何知然有几次视线和她对上,后者还对着她甜甜一笑。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无忧虑的那段时间。
那会她们两人的位置要调换一下,林樊的位置坐着薛怀谦。
“对了琪琪,你哥有说他什么时候回京市吗?”程丽雪聊着聊着,话题忽然跳了过去,“订婚有些事情他还是来参与一下的好。”
因为脑子里刚刚还想到的人忽然被现实提起,何知然下意识抬头也看了过去。
正好被谈砚等在那的视线横空阻拦。
何知然目光被迫钉住,呼吸停摆了一瞬。
她看到他戏谑的眼神往她脖子上那道被遮住的痕迹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
而后视线下移收回,装得像无事发生,继续慢条斯理的用果酱刀在吐司的平面上刮蹭,何知然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莫名觉得在这一瞬间和他手掌心上的面包片共感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因为要上夹子啦(紧张ing),更新时间得到23点之后~~我会定好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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