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也不分(增1k+)
chapter 021
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 薛怀谦双手无奈的叉着腰,无声的叹了口气。
怎么和小侄女视个频,这大爷也要不高兴。
他转头叫来秘书, 让她去喊个保洁来打扫一下, 可别再扎着人。
直等地面恢复如初,薛怀谦这才拉上办公室的遮挡帘, 反锁着门。
坐回褐色的皮质沙发上, 气定神闲的看着拉着个脸的谈砚。
“怎么,舒月姐又有新对象了?”薛怀谦打着嘴炮,上次这一脸臭表情还是在展会门口因为何知然。屈指可数的次数还都被他碰到了,也不知道是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太好。
早知如此,前几天就不喊他来海城帮忙了, 平白给自己添堵。
“喂, 谈砚。”薛怀谦又连着叫了几声,对面这人都没反应。
谈砚根本没听他说话,脑子里全是刚刚手机屏幕里的画面。
前几天对着他颐指气使的女人现在对着另一个男人笑得极其温和。
她随意舒适的坐靠在沙发上,身上软糯的米白针织, 松松垮垮的裹着肩骨, 美中不足的便是那双不该存在的男人的手。
像是没有骨头一般软趴趴得耷拉在上面, 不时还做些抚摸的小动作,而她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放任。
直到那个男人耍着小聪明带着安慰的借口把人搂得更紧。
如果视线有温度, 两人触碰的地方早已被他盯出一个大窟窿。
他感觉周遭的空气都被吸尽,原本松紧合适的领带此刻却像是齐天大圣头上那捆金灿的金箍棒般越缩越紧, 而那兀自碎落的玻璃杯击碎了他最后一点理智。
给她自己处理这段不该存在的关系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显然,她不够聪明,亦或是不够听话。
根本没有斩断的打算。
既然如此, 他不介意帮帮忙。
“谈砚,谈砚。”薛怀谦还在不厌其烦的唤着,看到近乎失神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他心底一喜。
今天还有很多合同和账没有对完呢,靠他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搞不定的。
没想到那人回神是回神了,开口第一句就是要抛下他回京市。
“你这就不仗义了。”薛怀谦不满。
谈砚懒散的掀开眼皮,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但意思明显,那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薛怀谦试图用项目威胁:“那东边那块地皮我可和别人合作了。”
男人走到门口的脚步顿了半秒,戏谑地反问:“和谁?”
没想等到答案,谈砚脚步松松的大步迈走,因为根本没有答案。
现在有胆开发东边那块地皮的,亦有足够的资本可以开发那的,除了他谈砚,找不出第二个。
“靠。”薛怀谦发现自己对他还真是没招。
*
何知然是在第二天聚餐的包厢里再次看到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男人的。
谈砚想出现就出现,想消失就消失。
新仇旧恨,何知然多少带着点气。
但她也知道自己完全没有立场,却仍控制不住,这种情绪的失控感让她更加不舒服。
于是面色又额外凝重了几分。
他坐得随性,修长的手正翻着菜单,看到忽然被推开的包厢门,他也没有片刻的讶异,像是早就知道这会她会出现一样。
包厢里的死亡顶光打下,他优越的眉骨也随之落下一片阴影,使得整个面部轮廓更加立体。那投射过来的眼神像是生了线,不容拒绝的缠绕在何知然的身上。
何知然不想多看一眼,短暂的视线相触后,她优先偏移了目光,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对面位坐下。
谈舒月没和她提前说这顿饭谈砚也会参与,如果提前知道,她绝对不会为了节省时间提前过来点菜,而是和林樊一样留在咖啡店里帮忙。
跟随进来的服务员妥帖的也放了一本菜单到她的手边,何知然道谢接过。
一片寂静中,只有菜单书页翻动的声音。
何知然看得认真,其实一个菜也没入脑,都只在眼前经过。
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又一次从头开始看起时,圆桌对面有传来一阵低低的轻笑。
“有什么推荐嘛?”何知然放弃了,直接抬头问还站在一旁等待的服务员。
“您现在看的虾仁滑蛋就是本店的招牌之一。”
“那要一个它,除此之外有没有没有鸡蛋,口味也相对清淡的推荐。”
何知然又紧跟着小声解释了一句:“我鸡蛋过敏。”
这话一字不差的落入了坐在对面同样没有认真看菜单的谈砚耳里,他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作声。
“这道松鼠鳜鱼也不错。”
“那也要一个。”
何知然记得谈舒月是喜欢吃辣的,翻了翻菜单,还是选了一道合她口味的菜:“柠檬鸭也要一个。”
林樊倒是没什么忌口,就是吃饭必不可少一碗汤:“我有个朋友比较喜欢喝汤,有什么推荐嘛?”
“海蛎豆腐汤。”
“也要。”
谈砚后面装也不装了,把菜单甩到一旁,一手搭在身边的椅子靠背上,直勾勾得盯着她和服务员说得有来有回。
考虑到了今天聚餐的所有人,唯独漏掉了已经在现场的他。
在何知然打算阖上菜单不再点菜,是彻底忽略了他时,谈砚才出声:“我呢?”
“生我气也不能不让我吃饭吧?”
何知然还菜单的手一顿,语气是她自己也没发现的娇嗔:“你自己点。”
一副不要来沾边的疏离意思。
谈砚哂笑一声,再抬眸时那点笑意也烟消云散,示意已经记好菜单的服务员出去。
直到包厢门再次被带上。
“何知然。”
她不想搭理,他便直接打破两人之间的屏障。
只是说的话在她听来有些大言不惭,挺不要脸的。
“你要跟我道歉。”
“?”
“不是我。”
谈砚解释的简单,何知然却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他。
把wave踢出局的人不是他。
但怎么可能不是他:“嗯。”
何知然不置可否。
是不是他也不重要了。
“你别用冷暴力这招,你知道我向来受不了。”
谈砚这话说得有些委屈谴责的意思。
有些事情解释一遍就足够,信不信由她。
他没有把所有事都细枝末节的重新叙述一遍的打算,反正等新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自然会懂。
眼下,明显有更为重要的事。
何知然偶有停顿,往事叠涌,苦笑一声:“您说笑了。”
“何知然。”谈砚总爱叫她全名,并且不厌其烦。
男人一副耍无赖的样子,声音干脆利落,共鸣的震颤像是隔着远距离空气打在她的身上。
这架势像是只要她一直不回,他就会一直叫下去。
“谈总,你很闲嘛?”
何知然已经按亮了手机,催促谈舒月那边尽快过来,她怕自己会先逃走。
“你什么时候和他分手。不如就今天怎么样?”
“……”
话题转的突然,何知然猛得抬头,被雷得好半天说不出话,“什么?”
“分手,和林叔的儿子。”
谈砚说得认真。
何知然试图从中找到些开玩笑的成分,却一无所获。
“他有名字,叫林樊。”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说完这话却依然神色淡然的男人,仿佛对自己的冒昧全然不觉,“我当没听过,谈总,你有些越界了。”
何知然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对面却有些不依不饶。
“怎样才能分?”
“?”
何知然被激起:“死也不分。”
说完屋内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气压低到冰点。
谈砚依旧半倚在椅上,只是眉眼冷了下来。
包厢内的墙壁上挂着的是老式钟表,摆锤每摆动一次,就会发出好听的“嘀-嗒-”声,何知然不确定一共响了多少次,直到对面传来椅子与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下一秒,原本还和自己保持着安全距离的男人已然在身前站立。
穿上衣服并不显壮的人一只手就连带着她和椅子一起转了个方向,何知然侧身对着包厢门,两人变成面对面的身位,一个坐着仰头,一个低垂着脑袋。
那气势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谈砚。”何知然喉咙紧了紧,屏息间试图拉回男人的理智。
但显然这是无用功。
“死也不分?”
“你这么喜欢他啊何知然?”
“当初和我说分手就分手,说消失就消失。到了他这里就是死也不分?”
男人用力到发白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挪开,移到女人细瘦的胳膊上狠狠握住,像是生怕好不容易抓回来的猎物又跑了。
一阵刺痛席卷,何知然眉头紧缩,试图挣脱却不得章法。
只得开口:“你先放开我谈砚。”
抗拒的意味宣之于口,男人神色又冷了几度。
似是自嘲般的短促邪笑:“放开你,然后你又玩失踪嘛?”
“谈砚!”何知然有些恼怒。
“我知道你对我无故提分手这事耿耿于怀。”何知然试图冷静下来和他讲道理,“所以无论是你言语上、行动上有任何行为,我都由着你来,只要你能解气。”
“但也是有限度的,你不要胡来。”何知然眼底蓄满了水汽,紧咬着下嘴唇。
谈砚被那水珠闪住,眼底有一瞬的松动,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切齿低语道:“是你欠我的。”
“……”
“是。”
何知然没再挣扎,低声喃喃:“是我欠你的。”
谈砚眉梢还蹙着,眼底的愠怒却先泄了劲,那点冷沉沉的光淡下去,剩了些无可奈何的请求:“你想要什么?”
“资源、资金,我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和他分了。”
字字句句,砸到何知然的心底,无声泛起波澜。
但要勇敢迈出她自己给自己设立的那道门槛,又谈何容易?
何知然故意笑看着他:“谈砚,你这样我会怀疑你还爱着我。”
“应该不会吧?五年前我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你要是还爱我,那我还挺看不起你的。”
她说得弱声,却像是一把把银针,刺穿了面前的人。
谈砚嗤笑一声,空气像被低气温凝结的冰,沉得压人。
头顶的暖灯落在他周身,却暖不透半分,周遭的一切都因为他的停滞而慢了半拍。
他的眉眼压得低低的,瞳仁藏在阴影里,半点光亮都未曾透出来。
在何知然以为自己的激将法再次奏效时,就听到谈砚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般沉戾着吐出几个字。
“何知然,你真狠。”
随后,便是不容拒绝的倾身而下,变化来得突然,何知然完全没做好反应,两人的呼吸便交缠在一起,那股沉香霸道的入侵到了她的四周。
何知然的鼻尖触碰到他温热的面颊皮肤,刚刚被自己死死抿住的嘴唇被轻而易举的撬开。
他足够用力,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气都发泄在此刻,何知然被逼得身体连连后退,直到后背贴到木制靠背。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意图,原先还在身侧的手抬起,扣在她的后脖颈处,不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
呼吸被掠夺,何知然险些喘不上气。
“嗯……谈砚……”
她用手推拉着,试图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但见效甚微,只能呜咽出声。
直到何知然感觉自己要背过气去,那股力量才舍得松开一些,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谈砚的状态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何知然抓着这来之不易的喘息机会大口的呼吸,眼尾染上红丝,正准备出声质问,就听到他沙哑着喉咙:“缓好了?”
“谈砚——”
刚刚微张的唇瓣再次被压上,将所有未说完的话都悉数吞咽了下去。
“他像这样吻过你嘛?”他暗哑的声音在何知然耳畔响起。
“……”
“算了,我不想听。”
“……”
何知然被亲的浑身发软,根本没有精力去听他在说什么。
所幸有椅子托底,她才堪堪不显狼狈,上半身依靠着把手支撑着,直到脖颈仰得发酸,男人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唇齿相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辗转厮磨间,连呼吸都带着用力的粗重。
“呜……”
上次亲得这么狠,还是在五年前何知然说分手的那天。
谈砚像是真的想要掐死她。
两人那次见面其实是何知然第二次正式提出分手。
第一次是在跨洋电话里。
谈砚那天被谈笑鸿一起带去了F国,看移民过去的爷爷奶奶,陪两位老人家过圣诞节。
平安夜那晚,外面歌舞升平,本应该热热闹闹的南区别墅在那刻却漆黑一片。
何知然抱膝坐在地上,肩头微微耸动着。
她往常最爱凑过节的热闹,一家人也宠着她,陪她玩到尽兴。
今年的平安夜,她本也早早就计划好了。
灯饰、圣诞树、代表平安的苹果……
但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审查击碎。
何氏集团被釜底抽薪,商业大楼顷刻间倒塌,从政的伯伯被恶意举报、抹黑,外公急火攻心,抢救无效在手术台上长眠,伯伯在赶回来的路上突遇车祸。
母亲何晓媛在家里浴缸内自杀,阮冠贤也是在那天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积攒了所有坏消息的那日,何知然却是在外面约会。
等结束回家,知道消息时,什么都来不及了。
何家的所有,都如同这七零八落的散落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的精美装饰物,蒙上了层厚厚的暗尘。
这间房子明天就会被查封,她是偷跑进来的。
冬天没有暖气的屋子可真冷啊。
何知然感觉刚刚滚落出来的热泪都被冻成了冰粒,唯有手心里的那张够保她后半生无忧的银行卡因为一直被紧紧攥着,还残留些许的温度。
直到被冻得几乎失了知觉,何知然才似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通电话被秒接听。
谈砚对国内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听筒里传来的还有地球另一边的烟花爆鸣声。
“才分开不到12小时就想我
了?“谈砚的声音混在其中,绚丽动听。
何知然本以为调整好的情绪再次被调动,喉咙被堵得紧紧的,那句话却像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
谈砚也发现了些不对劲,环境的吵闹声渐渐削弱,他进了一个安静的房间,“你知道么,我今天上飞机就开始想你了。”
他的咬字极轻,尾音轻轻拖着,电话滤出一丝浅弱的电流嗡鸣,反倒衬得他的声音更沉润,带着点散漫的温柔。
“……”电话那端还是没有声音,安静得出奇。
“小知了今天怎么不说话?”谈砚轻声哄着,以为女生是因为自己忽然改变行程没陪她过节而生闷气,“我过几天就回去了,到时候赶早班机飞奔去见你好不好?”
何知然紧紧咬着本就受冻有些干裂的下嘴唇,直到一股铁锈味涌入空腔,她开口:“谈砚。”
“嗯?”
“我们分手吧。”
窗外白雪簌簌,落满了一地。
何知然望得失神。
“……”
谈砚的呼吸都变沉了些,声音失了温,他尽量温和的反问。
“理由。”
“分手还需要什么理由?”何知然握着手机的右手细微的颤抖着,声音却没受影响,冷情到极致。
“何知然,你就仗着我现在抽不开身。”
“就这样吧。”话音刚落何知然就按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再说其他话的机会,后面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抽出了手机卡,从中折断。
小小的芯片不知被随手丢弃在了哪个角落。
第二天谈砚就飞了回来。
就在机场,何知然本来打算离开的,行李都已经办了托运,生生被他拦住。
好巧不巧,落地和起飞的时间,竟然精准得如此巧妙。
谈砚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死死把她拥入怀里。
何知然从惊讶中回神,像今天一般挣扎,但效果同样背道而驰。
“我们已经分手了!”
“谈砚,我不爱你了。”
“骗子。”
“你知道你不会说谎么?小知了。”
谈砚埋头就堵住了那张柔软却总说着伤人话的嘴,啃咬、厮磨……
“我没同意,就没分。”间隙,他的唇蹭过女生泛红的眼尾,拭去睫毛上那点点湿,最后落在正蜿蜒向下的苦涩的泪珠上。
谈砚低沉着嗓子,“何知然,你想都别想。”
*
“刚刚才看到手机然然催咱快点的消息,也不知道菜上了没有。”
“今天还是多亏你了,小樊,不然我肯定忙不过来。”
屋外姗姗来迟的谈舒月大声讲着话,透过墙壁传到包厢内,没几秒一道男声跟在她后面传来:“没事,主要我也不舍得让然然来做这些。”
是林樊。
“跟姐秀恩爱合适嘛?”谈舒月嗔怪。
林樊没再接话。
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何知然思绪重回,不敢想如果这道门被从外推开,她们会看到什么景象。
即将结婚的人,就在今天要和未婚夫去试婚纱的人在包厢内和前男友苟且。
“抖什么?”
谈砚眼底染上欲色,声音也晦涩不堪。
何知然狠下心来直接咬住了男人的唇,后者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般,纹丝不动。
何知然气急,“别这样……”
谈砚失笑反问:“别哪样?”
“别让你未婚夫看到我在吻你?”
“还是别让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都不要……”何知然小声反驳,生怕让门外即将推门进来的人听见。
谈砚唇角勾谑,说出的话却是让何知然心如死灰。
“如果我说,我就是为了让他看到呢?”——
作者有话说:这章比较重要,后面可能会回来精修一些描写细节~
会被看见嘛?会吗?会吗?会吗?
小知了,咱然然宝的小名,只有阿砚叫的那种……
第22章 别闹了谈砚
chapter 022
“谈总也在?”
包厢的红木门由外向内推开, 屋内的一对男女如同是牛郎织女般,圆桌化作银河将两人隔断开。
何知然坐在离门最远的位置,因为隔得远, 没人发现她因为过度紧张稍显急促的细微喘气声, 在她的正对面谈砚宽展的背微微低着,一手撑着椅子站立, 像是圈困着猎物, 但因为他一不小心放松了警惕,使得猎物跑走而他还没反应过来。
林樊也对谈砚的出现感到惊奇,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而后停在谈砚的身上。
林樊反射性的眉头皱起。
谈砚正直勾勾的看着他,眸色深不见底,薄唇上还挂着刺目的红, 像是被咬破的。
似是注意到了林樊的注意点, 那嘴角还挑衅般的勾起一抹弧度。
“……”
“啊,对。”谈舒月后进门一步,左看右看,解释说, “这家店要预约, 我没来得及, 幸好阿砚认识这里的老板。”
刚刚这包厢里发生了什么林樊不一定知道,但她谈舒月要是还看不出来就真是白年长这么几岁了。
难怪忽然连夜赶回来, 偏要来吃这顿饭。
也不知道这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谈舒月在两人之间游离,一会盯着谈砚过分红润的薄唇, 一会盯着何知然那不自然的发红晕的脸蛋。
糟。
不会她这弟弟搞霸总强制那一套了吧??!
谈舒月理性和感性两大情感在脑子里疯狂干架。
她私心当然还是希望然然可以和阿砚再续前缘的,但林樊人也不错,而且现在他们都要结婚了。
谈舒月的眼神实在太耐人寻味了, 面上神色变幻多姿,何知然一阵心慌。
“菜已经点好了,你们两个要不要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何知然嗖的一下站起身,惊动了桌边的瓷碗,发出叮铃的几声脆响。
她连忙伸手扶住这些个险些摔落地上的餐具,但一手难挡,还是有两个漏网之鱼逃脱,砸落在了她的脚边,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小心。”林樊急声,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何知然忽然感觉浑身在发烫,倒不是因为这个小失误。
而是刚刚跑的太着急只想着赶快和谈砚分开距离,现在才反应过来,这个位置就是刚刚谈砚坐过的。
桌上的黑色手机忽然开始震动,它的主人正立在对面眼神直挑的望过来,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举,在只有何知然可以看到的角度,谈砚伸出舌头舔拭唇边被她咬得、那冒出来的血粒,带着十足的危险和勾人意味。
像在邀请,也像在回味。
何知然刚刚缓和没多久的唇又开始发麻。
“没事吧?”林樊已经走到,伸手把何知然从桌椅中间的空隙中拉了出来,“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关切的视线绕在何知然身上,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有意无意的扫过她紧抿的唇,还有桌边仍在重复震动的不属于她的手机。
“没事。”何知然眼神抽离出来,没有注意到林樊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林樊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借力把人往另一边的空位上带:“坐这吧,一会还是要麻烦工作人员来清扫一下。”
“好,你也坐。”何知然指了指一旁的空位,而后抬头看向正眼神交流着的一对姐弟,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只说道,“舒月姐,快坐,看看有没有还要加的菜。”
“好。”谈舒月扬着笑,得瑟得瞥了一眼被故意忽视的男人,“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店里生意忽然那么旺,今天多亏了你这个未婚夫。”她把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似是特意在强调给谁听一般。
“客气。”这一路上林樊已经听了好多次感谢的话了,他瞥向已经原位坐下的谈砚,“刚刚看到桌上有个黑色手机一直在响,不知道是不是谈总的?”
说话的是林樊,谈砚的第一眼却是往坐在他身边的何知然身上瞟。
何知然:“?”
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啊,喂。
“!”
直到被她回瞪了一眼,谈砚才收敛。
像只被惹恼的小猫,又怕别旁人察觉出端倪,于是就连发小脾气也是谨小慎微的找着角度。
谈砚勾着嘴角,起身走过去拿起手机。
“嗯,还真是。”谈砚尾音上扬,再抬眸时瞅见坐在另外两人中间刻意躲开目光的何知然,眸色沉了沉。
避嫌怎么不避得再明显一点?直接别待在一个屋顶下得了。
他故意道,“这手机还真智能,长了腿都能跑到何总的座位上了。”
何知然:“……”
谈舒月:“……!”
林樊:“?”
何知然笑得刻意:“谈总真是贵人多忘事,刚刚借您的手机扫了个充电宝您忘了?”
还好她反应快,也得亏于她平常充电习惯都是快关机了才会想起来,这会手机电的的确确并不多。
“是么?”谈砚像是没看懂女人终于投视过来的眼神暗示。
“嗯嗯,对呀。”何知然装乖。只有她自己知道说这话时牙关咬得有多紧。
她没说出的话是:别闹了谈砚。
所幸有人仿佛真的听到了她内心的祷告,没再为难下去,还帮着圆了谎:“记起来了,我就手塞口袋里了,忘拿给你。”
“没事,反正林樊这会来了,有他在就好。”何知然笑得甜,梨涡在脸侧打着漩。
这话她从没说过,林樊也从未听过,这会愣了神,好半天才应和说:“对。”
两人对视,如胶似漆。
何知然背后发着虚汗。
“……”
谈砚没再作声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心太软了。
刚刚就不应该松手放她逃走才是。
……
握在男人宽大掌心里的手机屏幕再次被一通新的来电点亮,白光打在他的脸上,何知然余光都察觉到男人本戏谑的表情一下变得沉重,还透着一股燥意。
而后就听到他在接通电话离开包厢前落下一句:“有事先走。”
“那这餐可记你账上了啊。”谈舒月也没管谈砚听没听到,让正好进来上菜的服务员再给她拿一份菜单。
她今天要再宰一顿大的。
吃吃聊聊,等到聚餐结束也是一个半小时之后,谈舒月很想陪着一起去挑婚纱,但奈何顾客的电话连环轰炸了过来,她不得不赶回去开门营业。
何知然有些遗憾,但也不能为了自己这点事就耽误舒月姐赚钱,她还有小孩要养。
一起离开的中途,何知然忽然好奇:“之前也是到这个时候就生意好起来的嘛?”她记得上次去的时候还没有什么生意。
“听客人说是在社交媒体上刷到推荐了,然后一窝蜂全来了。”谈舒月叹着气,这真是幸福的烦恼。
“探店博主那种嘛?”
“对对。”
何知然点头,酒香也怕巷子深。
她之前也刷到过其他潮玩因为一个明星晒过就一夜间断货的,wave或许也可以在国内试试这个赛道,不一定非要和其他IP联名。
只是该怎么做才能达到预期效果呢?
她边走边想,后面的一下段路都没有参与聊天,直到谈舒月叫的车到了。
“地址我已经发到你手机里了,预约的手机号我当时也是填的你的,要是有挑中的记得拍照发我看看。”谈舒月上车摇下车窗,探头对着站在路边的何知然说。
“好,我们尽快看完去帮你。”
谈舒月摆摆手:“你以为挑婚纱是件很容易的事嘛?挑选款式,再上身试衣,而且这家店会根据不同的款式现场给你改妆造的。不用担心我,实在忙不过来我就歇业,你们慢慢逛。”
车开动后,她又赶忙叮嘱了一句:“一定要拍给我看!”
何知然也提高了点音量说:“一定拍。”
那家店在一环内的商圈中心里,寸土寸金的地盘,LUMI包了一栋二层商楼,就连外观也装修成了一个大大的粉白相间的蝴蝶结样式点缀,粉嫩梦幻,很惹眼,一到地方何知然就注意到了。
从停车位走到店门口的那一小段路上,林樊问她:“刚刚是在想我们也可以找些国内的博主来推荐吗?”他老早就发现何知然有些魂不守舍的,只是刚刚过来的车上她也想得入迷,他没好打扰。
何知然眼睛一亮:“你也觉得可行是不是?”
“是可行的,就是赌的成分比较高,营销费用我们可能烧不起。”
他相对理智的判断。
何知然泄气般的垂下肩,“我再想想。”
“不过这的确是个好方法。”林樊不想打击她的信心,“对外的事交给我就好,你不用操心。”
他在店门口停下,把何知然拉到和自己面对面,微弯着腰和她近乎平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一心一意的挑选婚纱,下午如果来得及的话,我们还要去约摄影不是吗?”
何知然感觉脑袋都要想炸了,就连刚刚在包厢发生的事情都被她抛掷于脑后。
林樊下一秒就感觉右肩一沉,是她的脑袋埋了下来。
明明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液,林樊却莫名觉得她发丝间传来的香气沁入心脾,清甜漾开,像含了颗蜜渍鲜果,甜意绵长。
有几缕发丝非常不乖的扫过他泛红的脖颈,瘙痒难耐,林樊喉结滚动,他抬起手轻拂过女人的后背。
而后,林樊总觉得有道视线正从四周不知道哪处角落传来,盯得人后背发寒——
作者有话说:今天双更,第一更提前发放~~~
第23章 爱而不得
chapter 023
“我和你兰阿姨商量了一下, 打算把你和琪琪的婚约定下。”
加长版林肯的后座,程丽雪先是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未来的亲家母兰析吟,而后朝着被自己硬叫出来的儿子说着。
有些事情一拖再拖, 必要时需要她这个做母亲的出面来推一步。
虽然谈笑鸿没有说, 但一些集团内部的风言风语早就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公司董事会里的那些个老家伙,早就把谈砚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再没有行动, 怕不是要把这守了多年的位置也拱手让给谈敬之一家。
谈家这一辈的继承人,当年一共有两个人选。
一个是作为大哥谈笑鸿的嫡长子谈砚,还有一个便是家里老二,也就是谈舒月的父亲谈敬之,他还有个小儿子谈云开,比谈砚要小上个两三岁。
两人同步竞争, 好在她这个儿子争气, 守住了家族嫡子的位置。
程丽雪想着想着,眼神里的骄傲再也止不住:“今天临时把你们俩个孩子叫来除了通知这个消息之外,还想着先去把订婚的礼服挑了。”
兰析吟也笑,她有多钟意这个女婿, 自从自己的老公说薛家要和谈家联姻了, 她一连多日都开心的没睡着觉, 这会各家顾各家,兰析吟也拍了拍坐在前排的女儿薛玫琪:“一会你也帮着阿砚挑挑新郎的礼服。”
薛玫琪勉强扯笑, 低低的应了声,用余光观察着一旁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谈砚。
从上次被关在家里反省到现在, 薛玫琪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她也想通了,就算何知然回来了又怎么样,只要她乖乖的按部就班着走, 最后站在阿砚身边的一定是她。
“丽雪女士。”谈砚透过前面的后视镜和自己的母亲对视,“你有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么?”
“你当你妈是文盲?”程丽雪习惯了他向来不正经喊自己,没太在意。
谈砚神色淡淡的哦了一声,“那您下次再用身体不舒服当借口,我就不能保证还能像这几次一样过来了。”
次次都用这招,也是用不腻。
程丽雪:“那我下次换个借口。”
谈砚冷哼一声,没再接话。
程丽雪便知道这事就是商定了,转头对着还有些不确定的兰析吟点了点头,后者眉开眼笑。
这件婚事只要谈砚不反对,一切都好办。她这块心里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下了。
两位长辈又凑到一起聊最近时兴的保养项目。
薛玫琪笑得恬静,小声闲聊:“你最近忙吗?”
一副娴熟的攀谈,谈砚本不想搭理,忽然想起些什么,骤然眉心一动。
语气淡得像施舍:“嗯。”
程丽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听到两人聊天她中途插进来补了句:“阿砚他昨晚连夜飞回来的呢。”
这话说得颇具歧义。
“你昨晚就知道我们婚期定了?”果不其然,薛玫琪眉梢上扬,面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是啊,我昨晚就发消息提前告诉他了。”某位女士说起谎话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谈砚还真想给他这位母亲鼓个掌。
外人面前,他不想落了丽雪女士的面子,毕竟后面还有事情需要求着她帮忙。
于是罕见的,程丽雪首次随口胡说没有得到自己儿子的制裁。
她更高兴了。
“去哪个店,要不就LUMI。”谈砚适时出声。
在场不会有人有意见,倒是兰析吟默了片刻,问:“但是LUMI貌似没有男士礼服。”
程丽雪害了一声,“这小子的西装都是手工定制的,挑得很,不用管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兰析吟脸色一下就黑了,尬然出声:“我们家琪琪也是,一会要是店里的不行,正好一起都定制一套。”
“那也好,就是周期有些长,怕是要到明年下半年去了。”程丽雪没发现这位亲家母突如其来的小情绪,还真在一本正经的思考着可行性。
兰析吟:“到下半年其实也没事……”
这像是打算直接定制的意思。
谈砚懒得听,脸色一沉,直接出声打断,对着前面开车的司机厉声道:“去LUMI。”
“其实……”没必要去了,就算她满意,琪琪满意,她也会说不满意的。
兰析吟一根筋上来了被薛玫琪低声斥责了回去。
“妈,都说了去LUMI。”
坐在后座的她们对谈砚的情绪感知并不灵敏,相反薛玫琪都看在眼里。
她没法保证如果她的母亲再继续唱反调下去,今天会是怎样一个收场画面。
黑色林肯稳稳停在粉白蝴蝶结的面前,店里的服务员十分钟前才接到的通知说谈家会来,临时把已有的预约时间能后推的后推,不能推的直接就取消了。
为了保证试装的自由度和完整度,店里一个时间段都只会接待一个客户。
谈砚先下了车,薛玫琪本以为他会过来给自己开门,还特意在车上停留了会。
直到男人无情的背影直直的立在车外,毫无任何动作,她才收敛了心神,自己拉开车门下了车。
程丽雪和兰析吟本也想跟着一起,但被谈砚刚刚在车上就回绝了。
两人也没再坚持,直言给年轻人空间。
直到车的尾灯消失在拐角,薛玫琪从收回视线,再转头时发现刚刚还和自己并排站着的男人已经先一步踏了进去,她连忙赶上,就听到他在问:
“今天是不是还有其他客人预约下午的时间段?”
跟在一旁的店员尽量平稳着声线:“是的谈先生,一会会有专员联系那位客人,保证不会影响到您和您未婚妻。”
薛玫琪心间瞬时涌上一丝暖意,刚刚的小插曲被她忘了个干净。
其实,谈砚并不排斥她的吧。
那天的生气,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出言不逊,但她那也是被逼得急了,她也不想的。
薛玫琪心里反复播放着没有被谈砚驳斥的那句“您未婚妻”的称呼。
她看向身前的男人,视线灼热,毫无遮掩。
谈砚立在那,素白衬衫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袖口微挽的弧度添了几分随性,单单一个背影,便觉身姿卓然。
薛玫琪看过很多次他的背影。
从一身青涩的少年,到后面和何知然的宠溺并肩,再到现如今。
“不用的。”薛玫琪走过去代替记忆中的那人和谈砚并肩而立,主动开口,“您按正常时间放下一位客人进来就好,只要她们不介意我们也在。”
店员还是看了一眼男人的脸色,这才应了声:“好的,那您二位先坐,我去准备茶水。”
谈砚:“嗯。”
他绕步走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对着大门。
薛玫琪只得坐到一旁的横长的多人沙发上,她在想,或许应该道个歉:“这几天我一直在家里反思,我已经意识到我那天说错话了,对不起。”
谈砚看了眼时间,头也没抬:“不用跟我道歉,你一会儿和她道歉就行。”
“她?”薛玫琪面色僵愣住,心里有了答案,却仍不愿相信,“是谁?”
“我不会和你订婚的。”谈砚没有回答她明知故问的问题,“今天利用了你,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随意提,只要我能做到。”
谈砚语气凉薄,说的话半点余地不留,偏又字字清晰,戳得薛玫琪心里发寒。
薛玫琪猛眨了几下眼,“那你刚刚在车上……是因为今天她要来这?”
“嗯。”
“没有道理啊。”薛玫琪苦笑不迭,“你做这一出戏完全没有必要。”
他谈砚要是不想做的事情谁又能逼迫,尽管那是他亲妈。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谈砚收起手机,终于愿意施舍一点目光过去,“要什么条件。”
薛玫琪自嘲一笑,戳破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窗户纸:“要你。谈砚,你给吗?”
她躲在何知然身后,暗暗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为什么到头来,她还是比不上何知然。
谈砚没直接给她答案,但这个问题的回答薛玫琪已经知道了。
因为男人刚刚还古井无波的眼神,此刻却翻涌着热浪,视线的聚焦点早就在她说出自己的条件时就偏移到了店面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外。
薛玫琪不用看大概就能猜到店外此刻站着谁。
但她还是受虐般的向左偏头,跟着谈砚的目光向外看。
果不其然。
窗外那个就算化成灰她薛玫琪也不会忘记的女人好像正心情低落着,肩头微敛,侧脸贴在她面前的男人右肩上,满身依赖的模样,那男人垂着眸,掌心轻抚过她的后背,动作亲昵又沉稳。
“那是何知然的未婚夫吧?”薛玫琪没继续盯下去。
谈砚依旧默不作声,但薛玫琪看到了他紧咬的下颌线,还有暴着青筋的手臂。
薛玫琪忽然就有些释然的笑出了声。
直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她嘲道:“你也挺可悲的。”
本质上,她和高高在上的谈砚有什么区别。
都是感情路上的乞讨者,爱而不得。
挺好的,也算是打平了吧?
薛玫琪抬眉,轻轻拭去眼角的水痕:“你什么时候要和家里坦白通知我一声就好,在那之前我给你利用。”
“我的条件也很简单,后面如果婚约解除,你得帮我摆脱薛家。”——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又旧账重提的一天……
阿砚:他的肩膀靠得舒服还是我的靠着舒服?
辛苦了一天正在给身体充电的然然:……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阿砚把她的脑袋抬了起来,一副不说对答案就不给靠的样子。
然然故意惹他:当然是樊樊的靠着舒服了~~
阿砚:(死亡微笑)
最后的下场就是,第二天咱们然然直接没去公司上班,累得下不来床。
阿砚神清气爽,单手环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又不是你用力,你累什么。
然然气急败坏:你滚!!!跟你说不清楚!!!
决定后面都日更啦(大概一周七天然后更六休一这样子),不随榜了,虽然没有入v,但是真的真的很高兴这本可以遇到和我一起看着然然和阿砚故事的所有宝贝儿们,不想因为一些其他因素到最后把你们也失去了,那我要躲在被子里悄悄抹眼泪了(bs)
第24章 眼光
chapter 024
店里暖气充足, 甚至说是夏天也不为过。
何知然进店后提供了预约信息,就被店员带去了一旁的更衣间。
为了一会试纱方便,门店统一给客人准备了紧身的抹胸打底和类似于瑜伽裤一样的浅色短裤。
林樊则拿着包等在门口。
更衣间是一整个房间被帘子分割出来的两个, 何知然进去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
打底衣物是一客一换的单次用品, 店员把透明密封袋放置在了其中一间的物架上,何知然刚好脱完外衣走进, 就听到店员深带歉意道:“抱歉何小姐, 外搭浴袍刚刚给另一个客户使用了,还没来得及补货,您稍等我一下可以嘛?”
“没事。”何知然想起还站在门外等自己的林樊,也不好让他等太久,于是说,“那我先换其他的衣服, 一会你回来了再递给我?”
店员看她这么好说话着实松了口气。
品牌因为客户群体的受众划分, 平日里接待的都是一些有钱有脸的人物,物料准备不充分是她们的严重失职,但凡客人一个不高兴投诉上去,总部根本不会给员工第二次机会, 终身不得二次入职。
遇到不追究的客人实在难得。
“可以的何小姐, 大概两三分钟就可以。”
“好。”
说好的两三分钟, 等到何知然听到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时其实才过去了一分钟不到。
那会何知然正在脱内衣,听到声音说了句:“稍等。”
直到把那件白色的抹胸穿上, 这才从帘子后面伸出手准备接过浴袍。
只是迟迟没有东西递来,更衣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何知然以为是自己手伸得不够朝外, 又侧着身子往外够了一下:“您好?”
“……”
还是没有回复,“奇怪。”何知然正准备探出头去看,散落下来的长发先一步扬了出去, 而后带着一丝凉意的丝绸浴袍落到了她手掌心,阻断了她向外看的动作。
“……谢谢。”何知然五指蜷缩,把衣服攥在手里,那肌白似瓷的小臂缩了回去。
牛仔裤拉链的摩擦声,衣服被放置一旁的垂落声,细细簌簌的从帘子那头传来。
站在帘外的男人可以清晰的通过这微弱的动静判断出里面人的进度。
等到何知然换好衣服出来时,再抬头,人都傻了。
更衣室里哪还有刚刚的店员。
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双臂随性的交叉环在胸前,仗着优越的腿身比,他正散漫的靠坐在置物桌上,一腿后缩一腿向前伸着。
看到何知然出来,带着玩味的眸色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
浴袍的材质十足的贴肤,把她的身材显现得一览无余。
身形窈窕清瘦,不见臃肿,却不是干瘦,她胸前、腰臀的皮肉都饱满匀称,带着韵致。
视线扫过的地方,都曾经留下过他的味道。
……
“谈砚?”女人的困惑声打断了谈砚的记忆回溯。
何知然慌乱的给浴袍系上腰间绑带,“你怎么在这?”
谈砚目光移至女人的脸上,逗她:“你觉得呢?”
“这是女士更衣间,你耍流氓也别耍到外面,注意一下场合行不行?”何知然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几小时前的那个吻,耳垂一红。
“但这是在屋里。”谈砚故意曲解她话里的意思,反问道,“所以,可以?”说着便直起身子一步步向着何知然逼近。
“可以什么可以。”她双臂紧紧环住自己,肩线绷得笔直,一脸同归于尽的表情,“你再靠近,我可就喊了。”
先前是她没预料到这人会这么不要脸,现在有了防备,她才不会让他随意得逞。
谈砚走了几步就没再继续了,眼一眨,眉一蹙,“我不计前嫌,好心帮你递衣服,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用你那肮脏的思想定义我?”
他叹了声气:“何知然,我会生气的。”
谈砚黑眸深邃,和他对视时会不自觉的被吸入那不见底的陷阱,何知然险些破功,被他绕了进去。
到底是谁先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话的?她双眼圆睁,懒得和他争辩,“那你气吧。”
何知然背过身去从帘子后面把先前换下来已经用衣架撑好的衣服悉数拿了出来,挂进了密码柜。
“把我气坏了对你有什么好处?”谈砚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视线追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看到何知然关上了柜门,她问得一脸真诚:“气坏了对我有什么坏处?”
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她甚至不知道一会该怎么跟站在门外的林樊解释。
林樊刚刚大概率是没注意到,不然也不会让他进来。
手都已经扶上把手了,何知然转过头,嘱咐了一句:“你晚点再出去。”
不意外的得到了对方的质问:“为什么?”
“……”
何知然尽量好声好气的解释:“林樊在外面。”
“哦。”
他一脸没所谓。
谈砚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一张湿纸巾,这会正用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将其交叠成一小块正方形。
下一秒,那抹湿冷就盖在了何知然还未施粉黛的额头上,左右擦拭。
“?”
何知然皱着眉头,抬手推开,“你干嘛?”
“脏。”
谈砚回答的简洁,像是真的嫌脏,话音未落那张被用过的湿纸巾就稳稳地落入了门边的垃圾桶里。
“……”
“有病。”
何知然权当他是在恶心自己。
刚刚挂衣服的时候她明明有扫过一眼镜子,额头上根本就没有脏东西。
……
何知然一直悬着的心在出门没有看到林樊的身影时终是落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往主厅走,像是身后有正在追赶她的瘟神。
走到那一圈半包围的沙发区域时,消失的林樊正站在一件单独展出的婚纱前,看得入神,就连何知然走到了附近都没察觉。
“这套挺好看的。”何知然说出自己的评价。
林樊这才回神:“换好了?”
他刚刚被店员要求不要待在更衣室门口,于是就自己走过来四处逛了逛。
一圈下来,只有面前这件是最亮眼的。
“你要试试这件嘛?”毕竟是何知然穿的婚纱,总归还是要按照她本人的喜好来。
“当然。”
何知然向来是认同林樊的眼光的,她左看右看,打算叫来工作人员,一时半会竟是一个都没看到。
林樊看出了她的意图,解释道:“好像是今天来了个大顾客,刚刚那几个店员各个都抱着几件婚纱跑去了二楼。”
臻纱试厅在二楼,何知然下意识的往刚刚侧边更衣间的方向瞟了一眼。
也不知道那人出来了没有。
今天的大顾客,是说他吗?
*
大概是楼上那位试穿都不满意,何知然正坐在沙发上等待,听到楼梯被踩得跶跶声中抬头,就看到那几个店员抱着婚纱又下了楼。
何知然特意关注了一下,刚刚领着自己进更衣间的那位女生不在。
有个店员刚刚放下手上的婚纱,到正厅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今天不止楼上那一位客人,连忙跑来赔礼道歉,把自己手上的活安排给了其他人,她全心留下来照顾。
“真的很抱歉何女士,不知道您是否有挑选好的款式,我先给您做妆造。”
何知然放下手里的杂志,指了指正对面假人模特身上那件:“我们打算试试这款。”
店员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再回头时面露难色:“这套啊……”
“有什么问题?”林樊沉声问。
把客人不管不顾的晾在一边超一小时,他实在没办法还保持什么好脸色。
“这套我定了。”店员还没开口,就有一道声音从二楼围栏处传下。
何知然仰头看去,正好和薛玫琪的视线撞上。
须臾间,她的身后又冒出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通道,先前还在一楼更衣室没见出来的谈砚闪现在了二楼。
他双手插兜,像在高山处垂眸轻轻俯瞰领地的雄狮,那直挺的后脊背未曾弯曲一分一毫。
还真是他要结婚。
何知然嘴唇张了又张,最后隐于无声。
“何知然,真巧,你也要结婚了?”薛玫琪没有想要下来的意思,她偏爱于此刻居高临下的视角,对着一楼喊话,“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两从小一起长大,怎么也不邀请我做个伴娘?”
“是你朋友?”林樊小声耳语,他并不知道何知然的真实身世,林越全向来也不爱讲国内的事。
但这位趾高气昂的女士他略有耳闻,是薛氏的千金。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何知然才松了劲儿,低低应了一声,将目光从未发一言的谈砚身上移开。
林樊眸色沉沉,若有所思的看着何知然。
那之前酒桌上被一群醉汉所诟病的京圈何家,是否就是害得她狼狈沦落至菲尔德的原因。
何知然没注意到林樊的状态,也没有直接回答薛玫琪那看似客气的问题,转而问道:“我也不知道你也要结婚了,恭喜。”
“这件婚纱如果你看中的话就拿去试吧,我再看看其他的。”她无心争论,自上次展会的相遇,何知然就有感受到她对自己那没由来的敌意。
现在,她好像对这份敌意有了些许认知。
“没想到你也喜欢,”薛玫琪手撑着脑袋,靠在栏杆上,侧头意有所指,“我们姐妹两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一致。”——
作者有话说:阿砚一边擦一边……内心os:刚刚是这里靠在那男人身上的吧??
第25章 不自在
Chapter 025
何知然装听不懂她的话外意, 仰头扯了扯嘴角,拉上林樊一起去了另一边的婚纱展柜。
店员紧随其后,路上还在道歉:“真的不好意思何小姐, 店里也有其他很适合您的款式, 您的身材和样貌其实穿什么样式都是好看的。”
“谢谢。”何知然这话回得并不走心,她现在只想快点敲定好婚纱, 然后离开这里。
她不懂谈砚为什么要结婚了还要来招惹, 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做些越界的行为。
何知然从展柜的一头开始往内走,每在一件婚纱前停下脚步,店员的推荐词就立马吐出。最后挑挑选选,总觉得都没有正厅的那件亮眼。
直到一整条都对比完,何知然深吸了口气, 随意的选择了一件从膝盖处向外展开的鱼尾款。
林樊看她没有要继续逛的意思, 温和的问:“只试这一件嘛?”
“嗯。”何知然说,“你不记得嘛,阿姨当年就是穿的这个款式嫁给林叔的。”
这场婚礼本就是为了让他老人家高兴一场,一切就紧着那份旧的录像带来置办就好。
林樊踱步跟在后面, 没做言语。
其实从刚刚四人碰面之后, 他就察觉到了何知然的状态不对。
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缓和, 摆脱过去总是要经历阵痛期的,无论重复多少次, 他都可以等。
*
大厅的人影消失在了视野盲区,薛玫琪带着一丝恶作剧失败后的无奈叹了长长一口气。
没意思。
真没意思。
这要是放在之前她何知然被这么挑衅, 哪会结束的这么突然又平和。
何知然就应该先在嘴上压过一筹,然后趁她不注意摆一道阴招解气才对。
一点都不好玩,薛玫琪这样想着这才收回身子, 刚转身迎面就撞入了身后男人无波无澜的眼神里。
一阵慌乱蔓了上来,她心尖一跳。
谈砚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视线平直的看着身前自作主张的人。
语气算不上好:“你话有些多了。”
薛玫琪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恢复了正常,诡谲一笑。
“目的达到了不就好了。”
“怎么?怕把她气走了,我又没说什么。”
不过她挺好奇,这位叱咤商圈的谈总到底会用什么手段把要结婚的前女友从她现任未婚夫手里抢回来。
肯定会是场不可多得的好戏。
身后玻璃桌上的黑色手机伴随着电话铃声开始震动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薛玫琪扫了一眼,提醒说:“手机响了,不接?谈伯母打来的。”
显然谈砚不胜在意,他任由其响动,直至归于平息,朝着在正厅待命的几位店员手心向下勾了勾手,将人唤上来后吩咐着:“把那件婚纱给她送过去。”
店员显然没太理解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正笑着的薛玫琪。
后者耸肩媚笑:“看我干嘛?”
薛玫琪特意叫店员把茶歇换成了红酒,暗红酒液在杯壁轻漾,她状似好心的提醒:“下面那位你们得照顾好了,可比我重要得多。”
说完还特意邀功般瞟了眼一旁立如青竹的男人,尽管那人的表情臭得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实在好奇,便顺着往下看,发现原来是何知然已经挑好了婚纱,正和她那位未婚夫并排往妆造室走。
薛玫琪:“……”
“是是。”
店员虽没搞清楚局势变化,但也从男人的态度里知晓了一二,连忙安排人去取了衣物给正在做妆造的何小姐送了过去。
“那您这边,是否还需要试其他款式?”
薛玫琪没了兴致,也没看清哪一件,随手一指:“就那件吧。”
反正也用不上。
“好的,薛小姐。那我们这边去做处理,尽快送到您手上。”店员犹豫了瞬,“不知地址是薛宅还是?”
“问他。”
这事薛玫琪也不知道,示意在一片纷杂声中不知何时已经落座于沙发上神情凝定的谈砚,看他的安排。
“薛宅。”男人惜字如金,随后冷冷掀眼,赶客意味明显。
“……”
“得。”真是用完就扔,不过薛玫琪本也不打算继续待下去,她倒也没作践自己到这个地步,还要留下来看心仪对象和情敌的戏。
“需要我把那位的未婚夫一并带走吗?”
“不用。”
薛玫琪身子已经走了出去,临了又退了一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男人的沉默是默认的意思。
薛玫琪这次是真的下了楼。
*
“谈砚送来的?”
何知然那会正失神的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和发型师四手并行的折腾着她的脑袋,透过被擦得锃亮的镜子看到了去而复返的店员小心翼翼推进来的正是刚刚那套正厅里的婚纱。
手工缝制的立体花卉在顶光下似栩栩如生般绽放,奢华柔美,一字肩抹胸排开,何知然目光从衣领处平行移到一旁的店员身上。
“为什么?”
没有道理,谈砚如果真想把这件婚纱给她,刚刚在她和薛玫琪争论的时候他就该出声。
更何况,她并不需要这份施舍。
店员为了难:“那位先生没有说。”
“……”
何知然收回了视线:“不用了,你拿回去吧。”
“您不试试吗?”店员想起刚刚二楼的交待,多问了一嘴,“您很适合这套。”
何知然答得肯定:“不用。”
“你推出去吧。”
刚刚打完工作电话从外回来的林樊就看到刚刚一眼看中的款式被从妆造室内推了出来,他侧身让路,走近了才问脸色铁青的何知然:“什么情况。”
何知然抿了抿唇:“没事。”
转移话题问道:“是什么项目出问题了吗?”
刚刚林樊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林樊眉心拧成一个结,手机在他的掌心上下翻转,实在拿不定主意,于是迟迟未开口。
何知然笑:“你这样我会怀疑是不是公司遭受了灭顶打击要宣布破产了。”
“倒不是。”林樊反驳得挺快,“现在有一个大项目。”
“而
且对方公司点名要咱们来做,就是……”
何知然不解:“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吞吞吐吐了?”
林樊略一沉吟,随即抬步,绕过两位妆造师走到了她的身边,吐出几字:“是谈氏。”
何知然的反应比林樊想象中的要平静的多,她问:“总部?”
“对。”
“什么项目?”
“公司形象IP。”
“竞稿吗?”
“对,一共只邀请了三家设计公司做这次的竞标。”林樊迟疑的点除了她们之前在情感上的渊源外,还有为什么会选择他们来参与,其他两家都是国内有足够亮眼行业成绩的大公司,“风险比较大,以及对方对于邀请我们参赛的理由说得挺摸棱两可的。”
“怕什么?”何知然反问,“不是你教我的吗,风险与机遇并存。”
“我说过这话嘛?”林樊愣了神。
何知然刚刚被肾上腺素冲昏了头脑,这会冷静了些,才回忆起这话是当时大学报考时听到的。
她想和谈砚考到一个学校,也因为她喜欢的设计专业是那个学校的王牌,但又担心总分不够滑档。
家里已经明确说过,不行就送去国外镀金。
何知然不想去,但也不愿意去一个国内随随便便的大学荒废。
正在犹豫要不要单挑京大时,谈砚随性的斜倚着电脑桌。
“等什么?”
“不会点确认我来帮你点。”
何知然总归是有点担心的,紧张的时候听到他在一旁说风凉话,不耐烦的怼了回去:“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谈砚没脸没皮的嗯了声:“是不疼。”
“你别待在这了。”何知然气急败坏的猛得起身把正笑得张扬的男人往门外推。
女生的力气始终还是敌不过,谈砚装装样子被推着走了两步后,一个倾身就把刚刚还占着上风的何知然逼得连连后退。
直到后腰重新抵在了桌边,两人距离挨得极近。
男生身上的清香灌入鼻息,那锋利的下颚线近乎贴在了她的脸侧。
何知然被美色所诱惑,回神时就听到了鼠标按动的清脆声。
等再回头,就看到志愿页面已经提交了。
谈砚说话间的吐息霸道的打在她通红的耳廓,“风险和机遇是并存的,小知了。”
“不冲一把怎么知道不行?”
“你可不是胆小鬼。”
事情已成定居,就算何知然反悔也来不及了。
最后的结果证明,他是对的。
何知然不仅过了京大的分数线,还稳稳进入了她原先预想的专业。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何知然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身后的谈砚帮忙背着本属于她的小兔子毛绒包,信步闲庭的跟在身后。
“你简直料事如神!”
女生转过身夸赞。
眼底的亮光分了一半给谈砚,使得他的嘴角也不可控的上扬:“是你厉害。”
何知然大声的应下了这份追捧:“当然是我厉害。”
少女皎洁如月,热烈如阳。
不仅问心无愧的接受赞扬,也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你也不赖。”
那年,谈砚是以省状元的名次进的京大。
……
“然然?”林樊的声音把何知然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哦。”何知然讪笑声:“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这个项目我们接吧。”何知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无论是怎么得来的,“你要相信我的设计能力。”
林樊轻笑:“当然,我主要是怕你不自在,毕竟是……”
何知然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我没事。”
“何况他一个公司总裁,怎么会对这种事亲力亲为。”
第26章 很美
Chapter 026
“你自己一个人真的ok吗?”
因为突然加进来的项目合作, 林樊需要提前离开,走前还是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嘴。
化妆师正在给她涂唇釉,何知然直接摆了摆手。
一旁已经做完发型的造型师收拾着一桌的工具, 看着还在门口摇摆不定的林樊, 帮劝说:“我们这里其实也会有很多丈夫会把第一眼上身look保留到婚礼现场看,攒够惊喜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林樊礼貌一笑, 没回话。
唇妆终于搞定, 何知然解放了出来:“快去吧,我就是试一下尺寸,一个人可以搞定。”
“好。”
“那有事随时跟我打电话。”林樊这次确定要走了,虽然知道即便真的遇到事她也不会打来这个电话,还是特意嘱咐了一句。
“对了。”何知然紧急把人叫住,“你帮我通知一下设计组今晚我这边也要开个会。”
她算了算时间:“大概晚上九点的样子。”
女人因为化了妆, 本就精致的五官变得更加灵动, 那双勾人的眼此刻分外明亮透彻,就是比上那眼影亮片还有醒目几分。
却不是因为他。
林樊本以为何知然忽然叫他的名字是想让他留下,如果真是这样,他绝对不会犹豫半分。
工作只是谋生手段, 在他心里, 事业的排行是末尾的末尾。
何知然与他恰恰相反。
他喜欢她在工作时的状态, 却又希望她可以更加看中生活。
如此矛盾,林樊也常常在心里鄙夷自己的自私。
“林樊?”
何知然看他呆了半天, 忍不住出声提醒。
“嗯?”林樊发愣的视线重新有了聚焦点。
“刚刚我说的你有听到吗?”
林樊噢了声:“知道,晚上九点你要和设计部开会。”
“那我先走了, 一会来接你。”
像是提前预知到了对方的回答,他又接了句:“不要说你不需要。”
何知然笑得无奈:“好。”
等到人走远,正在给何知然的妆面做微调的女生羡慕到:“您先生真爱你。”
这个问题何知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莞尔一笑。
“真的。”女生担心她是误会觉得自己在逢迎才说的这句话,解释说,“很少能见到事业有成但还是把家放在第一位的男人了,这位先生刚刚分明是不愿意离开你,一直等着您挽留他呢。”
何知然的确是没有看出来。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在询问:“是嘛?”
“对啊。”女生笑起来眉眼弯弯,“不过您这么漂亮,他离不开您也是正常。”
“可以了,我去叫服装组来帮您试纱。”女生最后补了层散粉,利落收尾,按着肩前的对讲机按钮,没一会就有另一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原来是何知然之前误会了。
那个更衣间用帘子隔开的两个区域并不是相同的作用。
何知然先前没有进去的那一边比她想象中的空间要大很多,正中间铺着大理石纹台面的试纱旋转台,正对面是一排L形真皮沙发。
和二楼那个如出一辙。
只是二楼是属于贵宾区,一楼相对来说会没有那么华丽。
“我一会还要去台子上嘛?”何知然乖乖站着任由工作人员帮她调整抹胸位置。
“虽然您先生现在不在,但该有的亮相仪式感还是得有,一会那个半圆形的深色帘子拉开,会有一大面镜子,您也可以自己看看合不合适,是否符合预期效果。”
“除了腰的位置需要再掐一下,其他地方都很合适。我现在是用隐形别针帮你固定住了,后面如果您要定下这款,LUMI会有专员帮您做尺寸调整。”
何知然现在完全看不到自己上身的整体效果,她点头嗯了声,便跟着指引往旋转台上走。
为了更好的体现上身效果,店里专门准备了适配的高跟鞋。
何知然原本就不矮的个子穿着后更显高挑。
店员把她领到试纱旋转
台正中间站立后,抬手指向了何知然斜前方的位置,“您正对着这边站视角最好。”
“大概五秒后这个帘子会自动向左右两边散开。”
店员介绍的详细,最后帮忙摆正半拖地的裙摆就退了出去。
何知然莫名紧张。
她身后和更衣室的帘子也落了下来,遮挡得干净,整个空间,只剩下她自己。
小时候,何知然也曾幻想过自己未来结婚的样子。
她要穿全世界最美的婚纱,在全世界最漂亮的地方办一场室外婚礼。
“那你会选谁做新郎?”
薛玫琪那会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圆嘟嘟的很可爱。
她、何知然、谈砚、薛怀谦四个人总爱一块儿玩过家家。
尽管谈砚是被何知然各种威逼利诱来的,但的的确确每次都没缺席。
薛玫琪正义凌然:“反正我只能选阿砚。”
何知然乐得自在:“非要在他们两中间选的话,我肯定选薛怀谦。”她才不要和谈砚结婚呢,他总爱抢自己的糖果吃。
薛玫琪笑得开心:“那长大之后你嫁给我哥,我嫁给阿砚。”
“那我们要一起举办婚礼。”
“好,我们一起当小公主。”
谈砚盘膝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两个小女生做梦。
“无聊。”那时候他是妥妥的正太音色,谈砚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为什么选择权在你们手上。”
何知然抬头看他:“你又不是小公主。”
何知然嘴角的小梨涡在那个时候就格外甜腻。
那陷下去的嘴角漩涡像是带着某种特有的引力,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谈砚的手指已经戳了上去。
“……”
何知然像是武侠剧里被武林高手一招就点中了穴位般不再动弹。
而后听到他一脸认真的问:
“那你为什么不选我?”
“小知了。”
……
“小知了。”
记忆里的声音和现实交叉重叠,何知然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
身前的深色帘子果真到了时间便自动拉开,在何知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刚刚封闭的环境已然不复存在。
叫她小知了的男人长腿交叠,正靠坐在正对面的沙发中央,眼神直勾勾的落在她的身上。
谈砚是坐电梯下来的。
位置就在更衣室的旁边。
在店员把那家婚纱重新推回来时,他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何小姐问了我您为什么要把婚纱给她,然后就让我推了回来。”
“她现在在哪?”
“何小姐现在还在化妆室,大概半小时后会去一楼更衣室换婚纱。”
谈砚修长的手指轻敲着平滑的沙发表层,半会没再做声。
店员是有眼力见的,默默退了出去。
两分钟后,谈氏集团的秘书处收到了总裁临时安插的紧急任务,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办公室有人在小声议论:“形象IP?这个不是明年Q3的任务嘛,为什么忽然提到了现在。”
“谁知道呢。”有的人已经被安排了新的任务,忍不住发起了牢骚,“资本家想一出是一出的。”
有人看得开:“你们没看到项目奖金吗,单人六位数。我还挺乐意做的,但是专项组不要我,不然我还能过个肥年。”
看在钱的份上。
“合理。”
“合理。”
“就是为什么一定要选WAVE来参与比稿啊,你们听过这个牌子吗?”
“没听过,老板亲戚开的公司吧。”
有人刚刚查完资料应和:“还真说不准,就国外的一个小公司,怎么想也不是正经手段入的名单。”
……
直到收到秘书回复的最终参赛名单,谈砚扬了下眉。
不出所料。
她果然会参加。
谈砚想起薛玫琪走之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需不需要把那个男人带走?”
他回答说不用。
那就是真的不用,先不说她能不能带走是个问题。
在抢回何知然这件事上,他还是更乐意亲力亲为。
效果显著,谈砚已经坐在了原本该林樊坐的位置上。
他听到店员在幕布后面做最后的嘱咐。
谈砚期待着,何知然一会看到他的样子。
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可以发生一切。
也可以让她毫无顾忌的质问他为什么要和薛玫琪联姻。
他准备好了一切。
但向来从不失手的谈砚忘记了自己总是会在何知然这里栽跟头的。
她的长发被盘起,露出挺括的细颈,肩头圆润不垮,露肤处白得晃眼,锁骨浅浅陷在颈肩之间,配着鱼尾纱的修身剪裁,身姿愈发窈窕。
很美。
幸好是他第一眼看到。
“谈砚?”何知然已无心观察镜中的自己,双手提起裙摆,三两步走向旋转台。
大理石台面还是有些过于光滑,她踏出最后一步时没有立住脚,险些摔倒,下一瞬,倾斜的上半身被男人稳稳拖住,那股熟悉的木质香调再次沾染上来。
“终于按耐不住了?”
“打算对我投怀送抱?”
显然谈砚误会了。
何知然借着他的力终于站稳,连忙抽开了手,勉强弯了弯唇:“没站稳。”
“谢谢谈总。”
谈砚手心顿然空落落的,只剩下那一丝转瞬即逝的余温。
他合上掌心,用力攥了攥,随后插入了口袋。
“你未婚夫呢?这么重要的时候,他不陪着你?”
“你不知道?”
谈砚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何知然:“刚刚我们接到了谈氏的项目邀请,我本来以为是托了您的福才有的机会,这么看来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过还是很感谢能有这次机会,wave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是托了我的福。”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谈砚打断,“你没什么其他想说的?”
他好整以暇的盯着何知然。
“嗯……我想说,谢谢?”
“还有呢?”
何知然:“我会好好做的。”
她笑。
是真的为有这次项目机会感到开心。
谈砚却觉得莫名有些碍眼。
“除此之外呢?”
何知然就以为他是在说之前绘木误会了他的事,“关于绘木,梁和前几天还专门给我打电话解释了,我之前错怪你了,抱歉。”
她道歉得诚恳,谈砚面色却还是不悦。
何知然试探开口:“不是这个?”
“……”
她每多数一句其他的事,谈砚的脸色就沉一分。
还能有什么事?
“这里就我们两个,小知了。”谈砚压着火,想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偏生何知然还是笑得没心没肺,好像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
男人的暗示,何知然一知半解。
“噢。”
她想起来:“忘记恭喜你了。”
“新婚快乐。”
“……”
很好。
谈砚硬生生被气笑——
作者有话说:阿砚:我要和另一个人结婚了,她就完全没有一点不高兴吗?!没有吗?
然然:原来就为这啊?那谁让你送了我一个好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最近都是现码章节,所以会不定时精修,如果增加了剧情小抒会在章节名上特别批注一下,其他的莫名其妙的更新提醒都不用管(*^_^*)
第27章 现在也想,可以吗
Chapter 027
不明白。
何知然那会正拿着手机在拍照, 她想提前拍给林叔让他高兴一下,就看到镜子的右下角,谈砚一脸怨气的坐在沙发上。
这几年他本事见长, 脾气也是越来越坏了。
恭喜他他还要不高兴。
何知然移开视线, 又转了转身子,想要全方位的展示给林叔看。
谈砚后槽牙都要咬烂了。
和林樊结婚就这么让她高兴吗?
所以他结不结婚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是么?
何知然正好转到和他面对面, 因为他存在感实在太强, 何知然下意识的停住了动作。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误会了,思来想去
还是开了口:“你不用等我。”
诡异的沉默,随即被谈砚一声嗤笑打破:“谁等你了。”
“哦。”何知然准备继续拍,很是为难道,“那你一定要坐在这吗?”
她觉得有点尴尬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刚刚中途停下来检查了几张照片, 发现无一例外, 谈砚都入镜了,要是把他单独裁掉,又影响了整个画面的构图,实在不太美观。
“我碍着你了?”谈砚明知故问, 语气算不上好。
何知然今天心情好, 都要脱口而出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
“那你坐。”
她记得外面也有全身镜, 虽然没有这里的打光好,但后期调一调也能看。
想着就提着裙边打算原路返回。
这意味着, 她得再次踩上那个光滑的大理石地板。
“喂。”
“又跑?”
谈砚在背后悠悠开口。
他话都还没有说完,哪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她离开。
这话落到何知然耳朵里, 像是有谁拿着小锤头趁她不注意砸向了她。
听着不只是在说现在,而是在指桑骂槐。
“我没跑。”何知然没什么底气。
谈砚不置可否,他随手往身旁的沙发上一拍, 清脆的啪声在安静的试纱厅里漾开。
“坐。”
“我们聊聊。”
上次说这句话,何知然还有印象,两人在绘木公司的洗手间,嘴拌嘴的聊他们还爱不爱对方。
她又想起那个吻。
眼里的迟疑和犹豫没有逃过谈砚的眼,他戏谑道:“怕我亲你?”
“……”
何知然也不藏着掖着,反问他:“那你会吗?”
谈砚:“会。”
何知然对于他的无赖还是甘拜下风:“那没什么好聊的了。”
似是知道她这次不会真的走,谈砚没作声。
果不其然,何知然刚踏上旋转台没两秒就转过了身。
谈砚抬眸,嘴角勾着。
“谈砚,如果这次比稿顺利,我们就是合作方,为了之后不会尴尬……”何知然顿了顿,“以及,我要结婚了,你也要结婚了,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
“怎么保持距离?”谈砚颇有耐心,视线在说话是从她的眼睛下滑到挺翘的鼻尖,最后在嘴唇上落定,“我们中午才亲过,你忘了?”
“先前饭店……我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你也忘了吧。”
“你骂谁呢?”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何知然也懒得解释,“我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
“嗯。”谈砚好整以暇,对此不做定论。
但……
“忘不掉怎么办?”
“我现在也想,可以么?”
何知然话赶话了,下意识反驳了一句:“你想当三还是想让我当三?”
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谈砚眸子暗了暗,“我有个办法可以让我们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我说过,你和他分了。”
“我好分,你和薛家的联姻是那么好解除的吗?”
何知然还没察觉到自己已经在无知无觉中被绕了进去。
终于是听到了。
谈砚勾唇,埋头低笑,又抬眸看着何知然。
“当然。”
随即就按亮手机,滑动屏幕,最后变成了通讯录的界面被展示在何知然眼前。
男人的指尖悬停在一个备注为【女士】联系页面上。
何知然知道,这是他母亲的电话。
何知然猛得清醒,想要去阻止,却还是迟了那么一步。
电话已经被拨通。
她也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第二次。
这次踉跄了几步,被男人空着的手往前一拉,身体便稳稳当当的摔到了他的怀里。
何知然气都没喘匀。
嘟——的一声后,她亲眼看到通话时间由零跳到一。
听筒里传来程丽雪的声音:“阿砚,你和琪琪的婚纱看完了?”
谈砚玩味的左右摆了摆手机,好像在说:不就是解除婚约,一个电话的事。
何知然紧抿着唇,摇头。
这边半天没有回话,程丽雪又喂了几声。
“阿砚,你哑巴了?”
何知然气结,被他用手禁锢着起又起不来,最后只得掐了一把他的腰间,硬得很还没多少肉,她都没找到发力点用力,就听到身下的谈砚闷哼了一声。
真的好假,故意成分居多。
但还是惹得何知然面红耳燥的,抬头就落入谈砚暗意涌动的眸子里。
程丽雪正在车上,这点细微的动静没有逃过她的耳朵,“干嘛呢?”
电话没有挂断的每一秒,何知然都浑身不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她身上爬。
她这次回来并没有做好和程阿姨有任何接触的准备。
谈砚像是终于玩够了,又怕真的把何知然惹急了眼,终于出声:“没事,打错了。”
电话应声挂断。
何知然松了口气。
谈砚这个疯子。
心里还没骂完,就听到头顶传来他带着笑意的调侃:“不是要保持距离”
“是你不让我起来的。”
何知然强撑着身子,这次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想要挣脱,却意外的轻易站了起来。
刚刚一直压在她后背的手臂不知何时松开了。
谈砚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在说:谁不让你起来了?
再次被耍,何知然没什么好气,这次是真掉头就走。
谈砚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活像个落跑新娘。
……
何知然把守在门口的店员叫了进来,三下五除二的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这个我要了,在哪里填邮寄地址。”
店员把她带回了主厅,拿了一个平板给她填写信息。
最后付款的时候,却听店员说已经由林先生付过了。
“好。”
何知然没纠结,起身就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就看到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倚在门外,红猩在他的呼吸间时暗时灭,薄烟散飞,看到她来了,谈砚转身掐灭了烟,挥着手在空中散了散。
“怎么走。”他问。
“……我老公来接我。”何知然犹豫着称呼。
她现在回过味了,刚刚在试纱室里,聊天的走向完全是按着他的计划来的,她还傻里傻气的顺着陷阱往下走。
谈砚轻啧一声,“还没结婚,你是不是改口改得太快了?”
何知然不搭理。
“让他别来了,项目初稿大纲的确认时间是今晚七点前。”谈砚早就算好了一切。
何知然本也没有真的给林樊打电话,只是不想继续纠缠下去。
“知道。”
“跟我走?”烟味散的差不多了,谈砚塞了一口早就拿在手里的薄荷糖,这才走近。
何知然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要。”
“我没问你意见。”
*
威胁这招百试百灵。
何知然坐上副驾,扣上安全带,再一次重申:“你不要乱来。”
谈砚手刚刚覆上方向盘,顶了顶腮:“你这么在意他?”
他不过是说要给林樊打电话聊聊,还没说要聊什么,她就立马答应了。
“那是不是我刚刚无论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谈砚偏头去看她。
冬天的下午四五点,太阳已经变成了橘红色的圆盘紧挨着地平线。
暖黄色的光线从车前的挡风玻璃上折射进来,有近乎一半都打落在她的身上。
侧脸的轮廓在明暗里衬得愈发清隽,鼻尖眉骨沾着薄光,多半是因为他说的话眉头此刻正蹙着,嘴唇也紧抿,拢着化不开的烦闷。
“你不要偷换概念。”
何知然闻声转头,就发现谈砚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的觉得这人又在酝酿什么坏主意,刚提起一口气,那道近乎炙热的视线就移开了。
“哦。”他忽然偃旗息鼓,倒是打了何知然一个措手不及。
车子启动,没一会就离开了商业街道。
其实他们是可以好好聊的。
何知然也不想每次和他碰面就是拌嘴。
“你刚刚在店里,是想和我聊什么。”
车上太过安静,何知然主动打开了话口。
在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复的时候,谈砚才缓缓出声:“你爱他么。”
何知然知道他在说林樊。
最简单也是最有益的回答当然是直截了当的说爱。
但何知然不知道是什么阻止着这个字眼的吐出。
挣扎半会无果,她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
谈砚死死拽着方向盘的手在此刻终于卸了劲儿,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他沉声:“就好奇。”
“那你爱薛玫琪吗?”
这次没有人布下陷阱引导,是何知然自己想问。
谈砚瞥了一眼副驾位上正炯炯看着他的人。
他没有插科打诨,“不。”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何知然感觉由自己来说这句话歧义很重,心跳陡然加快,收了声又立马解释,“我是说,你已经掌管谈氏了,而且就我了解到的目前集团的情况,完全不需要你出面。”
绿灯跳转,谈砚提前就踩下了刹车,坐在车上的人没有因此而身体晃动。
他乘着这个间隙再次偏头看了过去。
一时无声。
过了没一会。
何知然听到身侧传来一声喟叹。
语气里是带着丝喜意的笃定。
“何知然,你还在意我。”——
作者有话说:无他,阿砚自会自我攻略。
第28章 客观存在
Chapter 028
何知然欲言又止。
最后扯开了视线, 也没有再追问。
谈砚却好像没打算终止这个话题,“谈云开回来了。”
这个名字的突然出现,何知然反应了会儿才想起来:“舒月姐的弟弟?”
“嗯。”
“他回来是和你争权的?”何知然猜。
谈砚没说话, 算是默认。
何知然下意识的又掐着食指指腹, 所以他要和薛家联姻。
但这不像谈砚,他不是会妥协的人。
何知然心想, 转而另一个念头又爬了上来, 她扯了扯嘴角笑自己。
五年时间可以改变的东西太多了,她有什么资格自诩了解他。
关于谈家的事她也不好深问太多,只能嗯声作罢。
谈砚中途透过后视镜观察过几眼,看到何知然又焉了下去,他不爽的轻啧了声。
“怎么了?”
何知然听到动静抬头问他。
“你就没别的想说的了?”谈砚也不憋着。
憋了五年了都,再憋出病来了。
“祝你……好运。”何知然这下也说不出什么符合当下的正经好话了。
即便是有感情基础的婚姻都会是一地鸡毛, 在这个圈子里, 也许他们没有感情才是维系平衡的最好方式,何知然劝着自己。
这话落到谈砚的耳朵里,变成了其他的滋味:“你不高兴?”
“?”
谈砚重复了一遍:“我结婚,你不高兴?”
“没有。”何知然的确心情不佳,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 她也说不出来。
直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胸口, 不上不下的,难受至极。
显然谈砚不信, 因为她此刻活像是被丧气鬼缠身。
谈砚把车开到了路边的停车位上,颇有一副不说就不走的架势。
不得以, 何知然问:“那我说了,你别生气。”
谈砚气定神闲,挑眉示意:“你说。”
“我觉得…你不应该答应和薛家联姻的。”
话的尾音早在空中散了不知道多久了, 谈砚还是一直盯着她看,一点反应也不给。
何知然垂头,摆了摆手:“是我越界了,你当没听过。”
“可我听到了。”
谈砚像是一定要和她对着干,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转瞬即逝,“为什么觉得我不应该和薛玫琪结婚。”
意思是一个意思,但从他的嘴里过了一遍却变了味道。
何知然眉心一拧:“不是不应该和她结婚。”
谈砚神色转冷,但她着急解释并没有发现,自顾自继续说道:“是不应该为了利益和薛家联姻。”
她最后一句话是收着音说的:“这不像你了。”
何知然想,她大概知道自己刚刚心情很低沉的症结所在了。
她不想看到谈砚进入到一个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看似华丽的礼盒里。
还是一个可能随时就能把人染色的礼盒。
就像她的父亲。
何知然睫毛轻轻扇动,坐了回去,偏头看向窗外,只给谈砚留了一个背影。
“送我回公寓吧。”她的声音闷闷的传来,忽然没了胃口。
谈砚真的把她送到了公寓,这次没有在正门口停车,左拐右拐的,直接驶入了地下车库。
等到车停稳,何知然准备下车,抬手拉动车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她回头,男人正泰然自若的瞅着她。
谈砚把车门给锁了。
他忍了一路。
果然是不该在开车的时候和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试图聊些什么的,除了把他气得想飙车以外,得不到任何正向反馈。
“没聊完么?”
何知然单纯的问他。
“你不是很了解我?”谈砚没直接回答,慢条斯理的解开了禁锢着自己上半身的安全带,手随意的耷拉在摇下来的车窗边,眼神死死得盯着何知然看,“都知道我不会为了利益联姻,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想干嘛?”
老实说,何知然感觉如果现在不是法治社会,她可能今天难以走出这个地下车库。
“你答应了我不会生气的。”
“什么时候?”
何知然回忆:“就刚刚啊,也是在车里……”
谈砚垂眸睨着,等着她自己反应过来。
何知然:“……”
好吧。
他刚刚的确没有答应。
两人沉默的对视被一通电话铃声打断,谈砚的。
手机就摆在两人中间的架子上,何知然低头就看见了,来电人是薛玫琪。
一股后知后觉的羞愧从何知然的心底蔓延。
她刚刚是在劝谈砚不要和薛玫琪联姻,但何知然这次回来就看出来了,薛玫琪是喜欢他的。
这桩婚事,对薛玫琪来说,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喜事。
而她何知然所处的身份与位置,最不该插手的,就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
谈砚瞥了眼手机,没有要去接的意思。
“把车锁打开。”何知然催,她现在不适合待在这里。
谈砚不动,她就够身打算自己去开锁,只是手臂刚伸出去就被人拽住了,男人掌心的温度透过手腕骨传至她的全身,一阵酥麻。
何知然还想说什么,谈砚便当着她的面就划开了那个震动不停的手机,电话被接听,他投来一记促狭的目光。
“……”
“伯母让我们一会去老宅吃饭。”薛玫琪开门见山。
何知然乖乖坐了回去。
谈砚被她那正襟危坐的样子逗笑。
本来两人没什么,这样子,倒还真像是在偷/情。
耳边回荡起在LUMI里何知然的那句反问,他默声给出了迟到的回答。
就算万不得已,真
的要做三,那那个人也只会是他谈砚。
当然,那是万不得已。
他不会再给别的男人占据她身边位置的机会。
“听到了吗?听到我挂了,我一会把地址发你,过来接我。”
薛玫琪说完就利落得挂断了电话。
何知然确认了好几遍才彻底放松下来,怨怼的横了谈砚一眼。
“打平。”他回神,淡声道,抬手解开了车锁。
何知然麻利的下了车,从车头绕去电梯时经过了主驾位的车窗,她听见背后男人叫了她的名字。
语调平和:“有时间来家里吃个饭,我妈她也经常念叨你。”
何知然没回,脚步微有停顿,又继续往前迈着步子。
……
到家的时候,林樊那边的会议的确还没结束。
何知然没去打扰,放慢动作回了自己房间。
她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下,就把自己摔到了床上。
没多久,口袋手机震动,何知然侧身探手,把手机那出来,是跨洋电话。
“喂。”
“怎么我度假回来,你就回国了?这也太不仗义了。”电话那端刚接起就扬着声斥责,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何知然笑,“不是你说的吗,度假期间不要因为任何事打扰你。”
打来电话的算是wave最初的合伙人之一,比何知然要小几岁,叫许安宁,和林樊一样,是菲尔德土生土长的华人。两人趣味相投,也比较合得来,所以一年前许安宁打算不干了之后,何知然还是和她保持着朋友关系。
“好吧。”许安宁自知理亏,“那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
“我的下一站旅游目的地是中国。”许安宁期待着何知然的反应,“我先在家休几天,这个月底就到了,你到时候来机场接我。”
何知然的确很高兴,“正好,还能赶上我的婚礼。”
一语炸出连环不间断的尖叫声,何知然有先见之明的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耳朵远了些,等到那声音小了些,这才重新拿回来。
“那个狗男人是谁?”许安宁咬牙切齿的,“是你之前喝醉酒的时候叫的那个名字吗?”
她想了想,“谈yan?”
当时何知然深夜忽然买醉,吓了许安宁一个大跳,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的,一直叫着这个人的名字还说什么对不起的,不过事后何知然怎么也不承认,最后在许安宁的各种威逼利诱下,才终于肯开口把这段往事说给她听。
不过全程讲故事,到最后也不说这个人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导致许安宁好奇得不行。
何知然摇头,这才意识到对面看不见,遂又开口道:“不是,新郎你也认识,林樊。”
许安宁略表遗憾,还以为终于能看到那人的庐山真面目了,没想到还是熟人:“他终于把你打动了?”
何知然感觉有点热,把手机开了外放,脱下了外套:“你知道的,我不会。”
她没把话说得很清楚,是因为知道许安宁懂。
电话那头深叹了口气,这个姓谈的男人,她这次一定要认识一下。
让何知然念念不忘,还扬言一辈子都不会再和别人谈恋爱的,到底是个什么极品帅哥。
“那你结什么婚。”许安宁问。
何知然没想瞒着她,把林叔的事又讲了一遍。
“说实在。”许安宁有些恨铁不成钢,“我还以为你这次回去是找这个谈某复合的。”
“你明明就还爱他。”
何知然不置可否,默了两声,回:“他也要结婚了。”
“你跟他见过面了?”许安宁品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嗯。”何知然挂好衣服又躺了回去。
许安宁:“还真是一场爱人错过的好戏码。”
何知然让她别闹,“我和他之间没可能的。”
许安宁问:“那他知道你也要结婚了吗?”
“这次回去你跟他解释当年为什么踹他了吗?”
何知然沉默。
许安宁就知道她的德性。
“你什么都不说,怎么知道没可能。”
直到电话那端安静的像是没有人在,许安宁以为自己被挂了电话,正想从耳边拿下手机确认的时候,何知然终于出了声。
“是我。”
“是我不会再和他在一起了。”
谈砚这几天的态度她再看不清,就是傻子。
他看过来的眼神,两人离近时他那震耳欲聋般的心跳,即便何知然再怎么主观忽视,都客观存在在那,无法逃避。
可越是这样,她越愧疚——
作者有话说:写这一章的时候发现 这本书一章的点击率是520,总积分是521。
那还说什么,我这位老母亲就期待并且预祝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29章 监视
Chapter 029
后面两个女生煲电话粥煲了好久, 许安宁绘声绘色的说着这次度假的奇遇以及…艳遇。
直到房门被敲响,是已经开完会的林樊。
许安宁正好手机也要没电了,约着后面再聊, 何知然便挂断了电话, 走过去开门,林樊问她吃过晚饭没有, 要不要一起出去, 他等了好几天的那家粤菜馆终于放了预约号。
“好。”何知然正好饿了,很快收拾好就跟着重新出了门。
金城风华是一楼两户,前段时间回来的时候还听说对门的户主一家移民出国了,屋子正在对外抛售,这才几天,就已经有新户主要搬来了。
何知然和林樊并排站着等电梯, 聊着比稿项目, 就看到好些个搬家师傅一趟趟的把全新还未拆封的家具往里面搬。
颜色都很单一,黑白灰居多,不知怎的,何知然想到了住在楼上的谈砚。
太是他的装修风格了。
“小心点, 别磕着碰着了, 咱所有人的工资合在一起都赔不起。”
说话的应该是他们那里的头头, 紧张地在旁边四处转悠,语调高昂, 语速极快,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了他。
那会何知然刚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间隙有两个字顺着溜了进来。
“老板……”
大概是新户主打来询问进度的电话。
说实在,何知然还挺好奇这位新邻居会是谁。
……
电梯门外,金城风华B栋404公寓门口, 接电话的这位是专门负责这栋公寓所有搬家服务的工头,叫何鹏。
他听着电话里的指示,迟疑了一瞬,下意识的视线往刚刚离开那两人的背影看,“您对面屋子里的住户在家,看着像是一对情侣,刚刚坐电梯下去了。”
外面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裹着城市霓虹的碎光,簌簌打在加长林肯锃亮的黑色车身上。车身线条流畅得像是一柄凌厉的刀刃,在湿滑的柏油道路上碾过,溅起短促的银亮水花,转瞬又被后车的灯光吞没。
车内,谈砚还是坐在白天的位置,举着手机,听到电话那端的回话,面色平淡无波。
沉声开口:“知道去哪了吗?”
何鹏抠了抠头,讪笑两声:“老板,这我还真不知道了。”
谈砚没继续为难,摁断电话,下一秒薛玫琪的问题就涌了上来。
“谁去哪了?何知然?你派人监视她?”
闻声,他的视线落了过去,凉薄又冷硬,没有半分温度。
薛玫琪给嘴拉上了无形的拉链。
今晚本是要和薛家在老宅吃饭的,都快到了才打来电话说要改位置,家里原先预定的厨师家里忽然有事来不了,最后家宴改到了CBD商圈里的一家米其林三星的粤菜馆。
谈家在这家店里有固定包厢,不用预约。
饭店是独栋的,林肯直接开到了正门口,谈砚下车,扣上西装扣,也没等身后的薛玫琪,步履闲适地往店内走去。
薛玫琪在泊车司机撑的黑伞下踱步进了大厅,直到不见店员的影子,这才加快了步伐赶上了前面那人的脚步。
长廊上靠墙的展柜里陈列着枯山水造型的木雕摆件,光可鉴人的米色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廊顶水晶灯的暖光,脚下的灯影随着步伐缓缓流动,四周静谧,薛玫琪也下意识的放低了声音。
“你这样很不绅士。”她指的是刚刚下车的事情,语气愤愤,“你之前对何知然也这样?”
像是只有提到何知然的名字才能撬开谈砚这张金嘴,他停步侧头:“你不是她。”
“你最好是一会当着叔叔阿姨和我爸妈的面也这么说。”薛玫琪回怼。
下午,她和她那个还远在南方正苦哈哈干活的哥薛怀谦打了个超长时间的视频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谈砚也爱而不得之后,薛玫琪心里变得平衡了,之前的那先偏激情绪反倒是放下了挺多。
现在面对谈砚也不装淑女了,随心所欲。
他们的包厢是私密性最好的大厢房,在走廊的最深处,需要拐一个弯道,谈砚就是在这个弯道看到的何知然。
那是一个双人包厢,店员和厨师刚从里面上完菜出来,在门还没关严实时,谈砚正好经过。
何知然正对着门口方向,不知道被什么逗笑,嘴角的梨涡竟比这头顶的灯光还要刺眼。
从门被打开到合上,最多五秒的时间,谈砚确定何知然也看到了他。
那迅速闪躲的目光,像是看到什么非礼勿视的脏东西一样,惹得谈砚很不快。
他下意识的松了松领带,对着也跟着停下脚步的薛玫琪说:“你先去。”
薛玫琪没注意到那一闪而过的场景,自然也没看到何知然,只当是谈砚又有什么自己的私事要做了,遂也顺着应下了,嘱咐了句:“别来太晚。”
她不想独自面对那四个长辈,想想那场景就让人发怵。
饭店专门给男士客人设立了雪茄房,屋内一大面的落地窗立在CBD大楼的正对面,暮色四合,窗外的高楼大厦高低错落的耸立。
谈砚颀长的身影映在窗前,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几乎与窗外冷峻的城市轮廓融为一体。
指尖的猩红火光明明灭灭,他微微偏头,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
谈砚沉不住气。
如果不是害怕惹得何知然讨厌,他刚刚一定会不请自来的冲进去搅局。
他看得出来,那个叫林樊的小子在何知然心里的位置并不低。尽管刚刚车上的问题她并没有正面回答,更何况还有林叔这个长辈在其中的加成。
谈砚微微垂头,把长度没什么大变化的烟蒂按进了烟灰缸内,火光泯灭,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谈砚并没有晚来很久,薛玫琪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听到身后包厢门再次被推开的声音,薛玫琪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阿砚。”
她转过身,在四位长辈的视野盲区对着谈砚挤眉弄眼。
谈砚眼神从她脸上扫过,也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
拉开木椅,坐下。
薛松岩和兰析吟坐在一侧,谈笑鸿和程丽雪坐在斜对面的另一侧。
他们这对快要订婚的坐在了中间,似三足鼎立般,分为了三个区坐在这块圆桌前。
“平常教你的呢,怎么可以让长辈等你一个人。”谈笑鸿先开了口,他是很凶的长相,特别是板起脸来的时候,威风凛凛,薛玫琪也很害怕,不敢直视,埋着头喝水。
谈砚已经免疫,眉眼清冷,无甚波澜的回:“抽了根烟。”
“你很有理吗?”谈笑鸿压低声线。
薛松岩摆出他那副多年如一日的笑脸打着圆场:“还好还好,我们也没等多久。”
兰析吟跟着自家丈夫的话往下接:“是啊,本来今天就是两年轻人在外面逛,玩得开心了来晚些也能理解。”
薛玫琪偷摸地瘪了瘪嘴。
明明刚刚谈砚还没进来的时候,他们两还不是这么说她的。
谈笑鸿冷哼一声,也没再揪着不放。
今晚的家宴,算是两家人确认联姻后第一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主要的目的也是为了商定一个订婚的日子。
几个长辈聊着聊着,就都想起了孩子小的时候。
兰析吟说话也没有过脑子,“那会我们家琪琪从小到大就爱跟在你们家阿砚身后,当时我还和松岩说,要是阿砚能当我的女婿,我肯定晚上高兴得能笑醒,这两以后肯定有缘分,你看,这不是被我说准了。”
她放声笑,许是声线尖细,有些刺耳,谈砚抬头看了兰析吟一眼。
程丽雪听得神色一凝,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那之前,她心仪的儿媳妇还是何家那个小丫头。
薛玫琪这孩子人也不坏,但……程丽雪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薛家夫妇,她向来不喜薛松岩的商业理念。
人品决定处事法则,自然而然的,她对他这个人也不太愿意接近,之前都有刻意的避免不碰面,那股子打心底的排斥还稍微冲淡了些。
今天一碰面,再次被打回了原型。
如果不是这次老二家儿子回国,谈笑鸿也主张和薛家的联姻,她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去推进。
“不知道你们这边有没有意向的订婚日期?”她不动声色的把话题转了过去。
这种事情上主要还是做母亲的在聊,两个男人单独建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在聊近期的市场。
谈砚没吃几口,埋着头在看手机。
他点开备注是一只白鸟的聊天框,敲了两个字发了过去:【在哪?】
隔着四五个包厢开外的双人厢内,何知然放在桌边的手机震动,发出的嗡嗡声打断了她正和林樊聊的话题。
今晚原定的设计部会议被林樊自作主张的取消了,理由用的还是老板何知然要和她的未婚夫约会,抽不出时间。
何知然被无奈逗笑,刚刚一直在和林樊讨论这个理由有多么的烂。
“他们真相信了?”何知然难以置信。
她在他们心里是这种朝令夕改的人吗?还是为了什么约会取消工作。
林樊耸肩,“他们还祝我们约会愉快。”
“今年的年终奖我真的要考虑一下了。”何知然戏说,止住了话题,把手机拿起,点亮了屏幕。
看到谈砚的聊天弹出,她还是小小惊诧了一下。
【在吃饭。】
对面回的很快:【悦色?】
何知然抬眸看了眼紧闭的包厢门,又怀疑谈砚是不是在她身上安装了定位器:【你怎么…知道?】
对面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打算,言简意赅的。
Yr:【出来。】
何知然的“不”还没发出去,界面再次跳出一条新消息。
Yr:【或者我进去。】——
作者有话说:阿砚还是一如既往的忍不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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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前男友
Chapter 030
何知然相信他可以干出来这件事。
而且林樊还在这。
坐在对面的年轻女生忽然收敛笑意, 眉头蹙着,饶是林樊再粗心大意也发现了,他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到了她的盘中:“怎么了?”
何知然迟疑一瞬, 放下筷子, “我去趟卫生间。”
林樊没再追问,说了句:“好。”
饭店里四人及以上的包厢内部都有配备独立的卫生间, 何知然她们使用的双人包厢如果要使用卫生间需要专门去一旁的休息室。
包厢门复而关上, 何知然刚转身,右手手臂就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拽住,硬拉着进了一间此刻没人的休息室,脚步未稳,咔哒一声,门被反锁上。
走廊上人造景观的瀑布流水声、柔黄色的灯光都被隔挡在门外, 屋内只剩下一片漆黑, 还有身前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窗外冷白的月色照进,成了何知然此刻唯一可以依仗的照明物。
“谈砚。”何知然看着即便隐于暗色中依旧骨相分明的男人的脸,小声警醒,他靠自己靠得太近了, “你怎么也在这。”
何知然之前其实是有印象看到过一个很像他的人, 只是一闪而过, 还没等来得及确认视线就被遮挡。
现在想来,刚刚应该是没有看错。
很平和的一句问询, 有人却觉得是在不爽的质问。
谈砚低沉着嗓子,好似忍耐到了极限, 声音都有些嘶哑:“打扰你们约会了?”
何知然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他关于这顿饭的定义,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是在约会,但退一万步来说, 的确是打扰了,这也是不败的事实。
“昂。”
她好不容易等到那道白切鸡上菜,还没吃几口呢,就被莫名其妙的叫了出来,“是打扰到了。”
面前传来一声低温嗤笑,何知然头皮发紧。
她不想和谈砚暧昧不清,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何知然想要离开的意思彰显:“有什么事吗?我跟他说我只是出来上个洗手间。”她现在猜到谈砚出现在这的原因了,想来是之前电话里说的回老宅吃饭不知什么缘由改到了外面。
那也意味着,现在这个饭店里,谈叔叔和程阿姨也在。
“那挺好,看来我的目的达到了。”谈砚戏谑调侃着上一个问题的回答。
他过于坦诚,反倒是打了何知然一个措手不及。
“…………”
“我看到你和他待在一起我就不爽,何知然。”他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闷声的厚重感,十打十的锤到何知然的身上。
她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只能闭嘴当哑巴,试图蒙混过关。
“我也不知道下次我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所以你最好是快点和他分了。”
又来。
何知然已经有些免疫了对于他这贯来威胁的口气,反问说:“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说这句话?”
“合作对象?”
“谈氏总裁?”
还是,“前男友?”
何知然一字一句,“你知道最好的前任应该就像死了一样吗?”
“而不是现在这样,谈砚,你手伸得太长了。”
何知然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没想到谈砚非但没有因为她的讥讽后退半步,反倒是把原话送了回来。
“咱们八斤八两。”
祸从口出这个词以后会牢牢印在何知然的脑子里,她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谈砚是在说她下午插嘴的那句关于他联姻的事。
她悔恨的咬住舌尖。
谈砚好似是知道她所有的小动作,眨眼功夫就上手捏着何知然的下颚,迫使她嘴唇微张,没办法继续。
“别咬。”
他像是故意的,把话说得暧昧丛生。
何知然耳垂爬上一抹红,所幸在黑暗里隐藏得很好,她抬手打掉那份禁锢。
谈砚顺着力道松了手,话题又转了回去:“无论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建议把手伸得更长一些,这才哪到哪。”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我没同意,小知了。”
他最近总爱叫她的小名。
何知然不想继续和他争论下去,这个问题永无止尽,“我不会和他分的。”
她吸起一口气:“你之前不是问我爱他吗?我当时没回答你……”
何知然手腕处被他握住的地方猛得传来一阵刺痛,被迫终止了后面的话,
男人喉结滚动,出声阻止:“你别说了。”
“……”
两人僵持着,何知然紧抿着唇,她在犹豫。
理性告诉她她必须要这么做,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一切可能。
但那向来被她自己深埋于角落的感性却试图冲出占领高地。
两方互相撕扯着,交织在心脏,血淋淋一片。
直到身后的门被从外叩响,是饭店的工作人员,有等位的顾客向她们询问为何休息室的门打不开。
“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我未婚妻可能在里面,是不是门锁坏了?”
金属钥匙串叮铃哐当撞在一起,何知然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还听到了林樊的声音。
她出来的太久,想必是找出来了。
“怎么办?”她拧着眉抬眸问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谈砚面不改色,“什么怎么办?”
“门外。”即便压着声音说话,也让人听出了何知然的急切。
“慌什么。”今天在饭店的人多且杂,谈砚倒也没有混球到这种地步,在这么多人面前披露两人,即便他真的很想让门外的其中一个人误会。
他把何知然拽到了门后,伸手转动了下面的反锁纽。
何知然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好办法,看到他的动作,什么都没想手就覆盖了上去,阻止。
“你想干嘛?”
外面听着人不少,这样开门出去,她们两个孤男寡女独自待在休息室里,还关灯锁门……
就凭这场粉红新闻的主人公是谈砚,不肖半小时,圈内人都能知道。
特别是今天还在这里吃饭的那两位长辈。
何知然不敢继续想,握住谈砚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谈砚挑眉,撩闲说:“你的手伸得也不短。”
话落,他轻而易举的把比自己小了很多的手拿下,暗锁被打开,走廊的光透过越来越大的缝隙倾洒进昏暗无光的休息室内。
被藏在门后的何知然没了招,屏息凝神,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
她听到男人没什么好气的对着门外说:“睡觉都要被你们吵,你们悦色就是这么对客人的吗?”
转而是工作人员的道歉声,还有林樊的出声维护:“是因为我未婚妻出去太久,才让店员帮忙询问的,不知道谈先生有没有看到?”
谈砚嘲讽一笑,呛道:“是你未婚妻还是我未婚妻,你找我要人?”
林樊没说自己刚刚其实有隐约听到很像何知然的声线从这个休息室内传出,但他没有直说,视线移到男人背后四处看了看,但因为光线实在暗,可视度并不高。
工作人员再次出声打着圆场,两边都是客人,这位谈家的更是不能得罪,“实在抱歉谈先生,您继续休息,很抱歉打扰到了您。”
“林先生,还有其他休息室,我带您去别处也找找,如果还没有我会给您提供走廊监控协助。”
林樊看出来了他的意思,没有继续为难,谦和的笑,离开前不死心般再次往屋内看了一眼,被谈砚偏头过来的视线遮挡。
谈砚的手自始自终都撑在门框上,没有松懈一步。
……
直到那群人消失在视线里,何知然听到外面没了动静,轻扯了扯谈砚的袖子。
男人察觉到动静,后退一步,侧头:“?”
“走了吗?”何知然打着唇语。
谈砚被她这谨小慎微的动作逗笑,“何知然,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在偷/情?”
“你之前说的那个我当三的事,我现在忽然觉得,好像也不错,你觉得呢?”
这人说话没羞没臊的。
何知然便知道外面的人的确是走了,她用了力气把门扒开,男人扶在上面的手顺势落下。
“不怎么样。”
“你既然要和薛家联姻就好好联姻,不要搞些七里八里的事情,对所有人都不好。”
她被逗得红了脖子,这次谈砚看得真切。
何知然没有漏掉刚刚那个工作人员说的再找不到人就查监控,她侧身从休息室里出来,从口袋里拿出静音的手机,一边给林樊打去电话,一边推门回包厢。
谈砚也跟着出来,路过那道门,两人再次对视。
何知然怒目,啪的一声,合上了门。
谈砚被那看不见的浪震得眼皮微阖,嘴角攥着笑。
心情一下好了不少。
等再次回到包厢里,就连兰析吟也看了出来。
笑着调侃:“怎么阿砚刚刚出去碰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谈砚口吻淡然:“没。”
兰析吟自洽功力倒是一绝,自打圆场笑了声就过去了,继续和程丽雪聊到刚刚的话题。
“对了,阿砚和琪琪,你们两有没有意向的日子?”程丽雪问一直不说话的两位主人公。
薛玫琪尬笑 :“我想着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订婚可以不急,我还想再多挑挑礼服。”
还定日子呢。
真为被蒙在鼓里的“大人们”感到悲哀。
“要不等我们的礼服敲定好,再来决定。”她笑嘻嘻的转头朝着谈砚邀功:“你觉得呢?”
“嗯。”
谈砚依旧惜字如金,脑子里全是刚刚何知然被自己阻止没说出口的答案。
她刚刚那意思,是想说爱那个姓林的吗?
笑话。
……——
作者有话说:终于快要写到阻止两人继续的客观因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今天的作话不显示小表情给我用,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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