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因为他吗
Chapter 031
等到林樊回来, 何知然陪着一起给刚刚一直帮忙找人的工作人员道了谢,还额外给了一笔小费。
对于为什么找不到人也联系不上,何知然打着马虎眼糊弄了过去。
“打包回去吃?”何知然没了胃口, 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林樊虽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 帮着叫来了服务员。
还有几道没有上的菜因为已经备好了,没办法退菜, 他们也只能坐着等。
何知然一直注意着屋外的动静, 按理说他们家庭聚餐应该不会很快离开,只要没有意外,就碰不上。
林樊坐在她的对面,看着何知然时不时就抬头往包厢外看的动作,很着急的样子,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了嘛?”
何知然闻声抬头, 目光虚虚的落在身前已经打包好的保温袋上:“…没事, 就是我刚刚认真的想了想,晚上还是要开个会。”
林樊对此倒是没有怀疑,这的确是她的作风,只是无奈又带着些宠溺的笑:“我已经让她们下班了, 要圣诞节了提前放个假。”
“你也给自己放放假吧, 准新娘?”林樊双手倚在桌面上, 探身,“也给我一点时间培养培养我们两的感情。”
林樊的眼神闪烁明亮, 几乎灼烧着和他对视着的何知然。
她怔愣了瞬,抽回思绪, 想了想还是把事情全部摊开来聊:“林樊,还是和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我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里。”
特别是这次回国, 她更加百分之两百的确认了这个状况,于是之前默认的可以给到他的尝试机会,她现在也要收回,如此,总不至于再多伤害一个人。
“所以只要是可以让林叔高兴的事情我都可以配合,除了感情。”
女人说的话,真诚却也足够扎心。
跟刚刚在谈砚面前的犹豫不同,她这里快刀斩乱麻,说断就断。
周身的气质又变成了林樊在菲尔德所认识的那个何知然。
林樊苦笑:“现在连让我追求的机会都不给了嘛?”
何知然嘴张了又合,话没出口,就听到林樊问她:“是因为谈砚吗?”
何知然有预料到,只要说起这个话题,两人中间一定绕不开谈砚。
她没打算继续隐瞒:“是也不是。”
林樊站起身,他不喜欢和她在桌前面对面的来聊这件事,像是在谈公事一样。
他把板凳拖移来了何知然的身侧,坐定:“跟我说实话就好,然然。”
“是实话。”何知然向后靠着,眼神和他对上,没有丝毫的飘忽不定,“没办法进入下一段感情是因为他,但今天和你聊的这些,仅仅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我不想我们的收场也是一地鸡毛。”
林樊看着她,第一时间没有接话。
为什么会喜欢何知然,林樊也说不准具体的原因。
但他时至今日仍清晰的记得为她心动的那一刻。
林樊从菲尔德大学毕业,是何知然孤身来到异国的第二年。
毕业典礼的仪式结束后,他所在的学院为毕业生专门设置了一场可以携带亲友的派对。
在何知然出现之前,他和林越全的关系并不如如今这般和谐。
林越全向来不参与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的生活。
年轻时是因为工作,好不容易等到事业因为各方因素被迫暂停,林樊的母亲又生病去世,父子两的关系降至了冰点。
所以按照惯例,他没有把邀请函给林越全,而是随手扔在了书房不知道哪个角落里。
这封邀请函当天被去书房查资料的何知然捡到了。
她当时虽然不爱说话,整个人都闷闷的,但好想还挺爱管…闲事?
林樊刚刚把身上的学位服换成简易的便装,再回头就看到何知然冷着个脸倚在门框上。
“你忘记把邀请函给林叔了。”
也不知道是真没眼力见,还是故意在膈应他。
林樊仗着自己的高个子,压迫感极强的在她面前站定,黑影笼着她,但后者丝毫没有后退半步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需要我帮你给吗?”还是何知然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常。
林樊被这个外来客气笑,轻而易举的就夺过了那张邀请函,三两下,便撕成了碎片:“多管闲事。”
何知然不气也不恼,像只固定完成任务的NPC,最后看也没看那一地的碎纸,抽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樊被恍了一瞬,本以为还要多废些口舌才能把这人劝退。
但他显然还是不够了解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家借住的女生。
所以在派对上,当林樊正因为同学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对他去世的妈妈出言不逊时,何知然的突然出现,让他注意力转移,挂了当天一挑三互殴的第一道彩。
也是唯一一道。
因为这个看着柔弱苗条的女生,打架比他还要狠,后面甚至不需要他出手。
那三个倒地的男同学,各个鼻青脸肿,嘴里说着当地的脏话,就连林樊也听得忍不住皱了眉头,而被骂的当事人,一脸无辜样,说着中文:“你说什么,听不懂。”
林樊一手撑着树悠闲的站在后面观战,闻声被逗笑。
他听过何知然说本地话的,分明就是无障碍沟通。
那几个男同学听不懂中文,再配上女生的表情,自动把话翻译成了同样的脏话,很没素质的往草地上吐着口水,撑着地就没武德的想要偷袭。
被林樊一脚踹了回去,随即,何知然还没缓过神,就被男生拉着往校外跑。
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润,林樊握住女生手腕的掌心却后知后觉热得发烫,贴着路边的碎石坡生长的冰川毛茛,小小的黄色花瓣簇拥在茎叶中,被路过的两人带起的风扬起,倒还真像夜晚天上的繁星,一闪一闪的。
两人跑了很久,跑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巷口。
何知然问他:“跑什么?”
林樊诧异:“你还想打?”
平常没发现她这么暴力的啊。
何知然不做声了。
她那段时间一直缺少一个发泄的途径,打拳也试过,但始终没有平息内心深处的那抹燥意。
两人靠着斜墙得片刻的喘息机会,林樊很别扭的说了声谢谢。
第一声何知然没听清,再问的时候,林樊也不愿意再说了。
本来她不来也可以搞定的。
何知然没有强求,后来回过神来,又忽然明白了他当时说的什么。
如果当时她听清了,一定会说不用谢,她不是在帮他,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过自己良心那一关的发泄理由。
那天回去,林越全早早在家准备好了大餐。
看到林樊脸上冒血的伤痕,他也没有多问或者多指责一句,把医药箱递给了跟在身上的何知然,让她帮忙给林樊上个药,他还
有几个菜没做完。
林樊本以为必不可少要吵的一顿架,就连矛头都没有冒。
“他为什么不骂我?”在二楼卧室,林樊实在困惑。
“……”
何知然很无语的瞥了他一眼,把药往床上一扔:“你欠成这样?要不我们两再来打一架。”
反正她还没过瘾。
林樊静了声。
“你自己涂吧,对着镜子。”
“林越全喊你帮我。”林樊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要逗她。
何知然直接选择了无视他的话,很不客气的坐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随手翻阅着旁边的金融书。
林樊又叫了她一声:“喂。”
何知然终于抬头:“你不会叫爸爸吗?”
“……”
莫名其妙被呛了一嘴,林樊语气也冲:“我想怎么叫他就怎么叫他,你管得未免有点太宽。”
后面何知然没搭理他,直接出了房间,回到饭桌上,又变成了那个冷冷的闷葫芦。
林樊到之后还都在想自己那天到底是不是幻觉。
但他可以百分百确定的是,从那一刻开始,这个从天而降来到他家的陌生人,开始在他那里有了准确且清晰的姓名和样子。
再之后,他加入了何知然的创业计划里。
两人逐渐熟悉,林樊第一次对何知然告白,是在wave有了第一单项目并且完成得分毫不差时。
那会何知然没有半分迟疑地拒绝了他,说林樊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林樊不死心的追问。
何知然根本没空和他探讨这个,顺嘴就说了个和当时的他完全相反的类型:“温柔、体贴的,有书生气质的。”
当年回绝时的表情和现在的基本重叠,林樊也分不清。
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努力变成她喜欢的那个样子,却好似仍无功而返。
林樊想到了那个他只见过几次面的谈砚,他又跟当时她说的理想型有几分重叠呢?
林樊太久没说话了,饭店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剩下的菜都打包好了送了过来。
何知然推了推他的胳膊:“你还好吗?”
林樊轻轻抬眼,拉住了自己身前的那只还未收回去的手。
还是和多年前一样的那般温热,“然然。”
“你还会和我结婚吗?”——
作者有话说:想了好久感觉还是要给林樊的感情由来一个交待
第32章 心虚
Chapter 032
“我和他没有可能的。”
何知然拿着保温袋的手慕得攥紧, “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但是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不结婚。
后面的话没说完, 林樊插嘴进来:“没有但是, 也没有如果。”
还和他结婚就好。
她说她这辈子没办法投入到另一段感情,其实林樊想说, 他也是。
这个话题每次都只是聊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的结束, 这一次,林樊很想问得更深一点。
关于何家。
其实事到如今很多东西都已经明晃晃的摆到了他的眼前,
但他还是想要了解她多一点,从她本人的口中。
“还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是可以,但一定要在这里吗?”
何知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她现在只想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在林樊没有在这件事上做无为的坚持:“我们回家。”
何知然手上的打包袋被他自然的接了过去, 账单早已结算过, 两人前后脚从包厢里走了出去。
何知然下意识的往身后长廊的尽头回望,那里空荡也安静,那里面曾经她也常去。
她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走到大门时, 饭店的泊车员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油门轻踩, 悄然驶离。
直到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何知然下车时,掌心的手机响动。
因为刚刚发生的事, 林樊强烈要求她打开手机的声音,此刻, 消息提示音在空旷的室内极其明显。
走在前面提前按下电梯的林樊偏头望了过去,看到停了脚站在原地不动的女生,“怎么了?”
何知然按灭屏幕, 抬眸,重新走了过去:“没事,垃圾短信。”
到楼层的时候,离开前还干得热火朝天的搬家队伍已经歇业,风过无痕,想来是已经搞定。
林樊看到感叹了句:“速度还挺快,要是菲尔德有同款服务就好了,等年后我们回去,搬新家的时候就不用等好几天。”
“你说是吧,然然?”
何知然正在玄关处换鞋,仰着头应了一声:“如果能碰上对面的户主,我们可以问问。”
林樊动作很快,换好了家居服,正在厨房拆打包盒,何知然刚刚从洗手间洗完手出来,就听到他问:“还有胃口吗?”
何知然摇了摇头,“但是可以陪你吃点。”
“好,那你先去洗澡,等你洗完大概就差不多了。”林樊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抽空抬眼回她。
虽然有保温袋的作用,但近四十多分钟的路程,等到家的时候一些菜品已经冰凉。
林樊在吃的上面不想将就,于是按照每一道菜不同的特点一个个的加热。
到最后还真和他预估的那般,等到何知然洗完澡出来,他的最后一道菜也加热完毕,摆上了桌。
粉白色的干发帽裹在何知然的头顶,露出女人优越的额骨,整张脸的凌厉没有任何遮挡的显露,林樊看了眼,提议说:“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
虽然家里开了暖气,但这样容易寒气入脑。何知然就是前几年创业初期拼命的时候根本不注意,后面时不时就会头疼。
何知然站在饭桌前犹豫了瞬,向后指了指自己的房间:“那我先去,你先吃,我很快不用等我。”
是拒绝他提议的意思。
林樊无奈一笑,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一定要吹干。”
“知道啦。”门被关上的砰声和何知然的回复声同时落地。
房内,何知然解开干发帽,重新点开了刚刚停车场时收到的信息。
Yr:【跑了?】
她这会才有空回复,敲敲打打半天,回了个:【?】
对面像是等得很不耐烦了,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樊在外面,她不确定屋子里的隔音条件。
何知然挂断,谈砚锲而不舍。
再挂,再打。
何知然暗骂了他一句有病,就连打字的力道都更重了几分:【再打拉黑。】
这次问号是谈砚发的:【?】
Yr:【幼不幼稚啊,何知然。】
——【多大了还玩绝交拉黑这一招?】
隔着屏幕何知然仿佛都能听到他戏谑的语气。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和林樊开诚布公的聊过之后,还是因为谈砚在自己耳边吐息的那句“是不是在偷/情”,现在再和他有接触,就算是隔着网线聊天,何知然都觉得莫名的心虚。
发梢的水滴落在亮起的手机屏上,继而又晕染开。
她没再回,按灭后重新扔回了床上,何知然背过身去吹头发。
床上的手机再次亮屏,有新消息传来,但何知然没注意到。
等到吹完准备出去,安稳躺着的手机已经恢复了熄屏状态,她扫过一眼,刻意没去管,也没有带着一起拿到客厅。
林樊看到她出来,把电脑从餐桌上拿开,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工作?”何知然顺势开口。
林樊没想着瞒她:“是在看我们回菲尔德要搬的新房,我刚刚已经在网页收藏了几个还不错了,吃完饭再给你看看?”
何知然抽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其实刚刚就想说了:“我觉得不用浪费这个钱。”
“现在的房子也没什么问题,离公司也近,而且和林叔住在一起也挺好的。”
林樊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考量:“那毕竟是我爸的房子,算是他和我妈的家,我想有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
“我刚刚看的那几个也都满足你刚刚说的要求,都在一个社区,想回去看看爸也很方便。”
话已至此,何知然也没有什么其他意见了,“你定就好。”
*
再次挑起饭店的那个话题,是何知然不顾阻拦一定要帮着一起收拾残局的时候。
林樊对她说:“你父母都没让你做过的事情,我怎么能让你做。”
想来何家当时的地位也并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做这些饭后杂活。
何知然叠碗的手一顿,看向他。
他们两之间鲜少,甚至可以说几乎从没提过关于她父母的事。
何知然眼里的疑虑毫无隐藏的意思。
“我大概猜到了。”既然话题已经重新谈起,林樊没有想错过这次机会的打算,“所以为什么我爸当时会对你那么好,你当年又为什么憔悴成那样跨国投奔,是因为何家五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吗?”
“你是何家的女儿。”他说的笃定。
之前他对这些商圈的过往、家族并不感冒,也并不关心,所以完全没有往那方面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是彻底的踏入了这个圈子,一切的碎片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拼凑在一起。
深夜的厨房静得能听见心跳,只有水龙头流出的水,在水槽里漾开细碎的哗哗声。
对于自己的过往,何知然从没想过特意隐瞒,所以对于林樊发现这件事,她只是有片刻的错愕。
瓷碗被重新放入水槽,“对。”女人的声音柔和,如此刻正浇淋在林樊手背上的白水。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在我误会你的时候。”林樊想起最早他对她的不待见,其实更多的是怀疑她是林越全在外的私生女。
何知然双手撑在台子的边缘,抬头笑望着他,半开玩笑道:“你当时误会我了?”
林樊心里刚刚涌起的那股后知后觉的愧疚被她这一声给强压了回去,眼底的那抹怜爱也悄然退散。
何知然目的达到,又埋下了头。
她当时不需要别人的可怜,时隔多年,依然不需要。
林樊用洗洁精擦拭着圆盘,在第二个盘子重新变得清澈透亮时,他再次开口:“所以你和谈砚青梅竹马,如果没有那件事……”
何知然接过他话的尾音:“我会和他结婚。”
林樊被她笃定的语气震得怔住半秒,笑意不达眼底:“也就只有你才会在新婚丈夫面前肆无忌惮的说这种话了。”
何知然抿唇没做声。
林樊想起:“不过以谈家的底子,还有当时你和谈砚的关系,他为什么不帮你?还是说这就是你和他分手的原因?”
他评价:“谈砚事业做得好,但这男朋友做得还挺差劲的。”
何知然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抱歉,林樊。”
“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但是当年的事不能怪他。”
如果要深究,那牵扯出来的各方利益就太多。
当时的那种情况,他们两个的恋爱关系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感情问题了。
“到现在了你还在维护他?”
何知然听懂了他的话外意,淡声反驳:“我不是恋爱脑。”
尽管这解释在此刻看来有些苍白,林樊也显然不相信,但她还是补了一句:“是我当时甩了他,我这次回来总担心他在工作上使些报复手段就是这个原因,没骗你。”
因为一直在思考问题,林樊今天洗碗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何知然看他不说话,“还有别的想问的吗?”
这句问话一出,周身温馨的厨房环境貌似顿时摇身一变成了某会议的谈判桌。
林樊叹着气摇头,打趣:“好像每次想和你日常聊聊天最后都会在某一个结点变成一场正式会谈。”
何知然意识过来了,也有些忍俊不禁:“我下次注意。”
看到水槽里的碗也没剩下几个,林樊也没有给她插手的空间,何知然问着他的意见:“那我先回房了?”
林樊也笑:“好。”
他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其他想问的了。
过了没几秒,他忽然叫住已经走远了几步的何知然,迟疑开口:“阿姨的……是哪一天,我可以陪你一起去看望她吗?”
忌日两个字萦绕在林樊的嘴边,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所幸何知然懂,也没有转过身,柔声应道:“可以。”
她想,何晓媛女士应该也很乐意见到林叔唯一的儿子。
*
何知然回到房间,才想起被她刻意忽视的手机。
她重新点进和谈砚的对话框,除了后来的又几个未接通的电话外,还多了两条文字信息。
Yr:【我妈知道你回来了。】
Yr:【想叫你来老宅吃饭,什么时候有空。】
何知然心脏近乎骤停,手指悬停在第一条消息内容上,久久没有动作。
她离开前明明再三确认过,并没有和她们打上照面。
怎么会知道。
何知然的指尖垂落,凑巧碰到了对面十分钟前发来的一则语音。
手机打开了听筒外放,他沉哑的声音清晰的传来,还是那份慵懒的语调,做威胁状:“不回消息?那我过去找你了。”
何知然这才醒过神。
过去?
去哪?
没等她的疑问发出,屋外的大门处就传来了门铃被按响的叮铃声——
作者有话说:追来了追来了,辣个男人追来了~
*今天加了个班赶工作,所以来的有点晚,滑跪求原谅~~~~~~~~TvT(讨厌年终
第33章 外人没资格
Chapter 033
林樊手上都是泡沫, 没办法开门,正准备喊人,就看到房间门又由内打开, 何知然左手拽着手机, 右手正往上拉着白色针织外套的领口,冲了出来。
“有人按门铃?”
林樊刚准备点头, 大门口再次传来声响。
“我去开。”何知然先一步说着。
林樊的声音落在后头:“可能是物业, 你先看下再开门。”
“知道。”
何知然三两步就跨到了玄关,低头看了眼可视门铃的电子屏。
心里默默祈祷着,可千万不能是谈砚。
但大概率是因为她向来不相信各种鬼怪神说,所以这会的求神拜佛并没有得到回应。
高清屏的分辨率够高,门口人的每一丝表情都被放大。楼道上冷白的光映出摄像头前那人立体的五官,他皱了下眉, 既而又抬起手, 准备按第三下门铃。
指尖还未触上,“咔哒”一声,门应声推开。
谈砚伸出的手还未收回,一手插兜直愣愣立在门口。
“不装死了?”迎面就是一句冷嘲热讽。
何知然没有搭腔, 正声问他, “什么事?”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何知然眼神飘忽了一瞬, 答:“没看到,在忙。”
谈砚目光在她身上自上而下扫过, 女人的发尾还带着些湿气,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家居服。
“听悦色经理说你没吃完就回来了。”
谈砚眸色一暗, “躲我?”
“不是。”何知然不想一会又三人面面相觑,催说,“问完了嘛, 你可以走了。”
她赶人的意图不要太明显,谈砚眼皮跳动,往前逼近了一步,正准备再踏第二步时,胸口撞上一只手。
何知然拦住了他,眼底布满了不信任和警惕:“谈砚!”
被叫名字的男人神色不悦:“我见不得人?”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明知故问。
何知然剜了他一眼:“你前科太多。”
谈砚:“比如?”
“你不明白?”
他说得无辜:“如果亲你算前科,那的确是太多了。”
“白天饭店算吗?”
“谈砚!”
简直口无遮拦。
何知然压低声线,惊魂未定地往屋内瞥了一眼,也不知道林樊会不会听到。
心虚的小动作没有躲过谈砚的眼,他故意提高音量调侃:“怎么了,小知了?”
何知然更加用力的把人往外推,男人顺着力道踉跄了半步,喉结滚了滚,低低地笑出声。
“不闹你了,说正事。”
谈砚敛了笑意,“今天在悦
色吃饭,经理还记得你,你也知道程丽雪女士她很喜欢闲聊。”
怪不得,何知然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她小声念叨着,打断了他的话,而后抬起头,不确定的说:“一定要去吃吗?”
谈砚眼尾微挑,缓缓眯起眼:“你看到消息了?”
“故意不回?”
何知然:“刚看到,你就不请自来了。”
字句里飘着淡淡的怨气。
谈砚默不作声盯着她看了两眼,像是在确认这话的可信度。
林樊就是在这个时候收拾好水槽里的碗盘,擦干了手也走了过来。
“谁啊,然然?”
何知然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脊背瞬间绷紧。
她想关门,可是已经来不及。
“谈总?”林樊已经凑到了何知然身边,似宣示主权一般,把手搭在了她的右肩上,“您是来找我聊项目的事情吗?”
谈砚的视线堪堪从两人接触的位置移开,像是随口应了一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是。”
“那……?”
“我找她。”谈砚下巴轻佻,指向何知然的方向,随即话锋一转,故意绕了个弯,“聊私事。”
挑衅意味十足,林樊没什么反应,倒是微微侧头询问何知然的意见:“我可以留在这听吗?”
本来也不是什么私密事,被谈砚说得含含糊糊的,偏生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思来。
何知然坦坦荡荡,刚想开口同意,就被打断。
谈砚:“可能不太行。”
他咂舌:“这事儿吧,外人没必要听,也没资格听。”
这句话太重了,何知然也皱了眉心。
林樊饶是再好的脾气,也受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何况这人还是何知然亲口承认忘不掉的前任。
林樊回捏着女人的肩膀,把人把屋内推:“不是说好了吃完饭我们一起看看婚房,你先去,电脑我拿到了房间里。”
谈砚的眼神也死死的盯着她,像是咋说她要是敢走就死定了。
何知然犹豫,视线在他们之间流转:“你呢……你们?”
林樊宽慰:“我也有点事想和谈总聊聊,给我们一点空间,嗯?”说完手抬起抚上了她的后脑勺,轻轻揉了两下。
谈砚不耐的轻啧一声,打断了两人在他眼里过分亲密的动作:“有劲没劲?”
何知然那紧锁的眉心至始至终都没能松下劲儿,这会淡瞳骤然缩进,看向谈砚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解和制止意味。
这是在怪他?
他又没说错。
谈砚住了话音,视线轻飘飘的掠过,不爽的顶着腮。
何知然不觉得把他们两单独放在一起会聊出什么好结果,况且到最后一定是林樊吃亏。
“我们最近都有空,吃饭的时间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何知然不得不妥协,只要能速战速决,“那就这样,谈总晚安。”
没等对方的反应,何知然直接关上了门。
“然然……”门内的林樊也是一愣。
何知然叹息声,眼底的倦意掩藏不住:“今天有点累,你也早点休息吧。”
她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说起刚刚的事:“谈砚他爸妈知道我回来了,他今天来是代表谈家邀请我们去吃饭,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吧。”
林樊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去,把人拉停住:“去的话不是更纠缠不清了?”
他私心并不想让何知然与他们再有更多的接触。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今晚就飞回菲尔德。
这道理何知然也懂,她本也不想去的。
可——
“当年如果不是叔叔阿姨护着我,我早死了。”
……
谈砚之前没发现这公寓的隔音竟然这么好。
这道深灰色的门从被关上的那一刻起,就不容他拒绝的,将三人自动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而他是被遗弃在外面的那一个。
何知然和那个姓林的,穿着类似的居家服,身上喷涌着的是同一种沐浴露的味道。
甚至可能在解决掉他这个“访客”后,此刻正躺在屋子里的同一张床上拥抱温存。
他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谈砚离开了没几步,终是仰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裹着满满的无奈,尾音都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脖颈前束缚着的领带被他用力扯松,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和无力。
但还是重新走了回去。
不管他们现在正在干什么,他都不会让那个姓林的得逞。
门铃再次被按响。
去而复返的男人长臂一伸,手掌随意撑在头顶的实木门框上,脊背微微弯着,如果何知然在这会打开了房门,就会恰如其分的落入他的怀中。
但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和之前一样故意忽视。
谈砚按了好几次门铃,门内都没有反应。
“真是能耐了,何知然。”
他闷声低语。
口袋里催命一般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谈砚垂眸看了眼来电提醒,眼底再次翻涌着躁意,掌心在刚刚撑过的位置一拍,起身,他没再坚持,这次彻底的走了。
何知然守在玄关处,直到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这才直起腰身,也回了房间。
她不知道是什么让谈砚又回来,但所幸林樊刚刚被她推去了卫生间洗漱,不然今晚怕是永远都收不了场——
作者有话说:又是滑跪的一天TAT
第34章 双宿双飞
Chapter 034
谈砚连夜赶回了老宅。
位置在西山, 从市中心开过去不堵车的情况下四十分钟左右就能到,但偏偏临近圣诞节,路上塞车, 水泄不通。
半山腰处的独栋别墅, 等谈砚驱车赶到时已经近半夜十点。
家里的住家阿姨平常在这个点都已经睡下,此刻屋里却一反常态的灯火通明。
程丽雪和谈笑鸿并坐在中央沙发上, 看到等了半天终于等回来的人, 谈笑鸿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骑乌龟回来的?”
谈砚闻声懒懒的掀了下眼皮,又垂眸,把车钥匙随手放到柜架上。
趿着拖鞋往客厅走:“也是没想到您到这个点了还熬呢?”
“不活了?”
他解开已经不成形的领带,又拖下了西装外套,整个人重重的落在了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不知是累的还是烦的, 说话的时候都闭着眼。
谈笑鸿自从退居二线后, 为了能活得长一点,补上年轻时拼事业而劳损的身体,平日里的食、休都严格遵着医嘱来。
往常大都是九点就已经听不到他的声了。
程丽雪“哎呀”软叹一声,作势虚拍了下谈砚大剌剌探出来的腿:“你快呸呸呸, 说的什么话!”
谈笑鸿鼻子重重一哼, “这臭小子就是天天盼着他老子早点归西天, 好去和何家那丫头双宿双飞,我告诉你, 不可能!”
谈砚揉了揉眉心,“急着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说这?”
程丽雪夹在中间, 这个说完说那个,这会又回身阻止着谈笑鸿:“你也少说两句,儿子不是都同意和薛家联姻了吗?”
“况且然然也是咱们从小看着长大的, 你之前不也稀罕得不行。”程丽雪拍了拍谈笑鸿的手背,后者对此也没再反驳。
程丽雪转而又朝向另一个刺头,“我跟你说的事你跟然然说了没有,请她来家里吃顿饭?”
“嗯。”谈砚还保持着后靠的姿势没有动,沙发的椅背不高,刚好搁着他的脑袋,下颌微抬,凸起的喉结轻滚,“时间你定,她都可以。”
程丽雪松了口气,本来还担心那丫头会怪他们不愿意再搭理:“那就好那就好。”上了年纪总是容易有些伤春悲秋,她莫名眼底一红,喃喃道:“苦了那孩子了,她是不是又瘦了?看着状态好嘛?”
一个个问题打过来,谈砚有些燥。
状态好吗?
好的很。
简直满面春光。
谈砚心底冷哼,刚刚门内女人倚在那个姓林的怀里的画面像是用钉子钉在他脑子里一样,赶都赶不走。
偏偏还专有人提。
程丽雪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今天那个经理说然然是和一个男人一起吃的饭,你认识吗?他们什么关系,真是男朋友吗?”
谈砚啧了声,“到时候人来了您自己问。”
说完也不坐了,拿着外套就离开了客厅,走到楼梯口,脚步夯着上楼,沉笃的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透着他压不住的不快。
直到儿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程丽雪心念一动,笃定说:“肯定是然然新交的男朋友。”
她儿子她了解,这动静一出,这猜测一定大差不差。
谈笑鸿这会已经困得有些神志不清了,嘴里还念着:“正事你是一个都不问。”
程丽雪:“你没看到咱儿子刚刚回来的状态,这会问不是上赶着触霉头吗?”
她宽慰着:“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再不济到时候我再和然然也交待几句。她是个懂事的。”
这方面的事谈笑鸿也实在不好插手,他撑着沙发座站了起来,程丽雪怕他走到半路就睡了过去,也跟着起身扶着。
谈笑鸿:“如果那丫头真是要结婚,我们给备着点嫁妆。”
程丽雪笑得无奈,对他能说出这个话一点也不惊讶,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主:“那我还能不知道嘛。”
她在听说这个消息回来后就一直在想这个事,本来想提前从谈砚嘴里撬出点那个男生的信息,好提前做点准备,谁知道他是一点都聊不得这事。
“其实有时候想想,如果当年阮冠贤不犯浑,现在都不至于这样,我是真喜欢然然。”两人上楼走得慢,程丽雪忍不住絮叨。
谈笑鸿沉声:“都过去的事还提他做什么,你现在就一门心思的帮着把薛家这份婚事抓牢了,别让老二家钻了空子。”
这话听得程丽雪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些东西等咱都死了也带不走,硬要守着,也不知道这对孩子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谈笑鸿不回,等回到二楼房间,躺在床上彻底睡着前,咕哝自语:“那也是个小没良心的,都回来了不说主动找我们,还要我们亲自请她来。”
程丽雪正点着安神的香薰,听得不全,但也听到了个七七八八,她嘲笑一声:“你当初话说成那样,她愿意过来吃顿饭也是不错了。”
“你和儿子都怪我。”谈笑鸿闭眼静息,“可要不是我当机立断,谈家也得被那个倒插门的害死。”
香薰烛火轻晃,程丽雪关上灯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哄着:“你有道理,我们都说不过你。”
*
何知然本以为这晚之后不会再在公寓碰到谈砚。
后面对方的确也没有按照那天结束的时候说的把敲定好的吃饭时间发过来,她也只当没有这会事。
次日晚上,何知然正拿着画板窝在沙发里,电脑打着视频电话架在茶几上,屏幕那头是正在清行李的许安宁。
“不是说月底才来?”何知然比较习惯用纸质画板,这会思绪受阻,便分神过去问已经在打包第二箱行李的女生。
许安宁忙忙碌碌的在家里四处翻找,生怕漏了东西没带,“我想后天不是你生日吗?我提前过去陪你。”说话声音忽远忽近的,一会大一会小,弄得何知然这电脑音量怎么调整也不对。
“你知道的,我不过生日。”何知然拿起笔又画了画,不满意,撕掉,重起了一张,“但你提前过来我很开心,要不顺便来做个伴娘?”
其实本来和林樊商量的是两边都不请伴郎伴娘,但既然许安宁来了,何知然还是顺嘴问了一句。
许安宁犯了难,东西也不清了,脑袋凑到摄像头前:“怎么办,按理说我是先认识的你家林樊,那我到底算哪边的亲友,我这样算背叛他吗?”
何知然失笑:“算,小心年底不给你分红。”
许安宁讨好一笑:“然然最好了。”
“话说,新娘上场一般不是都需要家里长辈陪着上去,你到时候……”许安宁兴奋过头就会说话不过脑,这会反应过来,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何知然倒是面色平静:“到时候林叔牵着我。”
许安宁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被自己挑起的话题:“对了,你家那位呢,怎么不见在家?”
何知然还反应了会才明白过来她在说谁:“林樊?”
“对呀,不然还有谁?你背着他在外面又养了个小白脸?”许安宁莫名兴奋,“其实我早支持你这么干了。”
何知然嗔怪得瞥了她一眼,“别乱说。”
许安宁装乖:“噢。”
“绘木的项目不是谈崩了嘛,他去和之前聊的那几家配合宣传用的门店谈解约去了。”何知然这会也想起来,林樊是下午三点多就去了,现在都快八点了,还不见人影。
何知然放下画板,“我去给他打个电话。”她起身,手机一直被她放在床头柜上。
许安宁的声音从不远处电脑里悠悠传来:“呦呦,这就想了?果然感情这东西还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何知然拿着手机回来,才得空反驳她:“不是,我担心是不是解约不顺利。”
许安宁禁了声,又在视频前东窜西窜的找东西往行李箱里塞。
何知然电话刚拨出去就被接听,随即敲门声响起。
说曹操曹操到,林樊刚好到家门口。
何知然把电话再挂断,小跑两步过去。
开门后,她的注意力先是被对门新来的邻居很大力的关门声吸引,但可见范围受阻,何知然只能看到那一闪而过的背影,很高,是个男性。
她觉得眼熟,但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而后才收回来视线,看到门口的人,何知然挑眉凝思:“你忽然戴口罩做什么?”
出门前还没这东西。
跟着便往后退,给他进门的空间。
林樊支支吾吾的,也不答,进门就看到客厅里各处都堆叠着的废纸团:“你在画设计图?”
何知然“嗯”了一声,看着他还没有取下口罩的打算,问:“还不摘?”
“有什么好的灵感吗?”林樊避而不答,另起话题。
往沙发那边走近,这才发现视频里还有一个人,“许安宁?”
“欸。”许安宁像是听到召唤的神兽,但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想来又是跑到哪个镜头死角去了。
林樊接着问:“还在度假?你不来参加我和然然的婚礼吗?”
许安宁这才重新跑了回来:“我这不是在清行李?对了,”她提前说明,“我到时候是作为然然的家属团去的。”
“可以。”林樊对此当然没意见。
感觉差不多了,林樊:“那你们聊,我先去洗个澡。”说完转身,就看到何知然双手掐腰,站在身后探眸审视着他。
“怎么了,然然。”林樊还是试图蒙混过关。
何知然不接招:“我帮你取?”——
作者有话说:互动环节到o(* ̄▽ ̄*)ブ
口罩下藏着什么~~~~~
第35章 开门
Chapter 035
茶几上刚刚还时不时发出细细簌簌声音的视频聊天界面很有眼力见的退了出去, 因为太久没人操作,电脑自动熄屏进入休眠状态。
黑色的屏幕模糊着映出并排坐在沙发上的男女,牵绊住两人的蓝白色口罩被彻底取下, 落在了脚边的地毯上。
下一瞬, 向内弯起的口罩被一双黑色棉拖踩中,林樊承受不了这会压抑的沉默, 顶着嘴角的淤青和还未完全拭净的血迹站了起来。
何知然落定在空处的视线由着他的动作一起上移, 掠过脸侧时,微不可察的蹙了下眉心。
要不是她刚刚态度强硬得扯下了那片遮羞布,林樊还打算一直瞒着她。
“门店房东打的?”何知然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性。
“你不相信是我自己走路不看路,摔的嘛?”林樊把电脑合上推开,他坐了上去,和她面对面, 小心翼翼的反问。
何知然双手环胸:“我今年二十八了, 林樊。”
这套说辞怕不是只有三岁小孩儿才会相信。
“为什么不报警?”何知然匪夷所思,“菲尔德那边不教育这方面的常识吗?”
林樊一腿向茶几地下的空地缩着,一腿伸在前侧,虽然坐的位置相较于沙发上的女生来说是高位, 身姿也放得低低的, 犹豫开口:“我怕你为难。”
何知然更不懂了。
眉头拧作一团:“我为什么要为难?”
“我和门店房东非亲非故, 后面也不会……”
“不是和房东,解约流程挺顺利的。”林樊没等她说完, 出声打断道,“是和谈砚。”
何知然神情骤凝, 抬眸对上他的郁色,眼底闪着几分不确定。
林樊接收到信号,动作轻微的点了点头。
“……”
“你怎么和他碰上了?”
“偶遇。”
“然后呢?”
不知道是从哪飘来的一小簇白色绒毛, 林樊看着它从空中悠悠然落在她身上,这才把它从何知然的膝盖上拿开,同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就聊了几句。”
等了半天也没再有后续。
“行。”
何知然答得没什么情绪,眉眼低垂,默了两声:“那我去问谈砚。”
说着就作势要起身,屁股刚抬离沙发面不到三厘米,就被身前的男人按着肩膀重新压了下去。
他妥协:“我说。”
何知然眸底团着疑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
林樊顶着这道炙热视线,又保证了一句:“我真的说。”
何知然这才重新靠了回去,等着他主动开口,而不是像刚刚那般推一下动一下。
林樊挠了挠后脑,“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我不小心擦了他的车。”
何知然失笑:“就为这打你?”
林樊弱声反驳:“不算,是互殴。”
“你也打他了?”
何知然的语气一瞬急了些,只不过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林樊眸色暗了暗,“打了,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现在也都解决了,你不用担心。”
“我今天和房东聊了太久了,有点累。”林樊适当示弱,也没有给她留下话口,“我先去洗澡,你也早些休息好嘛?明天不是还要去拍婚纱照?”
何知然觉得她上辈子一定是做错了什么,所以才碰上这两个“人中龙凤”。
她没阻止林樊回房,自己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好半会儿,这才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面色凝重的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铃声是系统自带的极简嘟声,响了没几下,被接通。
两端一时都没人开口,静得连呼吸声都近乎隐匿。
何知然是还没想好开口第一句话应该怎么说,最后还是谈砚先忍不住。
他轻嗤:“打给我又不说话?”
“你在哪?”
谈砚语气轻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怎么,想我了?”
“我想和你见面聊。”何知然从头到尾稳着声线,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溢出,也没有接对面的话茬。
“我可以过去找你,你把地址发我。”
女人话说得笃定,好似他一定不会拒绝一样。
谈砚笑着反问,语调冷淡:“你为什么会认为只要你想和我聊,我就得答应?”
“…………”
何知然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下,最后同样以问代答:“可以吗?”
声音柔软,轻得像刚刚被拂去的那撇绒毛。
电话那头静了半晌,一声低沉的粗口传来。
何知然心一惊。
随即听筒里又传来几声极轻的窸窣动静,最后像是彻底拿她没辙,沉声道:“开门。”
何知然偏头看向大门,哑然失笑。
她这才确定自己的确没猜错。
刚刚林樊回来时对门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就是谈砚。
*
林樊洗完出来,原本待在客厅的女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又向那紧闭的房门看去,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只差一道细微的力道便可以打开,但最后关头他还是松了手。
隔着门板和里面对话:“然然,你睡了吗?”
空了几秒,没有回应传来,林樊兀自转身,没再多言。
家里的医药箱林樊从搬进来的那天就备齐了,何知然很容易感冒生病,本想着以备她的不时之需,没想到到最后反倒是他先用上了。
他对着镜子往伤口处涂着抗菌的软膏,冰凉的质感触上去的一瞬,林樊没忍住轻“嘶”了一口气。
这一拳打得挺狠,如果不是他闪躲及时,谈砚当时怕是下的死手。
下午和门店房东的解约流程早在下午五点就全部结束。
剩下的时间里,他在街角的咖啡店苦苦等了近两个小时才把那个大忙人给盼来。
谈砚是他主动约的。
在昨晚试图交流失败后,林樊一直记着这件事。
显然对方也和他是同样的想法。
在昨晚林樊透过项目群求要谈砚联系方式时,对面的项目主管不问缘由的很快就同步了过来。
如果这不是谈砚的授意,他是不信的。
“还以为你不来了。”
谈砚进门就吸引了在场店员的注意,林樊即便背对着门口,也能透过其他人的反应知道是他来了。
林樊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上半身没动,只眼梢微斜,淡淡一瞥,就看到那双薄底黑皮鞋踏了过来。
步子一如既往的沉稳。
“林总的盛情相邀,我当然要赴约。”谈砚屈膝坐在对面,刚刚才从一场长达两小时的会议上下来,眼底却丝毫不见倦意。
有服务员及时拿着点品单过来,倾身问:“先生,请问您要喝点什么?”
谈砚微微侧眸,抬指轻阻,后者便很有眼力见的欠身离开。
“你想聊什么。”他抬腕看表,今天的空闲时间的确不多。
林樊很少见到会有公司的男性一把手带着生活属性如此强的银镯,还是和百达翡丽带在同一个手腕上。
他的眼神堪堪在那串镶嵌着小蓝钻的银镯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被它的主人抓了个正着。
甚至有一瞬间,林樊觉得,这个动作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个镯子。
“感兴趣?”
林樊轻扯嘴角:“只是觉得您挺有搭配巧思的。”
“嗯。”谈砚把那只手随意的搭在桌边,状似无意提起,“她送的。”
对于这个“她”的所属,两人心照不宣。
林樊怔了瞬,才低头冷笑:“是吗,那您挺长情。”
“但据我了解,你们五年前就分手了,不知道谈总这些行为,会不会太没边界感?”
谈砚掀眼:“她跟你说的”
林樊不答,耸肩。
关于他们到底聊过什么,聊到了哪种程度。
他留给了谈砚无限的想象空间。
谈砚抵了抵舌根,唇角微勾,掠过一抹凉薄的嘲意。
“你还喜欢我妻子,我知道。”林樊开门见山,“这次找你,就是想让劝你适可而止,不要让她夹在我们两个中间为难。你们已经结束了,在五年前。”
谈砚的眉心在听到那个称呼时慕得蹙起,他懒散扬眸:“谁跟你说我和她结束了。”
林樊戏笑:“我还不知道高高在上的谈总竟然是走死皮赖脸这一挂的?”
“说你长情不过是句恭维,谈总,别到头来把自己也给骗了。”
林樊像是审判庭的判官,一条条的列数着他的罪证:“五年前,何家被下了黑手,然然孤苦无依,那个时候你在哪?”
“四年前,然然情绪低迷,整天忧郁寡欢,整个人暴瘦,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那个时候你在哪?”
“三年前,wave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是我陪着她重新生活,重新开始,那个时候你又在哪?”
林樊不屑嗤笑:“你要是真爱她,这五年你有无数次机会把她重新拉回你的身边,但你都没有出现。”
“你们这个圈子不就是这样趋利避害吗?何家倒台了,所以你们就很利落的撇清和她的一切关系,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你为什么要紧逼着不放?”
说到这林樊才忽然想起:“你和薛家的联姻已经对外传的沸沸扬扬,您在这个时候还要来打扰她,谈总,我真的还挺想问您一句的,合适吗?”
全程都是林樊单方面的输出,谈砚眸色暗淡的坐在对面,不知道有没有把这些话入耳。
只是在桌子的阴影处,男人平置在那的手悄然攥紧,指节绷得泛白,青筋尽显。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谈砚眉眼未动,只眼底掠过一丝倨傲与不屑。
他没了继续再待下去的意思,慢条斯理地起身,微拢西装,动作矜贵又冷硬。
在经过林樊身侧时,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了步子。
他的声线冷冽,听不出喜怒:“如果你今天邀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我也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
“别自以为了解我和她之间的事。”
谈砚冷嘲,薄唇微撇,轻啧一声,“你们这婚结不成。”——
作者有话说:我作证,这part谈总破防得不行不行的。
(这章明天睡醒起来可能会修一下细节,我想再多完善一点。
第36章 装柔弱
Chapter 036
说起来, 还是林樊先动的手。
但他也不后悔,是个正常男人都忍不住。
在这件事上他理亏在先,所以后面当谈砚提议别告诉何知然时, 他也欣然同意。
两人当然不至于打得多狠, 毕竟谁也都不再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了。
一人一拳,都在各自引以为傲的脸蛋上挂了彩。
最后离开的时候, 谈砚招呼自己的助理进了咖啡店收拾烂摊子, 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场的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人把现场的视频和照片流传出去。
本该一切都天衣无缝的,如果何知然没有去找谈砚。
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对面早早打开迎客的大门。
那个男人离奇得把自己脖子以上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漏出那双自带疏离冷感的眉眼。
在冬天暖气充足的北方室内,他不仅全身上下穿戴整齐, 还额外多披了件黑色羽绒服。
何知然大概能猜到那围巾下面藏着什么。
两人隔着走廊默声对视, 像是都攒着鼓劲儿要把对方给看穿。
“要么进来,要么关门。”谈砚声音闷闷的传来,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退了回去。
他没开屋里的顶灯,黑黢黢的, 客厅中央的大屏电视播着没什么意义的财经新闻, 唯一的亮光也来自于此。
亮白光影变幻间打在已经坐落在同色系沙发上的谈砚身上, 在这冬夜,竟然看出了些许的孤寂。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的眉心攒动,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又松开,掩饰心底的轻颤。
“关门,冷。”
谈砚说。
何知然其实没犹豫几秒就跟了过来, 本来就是为了找他的,不进来又实在有点欲盖弥彰。
直到这会进了门她才解开了刚刚的疑惑,为什么谈砚要裹得那么厚实。
这屋里的温度甚至还没有走廊里暖和。
何知然闻声又顺手把门给带上,问:“暖气坏了?”
“嗯。”
“怎么不找物业?”何知然摸黑走到了沙发旁,其实还想问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要从楼上搬下来,但问题太多,甚至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谈砚答得有气无力的:“懒。”
“你想问什么,问完就回去,别一直在我这待着。”
何知然看到半躺着的男人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慢悠悠睁开眼,字字带讽:“免得一会你未婚夫追出来,又把我揍一顿。”
说完那眼皮就又盖了下去。
“你不是也打了他?”何知然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人装柔弱,戳破假象,陈述着事实。“幼不幼稚谈砚,多大人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沙发上的男人没理她,何知然走进了一步,“林樊说是因为他刮到了你的车,你们才打起来的,我知道他在骗我,所以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打?”
“因为我吗?”
那团围巾下传来一声冷嗤。
“你连未婚夫说的话都不相信,却愿意来相信我这个前男友的?”
“我是该为自己感到荣幸,还是为那个姓林的感到悲哀?”
何知然忍住想白他一眼的冲动:“他会担心我夹在你们两中间为难,肯定不会告诉我的。”
“……”
她还真了解林樊。
连话都和他说的一样。
谈砚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下意识的用舌尖抵着后槽牙,这点小动作正好牵扯着嘴角的伤,他没控制住,低嘶了一声。
何知然听到了,轻斥了句:“该。”
随即又重新走到了大门口,手臂轻抬,按开了客厅的顶灯。
刹那间满屋明亮,两人都被光刺得闭了眼,等到适应的差不多了才缓慢睁开。
何知然东看看西找找,这才看清发现,这哪有家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新房样板间。
想来也是不会有药箱的。
何知然复又推开了门,打算离开屋子。
谈砚的声音在身后悠悠传来:“走的话就把灯关上。”
何知然没说自己只是打算去拿药,还会回来的,只是单纯的想怼他:“我偏不。”
她一手压在门框上,回头往沙发上那颗有些发丝凌乱的脑袋看,“你为什么要搬到这一层?”
谈砚语调懒散,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我有钱闲得慌。”
“…………”
回答他的是一阵很快就过去了的风。
谈砚瑟缩了下脖子,仰着脑袋回头,女人已经离开。
不仅没关灯,门也大打开着。
像是故意在跟他作对。
谈砚忍不住低哂,他提前跑来这没有完全弄好的破房子里,得到的除了冷空气以外,什么都没有。
但明明他也受伤了。
原本还指望着借此机会……
算了。
谈砚半遮着眼,身子又塌了下去。
刚刚女人的架势,分明是兴师问罪的成分居多,这是为她那未婚夫打抱不平来了。
“哧。”他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哼,调侃自己从头到尾都失败得可笑。
何知然来去很快,只从医药箱里抽了一支药膏带了出来,回来的时候,谈砚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窝在沙发上没动。
“擦药。”
女人清冽的嗓音自上传下,谈砚微怔,没想过她会去而复返。
他抬眼,就看到一双白皙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掌心拽着棉签和白色管状药膏。他的视线只是淡淡的瞥过一眼,随即选择无视,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儿,淡淡回了句:“不用。”
如果要在比谁更犟这件事上,何知然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她没想继续和谈砚打嘴仗,直接上手扯下他的围巾。
谈砚的伤口比林樊看着要严重不少,唇角很明显的肿了起来。
何知然眉峰微皱,在谈砚还没有反应过来前,就直接拧开了盖子,将膏体挤在棉签上,二话不说就朝着伤口压了下去。
没有刻意控制力道,谈砚肯定是会疼一下的,这会却是出奇的一声不吭。
他的眸光沉沉锁着,直勾勾地盯着因为要给他涂药倾身靠近的人身上看。
“你给他也是这样擦药的?”
何知然:“不是。”
林樊成熟很多,他会自己涂,后面这话她没说,不然多半又要再新起一轮你来我往的掰扯。
“哦。”
谈砚睫
羽垂着,薄唇抿得比平时更紧了一点。
但这严重干扰到了何知然手上的“工作”,她警示般的“欸”了声,“别动。”
女人身上是一股极淡的白茶味道,身上还残留着些暖意,丝丝缕缕的窜进他的鼻息间。
“还用的那款沐浴露?”
他问得突然。
何知然被问得怔愣了一瞬,手上带着些报复意思的恶趣味也滞在空中。
“嗯。”她也答得随意。
受伤的位置在唇边,何知然一次也没有涂太多,只浅浅的覆盖了一层,把药膏和棉签留在了沙发旁的空位上,就起身就准备离开。
两人大概率都已经窜了口供,她知道今天来这一遭也问不出什么。
刚刚为了更好的擦药,她的左腿膝盖压在了男人的身侧。
这会正准备拿下来,还攥着棉签的手腕就被他轻轻捏住,带着些刻不容缓的力道,把她往回拽。
有了之前在婚纱店的经验,何知然这次很快的抬手,连忙撑住,这才没有全身压在谈砚的身上。
她扬眼嗔怒:“无不无聊,放我起来。”
谈砚手没有任何的松劲,眼尾的那点散漫敛去,问得直白又郑重,“何知然,这五年你过得好么?”
何知然对抗的动作随着这句声落也停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看向男人的眼底,那里早没了玩笑的神色。
何知然像是被那眼神烫到,不自然的挪开,回答的敷衍:“挺好的。”
呼吸间,听到身下传来一声微恼的轻责:“又骗我。”
“没骗你。”何知然试图再次挣脱,可力道刚起,男人的掌心就又紧了紧。
“你当初和我分手,就是因为何家那事儿吗?”
何知然不答,“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了谈砚。”
“怎么就没意义?”谈砚下颌微绷,语气带着股固执的意味,非要追着问出个答案,“是过去对你来说没意义,还是我谈砚这个人对你来说没意义了?”
下午林樊的话终是在他心里又重新撞出一大块残缺,强压了一整晚的悔恨此刻汹涌而出。
何知然又开始掐着指腹,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她问:“你想听到什么答案?”
这几天的天气预报没说京市要下雪,可屋外却突如其来的落了白。
两边屋子的格局大差不差,只是他的这间朝向大马路,落地窗外,繁华地段的霓虹光总是杂乱又刺眼,衬得这夜色更加的凄凉。
谈砚被问得也噤了声,女人垂落下来的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和脸侧,惹出一阵痒意。
想听什么答案?
他也不知道。
“我找过你。”
男人语气很轻,却沉得吓人,“但我出不去。”
“所以我托薛怀谦去找你,可也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
“何知然,你恨我么?这些年,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谈砚垂下眼,如同等待着属于自己的凌迟。
他挺恨他自己的。
恨当时的嘴硬,恨自己的无力。
听到这些,何知然开始并不诧异。
谈砚被限制出国这件事她知道,或者说她也算是其中的幕后推手。
但平和无波的心跳在听到谈砚问出最后一句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的空了一拍。
心脏像是被重重攥了一下,钝钝的涩意压得人胸口发闷。
她几次想开口反驳,可喉头发紧,声音卡在了半路。
这份霎时间的沉默,却像是已经给出了答案。
谈砚松开了一直禁锢着她的手,仿若打开了上锁的鸟笼般。
他的声音低哑着:“回去吧。”
何知然的手还僵在半空,没有走。
她叫他的名字,费了好大力才挤出的声音,陌生的都不像自己:“谈砚。”
“我没恨过你。”
“从来没有。”——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然然后来问阿砚,那晚那么冷,新的这个屋子暖气又是个坏的,如果她不主动联系,他是打算一晚上就待在那里面吗?
阿砚倒是毫无遮掩:不会。你不来我就过去找你了。
第37章 婚纱照
Chapter 037
像是在绝无人烟的沙漠中, 忽然出现的一旺泉水。
迷途的人尚且还分不清这到底是真实还是虚无的海市蜃楼。
谈砚看向她,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何知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问他:“是不是林樊和你说了什么?”
谈砚的心潮还陷在上一刻的情绪中, 半响才回过神,慢半拍的应了声:“不是。”
何知然偏过头, 避开对视, 她怕自己眼里喧嚣的情绪兜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太冷了,你还在这待着?”
“你是在邀请我去你家吗?”
“你想挺美。”何知然轻笑了声,“我走了。”
“别再去招惹林樊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他当兵的,打你跟打小鸡似的。”何知然也没想到只不过之前随口胡诌的事情到了现在还要再返厂一次。
谈砚原本坐着, 身形已显颀长, 闻声忽然毫无预兆地站起身,几步就跨到了她的面前。
像是为了用身体力行来证明他不是她眼中的那种人,于是整个人的阴影都笼罩在了何知然的身上。
明明没做任何攻击性动作,可那悬殊的身高与体量感, 却让人连抬头对视都觉得吃力。
其实谈砚要比林樊高不少, 只是因为这次伤口的严重程度, 还有何知然自以为的他工作那么忙肯定没时间像年轻的时候那样泡健身房,这才脱口而出。
本意其实也只是不想让他们两再做这种蠢事。
却没想到效果适得其反。
“小鸡?”
何知然听到男人轻嗤了一声, “我发现你现在眼神挺不好使的,付医生还在, 要不要我带你去他那查查?”
谈砚顿觉先前不该收着力的。
付医生是他们两家从小就在用的眼科医生,为人可亲,技术扎实, 何知然倒是没想到他竟然现在还在对外看病。
“付医生还在?还是之前的地址吗?”女人眼睛忽然一亮。
谈砚被气笑:“何知然,这是重点么?”
转移话题失败的何知然悻悻摆了摆手,刚走到门口,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小知了。”
“我们没事了?”谈砚斜斜倚在白墙上,身姿松垮,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何知然回头,像是看到了还在学生时期的他。
她笑,嘴角的弧度刚刚上扬,想说他们一直都没事。
就听到那人又开了口:“那你们什么时候分手。”
“……”
何知然觉得真的很难跟他沟通。
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就夺门而出,也没回答他那个问题。
等到第二天她起床看到林樊唇角的一圈深紫淤痕,心里权衡再三,还是提议说:“要不婚纱照就别拍了?”
林樊顺着她的视线抬手摸了摸还在隐隐犯疼的嘴角,随意没所谓道:“没事,婚礼现场没有婚纱照怎么行,到时候让后期p掉。”
何知然沉思:“也行。”
*
助理的车是在一小时后到达的公寓地下停车场。
没多等,就看到自家老板从电梯间走了出来。
他也就这两年刚入职,入职前就有听同行夸赞过这位大人物,今天也是因为之前的特助被外派到了外地推进一个项目,这才被他抓住机会可以开车来接送。
今天算是第一次见到自家老板真人,不说工作能力,就这外形条件也的确如传闻所说那般算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存在。
男人没有把西装外套穿在身上,内搭的黑色衬衫袖口被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脱下的外套就被腕骨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拎着,长腿不紧不慢的向着车边走来。
明明是极简单的动作,却因那过分优越的身形,额外生出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停车场的冷光落在他身上,助理的视线顺着上移,就落入了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以及那格外突兀的嘴角伤。
“成凡?”
等回过神来,老板已经走到了车边。
成凡连忙下车开后座的门,语调急促,带着点受宠若惊:“对对,是我,今天由我来代班。”
谈砚淡淡“嗯”了声,没太在意这位新来的员工从开始就不够专业的动作。
直到驾驶位的车门合上,坐在车后座的男人沉声问:“口罩呢?”
成凡这才记起出发前收到的消息让他提前购置口罩,本该在见到人的第一时间就递上去的。
他皱了下脸,懊悔自己的粗心大意,同时从手边的盒子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口罩向后递了过去。
上岗培训的时候,专门有说过助理做事要做在领导前面,不能等上级问,成凡记得很清楚,可等真的上手做了,却又漏洞百出。
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在纠结要不要道个歉,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就看到男人已经遮住了嘴角的伤口,冷白肤色与黑色口罩形成强烈对比,他掀眼朝前看了过来:“在等什么?”
话不多,每个字都短促有力,像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
“抱歉谈总。”成凡立马系上安全带,脸色猛得一白,如同被人敲了当头一棒,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歉意。
好在后续开车还算稳当,一路上都没出过什么错。
等到车重新回到公司大厦,成凡踩下刹车的那一瞬间,才惊觉手心的汗已经打湿了方向盘。
早已有随行秘书等在那里,后续的一切都无需他再跟进,但他还是先一步下了车,帮忙打开了车门,待在原地目送他们一行人消失在电梯拐角。
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成凡终于松了口气。
太可怕了。
一路上车内都寂静无声,压抑得像是把他的空气也一起剥夺了。他忽然觉得之前的工作虽然不能直接在老板面前表现,但是心理压力跟这相比完全轻如牛毛。
总裁办在顶楼,今天来公司主要是就先前那个形象IP项目的初步设计理念开个会,所以电梯没有直达24层,直接在15层停了下来。
“目前意向公司的初版文件已经全部邮件传了过来,纸质文档目前会议室里的同事都人手一份。”秘书跟在身后,用着公事公办的预期汇报着工作。
谈砚走在前面,“有派代表来参会么?”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泛哑,昨晚的逞强还是给了一个下马威,谈砚早上睡醒起来就感觉脑袋发沉。
会议室里所有经手这个项目的员工都已就位,秘书率先推开门,再答:“除了WAVE,都到了。”
谈砚闻声微不可察的蹙了眉,他淡漠的视线扫过会议桌前的所有人,的确是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孔。
“原因。”
他轻抬手阻止其他人想要站起来迎接他的动作,自己亦步亦趋的走到主位坐定。
秘书把手里的文件夹放置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早上看到的消息回复又复述了一遍:“wave那边说他们今天有已经安排好的私人行程。”
“都?”
秘书点头:“目前wave只有两位代表在国内,恰巧他们两位是伴侣关系,今天是他们提前越约好的婚纱照拍摄。”
今天的会议通知的突然,所以就算对方公司没有派人到场也可以理解,外加他们给的初版文件足够详细。
本来具体的未到场原因对方可以不介绍的,秘书本没打算完全转述,但上级既然多问了一嘴,她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解释。
只是说完后,她感觉领导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即便口罩遮住了他大半神情,却挡不住周身气压的骤降。
“是谁回绝的?”
“是对方的林樊林总。”
谈砚盯着正前方投影幕布的眼尾微挑,眼底漫开一缕轻鄙。
果然如此。
他本还好奇何知然怎么会因为这种私事不来参会。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原来是有人欺瞒隐匿。
主位上的男人半会不说话,秘书揣测着他的意思:“是否需要我再去协调一下时间?谈总。”
谈砚翻开了文件夹,“不用,你出去吧。”
“好的,谈总。”
秘书切身后退,出去的时候回身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另一边的何知然已经到了拍摄地点。
本来是想要在外景点拍摄,但是室外温度实在太低,她怕自己承受不住,最后还是提议棚拍。
林樊也没有异议。
只是觉得有点遗憾:“等天气回暖,我们再补一套。”
何知然正坐在化妆镜前,摄影基地的妆造老师在给她化着拍摄妆,林樊已经换好的西服等在身后。
他和谈砚不一样的是,他身上的肌肉块比较明显,而谈砚是属于薄肌那一挂,穿上衣服后肌肉线条几乎都被掩藏的很好。
明明是规整西装,却被他穿出一身悍气,力量感藏在布料之下,瞬间将衣料撑得紧绷却不臃肿。
何知然不是第一次看他穿西装,倒是第一次见他被捯饬。
新郎脸上的妆不浓,外加林樊的五官是比较偏硬朗挂的,不见半分脂粉气,反倒衬得眉眼更清晰了些,多了几分精致规整。
何知然诚心夸赞:“挺适合你。”
林樊笑:“那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发现了阿砚和林樊的共同点:都很喜欢确认咱们然宝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第38章 亲新娘【9号请假的补更】
Chapter 038
“没人不喜欢帅哥。”何知然答的宽泛。
林樊低声笑。
他的嘴角为了防止化妆品感染, 特意贴了伤口贴,此刻没办法做什么大的表情动作,也尽量避免着少说话。
后面便一直站在后面看着何知然化妆。
为了更好的上镜, 这次的妆相比于在婚纱店里会化得更加浓烈一些, 整个造型也会更加的精致。
何知然的原生轮廓够立体,妆再重也只显大气, 并不会假面和堆砌。
“外卖到了, 我先去拿。”林樊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提醒,凑到女人的耳边细语。
“好。”何知然扬眸,因着正在做发型,她的上半身并不好动,于是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向他,“你一会直接分给在场的老师们。”
屋外的工作人员正在搭景, 临近中午, 何知然和林樊一拍即合包了他们的午饭。
不知道是不是赶巧了,林樊刚出门,何知然放在身前的手机就传来了声响。
先是消息提示音,她想着等弄完之后再去看, 而后没过多久, 就是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
像是逼得她非要立刻回应不可。
“我帮您拿?”身后的工作人员停下手上的动作, 在得到何知然的准许后倾身拿过还在震动的手机。
“谢谢。”何知然接过,来电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她犹豫片刻, 最后还是接听了。
“喂,您好。”
女人清雅疏离的声线传入听筒, 那头私语着:“没打错,没打错。”这才恢复正常的声线开口:“是然然吧,我是程阿姨。”
何知然默了两声, 显然对这通突如其来的联系感到不适应:“是我。”
不知道对面的目的,她也没有多说话。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道声线,何知然有片刻的恍惚。
“我问阿砚那小子你今天有没有空来吃饭,他也不搭理我,只发给我了这个手机号,我就猜应该是你的。”
何知然这才从耳边拿下手机,记起来去看那条新消息通知,的的确确是谈砚发来的,跟她说聚会定在了今天。
但他也太没耐性了,不过是几分钟没回复。
她慢了半拍才开口:“今天什么时间呀,程阿姨。”
“你要是手边没什么事的话现在可以来老宅,也可以把你男朋友带上,我们先单独吃一顿饭。”程丽雪特意选了个谈砚走不开的时间段。
那晚谈笑鸿的话还是提醒了她。
这两个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人情感深她也是亲眼目睹,如果不外力干预一下,场面的走向的确就不是她再可以控制住的了。
只是没想到电话那端的拒绝声先一步到来。
“现在的确是走不开,程阿姨。”
何知然怎么也没想到聚餐会选在中午,于是如实说道:“我今天在四环这的一个摄影棚拍婚纱照,晚上时间会比较空。”
“婚纱照啊,挺好挺好。”程丽雪先是松了口气,而后才反应过来,“然然,你要结婚怎么也不邀请一下我和你谈叔叔。”
何知然哑口:“没打算大办。”
“如果程阿姨和谈叔叔愿意来参加的话,我和林樊也会很期待的。”
程丽雪本来说那句话也是客套,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没有邀请函,于是换着话题挑重点问:“林樊是你男朋友的名字吗,姓林?”
“对。”何知然没打算瞒着,“是林叔的儿子。”
那边静了声,何知然也耐心的等她再开口。
好半响,对面才说:“也挺好,你能放下过去阿姨这心里头的一块石头才算是终于落了地。”
何知然笑,也没有点破程丽雪的言外意,“您不用担心。”
“我是真开心,你也要结婚了,阿砚和琪琪也要结婚了,看到你们这群孩子都有了好的归宿,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是不用再多操心了。”
程丽雪眼看想说的话都抛得差不多了,话锋一转,问,“然然,你后面是打算在京市长住吗?”
“不会,办完婚礼我就和林樊回菲尔德。”何知然手紧紧的扣着,指尖微微收紧,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开口,“程阿姨,你知道我的。”
她省去了所有旁敲侧击,直言道:“五年前我的想法依然是我现在的想法,关于……”她透过镜子看了眼坐在一旁修整的装造师,何知然没有直接说出谈砚的名字。
“关于他,我们不会复合。”
何知然脑子里忽然涌现出近期的很多事,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这次沟通后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碰面,于是主动开口道:
“如果叔叔也在旁边听的话,我也有话想跟您说,其实您可以相信一下他的能力。”联姻这事左思右想都不算最稳妥的做法,特别是对于谈家,“不靠联姻,我觉得他也可以做得很好。”
何知然眼睛一闭一睁把心里话全部吐出,后知后觉自己这话说得很没分寸,现在她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何家丫头,赶忙又找补了几句:“但我说这些也绝对不是对他有其他想法,只是有我父母的例子在前……”
外面的那些风言风语,何知然听到过,那么谈家一定也听到过,或者说他们知道薛家的过往,只是在装傻充愣。
程丽雪一直把手机开的外放,谈笑鸿没有坐在旁边,但她知道他站的那个位置距离刚刚好可以听到电话里的内容。
她闻声朝着他看去,示意着指了指手机。
谈笑鸿皱着脸,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想接电话。
程丽雪气不打一处来,拿起一旁的抱枕就往他身上扔。
现在倒好,坏人全让她来做了。
“然然啊,阿姨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只是阿砚那孩子,我也不对你藏着掖着了。”程丽雪直白道,“他还没完全放下你,就拿昨晚,薛家的长辈来了,他作为女婿本该留在老宅却偏要去中心的那个公寓。”
“你这次回国也是住在那的吧,猜也知道他肯定是去找你的。”
“最后薛家的人发了好一通脾气。”这话程丽雪有夸张的成分,薛家倒也还不会硬气到这个地步,只是她习惯性像五年前那般故技重施,话里真真假假,“我们也不是不相信阿砚自身的能力,只是他所处的高度势必需要倚靠些外界势力才能走得稳当。”
“不知道你明不明白阿姨的意思。”
话说到这份上,再争也改变不了什么,何知然也明白,最后只是顺从的应道:“我明白程阿姨,我会尽量避免和他再有接触的。”
就算她不说,她也是这么打算的。
程丽雪没接这个话茬,倒是问了句:“wave是你创建的品牌吗?”
何知然放在腿上的手又使劲往掌心蜷了蜷:“程阿姨……”
“你放心,我不是要干扰你,只是我有一个更好的项目推荐给你做,怎么样?”
程丽雪那双历经世事的眼睛太亮,什么事情都瞒不住她。
后来林樊回来,何知然已经挂断了电话。
像个没事人一样,按部就班的拍照,摄影师喊摆什么动作,她就摆什么动作。
林樊因为伤口的原因,全程都尽量用着右边的脸面向镜头。
只是怎么拍摄影师好像都不太满意,后来删删减减竟然也只有两三张能用的。
“我觉得是动作还是不够亲密。”摄影师在电脑前扫过成片,觉得问题就是出在这里。
他提议:“两位要不要试着接个吻?”
何知然这时候才醒过神:“您说什么?”
她的情绪没有转变好,在这种时候的发问,倒显得像是在质问什么。
摄影师表情当场僵住,不知所措。
他没觉得这个提议很过分,这可是结婚照。
林樊打着圆场,先是偏头给何知然又复述了一遍,而后说:“如果你介意也可以不按他说的来,都听你的。”
何知然这才终于明白,她犹豫的片刻,林樊怕她为难,已经抢先于她做出了决定。
“要不我们还是试试别的动作,我妻子她比较害羞。”
说完捏了捏握住的手,以示安慰。
何知然抬头,朝着他感激的笑了笑。
摄影师也只得按照顾客的意向来,只是他可能也被这件小插曲乱了节奏,明明两张脸都很上相,但拍出来的感觉就是不太对。
“我们要不先中场休息一下吧?”
一直怼着拍,也容易拍得太疲劳。
“也好。”
林樊点头,拉着还是有些魂不守舍的何知然往刚刚的化妆间走了进去。
顺手把门也给带上了,其他人都在外面原地休整,很有眼力见的没有来打扰。
何知然坐回了化妆镜前,低头:“抱歉。”
林樊半身倚靠在她的斜前方:“不用抱歉,这也不是你的问题。”
“但感觉你状态不太对,我离开的那会是发生了什么吗?”
何知然木楞的盯着镜子,回避了他的问题:“如果我说,就让wave在海外发展,你觉得怎么样?”
林樊其实并没懂这忽然的话题,但还是顺着说:“挺好的,但你不是想在国内也发展起来,事情也不查了吗?”
事情其实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查询路径。
只是需要舍弃掉很多。
何知然心道,但她没打算告诉林樊,她长呼了一口气,“今晚陪我去谈家吃饭?”
林樊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句,她已经开启新话题,他微怔,还是纵容地依着她的节奏:“好,需要准备什么吗?”
何知然摇头:“不用,人去就好。”
就算是给所有人一颗定心丸也好。
她按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走吧,要赶快拍了。”
“行。”
等到两位新人从房间出来,摄影师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想到了个好办法,亲嘴不行的话,亲脸可以吗?”
“或者我们新郎亲吻新娘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销假了,本来想着和十号的这章一起发,但想着凌晨更大家白天醒来也可以看,就把补更的一章提前发了,白天还会有一章^
第39章 良缘
Chapter 039
今天的会议谈砚只看了一家的初步方案策划, 就被程丽雪打来的电话打断。
他示意前面汇报人先暂停,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15层的走道尽头是一个四
周都是透亮玻璃的四方格休息室,谈砚走定, 先是看了眼半小时前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没有得到回复, 这才神色不耐的接通了电话。
“说。”
谈砚一手插兜,站得笔直挺立, 面朝着窗外, 视线没有一个准确固定的聚焦点。
程丽雪现在心情大好,也没太在意自家儿子这冲人的语气:“就是和你说声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谈砚挑眉:“她要来?”
“当然是然然要来。”程丽雪超绝不经意间说道:“刚给她打电话,她说现在在四环的一个摄影棚拍婚纱照呢,竟然是和林越全的儿子,不过也算是一段良缘。”
“……”
狗屁良缘。
可以接电话,就是不回他的消息。
可真行。
谈砚唇角勾起一抹凉笑, 不屑的掀眼:“没事挂了。”
“欸……”程丽雪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手机传来被挂断的嘟——声。
“我话都没说完呢,也不知道急着干嘛。”
程丽雪发着牢骚,她本来想说今晚还请了薛玫琪一起来吃饭。
*
谈砚挂断电话后没回会议室,叫来秘书:“帮我查一下四环那边比较知名的摄影棚。”
秘书速度很快, 也没有多问, 把查询到了调出来给站在身后的男人看。
随着鼠标滑动, 就听到他补充了一句:“主要是拍婚纱照的摄影棚,有么?”
“也有。”
谈砚看着箭头的落点, 嗯了声:“你叫陈总来15楼代我继续参会,这家店的地址发我手机。”
说完就撤步, 连个身影也没留下,就消失在了拐角。
他就想赌一次。
四环有那么多家主拍婚纱照的摄影棚,宛如大海捞针, 但如果他这次真的选对了。
谈砚想,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当那辆迈巴赫停在店子门口的时候,谈砚足足在后排坐了有小十分钟。
这家店临街,一整面落地玻璃被奶白色边框包裹,通透得像一块打磨过的白玉。
门头也没有浮夸的招牌,只嵌着一行低调的烫金艺术字,谈砚的视线停留于此,黑色手机在他掌心上下缓慢翻转,像是不会停下的永动机。
“少爷,您要下去看看吗?”李叔向后看过去,这块地的停车点位是即停即走的,他不想催,但也不想被额外多贴一张罚单。
况且,犹犹豫豫向来不是自家少爷的性格。
李叔的话尾音消失在了车内好一会,谈砚的脸隐于半摇的车窗下,那家店里的隔音效果一般,一连几声起哄般的惊呼从里面传来。
李叔又往后看了眼,后座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车门被按开,谈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直接朝着摄影棚的大门走去。
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迷雾中独行,身前是悬崖还是平川都还尚且不知,就如此义无反顾的跨了过去。
何知然现在正拍摄的图景被一块黑布围在了四周,从室外往内看正好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视野盲区。
当那扇潘多拉魔盒般的白色木门被推开,眼前的一幕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那抹赌局宣布获胜时的喜悦还未完满涌出,就被一股扎心的刺痛给覆盖。
被唤作新郎的男人,正对着门口,眉眼低垂,动作虔诚而克制,吻轻轻的落在他面前穿着婚纱的女人额前。
何知然穿着的还是在LUMI挑选的那件鱼尾婚纱,长发挽起,头纱轻垂,手臂温顺的环在那个男人的腰间,按着摄像师的意思摆弄着动作和表情,全然不知身后有人。
“这个姿势不错,继续保持。”摄像师半蹲在地上,手里举着相机四处找着最完美的角度。
连接后端电脑的黑线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屏幕上两人的状态,看着还真像是一对真正意义上的相爱夫妻。
在场的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在这一对新人上,都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忽然被推开的门。
等到这个姿势拍的差不多时,还是一直跟在身边的摄影助理先发现了不对劲:“欸,你们谁把门拉开了吗?”
何知然顺着声音回头,第六感驱使着她朝着店外看去,一辆黑色车的尾灯裹着白雾恰巧驶离消失在路口。
她盯着那个地方看了几秒,回过身子问刚刚一直正对着大门的林樊:“你刚刚有看到谁站在那吗?”
林樊还没从刚刚的状态中缓过来,愣了瞬:“没,可能是风吹开的吧。”
“是吗?”何知然看着摄影助理走过去重新把门合上,心里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套婚纱照的尺度只停在了亲额头上,后面无论摄像师怎么劝说,接吻才能把氛围拉到极致,何知然都无动于衷。
“真的不用。”
何知然带着歉意,“现在的已经很好了。”
摄像师看实在劝不动,也放弃了这个姿势,他看着现有的成片,眼前一亮,犹豫开口:“因为我们店每一年都会更换示例图册,就是之前给您看的那些参考图,不知道您二位介不介意上我们明年的册子,我们这单可以给您打三折优惠。”
“这个没问题。”何知然没所谓,转而问站在一旁也在看屏幕的林樊,“你觉得呢?”
林樊看着屏幕上的两人合照,强压着那份欢喜,听到问询这才抬眸回应:“可以,我也没问题。”
仅管他刚刚一门心思的看照片,根本没有听到要同意什么。
到后面又换了套风格的衣服,由店里提供的,按照常规的姿势又多拍了几组,等到彻底收工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暗。
何知然的妆还没来得及卸,就上了车。
林樊已经洗干净了脸,给伤口重新涂了药换了张新的伤口贴贴上,正在系安全带,看到她脸上还带着的妆面,问了句:“怎么没有洗掉?”
何知然给自己也系上了安全带:“程阿姨给我发了吃饭的时间,要赶不及了。”
她先是拉开前面的遮阳板,透过那上面的小镜子观察着自己现在的面部状态,而后转头问林樊:“不夸张吧?”
毕竟是长辈,还是不能太花里胡哨的。
林樊摇了摇头:“不夸张,很好看。”
特别是在脸上待的时间比较久了,妆面更加服帖,像是和本身融合在了一起。
“那就好。”何知然松了口气,用自己的手机调出了导航,架在车前。
等好不容易到地方的时候,这辆越野被山脚的保安又拦在了门外。
“抱歉,您这边需要提供邀请信息才能入内。”
何知然和林樊对视了一眼,解释:“是半山的谈家。”
“我叫何知然。”
她之前也总来这里,那时候的安保人员都认识她,所以第一次被拦住,何知然竟然忘了可以给程丽雪打电话证明。
外加,她下意识觉得程丽雪已经把他们的相关信息给安保人员通过气了。
“这个不行小姐,您的信息我这边没有。”
“或者您可以联系业主。”
直到保安提醒,何知然才回过神。
正低头翻着通讯录,就听到车后传来了鸣笛声。
保安朝着另一边指着,示意驾驶位上的林樊:“您可以先把车开到那边。”
林樊颔首,等到车挪开,他才注意到身后这辆需要给它让路的车的车牌。
和他之前参加酒会出来,看到的那辆一模一样。
【京A.688】
何知然也从手机屏幕上探出头,是谈砚的车。
那辆车缓步的驶过他们,车后座的窗户在大冷天罕见的调了下来,
车后座的景象毫无遮拦的落入何知然的眼底。
车内除了谈砚,还有一个女生。
原本可以直接开进去的车,却偏偏踩了刹车。
“你也来吃饭吗?”
是薛玫琪,她坐的位置靠近何知然这一侧。
“对。”何知然视线从她身后的男人身上移到了前面,这才明白了什么。
今晚的聚餐,谈家也邀请了未来的儿媳。
心思彰显,这是对她还不算放心。
何知然心里苦笑,面上不显。
“那怎么停在这里,进不去吗?”薛玫琪探出脑袋,对着保安亭上的人说,“何小姐你都不认识了,还把人拦在外面,小心你这工作不保。”
她甩下一句话,身子又缩了回去,应该是车内的其他人强制性关上了车窗,薛玫琪诶诶两声,这才拯救自己险些被夹住的长发幸免于难。
从始至终,后座的谈砚没有给过来一个眼神。
那辆迈巴赫稳步驶离,保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刚薛玫琪的话唬住了,后面也没让何知然联系业主,直接放了行——
作者有话说::如果那天选错了怎么办?
阿砚:那就重新再选一个。
如果老天不给红线,那他就自己缠。
不过,老天给了。
只是这红线风吹雨打的,还是需要有点实质性的修补才能更稳。
这几章的铺垫总结:一定需要有个什么事情重重的刺激一下阿砚,才能有更大的动作。
后面两人的对手戏就要来啦啦啦啦啦
第40章 臭脾气
Chapter 040
去半山腰的老宅, 并不是一条笔直的道路,导航也没有办法准确定位里面每一栋别墅的位置。
七拐八绕的,那辆迈巴赫的尾烟早已消散, 直到再次驶入一个分岔路口, 林樊踩下刹车,看着车前的三条路, 摇摆不定。
何知然因为也太久没有来, 哪里还记得该怎么走,只有模糊的零星记忆。
“好像是左边这条路。”林樊回忆着刚刚消失的尾灯。
何知然左右看了看,没有提出异议:“那先走左边,不对的话再退回来。”
林樊松开手刹,车一路向上,柏油路被山林滤得干净, 柔和的昏黄路灯隐于道路两侧的绿色枝桠间, 在车窗上明灭闪动。
二十分钟后,往左拐的黑色越野又重新回到了这个交叉路口。
“这次你选。”何知然把选择权力交付给林樊。
林樊犹豫了瞬:“那这次直走?”
“好。”
何知然话音刚落,引擎“轰”的一声勉强着了,发出一声暗哑, 车身也震了一下, 然后突然一沉, 越野彻底趴窝。
“……”
林樊又试了好几次,还是不行, 熄了火。
“抛锚了。”
何知然看着剩下的两条路,最后还是认命的给程丽雪打去了电话。
这会距离原定的吃饭点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 那边也没有任何催促或者询问的消息过来。
听筒里的忙音拖得冗长,像是要和今晚的长夜比个长短,何知然眼底闪过一瞬的疑虑, 担心这也是下马威的一环。
直到铃声快要自动切断,那端才漫不经心传来一声应答的男声。
“喂。”
手机开的声音外放,林樊也第一时间注意力被勾了过来。
何知然不确定的出声,又看了一次拨打的手机号,是下午程丽雪的电话没错:“程阿姨?”
听筒静了半秒,那头不屑的声音再次传来:“你耳朵也不好使了么,何知然?”霸道的、不讲理的横冲直撞入她的脑中。
何知然下意识的呼吸一滞,瞥了一眼林樊的状态。
电话没有打错,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这通电话是由先他们一步到老宅的谈砚接的。
林樊直接朝着副驾驶位的方向伸出了手,用口型示意:“我来接。”
何知然握着手机的指尖一顿,迟疑了一瞬,把这块烫手山芋移交了出去。
林樊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把免提调成了听筒模式,把手机倚在左边耳朵,没让她听。
“是我,林樊。”
电话那端回了什么何知然听不真切,只能靠着林樊的反应猜。
但他的反应也平淡,除了三两句嗯、是、好的以外,再无其他。
三四分钟后,已经挂断电话熄屏的手机重新回到了何知然的手上。
何知然眼神还朝他看着,安静的等待着下文。
林樊笑了声:“他说一会会有人来找我们。”
女人这才移开了视线,隔了半秒又突然转了回来,不放心的问:“他没说其他的什么吗?”
林樊目光灼灼的回看,语气一滞:“没有。”
何知然觉得奇怪,但林樊刚刚的反应的确也不像是有过发生什么口角争论的,这才稍微稳了心神。
汽车的远光灯在山路上铺开一片冷白,林樊本还担心他们的车停在路中央会不会挡到其他上下的车辆,但这条路上此刻静匿的像是一片未被开发的山区一般。
山影沉沉,只有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因为车子熄火,车内的暖气也在没一会散得差不多了,冷气从脚边往人身上攀,何知然莫名觉得有些瘆得慌。
等待的这段时间实在太磨人,两人聊起明天的日程计划。
林樊说要去店里拿婚纱照的迎宾海报,何知然看着手机上刚刚进来的航班信息,把屏幕调转给他看:“我得去接宁宁,她明天的飞机。”
“那我先陪你去接她?”林樊凑身看了眼落地的大概时间,思量片刻,“应该来得及。”
何知然没拒绝,她不会开车,有林樊在会方便的多。
后面许安宁又发了几个搞笑的视频过来,何知然为了转移注意力,和林樊一起在看。
两人不自觉挨得很近,几缕发丝缠绕在了一起,但她可以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视频上,所以未曾察觉。
直到斜右方传来一声急促的汽车鸣笛声,原本纠缠的发丝也被惊得乱窜,分离开来。
何知然偏头,从林樊那边的车窗往声音的来源处看。
黑色的车身隐于黑夜中,只有两道白光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许是看到车上的两人没动静,那辆车又按了两声喇叭催促。
何知然收起了手机,“应该是谈家的。”
两人前后脚下了车,何知然跟在林樊后面,等到走近,这才看得真切。
说派人过来,没想到派的是谈砚。
男人双手架在方向盘上,姿势随性也潇洒。
“先上车吧。”
何知然把林樊往车后座推,车门却试了几次都没有拉开。
“?”
何知然朝前面望过去,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等到那人摇下了车窗,声音和今晚这月色一样冷冰:“你会开车么?”
“不会。”何知然如实答。
谈砚的视线没在她身上停留,看向何知然身侧的林樊:“我问他。”
也没等林樊回应,车上的男人自顾解开了安全带,推门,长腿先伸出来,再从容站直,他的一只手靠在车门上,还是保持着门开的状态:“你来开。”
何知然又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我累了。”他接着一句,像是解释。
而后走到了车后,刚刚还落了锁的后车门被重新拉开,谈砚往里坐了进去,留了一个位置的空挡。
林樊不以为意,利落的上了主驾。
就剩下何知然站在车外,几乎是没有犹豫的,她像是随手帮忙把后车门给推关上了,绕着车尾走了一圈,坐进了副驾的位置。
关门的闷响刚消散,何知然就听到身后一个椅背之隔的地方传来一声冷嗤。
她后背一紧,未做言语。
何知然没觉得自己这选择有问题,难不成让她当着现未婚夫的面和前男友坐在一起?
除了谈砚开来的这辆车,后面额外还跟来了一辆,何知然正想问林樊的车怎么解决时,就看到那辆车上下来了几个人,给车挂上了链条,是往下山的方向在开。
她偏头看了一眼林樊,他没什么反应,还在熟悉着手
头上的这辆车,应该早在电话里他们两个就沟通过了。
之后的路程,除了再遇到分岔路口,谈砚会很适时的出声提醒外,再无其他声响。
他好像是真的累,而不是再拿两人消遣,一路都在闭目养神。
“谢谢谈总。”
等到终于到了别墅的门口,林樊停下车,何知然紧随其后,偏头感谢。
谈砚没回,淡淡扫过她,往院内走去。
在进大门的前一刻,何知然和林樊交待:“一会跟着我,少说话,多吃饭就好。”
林樊看着何知然一本正经的脸色,像是屋内是什么洪水猛兽般的样子,他有被可爱到,乖乖应答:“好。”
何知然又走了两步,踏上了台阶,再次回身:“要是觉得不自在就捏我的手,我就找借口我们先走。”
林樊没说今晚怕是离开不了,但是也不忍看到她再忧心,还是连声应下。
等走到玄关,林樊就看到身前的女人向后探手,他迟疑了瞬,把自己的手递了上去,紧紧握住。
谈砚已经在正对着门口的单人沙发上落座,抬眸就看到了这一幕。
程丽雪刚从二楼下来,她换了身衣服,在拐角看到他走了上来。
“马上要开饭了,你不在一楼待着上来干嘛?”
谈砚冷着脸,没什么好气:“不想在楼下当电灯泡不行?”
程丽雪一下就反应过来:“然然他们来了?”
谈砚没搭理,默不作声的从她旁边绕了过去,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门被用力一关,砰得一声,吓得程丽雪手猛得捂住了胸口,“这臭脾气也不知道遗传的谁。”
屋内环境昏暗,谈砚走到阳台,双臂向外抻着压在横栏上,低头时肩背微塌,后颈与脊椎连成一道清晰的骨线,在薄衣下凸起,又野又欲。
他哪里不懂程丽雪女士这顿饭把薛玫琪也一起叫来的意思。
只是这一切都是他可以搞定的,除了何知然的态度。
山脚下的偶遇,他分明看到了女人眼底闪过了一抹惊慌,像是他的出现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一样。
所以他一刻不停,让李叔直接开走了,等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那辆越野时,他才给区域管理打电话,给车牌尾号是1224的车辆放行。
外加,他那会可还在生气。
婚纱照有什么好拍的,还摆那么亲密的姿势,那家店也该倒闭,破烂摄像师。
他正在心底盘算着怎么自然的让那家店倒台,裤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
谈砚轻啧了一声,不耐的把手机掏出,按亮屏幕。
上面的文字信息密密麻麻,他近乎一目十行的快速扫过。
直到目光凝在最后一行,先前还染着薄怒与烦躁的脸,神色几不可查地一变,愠意全无,反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玩味。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