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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哥他总想复婚》青春校园小说_宫槐知玉

    第51章


    001.


    吃完饭后, 古青南和沈晴收拾残局,蔚叶畔则开始往院子里搬凳子。


    古青南和沈晴忙完出来时,他也正好忙完。


    有了昨夜的事, 付学吃完饭就自己过来。


    蔚年溪、季闻和昨天一样没来, 蔚年溪需要静养,季闻则是忙。


    古青南明天准备去城里, 怕蔚叶畔找不到他害怕,古青南讲完故事后就跟他说了这事。


    听说他要离开,蔚叶畔有些闷闷不乐。


    不过古青南之前也是要去上班的,他也就是不高兴了一会儿。


    事情定下后,几人又待了会儿就各自回了家。


    夜里,几人早早睡下。


    翌日,古青南吃完早饭看着蔚叶畔去了对面后,早早地就和沈晴进了城。


    他们首先去的是菜市场。


    新鲜时蔬付学时不时会送他们一些, 需要的话也可以直接去村里买, 但蔚年溪之前买的干货冻货之类的已经吃得差不多。


    除此之外, 古青南也还买了些新鲜的排骨、牛肉之类的, 准备换换口味。


    菜买完之后, 他们又去了趟超市补充了些日用品。


    古青南顺便买了个相框。


    他生日的时候蔚叶畔送他的那张画他带了回来,他准备把画装起来挂墙上。


    该买的买完后, 临走, 古青南又回去菜市场买了些零嘴。


    蔚叶畔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正是好玩儿好吃的时候,别人家的父母可能整天头疼孩子只吃零食不吃饭, 蔚叶畔却是什么都没吃上。


    如果可以, 古青南希望能够弥补。


    回去的路上沈晴开的车。


    古青南看着道路两侧那匀速倒退的树林,心口有些空落落的。


    蔚叶畔出生后,古青南大部分时间都在陪着他, 蔚叶畔出事后,古青南就更是寸步不离。


    突然之间分开,不只是蔚叶畔,古青南自己也有些不习惯。


    车子很快驶进村子。


    东西很多,一趟提不完,古青南挑了一部分更重的后往回走去。


    他们住在村子最左侧,蔚年溪和付学的房子又在他家前面,所以回去需要经过两家后门。


    远远的,古青南就在蔚年溪房子后门看见一道小小的正探头探脑的身影。


    古青南看见蔚叶畔的同时,蔚叶畔也看见古青南。


    蔚叶畔明显已经等了很久,见状都顾不上门外的环境是陌生的,推开门就向着古青南跑来。


    “慢点。”古青南提醒。


    靠近,蔚叶畔一把抱住古青南的腿。


    古青南说很快就会回来,但却一直没有回来。


    “你一个人?”古青南看向蔚叶畔出来的后门。


    蔚叶畔点点头。


    季闻很忙。


    蔚年溪本来说要陪他的,但他拒绝了,蔚年溪受了伤要多休息。


    “真勇敢。”古青南夸夸。


    蔚叶畔耳朵红彤彤的。


    “走吧,回家。”古青南带头向着家里而去。


    蔚叶畔跟上。


    到家,古青南放下东西就又向着村口而去。


    蔚叶畔也屁颠屁颠跟着。


    不过他只敢跟到蔚年溪家后门,再往前到村口那段路他就不敢去了。


    村口有人,他能隐约听见说话声,那让他害怕。


    好在古青南很快回来。


    所有东西都搬完后,古青南稍作休息就把买的零嘴拿了出来。


    他买的是葱油饼。


    古青南帮着蔚叶畔戴上手套,然后给他拿了个葱油饼。


    蔚叶畔还是第一次吃这东西,他左右看了看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吃吗?”古青南问。


    蔚叶畔点点头,然后赶紧把饼递到古青南嘴边。


    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古青南也吃。


    古青南没客气,就着蔚叶畔的手咬了一小口,“真好吃。”


    见古青南也喜欢,蔚叶畔想到什么,转身就往厨房而去。


    古青南跟上。


    已经是中午,沈晴已经在厨房忙碌。


    进门,蔚叶畔跑到沈晴身边,把手里的葱油饼递到沈晴面前。


    这个特别好吃,沈晴也吃。


    沈晴愣了下,下一刻忍不住笑了起来,“谢谢,不过阿姨要等下才有空吃。”


    说着,沈晴举了举手里正在洗的菜给他看。


    蔚叶畔有些失望。


    他向着客厅而去。


    蔚叶畔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离开视线太久,古青南没在厨房待太久。


    他再出门时,蔚叶畔却并不在客厅。


    古青南立刻朝着对面看去。


    蔚叶畔果然在对面。


    他应该是去分享好吃的给蔚年溪和季闻了。


    厨房门口,季闻从蔚叶畔手里接过一个全新的葱油饼后,三口就吃掉,把蔚叶畔看得一愣一愣的。


    吃完不够,季闻还想骗蔚叶畔再回来拿。


    古青南买这东西就只是想给蔚叶畔尝尝鲜,所以总共也就买了三个。


    蔚叶畔自己吃一个,季闻独吞一个,现在就只剩一个。


    蔚叶畔明显有些不愿意,甚至怕季闻抢他手里的。


    看见古青南,他赶紧往古青南这边跑。


    古青南哭笑不得。


    跑回家,蔚叶畔回头看看。


    见季闻还在看着他,他赶紧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饼吃掉。


    末了,他踮起脚尖朝桌上看看。


    桌上还有一个,也只有一个了。


    “剩下的那个等下午再吃,不然等下会吃不下饭。”古青南提醒。


    蔚叶畔点点头,末了一脸戒备地回头看了眼对面。


    古青南帮着把饼收进冰箱。


    蔚叶畔还是有些不放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冰箱旁边守着。


    古青南哭笑不得,他很想说不至于,想想那个人是季闻,又有些拿不准。


    季闻干得出来。


    吃完午饭后,蔚叶畔因为这都有些不愿意睡觉,最终还是古青南承诺会帮忙看着,他才愿意睡。


    古青南趁他睡着的工夫,把他画的那张画装进了相框。


    有蔚年溪做对比,蔚叶畔的画确实有些幼稚,不过古青南却很喜欢。


    他把那画挂在了床边,这样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


    挂完画,古青南自己也睡了一觉。


    稍晚点,蔚叶畔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往冰箱跑。


    确定葱油饼还在,他松了口气。


    见他那模样,古青南又好笑又有些心疼。


    古青南索性拿去热了然后给蔚叶畔吃掉,免得他惦记。


    拿到饼,蔚叶畔却没马上吃,而是在犹豫了一会儿后递给了沈晴。


    沈晴之前说要吃的。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沈晴眉眼柔和,“阿姨现在还不饿,你自己吃吧。”


    蔚叶畔有些犹豫。


    古青南蹲下去,“爸爸过两天再去买些回来,到时候再分给阿姨就好。”


    蔚叶畔想想,这才吃了起来。


    蔚叶畔正吃着,对门就有了动静,什么人出来。


    蔚叶畔吓得赶紧把葱油饼藏起来。


    出门的人并不是季闻,而是蔚年溪。


    蔚叶畔松了口气。


    古青南眉头却皱起。


    因为蔚年溪出门后径直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蔚年溪脑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再加上几天的休息,他脸色有所好转,不过看着还是有些虚弱。


    蔚年溪手里拿着一叠画。


    靠近,蔚年溪把画递给古青南,“送你。”


    古青南没接,“不用。”


    “我画的蔚叶畔。”蔚年溪脸上笑容不改。


    古青南迟疑片刻,接了过来。


    蔚年溪没骗他,画上确实都是蔚叶畔。


    那些画应该是早上画的,有蔚叶畔和小兔子、小貔貅玩游戏的,也有蔚叶畔趴在床上画画的。


    蔚年溪画得很传神。


    如果是其它,古青南肯定就扔了,但蔚叶畔……


    蔚年溪并没等古青南反应,把画递给古青南后就去看蔚叶畔。


    蔚叶畔吃得一嘴油,蔚年溪帮他擦擦。


    古青南迟疑片刻,把画放回房间和昨夜画他的那两张放在一起。


    古青南再出门时,两人已经在看那些小鸡崽。


    兔子和鸡一般半年左右就能长大,特别是先买回来的那些小鸡崽,比之前已经大了一圈。


    蔚叶畔来了之后,那些鸡一直是蔚叶畔在喂。


    能把那些鸡养大,蔚叶畔挺自豪。


    “再过几天说不定就能下蛋了,到时候就有蛋吃了……”蔚年溪道。


    蔚叶畔比画起来。


    蔚年溪刚开始的时候总是看不懂,次数多了也慢慢找到规律,“好,到时候你一个我一个爸爸一个。”


    蔚叶畔再指指沈晴和对门付学家。


    “还有季闻。”蔚年溪提醒。


    蔚叶畔气鼓鼓地看去。


    季闻正在忙,院子里根本看不见人。


    “他怎么了?”蔚年溪不解。


    蔚叶畔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蔚叶畔气鼓鼓了会儿,还是点了头。


    也分一个给季闻好了。


    古青南远远地看着,没过去。


    他琢磨起建鸡圈的事。


    他养那些鸡本来是为了下蛋吃肉,是蔚叶畔来了之后才养得精细起来,但家养鸡和宠物鸡到底不同,不可能一直养在盒子里。


    就算他愿意,盒子也关不住。


    稍晚点,古青南还是带着蔚叶畔去了地里。


    地里已经没有事可以做,不过那些鸡崽已经习惯每天出去跑跑,蔚叶畔也习惯了带它们出去走走。


    蔚年溪也跟了去。


    古青南没理他,到了地方后就和沈晴坐到遮阳伞下。


    蔚年溪一直跟着蔚叶畔,跟他说话,看他溜小鸡崽。


    已经入秋,天气正逐渐转凉,太阳下山后距离天黑的时间也逐渐变短。


    太阳下山后,古青南就张罗起回家。


    才出来没多久就又回去,那些小鸡崽却不怎么愿意,平时很听话的它们一见古青南几人开始抓它们就四处乱窜。


    几人花了点时间才终于全部抓到。


    古青南点了数确定没问题后,把盒子关了起来。


    因为抓鸡耽误了会儿,他们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要下雨,夜里温度降得有些多,到家后古青南第一时间给蔚叶畔穿了件外衣。


    吃完晚饭后,温度就降得更加厉害,古青南穿两件衣服都有些冻手冻脚。


    不想吹感冒,古青南喊停了蔚叶畔的纳凉。


    蔚叶畔有些失望,不过天气确实是冷,他也没说什么。


    夜里,他们早早地就睡了觉。


    十一点多的时候,外面果然刮起风。


    村里的风和城里的风不同,城里的风大多时候无声,村里一旦吹起风却是漫山遍野的树叶草叶声。


    特别是夜里,有时候颇为吓人。


    好在蔚叶畔已经睡着。


    古青南把空调关掉又给他盖了盖被子后,起身出了门。


    小鸡崽、小兔子它们都放在屋檐下,雨下得大的话是会吹到的。


    它们还太小,一旦生病很容易死掉。


    古青南先搬的是兔子,然后是鸡崽,怕雨下得太大,末了他又把装鱼的盆子从院子里拖到了屋檐下。


    盆子很大,能躺下一个成年人的大,里面又装满了水,古青南一个人拖不可避免地洒了水出来。


    水洒在了装鸡崽的盒子上。


    古青南连忙打开盒子看了看。


    盒子只是表面湿了一点点,问题不大。


    忙完,古青南正准备回去睡觉,就发现不对。


    鸡崽好像少了。


    古青南连忙数了数。


    鸡崽确实少了一只。


    古青南哑然,下一刻他连忙起身在周围找了找。


    因为要搬东西,他把院子里的灯打开了,但那灯功率极低灯光昏黄很多角落都看不清,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古青南只得回去拿电筒。


    村里就只有村子附近有路灯,一离开村子外面一片漆黑做什么都不方便,所以大部分人家都会备有这东西。


    古青南拿着电筒把整个院子挨着找了一圈,但什么都没找到。


    古青南正准备再找一遍,对面院子里的灯就亮了起来。


    蔚年溪住的房间靠院子,大概是被他手电筒的灯晃到,蔚年溪出门来,“出什么事了?”


    古青南不是很想搭理他,但现在这种情况他一个人也处理不了,“鸡崽少了一只。”


    蔚年溪愣了下,“你确定?”


    说着,蔚年溪向着屋里而去。


    古青南把寻找的范围扩大到院子外围,然后继续找。


    片刻后,蔚年溪出来,“确定丢在家里了吗?”


    “应该是。”古青南确实数过,但现在却有些不确定起来,因为当时他只数了一遍,那些小鸡崽还一直动来动去。


    “再现在。”蔚年溪打开手机电筒,也加入寻找的队伍。


    院子挺大,但院子里东西不多,两个人找一圈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那鸡崽并不在院子里。


    风还在继续刮,风雨欲来。


    古青南迟疑片刻,道:“他在我房间睡觉,你看着他,我去地里看看。”


    那些小鸡崽是蔚叶畔亲自养大的已经有感情,而且蔚叶畔又是那样的情况,古青南不想这个时候刺激到他。


    “我和你一起去。”蔚年溪道。


    古青南看去,都这时候了蔚年溪就别再添乱了。


    蔚年溪并没想那么多,他道:“这么黑的天,那小鸡崽又只有那么一点点大,你一个人去得找到什么时候?而且万一下雨你一个人也不安全,多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古青南想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把沈晴和季闻叫起来。”蔚年溪道。


    古青南点点头,向着屋里而去。


    蔚年溪回去对门。


    几分钟后,一群人在院子中集合。


    大概是他们这边动静太大,付学也出门来,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立刻回去穿衣服拿电筒找雨衣。


    古青南披完厚外套再过去时,付学正给季闻和蔚年溪发电筒和雨衣。


    风太大,雨伞根本不好使。


    “要不你留下看着他,我去找?”沈晴看向蔚年溪,蔚年溪好歹也是个伤患。


    “不用。”蔚年溪拒绝。


    走不了太远,而且他也有些不放心古青南。


    沈晴还想说点什么,不过看看要一起去的古青南三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沈晴叮嘱,“小心些。”


    古青南点头。


    “要不直接再买一只?”季闻一边套雨衣一边提议。


    “这个大小的怕是不好买。”付学道,“市场里卖的鸡就只有刚破壳的,村里倒是可能有,不过这个时候的鸡崽差几天体型就差挺多。”


    “先找找,找不到再说。”古青南道。


    几人点点头,然后一起向着村外而去。


    风有些大。


    古青南在村子里时就感觉出来,出来之后那感觉就更是明显。


    特别是远离村子靠近那片地后,风一吹整片山林就全都动了起来,那感觉就好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活过来,压迫感十足。


    到了地方后,一群人停下。


    古青南开荒的那块地就在溪边不远处,蔚叶畔平时放小鸡崽是在土地的左侧溪的下游。


    那边有一块挺大的草地,再下游则是树林。


    一群人散开。


    “别走太远。”古青南提醒一句后向着溪边而去。


    溪水两侧长满杂草,夜里根本看不清路,很危险。


    同时那也加大了寻找的难度。


    古青南找了半天也只找完一小片区域后,干脆捡了根树枝拍打起草叶来,试图打草惊鸡。


    那大大加快了他的寻找速度。


    古青南一口气找到树林边缘后,抬头看去。


    蔚年溪在他附近不远处,这会儿正低头寻找。


    季闻和付学离他稍远一些,也正找着。


    古青南迟疑片刻,向着前方的树林而去,准备把附近一带的树林也找一遍。


    树林中也有草,但相比外面稀疏很多,那让寻找变得方便许多。


    古青南没一会儿就找完一大片。


    顺着溪水的那一片找完,古青南正准备右转顺着草地继续找,眼角余光就瞥见溪对面草丛里有什么黄色的东西动了下。


    古青南连忙看去。


    风一直吹,草叶一直动,他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了?”古青南正望着对面,蔚年溪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


    “我刚刚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了,黄色的,会动。”古青南道。


    蔚年溪看去,他什么都没看见,“鸡不会游泳,应该过不去——”


    蔚年溪正说着,什么黄色的东西就从他电筒灯光下一晃而过。


    古青南也看见,他立刻调转电筒朝着那边看去,但风太大再加上草深,仅仅是一个眨眼那东西又已经不见。


    “我记得下游有一片地方水比较浅,我过去看看。”古青南道。


    蔚年溪立刻就想要阻止,很危险,但话到了嘴边却没能说出口。


    找不到,蔚叶畔肯定要闹的。


    只是闹脾气倒没什么,怕的是他又应激。


    他之前就是突然被带走,然后再也找不到他们找不到家。


    蔚年溪跟上。


    古青南往下走了百多米后,果然看见一片浅滩。


    古青南把裤腿扎进袜子里。


    溪水虽然挺清澈,但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旁边蔚年溪有样学样。


    古青南看去。


    “两个人更安全。”蔚年溪道。


    古青南想想,没说什么。


    蔚年溪也准备好后,他带头向水里而去。


    古青南小时候来过这边,也从这边过去过,还算有把握。


    溪水也和他预料的差不多,最多只到大腿。


    那也让古青南有些纳闷,那小鸡崽就比拳头大点,怎么过去的?


    溪不算宽,没一会儿两人就到达对面。


    上岸后,两人往回走去。


    与此同时,雨也下了下来。


    雨点很大,砸在脸上都有些疼。


    古青南加快步伐。


    他们很快抵达之前看见那黄色东西的地方,然后两人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寻找开。


    古青南那边什么都没看见。


    找完,古青南正准备回头看看蔚年溪那边,一道光就打到他身上。


    “你们跑对面去干嘛?”季闻从对岸看向他们。


    “它好像在这边……”古青南大概解释了下。


    两人说话这会儿,付学听见动静也过来。


    听说鸡崽过了溪,季闻和付学都有些不信,不过古青南和蔚年溪两个人都看见,他们也只能将信将疑。


    “没有。”蔚年溪把他负责的区域找完。


    古青南环顾一圈,试图凭借印象定出具体位置。


    他正忙着,一阵风就突然刮过。


    树叶、草叶全都在那瞬间动了起来,一同动起来的还有一抹黄色的身影。


    古青南立刻看去。


    一张因为干枯而卷成一团的树叶正在杂草中随风滚动。


    那树叶刚掉落不久,所以颜色还鲜黄。


    古青南哑然。


    旁边,蔚年溪也沉默。


    “回去吧。”古青南看向溪水。


    之前还清澈无比的溪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水流也明显变得湍急。


    “你们快过来,好像要涨水了。”付学第一个反应过来,“这一片距离山很近,水是从山上来的,上游先下雨的话,这附近很快就会淹起来。”


    蔚年溪和季闻的电筒也照向溪面,可见度变高后,溪水看着愈发湍急。


    古青南连忙向着下游而去。


    片刻后,他们抵达之前过来的浅滩。


    确实涨水了,古青南一脚下去直接就没到大腿。


    古青南不得不退回去。


    硬要淌水倒也不是过不去,但那样太危险。


    “要不你们往下游走吧,顺着溪一直往下游走就是进村的那条马路,我们回去开车,到路边等你们。”付学提议。


    就这片刻,雨已经越下越大,就算他们想要继续寻找也没办法再找。


    “好。”古青南回忆了一下,进村的时候确实会经过一座小桥。


    从他们这边过去那边不远,也就十多分钟的路,季闻他们回家再开车过去反而需要绕很多路,最快可能也得半小时。


    又叮嘱两句,季闻和付学往回而去。


    目送他们走远后,古青南带头往远离溪的岸边走了走,然后往下游而去。


    第52章


    001.


    这边距离村子还不远, 早些年的时候村里人常来这边,不过随着城市逐渐发展起来,村里就没剩几个人, 这些地方也就随之荒废。


    大半夜的, 又是狂风暴雨的天气,就算拿着手电筒还是让人背脊发毛。


    特别是风刮过树木随之摇晃的时候, 总让古青南想到一些不好的东西。


    “你怕黑?”不知道古青南第几次突然看向树林中后,走在后面的蔚年溪开了口。


    古青南回头看了眼。


    他们两个都穿着雨衣,但雨实在太大,再加上之前还蹚过水,他们身上还干着的衣服已经不多。


    蔚年溪脸上都是雨水,从未有过的狼狈。


    古青南记忆中的蔚年溪一直都是西装笔挺的模样,甚至连常服都很少见,那样的他让古青南觉得陌生。


    “没有。”古青南继续往前走。


    他才动, 蔚年溪的声音就又传来, “那就是怕鬼。”


    古青南步伐顿了顿, 下一刻, 他继续往前。


    “这世上没有鬼。”


    古青南没搭理。


    “不然我牵着你走?”蔚年溪的声音被雨声风声模糊,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还是在使坏。


    古青南回头看去。


    蔚年溪在笑,笑得还挺开心。


    那模样, 就好像发现新玩具的小孩。


    古青南没好气, 抓住他的弱点蔚年溪很开心?


    “我小时候也怕,怕他们突然出来, 怕他们躲在床底, 怕一回头就看见……不过好多年他们也一直没来,我也就习惯了。”蔚年溪道。


    “你能不能闭嘴——”古青南瞪去。


    蔚年溪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几分,“我不怕, 所以你也不用怕,他们真要来了,我保护你。”


    古青南上下打量了眼蔚年溪。


    蔚年溪比他还要矮半个头,身形看着也要单薄些,身上又还带着伤。


    鬼来了,蔚年溪第一个被抓走,他去救蔚年溪还差不多。


    “就你?”古青南质疑。


    蔚年溪依旧笑着,眼底却逐渐多出几分认真和决绝,“就凭我。”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鬼,但假如真的有,但凡他敢伤害古青南,他绝对和他拼命。


    蔚年溪太认真,认真得古青南都有些不敢和他对视。


    那也让古青南蓦地就想起季闻之前说过的李渊珩的事。


    季闻他们赶到的时候,蔚年溪正疯了似地把李渊珩按在地上打,他打得一手血,像是恨不得把他打死。


    蔚年溪打人的手,现在都还包着纱布。


    古青南回过头继续往前走,“你不是说这世上就没有鬼。”


    蔚年溪快走两步,和古青南并肩,“就是想找点话和你说,这样你就不会那么害怕。”


    他本来是想说些安慰的话的,但以古青南现在对他的讨厌程度,应该不会想听他说那些温言软语。


    古青南不置可否,不过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确实放松几分。


    一个人走夜路和两个人走夜路,还是有些不同的。


    就两人说话这会儿,前方的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算大的平坦草地。


    古青南对这边只有个大概印象,这也还是他第一次走这条路,不过到了这儿他们要走的路应该就走完一半了。


    古青南松了口气。


    他一口气才吐出,脚下就是一空。


    他毫无防备,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脚腕处也传来一阵锥心疼痛。


    “古青南!”蔚年溪反应很快,几乎是立刻就拉住古青南,那让古青南避免了摔倒的结局,但他手里的电筒还是掉了下去。


    电筒并没落地,而是掉进水中。


    电筒是防水的,掉进水里后也没熄灭,也是这时古青南才发现那片草地并不是草地,而是一片滩涂。


    这边的地势相对其它地方要低也要平坦,所以溪水到了这边之后就形成了一片水洼。


    积水的地方土质通常也肥沃,再加上水并不深,久而久之水里就长满杂草,如果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没事吧?”蔚年溪把古青南扶了起来。


    古青南放开他,试图自己站稳,但他那只脚才落地,一阵尖锐的疼痛就传来。


    古青南下意识抓住蔚年溪的胳膊。


    “古青南?”蔚年溪注意到古青南的异常,低头看去。


    “好像扭到了。”古青南皱了皱眉。


    蔚年溪四下看了看,把灯射向身后的树林,那边雨小一些,“过去那边我看看。”


    说着,蔚年溪就要搀扶古青南。


    “不用……”古青南试图推开他。


    “古青南。”蔚年溪眉头微皱,现在是纠结那些的时候吗?


    古青南哑然。


    想想,他不再坚持,手环过蔚年溪的肩膀把大部分重量转移到蔚年溪身上。


    哥儿的身形比男人偏瘦些,蔚年溪也不例外,古青南手环在他肩膀上时,那种感觉就更加明显。


    那让古青南身体不由有些僵硬,也让他有些不敢用力,因为他有种他稍微用些力蔚年溪就会被他捏碎的错觉。


    一同传来的,还有蔚年溪身上淡淡的体温。


    夜里降温厉害,他们出来之前都特意多穿了件衣服,但又是淌水又是下雨吹风的,古青南手脚早就已经冻得没有知觉。


    蔚年溪身上的体温也因此变得格外明显。


    好在两边距离不远。


    一到树下,古青南立刻放开蔚年溪转而扶住树。


    站稳,古青南正准备弯腰脱鞋,蔚年溪就蹲了下去。


    “我自己来就好……”古青南试图阻止。


    蔚年溪已经把他的鞋脱下。


    “很痛吗?”蔚年溪的手指在他脚踝上轻轻按了按。


    蔚年溪力气不大,古青南却感觉到明显痛意,“有点。”


    “已经肿了。”蔚年溪道。


    古青南弯腰摸了摸,确实已经肿了起来,而且肿得还挺夸张,看样子扭得挺严重。


    现在这种情况没办法做处理,只能回去再说。


    “我背你走吧。”蔚年溪帮着古青南把鞋子穿上后,回头去水边把电筒捡了回来。


    古青南掏出手机看了看。


    他把手机藏在了上衣胸口的袋子里,上面没有未接来电。


    季闻和付学没这么快过来。


    电筒质量挺好,现在都还亮着。


    蔚年溪把自己的电筒关了塞进口袋,把古青南的电筒递给古青南,然后在古青南面前半蹲下。


    “不用,你扶着我走吧。”古青南没动。


    “古青南。”蔚年溪没起来,但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严肃。


    “你背不动。”古青南并不是在纠结他和蔚年溪那些事,而是他真的觉得蔚年溪背不动。


    如果是平地上是平时,蔚年溪能把他背起来他相信,可现在又是刮风下雨又是夜里路还不好走的,别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摔了。


    蔚年溪身上本来就有伤。


    “不试试怎么知道?”蔚年溪坚持。


    古青南没动。


    蔚年溪没和古青南继续废话,他直接拉起古青南的手臂,然后强行把他背到背上背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蔚年溪明显晃了下,不过他很快站稳。


    “照路。”蔚年溪提醒。


    古青南只得按他说的做。


    蔚年溪迈开脚,向着草地左侧而去,要绕过那片草地。


    古青南注意力一直在蔚年溪身上,如果蔚年溪摔倒他也好及时作出反应。


    蔚年溪走得挺稳。


    草地有些宽,蔚年溪花了点时间才绕过去。


    绕过后,蔚年溪向着前方而去。


    古青南观察了会儿,见他确实走得挺稳,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


    与此同时,那种奇怪的感觉也随之袭来,蔚年溪的肩膀比他以为的还要单薄些。


    单薄得古青南都忍不住再想起蔚家那些事。


    蔚年溪正式接手蔚家的时候才十六岁,那之后两年内他爷爷奶奶就先后去世,偌大个蔚家就只剩他一个人。


    古青南第一次和蔚年溪见面,蔚年溪已经是说一不二的蔚家家主,是整个蔚城都忌惮的存在。


    但就算是那样,背地里依然有不少人不消停。


    蔚年溪刚接手蔚家那会儿是个什么状况也就可想而知。


    “很痛吗?”蔚年溪的声音传来。


    “不怎么痛。”古青南道。


    蔚年溪声音明显有些喘,他背得还是费力的,只不过他习惯了撑着。


    “歇一会儿再走吧。”古青南主动道。


    “不用。”蔚年溪没停。


    古青南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季闻和付学没那么快过来,他们有时间。


    蔚年溪的声音就再传来,“应该不远了,一口气走过去比较快,走走停停会更累。”


    古青南没再说话。


    蔚年溪安静了会儿却再次开口,“想要做什么就要卯足了劲一口气做完,中间千万不要停不要去想,因为一旦泄了气,只会更加痛苦。”


    “这算是我小时候学会的第一个道理了。”


    古青南不置可否。


    蔚年溪这话听着好像挺有道理,但蔚年溪这道理大概不是用来激励他努力的,而是用来自我催眠自我麻痹的。


    蔚年溪的爷爷奶奶就是把他当成接任蔚家的工具在培养,他想要卯足了劲去做的事,无外乎就是蔚家生意场上的那些事。


    “有时候做人也不能太紧绷。”古青南道。


    蔚年溪似乎笑了下,不过雨太大,古青南没听清。


    蔚年溪的喘气声倒是越来越明显。


    002.


    又往前走了一段后,蔚年溪的声音再次传来,“明天我去村里问问吧,说不定能找到一样大的。”


    蔚年溪说的是小鸡崽的事。


    同时古青南也反应过来蔚年溪为什么一直说话,他还记着他怕鬼的事,在故意找话说。


    古青南不免好笑。


    蔚年溪这是在把他当小孩子哄。


    他确实有些怕鬼,但也没到那程度。


    “说不定他根本就发现不了。”没等到回答,蔚年溪继续道,“我怀疑他根本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只。”


    古青南被逗笑。


    出事之前蔚叶畔才刚刚两岁多点,古青南已经教过他数数。


    但那个年龄段的孩子的数数和大人意识里的数数不同,是更倾向于唱儿歌类的存在,具体的数字和东西是需要对一对才能对上的。


    那些小鸡崽足足十只,蔚叶畔还真有可能数不清。


    “村里要买不到,我就让人去其它村子看,多跑几个村子肯定能找到。你也不用太担心。”蔚年溪还在继续。


    “我小时候不怕鬼。”古青南道。


    蔚年溪愣了下,这还是他们离婚之后古青南第一次和他聊天。


    他试图回头看,但路不好走,他只微微侧了下头就继续往前看去。


    “那现在为什么怕?”蔚年溪问。


    古青南道:“我爸去世之后,我家有段时间日子挺不好过。”


    “我妈在那场车祸里伤了腿,出院之后又在家里休养了半年,半年之后她再去公司的时候才知道公司已经被古镇岳他们转移走……”


    “我知道后很生气也很难过,我妈不想影响到我,所以就经常跟我说我爸在天有灵要是看见我们不开心会难过的,让我开心点。”


    “她说得多了,我就有点信了。”


    “但这世上既然有好鬼,那肯定就有坏鬼……”


    古青南还是出事以来第一次和人说这些。


    他本以为这会很难,但大概是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说出口倒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困难。


    蔚年溪没说话。


    黑暗中一时间只剩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好一会儿之后,古青南都以为蔚年溪不会再说话了的时候,蔚年溪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蔚年溪道:“我小时候其实挺怕鬼的,后来之所以不怕,是因为我很多次都希望他们能出现把我弄死算了,但他们一直没来。”


    “久了,我也就不信了。”


    这次轮到古青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在前方很快出现和树林不同的风景,他们已经到达马路附近。


    他们右手边就是桥。


    那桥说是桥,桥面却并没抬高,只不过是下方被掏出一个圆形用于过水的洞。


    进村的这条路是单行道,再加上山里就没多少人家,白天的时候就没什么车,夜里就更是冷清。


    靠近后,蔚年溪把古青南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放了下来。


    古青南扶着树干站着。


    蔚年溪气喘吁吁地抹着脸上的雨水。


    古青南掏出手机看了看,付学给他发了条信息,他们已经出发了。


    信息是三分钟前的。


    古青南回复。


    他报了平安,顺便催促两人快点。


    他身上的衣服除了背上几乎都已经湿透,手脚更是早就冷得没了知觉。


    付学在车上,几乎是立刻就给了他回复,“收到。”


    末了,付学还给他发了个小人疯狂跑路腿都抡成圈的表情。


    古青南没忍住笑了下。


    看完,古青南把手机收了起来。


    忙完他再抬头时,才发现蔚年溪正看着他。


    电筒自然垂下,灯打在地面上。


    他们都穿着雨衣,雨衣都有帽子,蔚年溪大半张脸都藏在帽子下。


    古青南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出来他还有一些喘。


    “是付学?”蔚年溪问。


    “嗯。”古青南道,“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蔚年溪点点头,看着他的视线却并没移开。


    古青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这一路下来他的脚并未好转,现在反而肿得更厉害了。


    这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很难好了。


    “古青南。”


    古青南正头疼,蔚年溪的声音就传来。


    “嗯?”古青南抬头看去。


    “我喜欢你。”蔚年溪道。


    古青南愣了下,大脑也随之无法运转。


    蔚年溪道:“我也不知道是从那三年里什么时候开始的,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你了。”


    蔚年溪声音有些轻,在雨水的掩盖下,有些不真切。


    那让古青南有种在做梦的错觉。


    不过他脚踝上的疼痛却告诉他,一切是真实的。


    古青南移开视线。


    他其实早就猜到,不然很难解释蔚年溪为什么要做之前那些事,但猜到和真的从蔚年溪嘴里听说是两回事。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四周除了古青南手里的电筒就没有其它光源。


    古青南的移开视线并没让气氛好转,世界反而越发静谧。


    最终先动起来的是蔚年溪,他不再面对古青南,而是转过身去面对马路。


    他看着季闻他们来时会走的方向,等待季闻和付学的车子。


    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季闻他们来得很慢,古青南都开始打喷嚏了也没看见人。


    蔚年溪道:“我们往回走吧。”


    古青南迟疑,相比起车子,他们步行的那点路程根本没眼看。


    不过他确实有点冷。


    特别是站着不动的时候就更冷。


    “走吧。”蔚年溪在古青南面前蹲下。


    古青南过去。


    蔚年溪把他背了起来。


    马路上好走,蔚年溪速度快了不少,他们没一会儿就再看不见之前那座桥。


    好一会儿后,蔚年溪明显开始喘了时,前方终于看见亮光。


    车子的速度很快,从看见到他们身边不过两分钟。


    车上确实是季闻他们。


    车子停下后,副驾驶上的付学立刻开窗看来,“怎么了?”


    “脚扭了一下。”古青南从蔚年溪背上下来,准备脱了雨衣再上车。


    “上去再脱。”蔚年溪道。


    古青南迟疑片刻,直接上了车。


    反正脱不脱他身上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见他上车后,蔚年溪绕到车子另外一边,也上了车。


    “开空调,开高一点。”蔚年溪一上车就道。


    季闻把空调打开,同时启动车子准备掉头。


    付学连忙道:“别掉头,去城里,村里没医生。”


    季闻从后视镜中看向古青南。


    “没事,只是扭了一下,休息两天应该就好了。”古青南道。


    “不行,先去看看。”付学态度坚决,他当初就是因为送医晚了腿才变成现在这样。


    “去城里。”蔚年溪拿主意。


    季闻不再调头,直接向着城里而去。


    车子驶动后,古青南也不好再说什么。


    蔚年溪问:“蔚叶畔怎么样了?”


    “没醒,睡得很香。”季闻道。


    古青南松了口气。


    就这片刻,车内的温度逐渐升了起来,他手脚也慢慢有了感觉。


    同时,他也再次开始打喷嚏。


    “你没事吧?”季闻笑着看来。


    来的路上他和付学一直有些担心古青南两人,毕竟大半夜的又下着雨,蔚年溪还带着伤。


    结果倒好,蔚年溪这个受伤的人没事,倒是古青南这个没伤的把自己搞出一身问题来。


    “没事……”古青南也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集合的地方差不多是从村里去城里的半路上,进城也就十分钟的事。


    夜已深诊所肯定已经关门,进城后他们直接去了附近的医院。


    医院没什么人,古青南进去后,挂号到检查也就几分钟的事。


    古青南伤得确实不重,轻度扭伤,不过要痊愈怎么也得十来天。


    古青南之外,蔚年溪也顺便换了药,他身上也湿透。


    几人忙完再上车时,已经是夜里一点多。


    到家时,已经接近两点。


    古青南被搀扶进门后,第一时间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然后吃了药。


    除了脚踝的药外,古青南也还吃了一道感冒冲剂,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以前身体一直很好,但大概是他妈妈、蔚叶畔的事让他思虑过度,现在的他不病则好,一病基本都是大病。


    感冒药里有催眠的成分,古青南躺下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浑浑噩噩的梦境。


    梦里,他一会儿看见他妈妈坐在病床上哭,一会儿看见蔚叶畔一动不动坐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就像一个没有了灵魂的娃娃。


    他试图说点什么试图做点什么,但无论他怎么拼命,他都无法靠近也无法改变……


    梦境一直变化,都是一些他不想面对或者害怕的事。


    到后面时,他其实很清楚他应该是发烧了应该在做梦,但就是无法醒来。


    “古……古青南……吃药……”


    古青南浑浑噩噩不知多久后,什么人开始摇晃他,试图把他叫醒。


    古青南就着那声音,拼命睁开眼。


    在他面前的是个男人。


    古青南脑子还有些发懵,看东西也不真切。


    古青南第一反应是付学,上一次就是付学,直到那人端着什么东西回到床边。


    “把药吃了。”声音是蔚年溪的。


    古青南有那么瞬间还以为他是在做梦中梦,但递到他面前的药是真实的,水也温热。


    古青南就着蔚年溪的手把药吃了。


    “你再睡一觉。”蔚年溪给他盖上被子,“蔚叶畔我抱到我那边去了。”


    “嗯……”古青南仅有的那点担忧被抹去,他很快再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见蔚年溪,他一直坐在床边没走。


    那让古青南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做梦还是醒着,醒着的话蔚年溪不会在,梦里的话……


    他为什么会梦见蔚年溪?


    第53章


    001.


    古青南再醒来时, 天色已经大亮。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不见蔚叶畔也不见蔚年溪,仿佛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一场梦。


    古青南又躺了会儿后, 从床上坐了起来。


    大概是之前吃的药起了作用, 他身上的烧已经退得差不多,只是身体还是有些乏力, 喉咙也有些痛。


    相比之下他的脚情况就不太好,它比昨天还要肿了,肿得都没眼看。


    “沈晴?”无法走路,古青南只能开口喊人。


    他想喝点水。


    他喉咙本来就痛,一开口,声音干哑不说,喉咙里更是如同砂纸摩擦又痒又痛。


    无人应声。


    古青南想想,拿过手机拨打了沈晴的电话。


    正是起床的时间点, 沈晴这会儿应该在厨房做早饭, 手机也无人接听。


    古青南迟疑片刻, 挪到床边, 准备下床。


    房门被人推开。


    古青南松了口气的同时看去, “我想喝点水……”


    进门的人不是沈晴,而是蔚年溪。


    蔚年溪手里正好端着一杯水。


    进门, 蔚年溪把水递给古青南。


    古青南迟疑片刻, 还是接了过来,他喉咙实在太干。


    他正喝着, 门口就传来动静, 沈晴端着两个碗进门。


    碗里装着的是他们的早饭。


    厨房在后门,沈晴从前门进来,古青南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 沈晴跑去和蔚年溪他们搭伙了。


    沈晴没想到古青南已经醒了,有些尴尬,“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中午。”


    古青南没说什么。


    他和蔚年溪现在一个病一个伤,就剩下季闻和沈晴。


    季闻得顾着蔚家,沈晴得顾着蔚叶畔,搭伙做饭确实省事。


    “蔚叶畔怎么样了?”古青南问道。


    说起这事,蔚年溪和沈晴脸色都在同时变得奇怪。


    “怎么了?”古青南一颗心立刻悬起。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本来就喜欢那些小动物,知道自己亲自养大的小鸡崽丢了都得哭个几天,更何况蔚叶畔情况本来就特殊。


    “他没事吧?”古青南立刻再问道。


    “已经找到了。”蔚年溪道。


    古青南愣了下,下一刻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找到了?”


    “对。”


    “在哪找到的?”


    “盒子里。”


    古青南犯懵,“盒子里?”


    沈晴哭笑不得,“就没少……早上雨停之后,我把它们从客厅搬出去的时候看了看,盒子里本来就是十只。”


    古青南哑然,旋即又有些不信,“但我昨天晚上数的时候确实少了……”


    说话间,古青南看向蔚年溪。


    蔚年溪昨天夜里也数了一次的。


    蔚年溪点头,“我数的时候也确实是少了。”


    古青南再度哑然,那总不能是闹了鬼。


    “可能是有一只被其它的压在下面了,昨夜降温得厉害。”沈晴猜测。


    古青南想想,是有这可能,但他还是有些不信。


    古青南穿上拖鞋站了起来,要自己出去看看。


    蔚年溪见状,扶住古青南。


    古青南肿起来的那只脚根本没办法走路。


    “不用。”古青南拒绝。


    蔚年溪直接把古青南的手拉过来架在肩膀上,然后把古青南架了起来。


    蔚年溪比古青南矮半个头,这个高度倒正好把古青南架起来。


    但那样的姿势也太过亲近,被架起来后,古青南像是直接把蔚年溪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昨夜温度低,他们都披了厚的外套又穿了雨衣,早上温度上来,两人都只穿着一件上衣。


    那让古青南不只是清楚地感觉到蔚年溪身上的体温,甚至连他衣服下肩膀以及手臂的轮廓都感觉到。


    也因为离得近的缘故,蔚年溪大片脖颈都暴露在古青南视线中。


    古青南眼睛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


    蔚年溪也察觉,身体有些僵硬。


    “我自己走就行。”


    蔚年溪抬眸看了眼,没说话,但也没松手。


    执拗不过蔚年溪,古青南只能往门口而去。


    好在房间并不大,没一会儿他就到客厅门口。


    雨已经停了,太阳也已经出来。


    昨夜的风实在太大,本来干干净净的院子现在到处都是被刮落打湿的树叶。


    空气中也还残留着雨后泥土特有的气息。


    院子里,蔚叶畔正蹲在装小鸡崽的盒子旁,一脸认真地给它们喂食。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来。


    看见古青南,他连忙向古青南跑来。


    他已经听说古青南生病的事,但并不知道古青南脚受了伤,靠近之后看见古青南肿起来的那只脚,嘴巴立刻扁了下去。


    他倒没哭,但眼中满满的都是担心。


    “没事,就是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扭了下。”古青南安抚。


    蔚叶畔凑近了看看。


    没看见伤口和血,他表情好了几分,不过眉头依旧皱着。


    “已经看过医生了,医生说过两天就好。”古青南道。


    在蔚叶畔这个年纪的孩子眼里医生还是很权威的,闻言,他眉头解开。


    古青南正准备再摸摸他脑海,一旁就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蔚叶畔喂到一半突然走开,盒子里那些小鸡崽都没吃饱,所以它们开始扑扇着翅膀往盒子外跳。


    一下,两下……


    一只个头最大的只用了三下就跳了出来。


    装饲料的袋子就放在盒子旁,跳出盒子后,那小鸡崽直接吃起自助餐。


    它身后,其它小鸡崽还在努力。


    很快第二只也跳了出来……


    古青南一下就明白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他头痛地捏捏鼻梁,吃鸡肉的心都有了。


    盒子是他买小鸡崽的时候商家附送的,装刚刚破壳的小鸡崽没问题,现在就有些不够用了。


    古青南之前本来就已经在琢磨弄个鸡圈。


    看那些小鸡崽熟练的程度,它们估计已经不是第一次越狱。


    昨夜太冷,估计就有小鸡崽跑了出来,后来他把盒子搬进屋后,它就又自己跑了回去。


    至于他昨夜为什么没在院子里找到,既然是因为太冷才跑出来的,它跑出来后肯定是往温暖的屋里跑,不会往院子外跑。


    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不止古青南,也还有蔚年溪和沈晴,那让两人的表情也变得奇怪。


    只有蔚叶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疑惑地看看三人再看看那些小鸡崽,大概是误会他们在不高兴那些小鸡崽越狱,他把小兔子放进古青南手里后,向着那些小鸡崽跑去。


    平时都是蔚叶畔在喂那些小鸡崽,那些小鸡崽并不怕他。


    靠近后,蔚叶畔轻易就抓住它们。


    他小心地把它们捧回了盒子里。


    末了,他不忘再撒点饲料进盒子里。


    做完这些,蔚叶畔重新回到古青南身边。


    他伸手就要去拿自己的小兔子。


    “去洗手。”古青南赶紧喊停。


    蔚叶畔向着院子一侧的水龙头而去,要自己把小手洗得干干净净。


    “吃饭吧。”沈晴提醒,面快坨了。


    蔚年溪搀扶着古青南回房间。


    古青南洗漱完重新坐回床上后,蔚年溪把属于他的那份面条端给了他。


    沈晴帮着蔚叶畔把他的凳子和面条也都搬到了屋里。


    蔚叶畔要挨着古青南吃。


    大概是感冒的缘故,面条味道有些怪。


    吃完早饭,古青南把药吃了。


    蔚叶畔倒是吃得挺香,没一会儿就把面吃了个干净,最后甚至连汤都喝了。


    “就那么好吃?”古青南问。


    蔚叶畔点点头,然后比画起来。


    古青南看了半天没看懂。


    蔚叶畔见比画不清楚,正皱着眉头思考该怎么办,蔚年溪就进门来。


    他来收碗。


    蔚叶畔眼睛一亮,抬手就指向蔚年溪。


    面是蔚年溪做的。


    古青南总算明白那面为什么吃着怪怪的。


    沈晴不是自己跑去和蔚年溪他们搭了伙,而是蔚年溪让她过去的。


    蔚年溪并不知道两人之前在聊什么,看见古青南剩下放在床头柜的那半碗面,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没胃口?”


    古青南嘴角抽了抽,很想如实说,想想还是点了头,“嗯。”


    蔚年溪松了口气。


    蔚年溪把碗收走。


    蔚年溪离开后,蔚叶畔回到床边就开始往床上爬,他要挨着古青南。


    古青南从旁边的床头柜里拿出口罩戴上,然后把他捞了起来放在腿上,“面是小爸煮的?”


    蔚叶畔点点头,所以他全部吃掉了。


    古青南赶紧对他进行教育,“下次别吃,你小爸煮的东西熟没熟都不知道,吃了会肚子痛——”


    古青南正说着,门口就多出一道人影来。


    蔚年溪又回来。


    他光顾着和古青南说话,忘了拿走蔚年溪的碗。


    古青南以为他已经出了院子,刚刚的话并没刻意压低声音。


    蔚年溪在门口停顿片刻,继续往屋内而来。


    拿到碗,临出门,蔚年溪才开口,“熟了的,沈晴检查过。”


    说完,蔚年溪离开。


    说人坏话被抓了个现行,古青南尴尬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蔚叶畔拍拍古青南的胳膊,也告诉古青南,面熟了的。


    古青南捏捏他的鼻子,“你一个小孩,你知道什么。”


    脚受伤,古青南只能待在自己房间,好在还有个蔚叶畔可以玩儿。


    古青南正玩着,蔚年溪就再进门来,他把蔚叶畔画画的纸、彩笔以及小貔貅都拿了过来。


    蔚叶畔最近很喜欢画画,看见彩笔和纸就离古青南而去。


    他倒也没忘了古青南,拿到彩笔和纸后不忘分给古青南一些,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画。


    闲着也是闲着,古青南拿过笔和纸后,认真思考起要画些什么。


    蔚年溪站到古青南身边看着。


    古青南被他盯得浑身不舒服,“你很闲?”


    蔚年溪看看古青南,“嗯。”


    相比起之前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他现在确实很闲。


    古青南噎住。


    看出古青南的不欢迎,蔚年溪又在旁边站了会儿后,向着门外而去。


    古青南松了口气,继续思考自己的。


    半小时后,古青南第一幅大作创作完成时,蔚年溪再次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水果。


    002.


    蔚年溪把水果放在了古青南手边的床头柜上。


    动作间,他朝着古青南手里偷看。


    古青南早有防备,直接把画倒过来扣在肚子上。


    放下水果后,蔚年溪却没准备再走,而是绕到床的另外一边直接在床上坐下。


    “你干嘛?”古青南看去。


    “医生说我需要静养。”蔚年溪还是之前在医院时的那句话。


    古青南面无表情,医生让蔚年溪静养,有说让蔚年溪在他床上静养?


    古青南心中不满,却也懒得和他计较。


    蔚年溪现在脸皮厚得不行。


    之前他惹不起还能躲,现在换他走不了,他只能无视。


    蔚叶畔画好,把画递给古青南。


    古青南接过看去。


    蔚叶畔画的是他。


    他正站在他们自己家的院子里给那些小鸡崽喂吃的。


    吃到好吃的,那些小鸡崽开心地围在他身边。


    见那些小鸡崽开心,他脸上是一个大大的笑容。


    蔚叶畔画法有些幼稚,但要表达的意思却都表达出来。


    “你呢,怎么不把你画上去?”古青南问。


    蔚叶畔想想,拿回画继续画了起来。


    古青南看完蔚叶畔的,低头去看自己的,低头间才发现自己的画不见了。


    他立刻朝着蔚年溪那边看去。


    他的话果然在蔚年溪手里。


    古青南一把把画抽了回来,“你干什么?”


    蔚年溪没说话,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古青南画的也是院子,不过他的重点是整个院子,是这个让他喜欢的家。


    古青南的画风和蔚叶畔的如出一辙,特别是屋里一大一小两个火柴人脸上的笑容。


    古青南本来就烦蔚年溪不请自来,看见那笑容更加没好气,“没你画得好行了吧。”


    蔚年溪起身从他之前拿过来的那一大沓纸中抽出几张,递给古青南。


    古青南没接,“干嘛?”


    “跟你换。”蔚年溪指指古青南手里那张画。


    “不换。”古青南想都没想就拒绝。


    “你可以先看一下再作决定。”蔚年溪道。


    “不看。”古青南态度坚决。


    “你父母之前的厂子。”蔚年溪道。


    古青南呼吸轻滞。


    蔚年溪把那几张纸放到古青南腿上。


    “古家破产之后,我从别人那里收购回来的。”蔚年溪重新靠回床头柜上,“我知道你对古家没什么感情,但如果你之后想做点什么,我觉得这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古青南之前也说过,他想出去走走。


    蔚年溪理智上是支持古青南的。


    古青南遭遇的那些事,以及他给的那些不好的事,让古青南心里太苦,出去走走对他有好处。


    但蔚年溪也很清楚,如果放古青南出去走走,他大概率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古青南看似好脾气,实际上也是绝情起来很决绝的人,古家的事就是例子。


    而他,现在成了古青南想要扔掉的那一部分。


    “那几个厂子早在古家宣告破产之前就已经处于半关闭状态,你想要做的话什么都得从头开始,肯定会很辛苦,不过我觉得应该不是问题。”


    “你有过管理公司的经验,而且做得还不错。”


    “你学东西也很快,只要你是真的想做,我想你做起来也就是多花点时间的事。”


    “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


    古青南没动,但也没有把放在他腿上的那合同扔掉。


    古家宣告破产之前,季闻曾经来试探过他的意思,他那时候说过他对古家已经没有感情。


    他并没说谎。


    但对他父母曾经的那几间厂子,要说一点感情也没有,那倒也不是。


    那些厂子承载着他不少他和他父母的记忆。


    他们分家是古镇岳闹出来的。


    分家的时候古镇岳自然也没少争,虽然在老爷子的主持下表面上分得还算公平,但实际上分给他们的厂子都是前景不怎么好的。


    他父母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在气愤不公上。


    他们都是很有拼劲的人,他们也确实做得不错,厂子在他们的经营下很快就一点一点好了起来。


    韩起山就是那个阶段被他父母发现,然后慢慢和他们一家熟悉起来的。


    那个阶段,古青南没少去厂子里玩。


    他父母的办公室,打包的机器,出货的仓库……


    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家,房子他虽然已经拿了回来,但里面早就已经被重新装修,所有的记忆都已经没了。


    唯独那些厂子,说不定还残留着些。


    古青南之前其实有想过拿回来,但他很清楚凭他的能力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他愿意把所有钱把他在城里的房子都卖了,以古镇岳他们的性格,也肯定会再继续刁难他。


    所以他索性放弃,不留一点念头地放弃。


    蔚叶畔还在画画。


    客厅里是沈晴在扫地搬动椅子的声音。


    外面太阳早就已经出来,整个院子一片亮堂。


    好一会儿后,古青南才把几张纸拿了起来,纸上是已经签好名字的转让合同。


    “你想要什么?”古青南问。


    蔚年溪如果说些有的没的,蔚年溪如果想用这就把他捆住,那他就不要。


    他已经放弃过一次,就可以再放弃第二次。


    蔚年溪想想,指向古青南放在自己腿上他刚刚画的那张画,“我和你换,换这个。”


    古青南看去。


    蔚年溪脸上笑着,眼底却不见丝毫开玩笑的意思,“钱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更何况那些东西也值不了几个钱。”


    “我倒是想换你的原谅换你回来,但我想你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顿了顿,蔚年溪补充,“我也不想那样做。”


    “我知道,如果我那样做了,肯定会把你推得更远。”


    古青南收回视线,不再看蔚年溪。


    蔚年溪语气很平静,看着他的视线却像是要把他灼穿。


    那让古青南忍不住想起昨天晚上路边蔚年溪的那些话。


    蔚年溪喜欢他。


    蔚年溪说他也不知道是从那三年里什么时候开始的,等他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古青南当初听见这话时,根本不知该作何感想,现在再想起,依旧如此。


    那三年里,他真的有在努力地想把日子过好,所以他对蔚年溪的好从不仅仅是表面做戏,而是敞开心扉真心地对他好。


    那三年里,但凡蔚年溪对他有所回应,他都会爱上蔚年溪。


    但蔚年溪没有。


    现在,蔚年溪却告诉他他早就在那三年里爱上了他……


    蔚年溪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古青南的回答,他苦笑了下后,又从之前那一堆纸中抽出一张递给古青南。


    古青南看去。


    那是一张补充说明,蔚家对那几个厂子占股的补充说明。


    “你如果实在不放心,我们也可以合作。”蔚年溪喉间有些犯苦。


    外面那些人,李渊珩之流,无一不是想从他身上占点便宜。


    古青南这里,却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防着,他费尽心思想送点东西都送不出去。


    古青南迟疑片刻后,接过了那份补充合同,“我考虑下。”


    村里的日子是好。


    村里的日子也是他父亲出事之后,这快二十年里,他最开心也最放松的日子。


    但这样的日子也确实有些无聊。


    特别是蔚叶畔离开之后……


    就算蔚年溪不把蔚叶畔带走,蔚叶畔也终归是要长大的。


    甚至不用太久,明年他就得开始上幼儿园,然后是小学、初中……


    “可以,你考虑多久都行。”蔚年溪努力克制,嘴角却还是抑制不住地勾起。


    他并不觉得古青南答应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有所改变。


    但古青南如果答应,那至少代表以后他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找古青南。


    那总比让古青南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要好。


    蔚年溪想到什么,看向古青南,“这张画我还是要的。”


    说着,蔚年溪就要伸手去拿。


    古青南在他得逞之前一把把画拿走,然后举到远离他的另外一边,“想都别想。”


    蔚年溪自己那么会画画,要他的画干嘛?


    “不行,必须给我。”蔚年溪在这件事情上态度格外坚决,“你就当作合同的一环好了。”


    见说不通,古青南回过身就要把那画撕了。


    蔚年溪见状急了,扑上去就要抢。


    古青南把画举得远,蔚年溪几乎整个人都扑到古青南身上。


    古青南猝不及防被压到肚子,人下意识缩了起来,他举着的手也缩了回来。


    蔚年溪顺利把画抢到。


    抢完,蔚年溪才发现压到古青南,他赶紧往旁边挪,“抱歉,你没事——”


    蔚年溪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腕就被抓住。


    “还我。”


    “不给。”蔚年溪反应过来立刻就要挣扎,另一只手腕就也被抓住。


    古青南力气很大,蔚年溪几乎被控制得动弹不得。


    “嗯?”蔚叶畔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古青南和蔚年溪打闹在一起,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他以前从没见古青南两人一起玩过。


    古青南看去。


    抬眸间却在门口看见沈晴。


    沈晴正脸色奇怪地看着他们。


    她手里还拿着扫把,像是想要进来扫地,但现在这情况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进。


    古青南低头看去。


    蔚年溪还没来得及从他身上离开就被他抓住手腕,现在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就好像他抱住了蔚年溪不让他离开。


    “不是——”


    古青南下意识就要解释,没等他把话说完,蔚年溪就突然动了起来。


    蔚年溪逃走,逃走的时候顺便把他的那张画也拿走。


    第54章


    001.


    蔚年溪逃出门。


    沈晴看看蔚年溪, 再看看古青南,“我等一下再来。”


    说着,她转身离开。


    古青南想说点什么, 却已经来不及。


    见状, 古青南正郁闷,怀里就有了动静。


    本来在旁边自己画画的蔚叶畔扑进了他怀里, 他也要和古青南玩儿。


    古青南抓住他,把他举得高高的。


    蔚叶畔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


    古青南心情总算是好了几分。


    稍晚点,付学过来了一趟。


    他给古青南他们送了些新鲜蔬菜,顺便来看看古青南。


    “脚还痛吗?”付学问。


    古青南扭到的脚踝肿成猪蹄,皮肤的颜色也有些泛紫,看着颇为吓人。


    付学本来对脚上的伤就有些忌讳,看着古青南的脚踝,脸色更多几分难看。


    “不动就不痛。”古青南试着动了动, “动起来还是有些痛。”


    “那就不要动。”付学道。


    古青南听话地不再动。


    “你不知道我昨天夜里刚看见你被背着的时候是个什么感觉, 我还以为……”付学心有余悸。


    古青南只笑了笑, 没说话。


    村里没有医生, 这也是很多人放弃这个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离开的原因。


    “我爸我妈本来说过来看看, 不过……”付学看看蔚叶畔,他们都不想吓到蔚叶畔。


    说起这, 古青南倒是来了劲, “过段时间我请他们吃个饭吧,一来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二来也谢谢他们照顾蔚叶畔。”


    虽说付学家前后门都能进出, 但明明是自己家却不能进前门,客厅也能不待就尽量不待,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付学父母, 帮了他很多。


    “不用客气。”付学道。


    “顺便也让蔚叶畔学习下怎么适应陌生人。”古青南补充。


    他知道付学他们不会在意这些,但这句谢谢他必须当面说。


    他觉得,蔚叶畔也应该说一声。


    付学不好再拒绝,“那好吧,晚点我跟他们说说。”


    事情定下,两人又聊了聊那小鸡崽的事。


    知道小鸡崽已经找回来,付学哭笑不得,不过也跟着松了口气。


    真要挨家挨户去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也不愿意看见蔚叶畔应激。


    付学并未待太久,又聊了会儿后就回了家。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付学走后没一会儿沈晴就张罗起吃午饭。


    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古青南第一时间看去。


    一共五道菜,醋熘土豆丝、青椒炒肉、蒸蛋、红烧排骨和炒空心菜。


    其中蒸蛋、红烧排骨和炒空心菜看着色香味俱全,而醋熘土豆丝、青椒炒肉则一看就知道是谁做的。


    土豆丝有大有小还掺杂着不少奇形怪状的,青椒炒肉的刀工和土豆丝有的一拼,以至于小块的青椒已经煮透大块的却还顽强地带着绿意。


    古青南默默把那两道菜往旁边拨了拨,要先吃正常的。


    想想,古青南把蔚叶畔碗里的醋熘土豆丝也全部夹进了自己碗里。


    土豆没熟吃了会中毒。


    他对蔚年溪毫无信任可言。


    至于青椒炒肉,蔚叶畔碗里本来就没有。


    他还太小,吃不了辣椒。


    蔚叶畔见古青南从自己碗里夹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大方地把自己碗里最好吃的红烧排骨舀了一块给古青南。


    古青南多吃一点才会好得快。


    “谢谢。”古青南眉眼柔和几分。


    蔚叶畔点点头,然后继续吃自己的。


    他们现在已经不单独给蔚叶畔做饭,只会在每次做饭的时候保证有一两个菜他能吃。


    这让他们方便不少,但对蔚叶畔来说却是挑战。


    特别是一些比较难咀嚼的菜,例如排骨。


    古青南把碗里的饭菜都吃完了,蔚叶畔都还在奋斗。


    来收碗的人依然是蔚年溪。


    进门,他第一时间朝着古青南放在旁边的碗看去,见碗里空空荡荡,他无声吐出一口气。


    “晚上想吃什么?”蔚年溪一边给蔚叶畔擦嘴一边问。


    古青南不想搭理他,不过看看蔚叶畔,还是开了口,“煮排骨之类的记得让他们煮久点,他咬不动。”


    “好。”蔚年溪给蔚叶畔擦干净手和嘴,又把蔚叶畔抱到床上后,收了碗离开。


    片刻后,他再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古青南吃了药。


    春困秋乏,再加上中午的温度依然有些高,古青南吃的药里又有感冒药,吃完没多久他就开始犯困。


    古青南很快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再醒来时原本在院子里的太阳已经跑到篱笆边缘。


    屋内只他一人。


    蔚叶畔正在客厅大门口朝外张望。


    他也不知道看到什么,正看着突然就转头往屋里跑来。


    “慢点。”古青南提醒。


    跑到床边,蔚叶畔有些委屈地看看古青南。


    “怎么了?”古青南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左侧放那些小鸡崽的那部分院子。


    蔚叶畔没有解释,只嘴巴噘得长长的。


    古青南看不得他那模样,穿上鞋子,扶着墙壁,用没受伤的那只脚向着就在右手边的窗口蹦去。


    窗户外就是院子。


    院子里没人。


    对面,蔚年溪家的院子里,季闻正吃着什么。


    季闻正注意着他们这边,见他冒头,季闻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古青南一开始还没看明白,直到发现季闻吃的是葱油饼。


    他一边吃还一边做出一副夸张的特别好吃的表情。


    葱油饼超好吃,但他只自己吃,不给蔚叶畔吃。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古青南嘴角没忍住抽了下。


    欺负一个三岁小孩,季闻幼不幼稚?


    之前没什么来往,古青南还觉得季闻看着挺靠谱,熟悉起来之后,他对季闻的评价就变成幼稚。


    古青南回头去看蔚叶畔,“别理他。”


    蔚叶畔点点头,但撅着的嘴却没收起来。


    他想吃。


    古青南坐回床上,拿了手机找出季闻的联系方式,“你无不无聊?”


    季闻很快回复。


    他并没说话,而是发来了一张吃到一半的葱油饼的照片。


    古青南杀人的心都有了。


    古青南把手机放下,琢磨起自己做的可能性,面粉、鸡蛋家里都有,葱他没有但付学家肯定有。


    古青南正琢磨,蔚年溪就端着水和一盘子热气腾腾的葱油饼进来。


    见古青南看去,蔚年溪解释,“我下午去了一趟城里。他好像挺喜欢这个,就买了些回来。”


    说着,蔚年溪把东西放下。


    蔚叶畔注意力立刻就被葱油饼吸引。


    蔚年溪自然而然地在床边坐下,然后掏出一次性手套给他戴上。


    拿到葱油饼,蔚叶畔迫不及待地就咬了一口。


    饼蔚年溪拿回来之后热过,有些烫。


    “慢点。”蔚年溪提醒。


    蔚叶畔想到什么,一边呼着气一边向着门口而去。


    出了门,他第一时间看向对面院子,要给季闻看他的葱油饼。


    屋内,蔚年溪也递给古青南一个手套。


    古青南没要,他对这东西没什么兴趣。


    蔚年溪正准备说点什么,门口的蔚叶畔就突然往回跑来。


    进了门,他还紧张的频繁地回头看去。


    片刻后,季闻出现在门口。


    他看看蔚叶畔,再看看床头柜上的盘子,径直向着葱油饼而去。


    蔚叶畔吓得连忙护住盘子。


    蔚叶畔是见识过季闻的本事的,他三口就能吃掉一个葱油饼。


    他肯定一下就会把所有的葱油饼吃光。


    季闻冷笑了下,他不光要抢葱油饼,还顺便把蔚叶畔也拎了起来。


    被坏蛋抓住,双脚离地,蔚叶畔激动地直冲着古青南和蔚年溪伸手,试图抓住两人。


    季闻没给他那机会,拎着他就向着门外而去。


    蔚叶畔急得都要说话。


    古青南本来想阻止,季闻没轻没重感觉心理年龄最多不超过六岁,古青南都怕他弄伤蔚叶畔。


    不过看着蔚叶畔那激动的样子,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季闻心理年龄不超过六岁的话倒正好,正好可以给蔚叶畔做个同龄人。


    没有同龄人没有朋友,也算是蔚叶畔的一大遗憾。


    他和蔚年溪对于蔚叶畔来说,就算关系再好,也是父母。


    沈晴和付学则是相熟的长辈。


    季闻正好弥补那份缺憾。


    “张嘴。”


    古青南正望着门口发呆,嘴边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古青南看去,蔚年溪把葱油饼递到他嘴边。


    古青南往旁边挪了挪,“不用。”


    蔚叶畔不在,屋里就只有他和蔚年溪,空气都变得尴尬。


    蔚年溪仿若未察觉,见古青南不吃,他自己吃了起来。


    “确实挺好吃。”蔚年溪很少吃这些。


    他几乎没有童年,他记忆里本该是童年的那段时间,除了他爷爷奶奶的训诫,就只有上不完的课。


    像这种路边摊上的小零嘴,那更是绝对不被允许。


    葱油饼不大,蔚年溪没一会儿就吃完,“下次可以试试自己做,好像不难。”


    古青南强忍着才没开口,蔚年溪还是别祸害蔚叶畔了。


    大概是古青南脸上的表情太过明显,蔚年溪有些尴尬,尴尬之余也有些无奈,“我本来以为会很简单,只要按照食谱上标注的时间和克重来。”


    古青南没搭理。


    “你之前怎么学得那么快?”蔚年溪像是在和古青南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古青南闭目养神。


    蔚年溪又在屋里坐了会儿后,起身出了门。


    他厨房里还炖着汤。


    古青南直到他脚步声远去,才睁开眼。


    他当初并不是学得快,而是做得多。


    他妈妈生病那段时间,他为了省钱,也为了给他妈妈补补,所以学过一段时间的做饭。


    不过那时候他做出来的东西和蔚年溪现在做的差不多,只能说煮熟了。


    蔚年溪怀孕后吐得厉害,再加上有些挑嘴,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


    他看不下去,就试着按蔚年溪的口味自己做。


    不过做出来的东西,他自己都知道不好吃。


    所以他每一道菜都会准备好几份食材,然后提前两个小时就开始煮。


    煮完一份,他就尝一尝。


    咸了下次就少放点盐,淡了下次就加点,煮的时间短了下次就加时间,煮的时间长了下次就减少时间。


    煮好了就端给蔚年溪,没煮好的那些就是他自己的早饭、午饭、晚饭。


    煮的次数多了,后面自然慢慢地也就开窍了。


    蔚年溪也走掉后,屋内一下变得冷清。


    古青南呆坐了会儿,从床头柜中拿出蔚年溪上午给的那份合同看了起来。


    合同并不长,只在大体上做了约定。


    那样的合同能让他最大限度不受束缚放开手脚地去干,但同时也存在很多可钻的漏洞。


    那不像是蔚年溪那样的生意老手会拿出来的东西。


    古青南不想去猜背后的原因,他也没想去钻那些漏洞。


    他只集中注意力思考一个问题,这事他到底有没有兴趣。


    他真要接手的话,那些厂子就不只是他追忆往昔的地方,而是他未来好些年奋斗的目标。


    002.


    古青南起得本来就有些晚,思考一圈再抬头时,屋里都已经黑透。


    古青南开了灯。


    看见灯光,蔚叶畔很快进门来。


    他和季闻玩儿得挺开心,脸颊红彤彤的,额头也带着汗意。


    “让沈阿姨给你洗个澡好不好?”古青南问。


    衣服肯定要换,不洗个澡直接换不舒服。


    蔚叶畔立刻摇头。


    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排斥被触碰,但平时的触碰都隔着衣服,洗澡却要脱掉,那让他很不舒服。


    “你帮爸爸搬个凳子到厕所里。”古青南决定自己给蔚叶畔洗。


    他起身单脚蹦到衣柜前拿衣服。


    蔚叶畔看看,转身出了门。


    古青南很快把换洗的衣服找好,蔚叶畔却一直没回来。


    “小畔?”古青南喊人。


    客厅空空荡荡,无人回应。


    古青南正准备向着客厅而去,蔚叶畔就拉着蔚年溪进门来。


    “怎么了?”蔚年溪见古青南站在地上,连忙上前搀扶。


    蔚叶畔比画。


    蔚年溪可以给他洗


    古青南脚痛,应该躺着休息。


    古青南捏捏蔚叶畔的脸颊,然后看向蔚年溪,“你给他洗个澡,他衣服汗湿了。”


    蔚年溪之前一直在厨房忙,没注意到,闻言他蹲下身把手伸进蔚叶畔后背的衣服里摸了摸。


    衣服确实湿了。


    “好。”蔚年溪点点头。


    蔚年溪回去一趟后很快回来。


    古青南已经把衣服找好,其它东西厕所都有,蔚年溪直接领着蔚叶畔进了厕所。


    蔚叶畔不愿意说话,蔚年溪也不像古青南在蔚叶畔面前那样有说不完的话,厕所里一时间只有水声。


    蔚年溪以前也帮蔚叶畔洗过澡,不过家里又有阿姨又有古青南,他帮忙洗的次数不多。


    古青南在床上坐了会儿后,有些不放心地向着厕所蹦去。


    厕所里,蔚年溪正蹲在地上一脸认真指挥蔚叶畔自己洗。


    蔚叶畔则正捧着满是泡泡的沐浴球,一脸严肃地认真执行。


    那场景,看得古青南一愣。


    见门打开,蔚叶畔看看古青南,然后捧着沐浴球继续往自己的小肚子上抹,要把自己洗得香香的。


    古青南没忍住笑了下。


    沐浴露挤得有些多了,蔚叶畔都把自己糊成个泡泡球。


    确认没问题,古青南松了口气,他关上门,回了床上。


    好一会儿后,厕所门才再打开。


    蔚年溪不只帮蔚叶畔洗了澡,也顺便洗了头。


    蔚叶畔出来时,整个人都被裹进浴巾里,就剩两只眼睛在外面。


    古青南伸手要抱抱。


    蔚年溪没把蔚叶畔给他,自己抱着蔚叶畔在床边坐下,给他擦拭身体给他穿上衣服,末了还带他去把头发吹干了。


    蔚叶畔还太小,发质也偏软,蔚年溪又没什么给他吹头发的经验,直接给他吹成了爆炸头。


    那让他看上去毛茸茸的。


    洗得香香的后,蔚叶畔第一时间跑向古青南,在古青南身上蹭蹭。


    古青南配合地闻闻,“香香的。”


    一套忙完,已经是快一小时后。


    天色早就彻底暗下来,蔚年溪没做停留,安排起晚饭。


    古青南和蔚叶畔在古青南屋里吃,蔚年溪回去端。


    蔚年溪把一大一小两碗饭装好后,端着碗就要向对面而去。


    正进门的沈晴看去,“你不是炖了汤,不给他们装点?”


    “咸了。”


    闻言,旁边的季闻戴上痛苦面具。


    几分钟后,蔚年溪回来,他把脸盆那么大一锅汤端上桌,“吃吧。”


    沈晴嘴角抽了抽。


    不过她还是很给面子的装了些。


    蔚年溪刚学做饭,偶尔做不好很正常。


    一口下去,沈晴立刻戴上和季闻如出一辙的痛苦面具。


    “为什么会这么……”沈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口感。


    “一开始咸了,所以我加了些水。”蔚年溪面无表情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后来又淡了,所以我又加了些盐。”


    沈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些汤,表情越发扭曲。


    她很想提议要不倒了算了,吃出问题就不好了,但没等她开口,对面蔚年溪就像是没有味觉一口喝掉半碗汤。


    沈晴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整顿饭季闻和沈晴都没再碰那锅汤。


    蔚年溪看见,但没说什么。


    他之所以吃,也并不是因为缺那点钱,而是想走一遍古青南走过的路。


    古青南一开始也不怎么会做饭,所以他肯定也有过这样的时期。


    他从来没吃到过古青南做坏的那些东西。


    以古青南的性格,他不会随便浪费。


    那些东西去了哪也就不难猜测。


    他以前从未去想过这些,所以也从未注意到,但现在他每往前走出一步,路上都是古青南的影子。


    那些影子有些已经碎成玻璃碴,他每往前走一步,脚就会被扎得血淋淋一地。


    但他并不准备就此放弃。


    吃完饭,蔚年溪算着时间过去收碗。


    古青南和蔚叶畔都已经吃完。


    蔚叶畔正在院子里喂那些鸡,古青南则正在衣柜前找换洗衣服。


    他们昨天夜里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再加上他还扭了脚又吃了感冒药,换了衣服倒下就睡着了。


    今天再不洗,他就要臭了。


    古青南把衣服找齐后回头,却发现蔚年溪还没走。


    古青南绕过他,向着客厅而去,要去搬把凳子。


    蔚年溪看出他的意图,先他一步出门,帮着把凳子搬进了厕所。


    古青南回头去拿衣服。


    蔚年溪先他一步把衣服拿走,放进浴室。


    古青南眉头皱了下,不过到底没说什么,让他自己来他确实得蹦半天。


    准备工作做完,古青南向着厕所而去。


    进门,古青南正准备关门,一回头的工夫就发现蔚年溪正跟进来。


    “你干嘛?”古青南连忙把门拉住。


    “帮忙。”蔚年溪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噎住,蔚年溪脑子坏掉了?


    他要洗澡蔚年溪看不出来?


    还是蔚年溪准备帮他洗?


    蔚年溪往屋里走。


    古青南死死抓住门框,“出去。”


    蔚年溪现在脸皮也太厚。


    蔚年溪没动,“你这样不方便,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古青南气笑,抬手就想把人推出去,想想又改变主意。


    他放开拉着门框的手,转而脱起衣服,他倒要看看蔚年溪敢不敢帮他洗。


    古青南上身穿的是衬衣,他花了点时间才把所有扣子解开。


    扣子解开后,他朝着蔚年溪看去。


    蔚年溪正怔怔地看着他衣服敞开的胸口,他耳廓通红,脸颊更是红得已经快滴血。


    古青南把外衣整个脱下,露出整个上身。


    蔚年溪本能地移开视线,不敢继续看下去。


    他们虽然已经结婚三年,但除了那一次就没有过任何亲密接触,更何况这样袒胸露背的。


    古青南动作没停,他解起裤子扣子。


    察觉古青南的动作,蔚年溪微侧过去的脸上睫毛轻颤了下,脸上红晕也更甚几分。


    古青南以为他要逃跑。


    下一刻,蔚年溪却低头挽起袖子,看样子真要进来帮忙。


    古青南动作停顿一瞬,下一刻他直接把人推了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末了,他不忘上锁。


    锁完,古青南松了口气。


    下一刻,他只觉好笑。


    就算蔚年溪真闯进来,蔚年溪还能把他怎么着了不成?


    这么想着,古青南呼吸不由顿了顿,以蔚年溪现在厚脸皮的程度,他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古青南回过头去把水打开。


    家里的水电系统有些老旧,每次用热水都得先放一段时间冷水。


    水热后,古青南坐到淋浴头下,要连头一起洗了。


    他头发短,好洗,没一会儿就搞定。


    洗完头他准备洗身上,才发现裤子还没脱,现在已经被淋湿。


    古青南不由愣了愣。


    下一刻,他脱了继续洗。


    门外的蔚年溪被推出去后就没了动静,一时间整个世界只剩水声。


    半小时后,古青南出门时,门口已经没有人。


    蔚年溪正坐在床上陪蔚叶畔看画册。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来。


    视线对上后,他又马上移开。


    古青南擦了擦头发,向着放着吹风机的地方而去。


    第55章


    001.


    古青南靠着墙壁把头发吹干, 回了床上。


    坐下,他朝着蔚年溪看去。


    时间还早,但蔚叶畔还小睡得也早, 蔚年溪可以走人了。


    他本以为蔚年溪会赖着不走, 蔚年溪却在接收到他的视线后,乖乖站了起来, 然后出了门。


    临出门,他不忘帮忙把门关上。


    出了门,蔚年溪一路向着对门而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古青南才收回视线。


    他挑了挑眉。


    床上,蔚叶畔正学着他挑眉,只可惜他对自己的五官控制得还不够好,一张小脸都挤成包子,眉头也没挑起来。


    古青南好笑地捏捏他的脸颊, “好的不学。”


    蔚叶畔嘿嘿笑笑。


    “下午季闻带你玩儿什么了?”古青南询问。


    蔚叶畔说起下午的事立刻来了劲, 他连忙比画起来。


    他们玩儿了抓人的游戏, 还玩儿了捉迷藏……


    蔚叶畔明显玩得很开心。


    古青南颇为欣慰, 季闻不愧是心理年龄六岁。


    下午玩累了, 夜里蔚叶畔到了睡觉时间后几乎是一躺下就睡了过去。


    那让古青南有了时间继续思考工厂的事。


    翌日,吃早饭的时候, 古青南和沈晴说了付学父母的事。


    沈晴自然是赞同的, 不过蔚叶畔就不怎么乐意了,嘴巴噘得长长的, 甚至吃完早饭之后给小鸡崽它们喂食时都有些无精打采。


    “没事, 到时候爸爸和小爸都在。”蔚年溪安抚。


    蔚叶畔低着头,不吭声。


    古青南见状,只得求助付学。


    古青南短信发出后, 三分钟不到,付学就到门口。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付学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把手里的东西举了起来。


    蔚叶畔看去。


    付学手里拿着一个用竹条和纸糊出来的风筝,风筝呈菱形,尾巴后面还跟着好几条长长的彩带。


    风筝已经有些年代。


    蔚叶畔不认识,满眼疑惑。


    “走,我带你玩一次你就知道了。”付学说着就往门口而去。


    蔚叶畔就要跟上,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脚受了伤,都没得玩。


    古青南起身穿鞋,然后向着门口蹦去,“爸爸看着你玩。”


    蔚年溪立刻就要上前搀扶,古青南没让。


    他的房间距离门口本来也近,就几步路的事。


    蔚年溪没能扶到人,转头去拿了凳子,放到了门口。


    古青南看看,没在屋檐下找到第二把凳子后,只能坐下。


    这个季节正是风大的季节,再加上他们几家在村子最左侧没有建筑遮挡风本来就大,倒确实适合放风筝。


    唯一的问题是放风筝需要一定距离的助跑。


    付学选择了他家和古青南家中间那条小道。


    那小道横穿他们三家的院子,出了院子,还能再往左边的树林里跑很长一段。


    到了地方后,付学让蔚叶畔牵着线,自己则高高举起风筝。


    风一来,他就松手,蔚叶畔则跑。


    蔚叶畔开始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玩,冲出去后发现手里的线被什么东西拉扯,他回头看去,看见随着他的奔跑而飞上天的那风筝,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立刻跑得更快。


    但那风只吹了一阵,风筝很快就落了下来。


    “没事,再来一次就好。”付学招招手,让蔚叶畔回来,“你刚刚跑得太慢了,跑的时候不要回头……”


    蔚叶畔点点头。


    风很快便再吹起。


    蔚叶畔已经有了经验,这一次他不再回头,风一来就拼命地往前跑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古青南都有些担心他会不会摔跤。


    不过可惜,这阵风还没之前那阵吹得久,他才跑出他们三家的院子,风就停了下来。


    一同停下的自然也还有那风筝。


    “再来再来……”付学招呼。


    蔚叶畔气喘吁吁地往回走。


    回到付学身边,两个人才刚刚准备好,树叶摩挲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村子附近的整片树林都动了起来。


    “快跑快跑!”


    随着付学的催促声响起,蔚叶畔迈开腿拼命地跑了起来。


    这一次风很大,远比之前两次都要大,风筝很快就飞了起来,而且越飞越高,甚至都超过付学家的房子。


    跑出一段,感觉着风筝拉扯的力量变大,蔚叶畔忍不住回头看去。


    看见那风筝越飞越高,他兴奋得不行。


    与此同时,第二阵风刮来。


    “快放线……”付学赶紧提醒。


    蔚叶畔没有经验,见风吹,他的第一反应是继续往前跑,跑出两步听见付学的喊声,他手忙脚乱地去看手里的线。


    但就这片刻的耽误,风筝已经被吹得歪向一旁付学家的屋顶。


    付学家是村里常见的三层小平房,厨房这边的屋顶用的还是瓦片,风筝先是飞到了平房顶上,然后又被风刮得掉落在瓦片上。


    风筝本身的形状是很简单的菱形,但尾巴上有着好几条长长的彩带。


    其中一条彩带应该是挂在了瓦片上,直接就被从风筝上扯了下来,然后随着风飘远。


    蔚叶畔看见,心疼得不行。


    付学见状,也有些心疼。


    好在风很快就停下。


    “我来。”付学上前,试图把风筝扯下来。


    风筝卡在了瓦片里。


    付学换了好几个角度用力,都没能把风筝扯下来,反倒是让风筝卡得更紧。


    蔚叶畔见状,连忙阻止。


    付学会把风筝弄坏的。


    付学也确实不敢继续用力,“我到楼上去看看。”


    说着,付学就向着家里而去。


    直到这时,蔚叶畔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已经进入付学家的院子,正站在付学家大门门口。


    付学家还有他父母。


    蔚叶畔虽然并没直接看见人,但还是一下就变得紧张,他下意识就想往回跑,但又舍不得那风筝。


    他回头看向古青南和蔚年溪,还紧张地冲着古青南和蔚年溪伸手。


    他害怕。


    古青南最看不得蔚叶畔那模样。


    蔚叶畔就是因为害怕的时候他们谁都不在,所以他才把自己藏了起来。


    古青南一颗心被揪紧,立刻就要起身过去,几乎是同时,旁边站着的蔚年溪动了起来。


    他跑了过去,“不怕。”


    有了蔚年溪,蔚叶畔紧张地情绪舒缓几分,但还是忍不住地朝着客厅里面看去。


    好在二楼的窗户很快就被打开。


    付学探出头看了看,然后又缩了回去,“等一下。”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扫把出来,风筝卡住的地方距离他所在的房间不远。


    他利用扫把,没一会儿就把风筝弄了下去。


    蔚叶畔赶紧离开付学家的院子。


    片刻后,付学也下来。


    蔚年溪没回来,跟着蔚叶畔和付学站到院子最右侧的小道上。


    风很快再吹来。


    这一次的风比之前那次小,风筝都没飞起来就落下。


    之后两次亦是如此。


    风筝没飞起来,一通跑下来,蔚叶畔却已是满头满身的汗。


    “你要不要试试?”付学看向蔚叶畔。


    他倒是也想试试,但他跑不快。


    蔚叶畔迟疑。


    蔚叶畔一把抱住他的腿,蔚年溪就陪他玩吧,蔚年溪以前都不陪他玩。


    蔚年溪哪里受得了蔚叶畔的撒娇,只得有些无奈地把线接了过来。


    风很快再袭来,而且听动静,这一次的风很大。


    风还没到他们这边,蔚年溪就跑了起来,风筝明显往下坠了下,但好在风来得及时。


    风筝很快飞上天。


    蔚年溪又跑出一段后,回头看来。


    “放线……”见风筝飞过屋顶后,付学赶紧提醒。


    蔚年溪明显有些慌乱,但成年人的反应到底比孩子快,他很快便把手中的线慢慢放了出去。


    风还在吹,把风筝吹得越来越高。


    “哈哈……”蔚叶畔兴奋地笑了起来。


    风筝飞高之后很难再掉下来,但线却一直被拉扯。


    蔚年溪一边控制着放线的速度一边继续往后退。


    “可以了,别放了,飞太高线会断掉。”付学过去。


    蔚叶畔也连忙冲着蔚年溪跑去。


    见蔚叶畔靠近,蔚年溪调整了下手里的线后,把它们递给了蔚叶畔。


    蔚叶畔很开心,连忙学着控制。


    “别用手拉线,拿着捆线的棍子就好……”付学手把手教学。


    蔚年溪站在旁边抬头望去,风筝已经飞到远比树都还要高的位置,那让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来。


    他只见过别人玩这东西,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上手。


    古青南看着手忙脚乱的蔚叶畔,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


    “自己做的吗?”沈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晴和季闻不知何时也被动静吸引,这会儿都出门看来。


    “好像是。”古青南也朝着那风筝看去。


    “再做两个吧,好像有竹条和纸就行?”沈晴道。


    “嗯,胶水可以用米糊代替。”


    沈晴向着付学家院子而去,竹子古青南和蔚年溪的院子里没有,付学家却有。


    见沈晴过去,对面季闻也来了兴致。


    蔚年溪帮完忙正准备往回走,见状,迟疑了片刻后竟也向着那边而去。


    古青南挑了挑眉。


    下一刻,他集中注意力看向蔚叶畔。


    付学正蹲在蔚叶畔面前和他说话。


    蔚叶畔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点下头。


    古青南只能看着没办法加入,看着看着就开始犯困。


    他索性回房睡觉。


    他一觉睡醒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蔚叶畔正趴在客厅的凳子上画画,他面前是一个已经做好晾干的风筝。


    蔚叶畔旁边,蔚年溪、沈晴、季闻也正忙着,他们面前各是一个风筝。


    002.


    古青南正看着,付学就从屋子旁边探头看来,“醒了?”


    古青南笑了笑,“嗯。”


    “你说的事搞定了。”付学笑笑。


    古青南才睡醒脑子还有些懵,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付学说的是让蔚叶畔同意和付学父母一起吃饭的事。


    “怎么搞定的?”古青南有些惊讶,蔚叶畔很怕陌生人,而且还是一下两个。


    付学一脸神秘,“不告诉你。”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告诉了蔚叶畔关于那风筝的事。


    那是他认识古青南之前的事了。


    那风筝是他父母小时候给他做的。


    他很小的时候就摔到了腿,所以一直跑不快,自然也没办法放风筝。


    但他羡慕别人能玩,所以有段时间总缠着他父母希望他们能给他买一个。


    他父母怕他难过,一直不愿意。


    有一次他缠得急了,哭了好久。


    当天夜里他爸就给他做了一个,就是蔚叶畔玩儿的那个。


    然后第二天,他妈和他爸就带着他在院子里玩了起来。


    他不能跑,所以就由他妈妈举着风筝,他爸爸拉线,然后风一来就跑……


    等风筝飞上天了,他们再把线给他。


    他爸爸跑得快,总能把风筝飞得很高很高,是整个村所有小朋友里飞得最高的。


    玩过了,再加上后来慢慢长大了,他慢慢地也就没什么执念了,不过风筝他却一直留着。


    他并没说太多,只是告诉蔚叶畔他的父母有多爱他,就像古青南爱着蔚叶畔一样。


    他只是告诉蔚叶畔,他希望蔚叶畔能和他父母也做朋友,就像蔚叶畔和他一样。


    他这话也不只是为了说服蔚叶畔才说,他是真的希望蔚叶畔能接受他的父母。


    古青南把蔚叶畔教得很好。


    蔚叶畔明显还是害怕的,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听见付学和古青南的说话声,在客厅的几人都看来。


    特别是蔚叶畔,他去旁边拿了一个风筝就往屋里跑。


    靠近,他把风筝放到古青南腿上后,还塞给他一把彩笔。


    “让我画?”古青南问。


    蔚叶畔一边点头一边比画。


    他们每个人都自己做了一个风筝,等晚点要一起放。


    他和蔚年溪也帮古青南做了一个。


    古青南不能跑,等下他和蔚年溪帮他放到天上再给他。


    “好。”古青南应下。


    嘴上应下,古青南看着那空白的风筝一时间却犯了难,他不知道该画什么。


    想想,他在上面画上了他们现在所在的这院子。


    有些老旧的瓦房,养殖鸡在兔子的院子,以及院子里总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古青南本来是准备随便画画,结果却超常发挥,画出了他颇为满意的一幅画。


    画完,古青南正欣赏,沈晴一群人就互相交换着看了起来。


    古青南把自己的也交了出去。


    “哈哈……”看见古青南的画,沈晴没忍住笑了下。


    古青南莫名其妙。


    蔚叶畔踮起脚尖看看古青南的画,也莫名其妙。


    “不愧是……父子。”沈晴看看古青南的风筝再看看蔚叶畔的。


    蔚叶畔以为沈晴是在夸他,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


    古青南却一头黑线。


    他画得有那么幼稚?


    古青南朝着其他人手里的风筝看去。


    蔚年溪专门学过画画,古青南都懒得看就直接排除。


    沈晴画的是自己,她的工作需要接触到色彩,虽然技术不如蔚年溪熟练,但整幅画看着颇为细腻温柔。


    付学画的是他自己的家,整幅画布局和古青南画的有些类似,但他大学学的是设计专业,对笔有一定的掌控力,画得也挺好看。


    让古青南意外的是,季闻居然也画得不错。


    他画的是一条街道,看不出是哪里的街道,不过应该已经有些年头。


    隐隐间,古青南甚至还从那话里看出几分怀念。


    相比起来,他和蔚叶畔的画确实独树一帜……


    画完时间也已经不早,一群人直接向着院子中转移。


    蔚年溪没有马上加入,而是先去厨房把留给古青南的午饭端给他。


    古青南蹦跶到上午坐过的凳子前坐下后,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他们玩儿。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着排好队,然后等待风来的那一刻。


    风一来,满院子都是脚步声笑声。


    古青南看着他们笑,正准备跟着笑,就看着自己的脸在一群风筝里疯狂打转儿。


    古青南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集中注意力看去,有一个风筝上果然画着他的脸,至于那风筝上的线在谁的手里,根本不用猜。


    古青南杀人的心都有了。


    察觉视线,蔚年溪回头看来。


    见古青南正看着他做的风筝,他微愣了下后心情不错地笑了笑。


    古青南很想抽过旁边窗台下的镰刀给他看看,但到底忍住。


    他放下碗,转身回了屋,决定眼不见为净。


    回到屋内,古青南刚坐下,门口就有了动静。


    蔚年溪拿着他的风筝进门来,“你喜欢?那送给你。”


    古青南没好气。


    他看着像是喜欢吗?


    蔚年溪要是敢给他,他就给他撕了。


    蔚年溪默默把风筝放得远远的。


    末了,他走向古青南,然后在古青南手边坐下。


    古青南皱眉看去,蔚年溪又想干嘛?


    “我让季闻把学校相关的资料发到你的工作邮件里了,所有我觉得合适的学校都在这里了,其中有两所学校……”蔚年溪说话间打开自己的手机。


    蔚年溪说话间找出他较为满意的两所学校,分别递给古青南看了看。


    古青南不太想理他,但事关蔚叶畔,还是接过来。


    蔚年溪小时候接受的是私人教育,所以之前他一直倾向于让蔚叶畔也在家学习,那样能节省不少时间也能学更多东西。


    古青南是不同意的。


    那样确实能节省不少时间也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但却会让蔚叶畔失去和同龄人接触的机会,会让他没有朋友也没有童年。


    蔚家的担子很重,以后的事他没办法,但现在他希望蔚叶畔能像个普通孩子那样幸福快乐地长大。


    不过之前蔚叶畔还太小,他们两个虽然也在这事上产生过分歧,但还没到做决断的时候,矛盾也就不大。


    蔚年溪现在突然改变主意让蔚叶畔上幼儿园,古青南挺惊讶。


    蔚叶畔身份特殊,普通学校不适合,选择学校的首要条件就是安保得过关。


    这方面蔚年溪把关,古青南还算信任,他的重点是学校的课程上。


    蔚年溪选择的两所学校学业都有些重,不过学校里都是些蔚叶畔这样的孩子,倒也可以理解……


    “这两所学校离我们家都挺远,我想等他开学了就搬到学校附近去住。”蔚年溪说起自己的计划。


    古青南无视蔚年溪嘴里的“我们家”,道:“他不一定能去。”


    “我知道。”蔚年溪态度很好,“一切以他这边的状况为主,如果不行,就再推迟一年。”


    古青南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见蔚年溪这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只得咽了回去。


    想想,古青南还是挑明了说道:“到时候我不会去。”


    蔚年溪脸上的笑容僵住。


    屋内的气氛也在那一刻冰冷下来。


    屋外,沈晴几人笑声不断。


    “到时候我不住那里,你可以和蔚叶畔单独住……”蔚年溪道。


    古青南打断,“那样有什么意义?”


    他去给蔚叶畔做陪读,蔚年溪再仗着蔚叶畔小爸的身份天天往他们家跑,然后他们继续这么不清不楚?


    他无法接受。


    既然已经离婚,他就不想再回去之前。


    他确实心疼蔚叶畔。


    现在他之所以还在这里,也是因为蔚年溪和他都在对蔚叶畔的治疗有益。


    但表面的和平最多也就骗骗小孩,等蔚叶畔长大了,逐渐懂事了,他肯定还是会察觉的,到时候他还是会受伤。


    蔚年溪没说话。


    屋内一片死寂。


    屋外季闻又在欺负蔚叶畔,隔着老远都听见蔚叶畔逃跑时的哼哼声。


    蔚年溪低垂着头,声音几乎淹没在笑声中,“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古青南没说话。


    他承认,最近一段时间蔚年溪确实改变了很多,以至于有时候都让他觉得陌生,但他已经没有那个勇气再去试一次。


    那种哪怕对方视若无睹也拼尽全力对一个人好的傻事,一辈子做一次就够了。


    那一次,也足够用尽他所有勇气。


    “古青南……”


    “或者你让我带走蔚叶畔。”古青南道。


    当初离婚的时候他以为蔚叶畔不是他的孩子,所以根本没争取蔚叶畔。


    现在他和蔚年溪已经离婚,就算想争取也没办法再去争取……


    如果蔚年溪愿意把蔚叶畔让给他,那他就再给蔚年溪一次机会,就相信蔚年溪是真的愿意做出改变。


    蔚年溪身体明显颤了下。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古青南想把蔚叶畔也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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