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纪陵一脸正色:“咱们现代人跟古代人受到的教育不同,就算真勉强在一起也会因为思想观念上的差异产生矛盾,最后走向分崩离析。”
“所以,谈恋爱还是要找思想教育跟三观都契合的现代人,不要被什么皇子王爷皇帝这些位高权重的古代天龙人给骗了。”
叶善点头:“有道理,不过除了短剧跟小说里乱编的,也没几个人能穿越,然后跟古人谈恋爱吧。”
“……”纪陵打哈哈,“这不是刚看了狗血短剧,灵感爆发,各种感悟都出来了,随口一说。”
晚饭是纪陵做的,自从纪陵来了后,就承包了家里的每顿饭。
叶善还奇怪过纪陵怎么厨艺这么好,明明年纪也不大,却什么菜都会做。
直到某次叶善在旁边给他打下手,眼睁睁瞧着纪陵拿出手机,打开了一道家常菜教学视频。
这才恍然大悟。
以为是厨神在世,实则是模仿复制。
纪陵问他家里有没有酒,叶善想起前段时间他太无聊,开始研究古法酿酒,酿了一坛果酒放在阴凉处,只是不知成品怎样。
纪陵把酒翻出来,满怀期待打开,然后沉默了。
叶善:“怎么,失败了吗?”
纪陵:“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叶善:“什么?”
“掉san的霉菌,超标的甲醇,冒黑烟的祖坟,招手的太奶。”
纪陵感慨:“这玩意已经形成一个小型生态系统了,建议直接送实验室研究,为科研事业添砖加瓦。”
叶善:“……”好嘛,失败了。
他老老实实出门打了酒,回来时饭菜差不多已经做好了。
八菜一汤,纪陵甚至还精心摆了盘,然后拿出手机各个角度花式拍照,几十张照片新鲜出炉。
拍完他才想起这是古代,没有网,也发不了朋友圈炫耀,只好遗憾收起手机。
两人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天,叶善顺手给纪陵倒了一杯酒。
叶善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酒量都很好,他本以为纪陵和他一样,酒量也不错,所以才会问他讨酒喝,结果这家伙三杯下去就醉了。
要知道古代的酒度数不高,这都能醉,可见其酒量。
醉后的纪陵不像平时那样过于跳脱,反而格外安静,他支着头,定定朝叶善看去。
叶善这才发现,对方收起身上那股轻佻、散漫的劲后,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锋利的气势,和平时中二话痨的大学生形象相差甚大。
或许这才是纪陵本性,强势、霸道、锋芒毕露。
普通人穿越古代,碰见定王这种有权有势、能随口取人性命的王爷,也该心生畏惧。纪陵却不同,他丝毫不把人放在眼里,这是自身实力强硬所给的底气。
毕竟他是有真本事的大师,既能随意穿越古代,又能隔空控制刺客,还会算命占卜。
哪怕在现代,纪陵虽然嘴上说自己只是个卖桃花符,给人赛博算命的半吊子玄学大师,但若是真没什么名气,也不会被他爸妈辗转多方请来。
叶善之前没有细想,现在看,他不认为爸妈给的几个亿能打动纪陵。
现代有钱富豪太多了,只有他们拿着钱去求纪陵,把纪陵奉为座上宾的份,这样来钱既快又安全。
所以他应该是不缺钱的,那么为什么要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千辛万苦来古代带自己回去。
要么纪陵本身对穿越这件事很感兴趣,要么就是看在他们是同学的面子上。
但这两个理由都太浅显了,叶善不认为会这么简单。
抛除故意展示给别人看的东西,纪陵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
叶善突然凑近纪陵,直视他的眼睛,喃喃:“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只是单纯来古代带我回去吗?”
听到叶善说话,纪陵视线移到他不断张合的唇上。
纪陵:小嘴叽里咕噜吧啦什么呢?
可爱,想亲。
见纪陵半天没反应,叶善轻叹口气,算了。
他扶着纪陵的肩起来,准备送他回房间休息。却见纪陵突然伸手抱住他的手臂,还把自己下巴放在他肩上,缠着他不放。
纪陵的手很大,指节粗粝,带着薄茧,明明握着他的力道不大,叶善却怎么也挣不开。
“阿善,”纪陵大概真醉得不轻,语气黏黏糊糊,“你不要留在古代,跟我回现代。”
“当然不留,”叶善奇怪他怎么会以为自己要留在古代,“我恨不得现在就回家。”
“不要跟定王在一起,也不要和他谈恋爱。”
“?”叶善疑惑,“我什么时候跟定王谈恋爱了?”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叶善都要吐出来了。
纪陵委屈抱怨:“你为了他要抛弃我,还要放弃回现代的机会,准备一个人留在古代,继续当他的王妃。”
叶善:“……”
这不是《穿成作精王妃,被腹黑王爷宠上天》的剧情吗?
懂了,纪陵喝醉后,把他俩代入看的那些狗血穿越短剧剧情里了。
他只好安抚对方:“我不是恋爱脑主角,不会为了爱情放弃回家机会的。”
何况他跟定王之间根本没有爱情,只有上位者对下位者高高在上的怜悯与愧疚。
纪陵:“真的吗?”
“真的。”叶善笑了,“要是明天就能回现代,我立马东西都不收拾了,丝毫不带犹豫离开。”
定王是谁?不认识。
敢阻拦他回家的,一枪一个。
叶善没想到纪陵力气这么大,根本扯不开,送他回自己房间的计划落空,他只好暂时把人带到自己床上。
两人就这么缠缠绵绵倒在一起。
叶善既累又困,他打了个哈欠,纪陵还在牢牢抱着他的手臂,反正床够大,他也懒得再挣扎,沾床立马睡着了。
第二天纪陵先醒,半梦半醒间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什么东西。
好香。
好软。
好舒服。
他睁开眼,叶善那张漂亮又有冲击力的脸措不及防映入眼帘。
纪陵下意识欣赏起来,睫毛好长,眉眼精致,皮肤红润健康,跟病床上苍白虚弱的他完全不一样。
等等!
他为什么会在叶善床上?!
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怎么一下子从同舟共济到同床共枕的?
难道是小说里经典的酒后乱性剧情?
太突然了吧,进展速度太快,他还没想好怎么碰瓷!
然后纪陵就发现两人的衣服完好无损,又回忆喝醉后发生了什么,结果是什么也没发生。
单纯就是他把叶善缠住不让对方走,最后两人一起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鉴于他醉得厉害,连同床共枕是什么感觉都没体会到就醒了。
纪陵:“……”
白高兴一场。
小纪同学我对你很失望。
叶善醒来时,纪陵已经不在了,他出门,发现对方正蹲在地上刷牙,表情似乎还有些郁闷。
不过在看到叶善后还是第一时间打了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叶善已经习惯了每天这样简单又平常的问候。
莫名有种过日子的幸福感。
叶善洗漱时,纪陵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他倚在门边,静静看着院中的叶善。
虽然昨天叶善讲完他跟定王的恩怨后,两人插科打诨把这事略过去了,纪陵却依旧悄悄记在心里。
一个在现代被父母千娇百宠养大的小少爷,穿越后经历了那么多事,究竟是抱着什么心态才坚持下来。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穿来时,偶遇城内一大户人家结婚,路过时被管事的塞了赏钱和喜糖。
没走多远看到一个小乞丐,便唤他过来,把喜糖送给小乞丐,问他多大了。
小乞丐说十五。
刚才那户人家成亲的公子,也正好十五。
纪陵想:十五岁,正是中考的好年纪。
他又想起自己表弟,今年也是十五。
他表弟这会刚中考完,跟解放了似的,又是约着朋友聚餐唱k,又是计划着要去各个省出名的景点旅游。
十五岁,有人喜结连理洞房花烛,有人路边乞讨食不果腹,还有人喝酒唱歌旅行玩乐。
他想起自己穿越的目标,古代的叶善十五岁在干什么呢?
今天终于有了答案。
十五岁的叶善被保护的定王背刺,身受重伤,掉进河里,在最万念俱灰的时候,恢复现代记忆。
纪陵闭上眼。
“在想什么?”叶善洗漱完,见他站在这里发呆,随口问了一句。
纪陵睁开眼,掩去所有情绪,又是一副吊儿郎当,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在想封建制度害死人。”
叶善深以为然。
纪陵又说:“还在想幸好定王不是皇帝,只是个藩王,不然我们的回家之路怕是难上加难,说不定还要东躲西藏。”
叶善沉吟:“定王在封地上,其实跟土皇帝也差不多。”
纪陵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眨眨眼:“土皇帝又怎样,一个古人罢了,到时候我们直接回现代,回一千年后,任定王权势地位再高,也依旧找不到我们。”
你在史书之上,我们在史书之外。
本就是两道平行线,哪怕意外有了交集,最终也会拨乱反正,回到正轨。
叶善看着纪陵的眼睛,突然笑了,他再一次清晰认识到,他们才是真正的同类人。
受过一样的教育,有着同样的思想,一眼便看透对方想法,对视间尽是默契。
叶善今日当值,难得去了一趟定王府。
十八岁,朋友都在大学当学生,他在大梁当社畜。
周亭一看到他就习惯性阴阳了两句:“哟,大忙人总算来了,三天两头不见人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王府主子。”
说完才想起今时不同往日,叶善那个老乡也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好几次他都被怼到哑口无言。
他赶紧往叶善旁边看了一眼,没有其他人,松了一口气。也是,纪陵又没有个一官半职,怎么会跟着叶善来。
叶善知道周亭嘴臭,很少跟他争论。
通常是等周亭在他这里的嘴贱行为积累到一定程度了,他就挑个时间专门揍周亭一顿,清除进度,然后等挨揍值继续积累。
一个过嘴瘾,一个过手瘾。
周亭明知打不过他,偏偏还不放弃,跟有特殊癖好似的继续挑衅。
已经是一个合格的m了。
叶善淡淡道:“你若是看不惯,也可以三五天才来一次。”
周亭:“……”那当然不行,他一天不来就要被师父削了,又不是所有人都像叶善一样有殿下纵着,就算什么都不干俸禄照发。
他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所以我一直不明白,殿下已经对你这么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如果是因为当年你给殿下挡了一刀,咱们做侍卫的,本来就该忠于殿下,为主子挡刀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周亭恨不得当初挡刀的人是自己,这样在殿下那里得到优待的就是他了。
听着周亭满嘴忠心,叶善感慨万千,殷图的洗脑技术确实一流,周亭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庆幸自己失忆那段时间,依旧保持着现代人骨子里的叛逆,没有被洗脑成周亭这样的人。
叶善面无表情:“好的,等下次再遇到刺客,我就把你往刀上推,满足你的愿望。”
“……”周亭翻了个白眼:“这就没意思了。”
“说起刺客,你应该听说了,昨日殿下在大觉寺遇刺的事。”
叶善不置可否:“听说了一点。”
“虽说刺客大都当场伏诛,不过玄影卫后续检查时发现,有两名刺客死因奇怪,身上既没有刀伤也没有箭伤。”
周亭啧啧称奇:“据当时在场的百姓说,他们听到了两回巨大响声,震耳欲聋,好多人吓得晕了过去。响声过后,两名刺客全都倒下,没了生气,在场的人都说是佛祖显灵了。”
周亭看向叶善,示意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神佛奇迹。
叶善保持人设,接了一句:“若真是佛祖显灵,那我改天得去大觉寺看看。”
周亭:“倒也不一定,仵作查验了他们的尸体,从中取出了两枚奇怪的东西,石子大小,这应该才是他们毙命的真正原因。”
“你也知道师父擅弩,那玩意应该和弩箭一个原理,都是从远处射去,只是威力比弩箭大多了,谁能想到那样一个小小的东西,居然能直接要了人命。”
“师父对这种武器极其感兴趣,已经全部取走,准备研究它们是怎么射出来的,若是真能造出这种神兵利器,放在对敌上,那可真是出其不意又战无不胜。”
叶善玩味一笑,没想到殷图志向远大,还想在古代手搓枪支弹药,可惜凭他的想象力,最多套用机械弩的原理,压根做不出枪来。
周亭感慨:“这辈子我要是能死在这种强悍武器下,也算是死而无憾。”
自从知道叶善和纪陵认识后,周亭便坚信纪陵只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道士,不再信自己被算出的死期,这会甚至都不忌讳“死”这种话了。
叶善:“?”
别的不说,这个愿望叶善是真能满足。
他想起纪陵说周亭不出一个月必定身亡的预言,莫非周亭最后会死在自己的枪下?
叶善对周亭倒也没有非要把他搞死的深仇大恨,毕竟他跟对方的仇怨,一般当场就报了,真论起来,还是他凑周亭的次数更多。
只要对方不阻止自己离开,他大概不会轻易出手。
玄影卫今日都在忙着调查刺客来历,周亭很快就被叫走,只有叶善还算清闲,毕竟刺客都死完了,也没留个活口关进私牢,自然跟他无关。
叶善按时踩点下班,刚走出王府,就见纪陵斜倚在墙角,手里不知把玩着什么,安安静静等着他。
叶善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家里有事吗?”
“接你下班啊。”纪陵笑着走上前。
叶善还穿着玄影卫劲装,显得腰细腿长,纪陵不由多看了几眼。
“说起来你这个副统领,是几品官职?”
“从五品,怎么了?”
“从五品,换算到现代相当于……”纪陵大致预估了一下范围,“正处级。”
十八岁,正处级。
不靠父母,全靠自己。
“厉害啊叶哥!别人毕业后还得考公,你已经提前当上公务员了。”
叶善无奈:“比起在古代当公务员,我还是更想在现代当富二代。”
最起码没有生死危机。
叶善住的地方有些偏,回去要经过一条小巷子,漆黑无比,两人走到一半,同时僵在原地。
只听小巷深处突然传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还有奇奇怪怪的水声和闷哼声,在空旷的巷子里被无限放大,精准传到两人耳中。
纪陵拉住叶善,在他耳边低声笑道:“咱们该不会不小心撞见古代版野鸳鸯了吧。”
叶善偏头笑了一下:“这有什么,高中你没见够?”
高中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每走两步就有一对亲得难舍难分的小情侣,见怪不怪了。
纪陵扬了扬眉:“见过现代版的,没见过古代版的,看来古人也很开放啊。”
他们两个这会进退不得,叶善还在考虑要不要换条远道回家,这时里面突然传出了对话声。
叶善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好像是两个男的?
他看向纪陵,恰好这时纪陵也低头看过来,满脸惊讶朝他做了个口型。
“卧槽是古代男同!”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