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01.
付学还在说什么, 蔚年溪却根本就没在听。
好一会儿后,他好不容易从那份愧疚中缓过劲来时,付学已经不在旁边。
正是午饭时间, 还亮着灯的人家家家户户都是锅碗瓢盆的声音。
那本该是温馨的一幕, 蔚年溪却有些无所适从。
他好像真的不应该在这里。
蔚年溪又朝着古青南家看了一眼后,正准备回头, 就看见本该离开的季闻正端着个脸大的碗一边吃一边往他这边走。
“要吃吗?”见蔚年溪望着自己的碗,季闻问,“我找村里人搭了个伙。”
蔚年溪顿了顿。
他有时候觉得,季闻是个奇葩。
知道他小爸的事后,他偷偷查过季闻父子,所以季闻第一次应聘他秘书职位的时候他就认出了他。
他挺惊讶的,但想想又了然,季闻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拒绝了季闻。
两个月后, 季闻又来了。
季闻坚持了一年多, 他前后拒绝了五次, 第六次时, 他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 选择了同意。
季闻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工作上手得很快, 没多久就在秘书团里占据一席之地。
季闻在偷偷调查蔚家那些事的事, 蔚年溪也早就已经知道,他并未阻拦, 反而挺好奇季闻会怎么对付他。
季闻是恨他的, 这一点他心知肚明。
季闻行动力很强,调查完也就是半年的事。
蔚年溪却一直没等来季闻的报复。
蔚年溪想过主动挑破,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 一直没那么做。
他当他的蔚总,季闻当他的季秘书,两人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一年多。
他们真的挑破关系,是在一次酒会后。
酒会上的人试图和蔚家搭上线,一个劲地给他敬酒,一个劲地夸他爷爷奶奶教育有方以及父亲会生……
季闻那天没忍住喝了些酒,酒会结束去地下车库时,他嘲讽了两句。
他也是在那时候说漏了嘴。
蔚年溪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了,但大概是木然的。
季闻要报复要给他一刀都行。
他的反应大概是让季闻失望了,那之后什么也没发生。
第二天季闻照常上班,就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季闻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那之后他时不时地就会呛他几句,似乎以让他变脸为乐。
他决定找个人结婚的时候,季闻闹得最厉害,甚至一度提出离职。
不过那会儿李渊珩他们已经逼得很紧,甚至不惜用些肮脏手段,再加上他也确实已经到年纪,所以他并未理会。
他和古青南结婚后,季闻又闹了几天后就自己回来上班了。
知道他怀孕后,季闻生了很久的闷气……
蔚年溪有时候都有一种错觉,季闻好像是在关心他。
可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你可以先回去。”蔚年溪向着村口的方向而去,季闻没必要留下来等他。
季闻只一边扒饭一边跟着走。
古青南三人吃上饭,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大概是下午出去了一趟消耗了体力,再加上保护了小鸡崽心情好,蔚叶畔胃口很好,一碗粥没一会儿就见底。
吃完饭后,古青南没有马上带蔚叶畔回房间,而是带着他在院子里看起星星。
农村的天空远比城里的天空干净,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看见银河。
古青南以前就和他父母一起看过。
“……天上的小星星原来都是地上的人,他们离开地上后就去了天上,然后每天晚上都会看着他们爱的人。”古青南把他父母告诉他的告诉蔚叶畔。
蔚叶畔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当时是听进去了的,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真的是那么回事。
甚至他父亲去世后,他母亲都还试图用这种说法安慰他。
可惜那时候他已经六年级,已经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
想起往事,古青南突然就有些想去他父母的墓地看看,他离婚的事他还没告诉他们。
他不清楚死掉的人是不是真的在天有灵,如果是的话,他希望由他自己来告诉他们这件事。
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那么担心。
“我们过两天去看爷爷奶奶好不好?”古青南询问。
蔚叶畔微微侧着头看向右侧,那里小鸡崽们都已经睡着。
古青南摸摸他的脑袋后,把他抱回了房间。
一夜好眠。
隔天,古青南吃完早饭正准备带蔚叶畔喂小鸡崽,电话就响了起来。
送家电的人已经到村口。
蔚叶畔不能见生人,事情只能交给沈晴处理。
古青南抱着蔚叶畔去附近的小树林。
村子附近都是树,但远不如山里的树高大,再加上经常有人走动人气挺足,看着并不吓人反而挺舒服。
特别是盛夏的午后,冰冰凉凉很是宜人。
沈晴那边忙完给古青南打电话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电话接通的同时,古青南就抱着蔚叶畔往家里而去。
“你先别回来,你伯母他们——”沈晴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手机就被人抢走。
紧接着是董娇的声音,“你在哪儿?”
古青南当即就想要挂断电话,又怕董娇赖着不走,“什么事?”
“我听说蔚叶畔在你这?”董娇语气中都是兴奋。
古青南直接挂断电话。
他认真思考起雇几个保安的可能性。
电话很快再打来。
古青南迟疑片刻后,还是接通。
被挂电话,董娇明显是生气的,不过现在是她有求于人,“伯母这次来是有事跟你商量。”
“说。”
“我想找你借点钱。古家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拉到投资,厂子就完了——”
“没有。”古青南打断,“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蔚家那些产业和我无关,而且我现在已经和蔚年溪离婚了。”
“蔚家那么大产业,你和他离婚就没分到点?我就只要一千万,一千万就够了。”董娇不信。
蔚家产业链众多,资产往少了算都得几百亿,古青南虽然没啥贡献,但分个几千万绝不是问题。
“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话音落,古青南直接挂断电话,末了不忘把号码拉入黑名单。
别说他没有那么多,就算他真的有,也绝对不可能借给董娇。
村里不是城里,董娇短时间内想要弄到新号码的可能性不大,不过这样一来他和蔚叶畔短时间也回不了家了。
古青南蹲下,有些歉意地看向乖乖站在旁边的蔚叶畔,“我们再玩一会儿好不好?”
一个小时后,古青南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人是付学。
董娇他们已经离开。
古青南带蔚叶畔回去。
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中午。
沈晴正忙着做饭。
古青南把沈晴的号码从黑名单放出来。
忙完,古青南正准备帮忙做饭,就发现蔚叶畔不在脚边。
他吓了一跳,赶紧找人。
他很快在背后看见人。
蔚叶畔不知何时站到放小鸡崽的盒子旁。
盒子里小鸡正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蔚叶畔睫毛轻颤着,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可又说不出来。
古青南有瞬间的疑惑,旋即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们本来是要喂小鸡崽的,结果还没开始,送家电的人就来了,所以那些小鸡崽今天从起床到现在还没吃上任何东西。
蔚叶畔是真的很喜欢那些小鸡崽。
古青南过去。
那些小鸡崽早就饿坏,一见他立刻伸长脖子叽叽喳喳地冲着他叫。
古青南赶紧拿了饲料撒了些进去。
小鸡崽吃上东西后,蔚叶畔紧张的情绪明显缓解。
喂完小鸡崽,古青南重新回去客厅,一边注意着蔚叶畔一边帮着择菜。
沈晴先把蔚叶畔的午饭做好。
古青南端着蔚叶畔的那份出门时,小鸡崽们已经吃饱又在睡觉。
“你要不要自己吃?你看大黄它们都是自己吃的……”古青南一边喂一边习惯性地说话。
蔚叶畔出事之前已经会自己吃饭了的,虽然手还不稳每次都会吃得满脸都是。
也不知道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早上去树林里待了两个小时有点紧张,一碗粥蔚叶畔只吃了几口不到就不愿意再吃。
古青南又坚持喂了会儿一口没喂进去后,只能先把粥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去吃自己的。
蔚叶畔明显没吃饱。
他准备等自己吃完了再喂一次。
屋内,沈晴正往桌上端菜。
古青南上前帮忙。
饭菜都上桌后,古青南拿了碗正准备装米饭,就看见沈晴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
古青南跟着看去。
蔚叶畔正弯着腰用勺子自己吃饭。
凳子有些矮,蔚叶畔拿着勺子的手又还不怎么稳,一勺粥喂到嘴里时就剩半勺。
不过看得出来他很努力。
古青南本以为蔚叶畔是不想再吃了,没想到蔚叶畔是把他刚刚的话听进去了。
那一刻,古青南眼眶蓦地就有些发烫。
蔚叶畔最近进步很大,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为这而红眼眶,可每次再看见,他还是忍不住动容。
“吃饭吧。”古青南轻声道。
他不准备去打扰。
沈晴点点头。
蔚叶畔吃得很慢,古青南和沈晴配合着他的速度,一顿饭吃了快四十分钟。
蔚叶畔吃完后,古青南给他擦了擦吃得脏兮兮的脸蛋和小手,末了不忘夸夸。
吃完饭后,古青南把蔚叶畔带去睡了午觉。
002.
古青南再出门时,沈晴也正好忙完。
“他最近进步很快。”沈晴一边擦手一边说道,“我觉得距离开口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沈晴是医生,她都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
古青南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大半年来,他心口就仿佛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时不时就让他觉得喘不过气。
这一刻,那石头明显松动。
蔚叶畔年纪还小,这个时候好起来的话,是可能完全忘记这事的。
这是最好的结果。
也是他一直期待的结果。
古青南有种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的感觉。
“能正常交流的话,好起来就会很快了。”沈晴也替古青南开心,但开心的同时她又忍不住有些担忧。
蔚叶畔是蔚家未来的继承人,蔚叶畔好起来后蔚年溪肯定是要接走他的。
对于古青南来说,那无异于再一次失去蔚叶畔。
读懂沈晴的担忧,古青南下意识移开视线。
他之前一直避免去想这个问题。
他和蔚年溪约定的,是照顾蔚叶畔到好起来。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沈晴切换话题,“家里的东西很多都没有了,这两天得去一趟城里。”
付学才给了古青南一篮子菜,古青南前不久也去采购过一次,但那都是照着古青南一个人的需求准备的,现在却是三个人吃。
“列个单吧,到时候我去找付学借车……”古青南琢磨起买一辆车的可能性。
住在村里,没车着实不方便。
“好。”沈晴拿出手机。
商量完,两人各自忙开。
蔚家总部。
蔚年溪忙完一个阶段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的事。
季闻把他签好的文件拿出去分发。
蔚年溪趁着这机会喘口气。
片刻后,季闻带着新的文件进来。
蔚年溪看去,新的文件都是和之前那电子产品那条产业链相关的。
蔚年溪快速翻阅。
“这总公司那边再问,要不要找个新经理。”季闻道。
蔚年溪正签字的笔停顿。
这条产业链总公司的经理之前是古青南。
“他……离职了?”蔚年溪问。
“嗯,自己给自己办的离职手续。”季闻道。
古青南走得很决绝,没给蔚年溪一点挽回的机会,也没给自己留一点后退的余地。
蔚年溪把签完名字的文件放到一旁,新的文件却始终没有进展。
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先不用,以后把那边的文件都拿过来我处理。”
古青南已经铁了心不会再回来,可他还是不想让原本属于古青南的痕迹被抹消。
古青南走的时候把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他现在已经只有那一本相册。
如果这些痕迹也消失……
“是。”
蔚年溪集中注意力看向面前的文件,可之前都还顺畅阅读的那些文字,却再一次变得无法进入脑子。
十几分钟的活,他干了半小时。
好在那些文件也是今天最后的了。
季闻收拾文件。
蔚年溪放下笔,起身的同时拿起放在旁边的外衣。
他想去村里看看。
之前没和古青南离婚的时候,工作之余他从来不会主动想起古青南,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回家。古青南肯定就在。
现在他却只要一停下,脑子里就都是古青南。
所以哪怕只能远远看看,他也想去看看。
“现在出发吗?”季闻问
蔚年溪动作停顿,“出发?”
“明天早上有开工仪式,时间定在了早上八点整。”季闻提醒。
那项目是一个大项目,大到足以支撑蔚家未来五到十年的主要收入之一,因此开工仪式相当隆重,光是媒体就联系了三十多家。
“六点出发。”季闻看了看时间,“还有点时间,您可以先回去休息休息。”
蔚年溪这段时间就没睡过好觉,脸色因此相当难看。
去这一趟,最快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回来,蔚年溪很想说他就不去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古青南并不想见他。
他就算去了村里,也只会招古青南讨厌。
蔚年溪又站了会儿后,拿着衣服下了楼。
季闻很快跟下来。
车子很快驶出总部向着蔚家而去。
那条路蔚年溪已经来来回回二十多年,之前他从来没觉得那条路有什么特殊,甚至不曾多看一眼。
现在再走在那条路上,蔚年溪却有些不敢再看窗外。
因为那总让他想起那场雨,总让他忍不住去想古青南当时在想些什么?
是愤怒司机的推辞,还是愤怒他的忽视,又或者早就习以为常……
蔚年溪正走神,注意力就被窗外的一栋建筑吸引,“那是他上班的地方?”
季闻看去,“对。”
古青南上班的公司距离总部不远,更准确来说就在蔚家到总部的路途中间。
“去看看。”蔚年溪道。
季闻看了蔚年溪一眼,通知司机。
片刻后,车子向右拐去,然后在接待大厅的大门前停下。
蔚年溪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先抬眸看去。
大厅内只有前台的接待人员。
见车子停在门口,他正好奇地朝门口张望。
蔚年溪早就知道古青南已经不在这里,但真的没看见人,他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些失望。
下一刻,他下车。
“需要通知公司里的人吗?”季闻跟着下车的同时问道。
“不用。”
他不是来公干,只是想看看古青南工作的地方。
结婚三年以来,哪怕每天都会从古青南公司门口路过,他也从来没进去看过一眼。
甚至直到今天,他才知道他们的公司原来这么近。
前台接待人员是新来的,见蔚年溪和季闻进门,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他是谁。
蔚年溪没有理会他,转身就向着电梯而去。
临到电梯前,蔚年溪伸手就要按电梯时,才反应过来他并不知道古青南的办公室在几楼。
这公司他是来过的,不过那都是他刚进入公司的时候的事了。
蔚年溪看向季闻。
季闻也并不清楚,他看向前台。
前台正打量这边,见状连忙跑了过来,“蔚总……”
“古经理的办公室在几楼?”季闻问。
前台帮忙按了电梯。
蔚年溪进电梯。
季闻再问,“哪间屋?”
“直走到头就是。”前台没忍住多看了眼蔚年溪。
他是在付黎春离开之后才进入公司的,一来他就听说了古青南讨好蔚年溪和蔚年溪不喜欢古青南的事,他本来还有点不信,现在他信了。
古青南和蔚年溪结婚好歹也三年了,蔚年溪居然连这些都不知道。
蔚年溪面无表情,牙关却不由咬紧。
电梯很快关上。
古青南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是管理层,总共就五间办公室。
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开着。
屋里一共三个人,三人正喝着红酒抽着烟。
如果是平时看见这一幕,蔚年溪肯定会发火,但他这次来不是公干,也就没理他们。
三人见蔚年溪从门口走过,却是吓得一个激灵。
下一刻,他们赶紧熄了烟跟上。
“蔚总……”
蔚年溪平时从来不会来这,今天怎么突然就来了?
蔚年溪没有理他们,一路走到古青南的办公室门前才停下。
他深呼吸,开了门。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和古青南在蔚家那个摆满各种照片玩具的办公区域截然不同,相当冰冷。
这一层一共五间办公室,古青南的办公室明显是最小的那间。
可古青南才是这个总公司的总经理。
蔚年溪回头看去。
被注视,跟过来的三人都有些紧张。
“蔚总,您怎么来了?”
“这是总经理办公室?”蔚年溪开口。
三人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蔚年溪的意思,那让他们三人都有瞬间的心虚。
“这……本来不是的,是古经理他觉得这个办公室朝向更好,所以我们才和他换了……”
蔚年溪朝着落地窗看去。
落地窗很大,风景倒确实不错,但办公室楼层很高窗外没有任何遮挡物,整间屋子因此完全处在暴晒之下。
蔚年溪突然就想起之前季闻曾经说过的,古青南办公室空调坏了让付黎春找人修,付黎春却一拖再拖的事。
盛夏时节,一整天的暴晒下来办公室内温度最少都得四十多度。
蔚年溪突地就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早就知道付黎春欺负古青南的事,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明白古青南每天都在经历些什么。
看出蔚年溪的不对劲,跟过来的三人对视一眼,连忙再开了口。
“古经理平时不怎么和我们交流……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家里,只有公司有事的时候才会来一趟……”
“……他是总经理,他决定了的事我们也没办法。”
“对……”
如果是之前,蔚年溪或许就信了。
可同样的话术他之前已经听过一次,那次古青南淋了十多分钟的雨。
季闻跨前两步,在蔚年溪耳边低语。
这公司事情不多待遇却和其它公司一样,因此很多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而能做到管理层的,基本都是有些背景的,三人中两个家里在蔚家其他公司有亲戚,一个是小股东的人。
这也是他们敢的欺负古青南的底气。
平时公司的事都是古青南在处理,三人大部分时候都不在,最近古青南辞了职,他们才不得不来上班。
蔚年溪问:“这办公室原来是谁的?”
其中两个人看向另一个。
那人试图笑笑,却根本笑不出来,“是我的,但真的是他说要换我才换的……”
“你明天不用来了。”蔚年溪不想再听他狡辩。
闻言,那人明显不甘,但他心虚,所以只一瞬间就蔫了下去。
蔚年溪看向季闻,“去把公司的负责人都叫过来。”
他今天倒要看看,他不知道的事情到底还有多少。
季闻出门。
几分钟后,七八个人先后进了屋。
进门,察觉气氛不对,一群人立刻以眼神询问起怎么回事。
蔚年溪没给他们交流的机会,“关于古青南,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听见古青南这三个字,后面进门的一群人都不由一愣,下一刻脸色都变得怪异。
蔚年溪不是不喜欢古青南吗,怎么突然管起古青南的事了?
第32章
001.
心中不解间, 新进来的几人都下意识看向旁边那三人,公司里最看不上古青南最喜欢给古青南找事的就属那三人。
他们虽然都是管理层,但都属于古青南的下级, 就算心里不满或者看不起古青南, 也没几个真的敢到古青南面前放肆。
付黎春之所以敢,除了付浩洋是生产部主管外, 也还有付浩洋和那三人关系不错的原因在。
付浩洋之所以总和古青南过不去,也多少有投其所好的意思。
蔚年溪掌管蔚家多年,什么样的人都已经见过,只看几人眼神他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旁边的季闻。
季闻开门赶人,“三位。”
三人脸色都不太好,蔚年溪明显是要翻旧账,而他们做的那些事,足够让他们喝一壶。
他们很想替自己辩解几句, 也想警告旁边那几人别乱说话, 但在蔚年溪面前, 他们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蔚年溪面上虽无明显怒气, 一双眼却冷得吓人。
三人出门。
房门再次关上后, 蔚年溪再次看向留下的几人。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逃不过, 硬着头皮开了口。
“我们办公室在楼下, 知道的也不多……我只知道王主管他们一直不喜欢古经理,经常在公司说古经理的坏话……”
“古经理来了之后, 王主管他们就不怎么来公司了, 有事都是让古经理处理。”
“我记得我刚来那会儿有一次明明是王主管他们把事情搞砸了,却非要说是古经理搞砸的,让古经理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
“有一次开会也是, 他们故意不通知古经理,然后又在事后挤兑古经理,说他架子大……”
“古经理不是没有说过他们,他一开始也管的,但他们人多,古经理就一个人……”
话匣子打开后,一群人越说越起劲。
蔚年溪越听一颗心却越是酸涩愤怒。
那一件一件事加起来勾画出的是满目疮痍的三年。
最让蔚年溪愤怒的却并不是那三人对古青南的为难,而是这整整三年来他的忽视。
三年的时间,哪怕他只来看上一两次,那些人也不敢如此嚣张。
但就算这里距离蔚家只有五分钟就在他上下班的途中,整整三年,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来看一眼。
也正是他整整三年的忽视,才助长了那些人的威风,让他们无所顾忌。
那些人嘴里说的不只是那三人做的恶,更是他的罪状。
足足半小时后,一群人才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有些不安地看向蔚年溪。
蔚年溪脸色明显不好。
他要是发难,整个公司的人都得倒霉。
蔚年溪没吭声,只是失神地看向一旁的办公桌。
“你们可以走了。”季闻开口。
一群人再看了看蔚年溪后,向着门口而去。
“……还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其中一人临出门时停下脚步,“前段时间有个哥儿来公司找过古经理,那哥儿好像和古经理关系挺不一般。”
蔚年溪终于有了反应,他抬眸看去。
“我也是听说的……”被注视,说话那人有些紧张,“据说那哥儿好像是古经理的前男友,是来找古经理复合的,不过古经理拒绝了。”
“古经理走后,那哥儿在楼下哭了好久。”
“很多人都看见了。”
蔚年溪脑子里蓦地浮现出付学那张脸,那让他本来有些混沌的大脑顿时如遭钝击。
付学和古青南……
付学确实很护着古青南。
古青南离开蔚家之后,直接就打车去了村里。
他之前还以为古青南去村里是因为那是他外公外婆家,是因为他想远离蔚城远离他。
古青南去村里是因为付学?
蔚年溪蓦地有些慌了神。
那种慌神和之前古青南要和他离婚时的慌神不同,更多几分什么东西即将彻底消失的惶恐。
古青南和他就算离婚,古青南也始终在那里。
可如果古青南有了新的爱人……
蔚年溪反应过来想要再问得详细些时,那几人早就已经离开。
蔚年溪很想追出去问个清楚,跨前一步后又停下。
那些人和古青南明显不熟,又怎么会知道?
季闻也有些惊讶。
他们当初是调查过古青南的。
而古青南能被选为候选人,首先就不可能和其他人有感情纠葛。
这一点就算古家也无法作假,因为那时候古家根本不知道蔚年溪在筛选适合的人。
季闻猜测,“可能就只是互相有些好感。”
古青南和付学小时候就认识,再加上上的同一所大学,发生这种事并不奇怪。
听着季闻的话,蔚年溪却并未松口气,心中的不安反而越发浓郁。
古青南现在已经离婚,付学又还未婚,两人的家又门对门……
蔚年溪快步向着门外而去。
季闻立刻跟上,“我们去哪?”
“去村里。”蔚年溪道。
电梯很快打开。
季闻没进电梯。
蔚年溪皱着眉头看去。
季闻实在没忍住开了口,“你们已经离婚了……”
蔚年溪和古青南已经离婚了。
蔚年溪去了又能怎么样?
难不成他还能阻止古青南爱上别人?
就算蔚年溪能阻止古青南和付学,古青南也有可能在往后的时间爱上其他人,蔚年溪总不可能把古青南周围所有人都赶跑。
就算蔚年溪能做到,他又以什么身份去做这件事?
蔚年溪根本就没弄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电梯到了时间自动把门合上,然后匀速向着下方而去。
一分钟不到,电梯就到达底楼。
电梯门打开。
上一刻还急着下楼的蔚年溪,面对面前敞开的大门,却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着急。
因为季闻说得没有错,他和古青南已经离婚了。
从他们离婚的那一刻开始,古青南从今往后的人生就已经和他无关。
古青南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门外等着上楼的人见门打开本准备进门,抬眸间看见青白着脸的蔚年溪,都吓了回去。
电梯门很快再合上。
电梯中,蔚年溪许久没能做出反应。
他满脑子都是往日的种种……
蔚年溪反应过来的时候,电梯门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被打开。
季闻已经等在门外。
蔚年溪出门。
盛夏的午后,阳光明媚。
站在门口,蔚年溪一时间却不知道接下去该往哪里走。
他的时间在和古青南离婚那一刻就停止,古青南停了三年的时间却从那一刻重新开始走动。
古青南温柔、坚强,他未来的日子一定会温暖而幸福。
而这一次,古青南不会再停下来等他。
村子中。
蔚叶畔睡醒后,古青南带他去了地里。
他拔草,沈晴盯着蔚叶畔,蔚叶畔则照看那些小鸡崽。
有了昨天的经验,蔚叶畔不再那么紧张,乖乖坐在遮阳伞下的小凳子上,看着格外乖巧。
那些小鸡崽昨天已经把附近探索过一遍,再去,它们玩了一会儿玩累后就自动向着蔚叶畔聚拢,然后在他脚边团成一团打起盹儿。
刚破壳的小鸡崽毛茸茸的本就可爱,团在一起打瞌睡的画面就更是治愈人心。
蔚叶畔耳朵都因此红彤彤的。
看着那一幕,古青南拔起草来都有了劲。
一个多小时后,太阳下山时,古青南正好把剩下的一点草全部拔完。
拔下来的草,他扔在了旁边另外一块荒地上,最早拔的那些几天暴晒下来都已经干成柴。
草拔完明天就可以开始松土,松土也就是两三天的事。
古青南提前琢磨起该种些什么。
琢磨的同时,古青南收拾起东西。
他依然把小鸡崽装进盒子里。
到家后,古青南正准备给付学打电话提借车的事,付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付学在后门。
蔚叶畔正在客厅门口的屋檐下看小鸡崽。
古青南看了看他后,走到客厅最里面通往厨房的拐角,那个位置蔚叶畔能看见他,但看不见厨房里面的情况。
付学从后门进了厨房,他手里提着两只鸡,“这个是我父母给蔚叶畔吃的。我怕吓到蔚叶畔,想让他们最近一段时间都从后门进出,就跟他们说了蔚叶畔的事。他们听说之后硬要我提过来。”
古青南哑然,他就说最近怎么没看见付学的父母。
“替我谢谢他们,但鸡就不用了。”古青南婉拒。
付学好笑,“我也是这么跟他们说的,可他们坚持要让我提过来。”
古青南自己或许没什么印象了,但他父母对古青南印象一直挺好。
他小时候村里那些小孩叫他瘸子的事他父母是知道的,为这他们跟村里不少人都吵过架。
古青南愿意和他玩还不叫他瘸子,他们别提多稀罕古青南。
此外两家还是邻居,古青南的外公外婆和他们家老爷子关系本来也不错。
当初听说古青南的父亲出事没多久母亲也重病,听说古青南休学打工的事时,他们都颇为惋惜。
前段时间古青南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还是暴雨天差点病死在家的状况。
现在他病好了,孩子却又跟过来,而且孩子还是这种情况……
在老两口眼里,古青南完全就是个小可怜。
002.
古青南知道无法推拒,只得有些头痛地看向那两只鸡,那两只鸡一公一母,应该是付学家自己养的……
鸡活蹦乱跳的。
活蹦乱跳得吓人。
古青南有些头皮发麻,他吃过不少鸡,可杀鸡……
付学跟着看去。
很快反应过来古青南在看什么。
他平时有空虽然也会去地里干些活,但杀鸡这事也真没干过。
一时间,两人两鸡大眼瞪小眼。
“……要不我拿回去让我爸杀完了再拿过来?”付学提议。
“麻烦了。”古青南赶紧点头。
真要直接把鸡给他,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付学提着鸡出门。
付学避开古青南家院子绕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到自家门口,正准备进门,远远地就看见两辆陌生的车向着村子而来。
那车一看就值钱。
付学眉头皱起。
“我不是让你去送鸡,你又把它们提回来干嘛?”付学正走神,后方就传来他母亲的质问。
付学只得收敛心神先解决眼下的事。
十分钟后,付学正在后门外拔鸡毛,就看见蔚年溪跟着村长从门口走过。
四目相对,蔚年溪眼中明显多出几分深意。
付学莫名其妙。
迟疑片刻,付学扔下鸡跟了上去。
“……就是这了,你们进去看看吧。”村长在付学家隔壁古青南家正对门那户人家门前停下。
季闻拿过钥匙,开了门。
蔚年溪进屋。
片刻后,蔚年溪出门来,“可以。”
村子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村长离开。
付学看看蔚年溪再看看准备离开的村长,跟上村长,要问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古青南带着蔚叶畔在厨房做完饭转移到客厅要吃饭时,一抬头就看见蔚年溪和季闻正大袋小袋地往对面那户人家屋里搬东西。
古青南先是一愣,旋即立刻再看去。
确定自己不是眼花,古青南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对面那户人家自他回来就一直没看见人,应该是外出务工或者已经搬到城里去。
蔚年溪和季闻正往屋里搬的东西里包括被子和日用品。
蔚年溪这是要干嘛?
“蔚总?”沈晴也看见,她颇为诧异。
古青南眉头皱了皱,下一刻他收回视线,“不用管他,吃饭。”
沈晴迟疑片刻,选择听古青南的。
饭准备好,古青南找了一张高些的方凳当桌子,又找了把小板凳放在旁边,然后把蔚叶畔安排在了小板凳上。
“宝宝自己吃饭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并不看古青南,只低着头眨巴眨巴眼睛。
古青南耐心等待。
好一会儿后,蔚叶畔才有了动作,他伸手拿勺,然后有些笨拙地自己吃了起来。
古青南松了口气。
他又在旁边看了会儿后,拿了小板凳和自己的饭,坐到他对面,陪着他一起吃了起来。
蔚叶畔吃得慢,古青南尽量配合他的速度。
吃饭间,古青南忍不住再朝着对门看了一眼。
季闻还在忙。
蔚年溪则正从院子里看着这边。
太阳早就已经下山,村里又不像城里到处都是路灯,两边虽然隔得不远,但古青南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隐隐感觉他脸色好像有些不好。
古青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对门,蔚年溪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后,向着这边走来。
片刻后,蔚年溪进门。
蔚叶畔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
古青南注意力都在蔚叶畔身上,完全没有招呼的准备。
沈晴不得不主动开口,“蔚总……”
“嗯。”蔚年溪进门后注意力就放在了蔚叶畔身上。
他上一次来的时候,蔚叶畔还不会自己吃饭。
这才几天,蔚叶畔就有了变化。
蔚叶畔能有变化是好事,但那无疑也是在告诉他他再一次错过了些什么。
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后,他本以为他已经有所改进——
蔚年溪深呼吸,压下那些情绪。
他跨前一步在蔚叶畔身边蹲下,他学着古青南尽可能温柔地开口,“小爸回来了……”
蔚叶畔没有反应。
蔚年溪抬手,欲要摸摸蔚叶畔的脑袋。
“他吃饭呢。”古青南开口。
他不知道蔚年溪这是要干吗,但蔚叶畔正吃饭呢,蔚年溪别捣乱。
蔚年溪脸色确实不太好,他像是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脸白得吓人,眼眶也有些发红。
蔚年溪伸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
下一刻,他收回。
他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阻止完后就不再看他,只专注吃自己的饭。
被无视,蔚年溪心口发酸。
他欲要开口,他想和古青南再聊聊。
他和季闻的误会虽然已经解开,但他还没有正式的和古青南好好道过歉。
这三年时间,他欠古青南太多,他该道歉的事也太多。
他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古青南手机就响了起来。
古青南看了眼,是付学。
古青南接通的同时朝着斜对面看去,付学并不在自家院子。
“厨房。”付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古青南朝着自家厨房看去。
付学正在拐弯处偷看。
古青南起身过去。
“酸萝卜炒鸡杂,我妈做的,让我给你拿过来。”付学手里端着一盘子刚炒好的菜。
碟子有些烫,付学一见面就往古青南手里塞。
“谢谢。”古青南赶紧接过。
“鸡血你们会煮吗?”付学问。
古青南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明天我妈做好了我再给你端过来,和鸡肉一起。”付学道。
“好。”
“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付学就离开。
他还得回去继续拔鸡毛。
古青南目送,直到他出了门,这才端着菜回了屋。
“好香。”屋子不大,两人的对话客厅中的沈晴都听见,见菜上桌她不客气地尝了一口,“好吃。”
古青南看去。
鸡杂是新鲜的,酸萝卜是付学自己家泡的,农村大铁锅猛火爆炒,再加上些自家晒的干辣椒,光是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古青南也赶紧尝了尝,“确实好吃。”
古青南看向蔚叶畔,有好吃的东西他第一反应就是想让蔚叶畔尝尝,可惜蔚叶畔还太小吃不了辣椒。
至于旁边的蔚年溪,古青南直接忽视。
蔚年溪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脸色也更白几分。
普通朋友可不会特意给对方送菜。
听付学的话,付学送的还不只是这一个菜。
“你们关系很好?”蔚年溪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问,话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脱口而出。
古青南没理。
那与蔚年溪无关。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蔚总要不要一起吃饭?”沈晴在尴尬中开口。
蔚年溪和季闻这个时间点还在搬家,搬完家再做饭,等吃上估计得十点多。
蔚年溪到底是她老板。
“不用了。”蔚年溪看了眼古青南,古青南不欢迎他。
沈晴看看古青南,没好再劝。
“那我先回去了。”蔚年溪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吃自己的饭。
蔚年溪出门。
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古青南抬头看去。
夜幕下,蔚年溪背影有些孤零零。
那和古青南记忆中的蔚年溪完全不同。
古青南皱了皱眉,愈发不明白蔚年溪到底在搞什么。
古青南收回视线时,面前的蔚叶畔已经停下。
古青南赶紧收敛心神。
他本以为是蔚年溪的出现打扰到了蔚叶畔,视线看去才发现蔚叶畔碗里已经空了。
古青南看看蔚叶畔那张还黏着米粒的脸,所有不好的心情都在那一刻消散无踪。
他起身拿了纸,替蔚叶畔擦嘴,“爸爸都还没吃完宝宝就吃完了,宝宝真厉害。”
被夸奖,蔚叶畔捏捏小兔子。
古青南三两下把剩下的饭吃完。
这个时间睡觉还太早,古青南照例搬了小凳子到院子里,要带着蔚叶畔吹吹夜风讲讲故事。
古青南刚刚把蔚年溪安顿好,回客厅拿小貔貅的工夫,蔚叶畔旁边就多了个人。
蔚年溪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小凳子,坐在了蔚叶畔旁边。
古青南朝着对面院子看去。
季闻也正朝这边看来。
搬家还在继续。
蔚年溪应该是带了司机的,但蔚叶畔怕生,所以东西都只能蔚年溪和季闻自己搬。
东西还没搬完,蔚年溪就偷跑,季闻怨气颇重。
古青南嘴角抽了抽。
抽完,古青南稳住心神坐回蔚叶畔身边,“今天我们讲小貔貅和星星的故事……”
古青南才坐下,蔚年溪就看了过来。
他并不说话,古青南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古青南只能看去,蔚年溪到底想干嘛?
蔚年溪移开视线,他看向蔚叶畔,“我想多陪陪他。他的人生我已经缺席太久,我不想以后也这样。”
古青南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有瞬间的惊讶。
惊讶之后,他眉头皱起。
蔚年溪这理由他无法拒绝。
他是希望蔚叶畔能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长大的,现在这愿望已经无法达成。
但如果往后的时间蔚年溪愿意腾出时间陪伴蔚叶畔,那对蔚叶畔来说是好事,特别是这种关键时候。
“对不起。”蔚年溪突然道。
古青南看去,“什么?”
“我为这三年里所有的事向你道歉,我不应该把你所有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更不应该连你被欺负了都不知道。”蔚年溪看向古青南的眼睛,他知道他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该道的歉,他必须道。
古青南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蔚年溪嘴里听见这些话,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同时那些在离婚那一刻就被他抛弃的委屈情绪也再次涌了上来。
古青南移开视线。
他把小貔貅塞进蔚年溪怀里,起身回了屋。
第33章
001.
看着古青南离开的背影, 蔚年溪拿着小貔貅的手顿了顿,他很想追上去,但到底没有。
那些事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抵消的。
他很清楚, 所以才搬来这里。
他希望能够弥补, 也希望能够挽回。
他知道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可一想到古青南从今往后的人生和他再无关系, 一想到古青南很有可能会爱上别人,并且会把所有的好都给那个人,他就控制不住地心慌。
他必须试一试,就算最后古青南还是不愿意接受他,他也应该要试一试……
见古青南离开,蔚叶畔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下一刻他跟着起身往屋里而去。
他感觉得出来,古青南不高兴了。
他也害怕古青南再次不见。
走出两步, 蔚叶畔又倒了回去。
他把小貔貅也抱上。
小貔貅是古青南的。
艰难地走上台阶, 回到屋内, 蔚叶畔径直向他和古青南的房间而去。
屋内, 古青南正背对门口坐在床边。
蔚叶畔过去, 他把小貔貅放到古青南手上。
古青南努力调节心情,可依然笑不出来, 只能道:“爸爸有点累了, 等一会儿再讲故事。”
蔚叶畔睫毛轻轻颤了颤。
下一刻,他把小兔子也放进古青南手里。
古青南抱抱。
他抱抱小兔子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不会难过。
古青南反应过来蔚叶畔的意思, 一颗心都变得柔软也变得有了力气。
他把小兔子当成蔚叶畔抱进怀里。
蔚叶畔静静等待着。
片刻后, 古青南把小兔子还给蔚叶畔。
他把蔚叶畔抱到床上,然后拿了小貔貅,要继续给他讲小貔貅和星星的故事。
蔚叶畔已经逐渐习惯新家, 听完故事,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古青南陪着他睡下。
翌日。
古青南吃完早饭本准备给付学打电话借车,沈晴就告诉他车已经有了。
“蔚总他们过来的时候要带被子和日用品,所以开的两辆车,季秘书说匀一辆给我们。”沈晴说话间观察古青南的表情。
她是站在古青南这边的,但她就是个打工的,很多事做不了主。
古青南皱了皱眉,很快就又想通。
蔚叶畔也是蔚年溪的孩子,蔚年溪本来就有照顾蔚叶畔的责任和义务,而且在村里有辆车确实会方便很多。
“要不我让付学跟你一起去?”古青南提议。
沈晴这次去主要是补充食材和买蔚叶畔的东西,单子挺长。
他不能离开蔚叶畔,只能请付学帮忙。
“季秘书等下也要去城里买东西,我和他一起,到时候让他帮忙就行。”沈晴道。
古青南点点头,“路上小心。”
交代完,古青南朝着对门看了眼。
季闻正在客厅搞卫生。
那房子已经空置了很长时间没人住,灰尘不少。
看见季闻,古青南倒是想起一件事来。
察觉视线,季闻朝着这边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向着这边而来,“现在出发?”
这里距离蔚家单程得两个小时的车程,蔚年溪搬到这边住,就意味着办公地点也会从总部换到这边。
这几天他都会很忙。
“走吧。”沈晴出门。
“季秘书,我能和你聊聊吗?”古青南叫住季闻。
季闻有些惊讶。
他和古青南虽然认识已经三年,但几乎就没有单独相处过,短暂的几次相处也都是公事。
季闻进门。
“你之前说你们在查蔚叶畔那件事,有后续了吗?”古青南问。
“目前还没有。”季闻道,“人虽然已经控制起来了,但对方付钱的方式很聪明……”
那厨师自己开店之后,店里每个月都会接到几笔包店的大单。
单子都是真的,钱也确实是从包店办寿办酒席的那些人账户上打过去的,只不过收费远超正常消费,每一笔都在几十万。
他们把人控制起来后,立刻就查了包店那些人,但那些人就只是拿钱办事。
而且钱也不是一下打到他们账户上的,而是分成十多个渠道一笔一笔打来,那大大加大了调查的难度。
他们又不想惊动后面的人,调查自然也就相当缓慢。
听完,古青南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这就是洗钱的套路。
而且对方的套路看着相当熟稔,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等查到了会告诉你。”季闻说着就要往门口而去。
“等一下。”古青南叫住他,“我之前收到过两封关于你和蔚年溪的匿名邮件。”
“我和蔚年溪?”
“那是我还没和蔚年溪离婚时候的事了,第一封是一组照片……”古青南把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季闻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听完他第一反应是诧异,古青南既然早就怀疑他和蔚年溪了为什么不说?
季闻想要询问,话到嘴边又咽回,因为原因并不难猜,蔚叶畔。
古青南一直是个好父亲。
季闻忍不住多看古青南两眼,心中也更多几分复杂。
“邮件是发在我工作邮箱的,看完之后我就删掉了。”
谈及正事,季闻脸上更多几分严肃,“只要账号还在问题就不大。”
古青南点点头,“那我等下把账号密码发给你。”
他的工作邮箱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知道的,对方明显是调查过的。
他不清楚这两者有没有直接关系,但他觉得可以查一查。
“好。”季闻向着门外而去。
目送季闻和沈晴上车后,古青南看向旁边的蔚叶畔,他正乖巧地坐在装小鸡崽的盒子旁边。
古青南过去,挨着他坐下。
他一直以为那就是一次突发事件是临时起意,但如果那不是意外,而是有预谋的……
古青南不敢继续想象。
古青南正走神,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话的人是付学。
古青南回头朝着后门的方向看去,付学果然在厨房。
古青南过去。
昨天的两只鸡已经杀好,甚至连毛都已经拔了,此外付学也还端来了一盘鸡血炒的菜。
“肉记得放冰箱,菜中午热一热就能吃。”付学说着还递给古青南一根简陋鱼竿,“我昨晚在家里找到的,给蔚叶畔玩。”
鱼竿是自己砍竹子自己缠线挂钩的简易版,两米不到的长度。
看见那鱼竿,古青南有瞬间的怀念。
他小时候挺喜欢来这里的,因为这里有很多城里玩不到的东西,钓鱼就是其中之一。
特别是暑假的时候,村里的孩子就喜欢去村子旁边那条溪里钓鱼。
要是钓到了,那就去树林里捡一些柴火当场烤了,然后一群人你一口我一口吃得甭提有多香。
他一开始没有鱼竿只能看着别人玩,只能羡慕。
后来他外公看他喜欢给他做了个,他才得以加入队伍。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溪里的鱼认生,他一条都没钓起来过。
古青南记得付学好像挺厉害的。
“谢谢。”古青南脑子里已经琢磨起带蔚叶畔钓鱼的事。
付学并未久留。
古青南把东西收好回去前面后,立刻就收拾起东西来,准备晚上去地里时就把鱼竿用上。
说是收拾,其实也就是一个装鱼的桶。
忙完,古青南又陪着蔚叶畔坐了会儿后,为午饭做起准备。
沈晴要买的东西多,未必来得及回来做饭。
付学之前送的菜已经只剩一个空心菜,古青南准备把它炒了,然后再做个红烧鸡块。
昨晚的炒鸡杂还剩了一些,付学刚刚又端了盘鸡血来,四样菜够了。
至于蔚叶畔,古青南准备剁些鸡肉给他煮营养粥。
古青南正择菜,蔚年溪就向着这边而来。
靠近,蔚年溪去蔚叶畔那边晃了一圈后晃到他面前来。
他拿了篮子里的空心菜,学着他的样子择了起来。
古青南本来不想理他,见状忍不住看去。
在蔚家的时候,蔚年溪眼里就只有他的工作,从来没进过厨房。
虽然蔚家有阿姨、厨师,也确实轮不到他。
蔚年溪动作明显生疏,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择了两根后他做得倒也像模像样。
一把空心菜很快择完。
古青南起身去了厨房。
蔚叶畔有蔚年溪看着。
进了厨房,古青南正洗菜,蔚叶畔就屁颠屁颠地跟了进来。
蔚年溪搬着小板凳也跟了进来。
进门后,蔚年溪把凳子放好,让蔚叶畔坐下。
末了,蔚年溪挽起袖子就向着古青南而来,一副要帮忙的模样。
古青南没理他,洗完菜,把米饭按他和沈晴两人份的煮上后,从冰箱拿出付学之前给的鸡肉就开始处理。
农村自己养的鸡和城里的饲料鸡不同,体型要小肉质却要更加紧实,煮的时候也会更难熟。
古青南先把最好的鸡腿肉片了下来,然后打了些水开了火。
水开之后,他下姜片和鸡腿、鸡腿骨。
他没用料酒,姜片算着时间差不多后也立刻捞出。
小孩子味蕾是大人的几倍,很多东西对大人来说味道刚刚好,对小孩子来说却会相当冲鼻。
煮出血沫后,古青南把鸡腿肉和鸡腿骨捞出。
他把鸡腿肉剁成末,连同鸡腿骨一起放进高压锅里,再加了些水后,煲起汤。
鸡腿肉不多,熟得快。
古青南趁着这机会把剩下的鸡剁成了更容易熟的小块,顺便再焯了次水。
古青南忙完时,鸡腿汤正好煲好。
空气中都是鸡肉的香味。
古青南等了会儿后把锅盖打开,把里面的鸡腿骨弄了出来,再把表面的油脂撇掉后,淘了米进去。
米下锅煮开之后就不能再用大火,古青南一边炒菜一边时不时搅拌下。
快熟的时候,古青南往锅里加了一小撮空心菜叶子以及一点盐。
粥熟的时候,他和沈晴的饭菜也正好煮熟。
整套流程古青南已经做了无数次,相当熟练。
那一幕却看得旁边的蔚年溪有些失神。
古青南一开始也是不会做饭的,是他怀孕之后一直吃不下东西他才开始学的。
古青南有没有天赋蔚年溪不清楚,但古青南肯定是下了些功夫的,因为到后面古青南做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比那些星级酒店的厨师差。
忙完,古青南往客厅端菜。
一直在旁边站着的蔚年溪终于找到事做,立刻上前帮忙。
见古青南离开,蔚叶畔也屁颠屁颠跟上。
古青南把菜放到桌上一回头,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古青南噎了下。
古青南这边刚忙完,院子外的路上就多出两道人影,沈晴和季闻一人提着几大袋东西回来。
古青南赶紧出门去接。
沈晴把手里的东西给古青南后,转身又向着村口而去。
沈晴来回五趟后,终于搬完。
那时,古青南家的院子里已经堆出一座小山。
“怎么这么多?”古青南一边往屋里搬一边奇怪。
“有些是蔚总让买的。”沈晴解释。
蔚年溪也没闲着,正帮忙往屋里提东西。
古青南皱了皱眉。
东西全都混装在一起,他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往屋里提。
所有东西都提到屋檐下后,古青南粗略看了看,蔚年溪买了不少玩具、画册和食材。
蔚年溪舍得给蔚叶畔花钱,买的东西一看就很好,特别是那些食材。
古青南迟疑片刻,决定先留下。
村里进一趟城不容易。
蔚叶畔之前因为拒绝交流吃饭一直是问题,再加上正是发育的时候,是有些偏瘦的。
最近他好不容易愿意自己吃了,确实得赶紧补补。
东西太多,冰箱都快被塞爆,不过好歹还是全塞进去了。
忙完,古青南张罗着开饭。
季闻跟着端碗。
电饭煲打开,发现压根就没有他和蔚年溪的饭,他幽幽地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无视。
季闻只得怨念地看向蔚年溪。
蔚年溪早就知道没有他的饭,见古青南和蔚叶畔开始吃饭,识趣地离开。
季闻只能放下碗跟上。
两个小时后,蔚叶畔吃完饭古青南都把他哄睡着时,对面蔚年溪和季闻才终于端上碗。
大概是因为饭做得仓促没什么好菜,季闻一脸怨念。
看着那一幕,古青南心情难得的不错。
看完热闹,古青南趁着蔚叶畔睡着,提了些沈晴刚刚买回来的水果和干货,去了对面付学家。
自从他进村,付学一家对他一直颇为照顾。
特别是知道蔚叶畔不能见生人后他们就再也没进过前院这点,古青南最为触动。
这里是村子,是大家的地方,他们本来可以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付学一家吃完饭正准备午休,见他进门,三人都看了过来。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付学的母亲眼眶微红,“小时候你们家也很照顾我们小学。”
她就付学这么一个孩子,一直是心肝宝贝。
她没照顾好付学让他把腿给摔了,她本来就难受得不行,村里那些小孩还总欺负付学,别提她多生气了。
古青南的出现不只是让付学有了玩伴,也让他们这些大人心里好受了不少。
当初听说古青南的母亲重病的时候,他们其实也想过去看看的,不过那会儿古青南的外公外婆都已经不在,他们连古青南住哪儿都不知道,也就作罢。
古青南又在付学家坐了会儿,回了家。
他出门时,蔚年溪正从自家院子朝着这边张望。
古青南回到家喝了两口水正准备也去睡个午觉,就看见蔚年溪提着东西去了付学家。
古青南莫名其妙,蔚年溪这是要干嘛?
对蔚年溪的到来,付学一家明显也很意外。
蔚年溪不知道和他们说了什么,三人很快放松下来。
蔚年溪并没在付学家待太久,放下东西后很快就回了自己家。
移动中,蔚年溪发现古青南在看他,脚下步伐顿了顿。
古青南收回视线,回了房间。
蔚叶畔睡得正香。
傍晚时分温度降下来后,古青南照例带着蔚叶畔去了地里。
去的时候,他把鱼竿和桶也带上。
到了地方,他没急着松土,把小鸡崽放了出来后,就带着蔚叶畔去了溪边。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下溪游泳,溪两边都长满野草,这种溪里多是草鱼,倒也省去挖蚯蚓的事。
古青南按照记忆中的直接拔了几片草叶缠绕在鱼钩上后,把钩子扔了下去。
“你看那个白色的,它等下会动,那就是下面有鱼在咬钩……”古青南试图教会蔚叶畔。
溪边,蔚叶畔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那群小鸡崽围在他身边,好奇的四处探索。
古青南在旁边蹲了会儿,一直没有鱼咬钩。
他看向旁边的沈晴。
沈晴点点头,她会看着蔚叶畔。
古青南起身,向着地里而去。
虽然说这地他本来也是种着玩,但真要继续这么三天晒网两天打鱼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像付学说的夏天结束了他都还没开始播种。
这片地之前一直有人种,土质相对其它地方要松软许多,不过那是对于村里其他人来说。
古青南挖得还是有些吃力。
特别是光挖不够,还得挖到一定的深度,并且把挖出来的土打散的情况下,就更是累人。
古青南正忙着,远远地就看见蔚年溪和季闻。
两人来得仓促,都还是在城里西装笔挺的那一套,和村子格格不入。
特别是季闻,他不知从哪里找了顶草帽戴着,看着就更是违和。
靠近后,两人四下看了看,然后季闻向着蔚叶畔那边而去,蔚年溪向着古青南走来。
古青南就只带了一把锄头过来。
古青南松土,蔚年溪只能在旁边看着。
古青南一口气挖到累后,主动看去,“你去付学家做什么?”
付学一家帮了他很多。
蔚年溪和付学又不熟。
察觉出古青南的戒备,蔚年溪呼吸轻滞,心口也忍不住泛酸。
古青南果然很在乎付学。
“只是去打声招呼。”蔚年溪道。
他把古青南家对面的房子租了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和邻居打好关系是必要的。
除此之外,他也确实存了些私心。
他想去说一声谢谢,谢谢付学他们那么照顾古青南和蔚叶畔……
古青南怀疑地看着蔚年溪。
古青南的怀疑毫不掩饰,那让蔚年溪心口有什么地方仿佛被刺了下,他正欲再开口,然后旁边就传来沈晴惊喜的声音。
“咬钩了!”
古青南顾不上蔚年溪,连忙跑了过去,“把线拉紧,别让它跑了……”
季闻反应快,古青南跑到水边时,鱼已经被他扯出水面向着岸边飞来。
鱼超出古青南预料的大,最少都得两斤,一落地它就奋力地翻转起身体试图跳进水里。
“这么大!”沈晴颇为惊喜。
那条溪不大,她还以为里面就一些鱼苗。
古青南赶紧去拿桶,“提起来放桶里——”
古青南话还没来得及说完,鱼就挣脱鱼钩,与此同时它滑到水边。
眼见它马上就要掉进水里,古青南眼疾手快用手里的桶把它罩住。
有惊无险,一群人都松了口。
古青南把那鱼弄进桶里,又装了些水进去后,把桶提到岸边。
“五个人吃有点小。”季闻道。
古青南看都懒得看他,三个人吃刚刚好。
古青南正盘算是水煮还是清蒸,脚边就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蔚叶畔不知何时从凳子上起来,这会儿也正看向桶里。
蔚叶畔最近情况确实有所好转,但这也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起身主动对什么东西感兴趣。
看见他那模样,古青南就知道这鱼大概是吃不成了。
古青南在他身边蹲下,“喜欢吗?”
蔚叶畔不说话。
“喜欢的话,爸爸给你养起来好不好?就像大黄它们那样,你可以每天给它喂草。”
蔚叶畔还是第一次见到活鱼,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后才移开视线。
末了,他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回应,古青南眉眼间都是笑容。
同时他也不由头痛,家里根本就没地方可以用来养鱼。
听说古青南要把鱼养起来,季闻噎了下。
村里鸡鸭鱼之类东西多了去了,蔚叶畔要是每样都喜欢,古青南不得搞出个动物园来?
不过看看蔚叶畔那红彤彤的耳朵尖,他到底没说什么。
“我可以让人来修个池子,你要多大?”蔚年溪突然开口。
“不用。”古青南拒绝,“晚点我去付学家问问,看能不能借个大盆子。”
听见付学两个字,蔚年溪心口不由一沉。
蔚年溪还想再说点什么,没等开口,就听古青南回过头去和蔚叶畔说道:“爸爸过两天介绍一个叔叔给你认识好不好?”
古青南后面在说什么蔚年溪已经完全没在听,他思绪停留在古青南那句“介绍一个叔叔”上。
他知道古青南和付学关系不一般,但古青南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让付学出现在蔚叶畔面前……
第34章
001.
说话间, 古青南看向沈晴。
这里不是蔚家,就算尽量避免也很难保证一定不会让蔚叶畔遇到陌生人,与其等那时候应激, 不如提前去适应。
按照原本的计划, 让蔚叶畔适应完陌生环境之后,下一步本来也是适应陌生人。
当然这个适应不是直接把人领到面前, 而是一点一点认识。
沈晴点点头,“可以尝试。”
蔚叶畔最近进步很快,村里的新环境也两三天就适应下来,这是个好兆头。
事情定下,古青南把装着鱼的桶放在小凳子旁边,又让蔚叶畔坐到凳子上后,就回去继续挖他的土。
沈晴看着蔚叶畔。
季闻没吃到鱼不甘心,接过钓鱼竿玩了起来。
蔚年溪本来在蔚叶畔那边, 没一会儿又晃荡到古青南身后, 古青南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捡地里的草根。
蔚年溪从小就生活在城里, 甚至连家务活都没怎么干过, 再加上是哥儿骨架本来就要小些, 那骨节匀称皮肤白皙的手抓在地里那些满是泥土的草根上时,颇为违和。
看见那一幕, 古青南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感动而是好笑, 事到如今蔚年溪做这些是想干嘛?
弥补?
可他并不需要。
当初是他一厢情愿是他傻,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只希望往后的人生和蔚年溪再无关系。
察觉视线, 蔚年溪抬头看来。
古青南放下锄头,也开始捡草根。
百来平的地,他就挖了四分之一。
把地里的草根都捡完时, 天色正好暗下来。
古青南去溪边洗了下手,吆喝起回家。
沈晴和蔚年溪帮着收东西,季闻却因为那之后一直没有鱼在咬竿满脸不甘心,直到古青南几人都往回走了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已经是晚饭时间。
村里还住着人家的屋里都亮起灯,村落上方一片炊烟,空气中则是时隐时现的菜香。
嗅着那香味,古青南肚子咕咕直叫。
院子里有人。
古青南一开始还以为是付学或者村里什么人,走近些认出其中一个应该是董娇后,他眉头立刻皱起。
“怎么……”沈晴正准备询问就发现董娇。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董娇也发现古青南,她气势汹汹地向着这边而来。
古青南拉黑了他们所有联系方式,她只能自己跑一趟。
她到的时候古青南家里一个人没有,问对面那户人家那些人也不说,她只能等在院子里。
她都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古青南眼疾手快一把拿过旁边季闻的草帽给蔚叶畔戴上,然后转身就走。
蔚年溪和他擦肩而过。
“古青南!”见古青南要躲,董娇加快脚步。
“有事?”蔚年溪挡在董娇面前。
天色已经暗下来,董娇一开始完全没认出蔚年溪,她绕过蔚年溪就要继续追,直到季闻也挡在她面前。
“董女士。”季闻看了眼蔚年溪。
蔚年溪一张脸已经冷若冰霜。
蔚叶畔的情况董娇很清楚,董娇之前已经吓到过蔚叶畔一次,但她依然毫不顾及。
“蔚……”董娇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蔚年溪。
下一刻,她忍不住朝着古青南那边看去。
古青南不是已经和蔚年溪离婚,蔚年溪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很闲?”蔚年溪再次开口。
古家最近应该很忙才对。
先是产品出问题,然后是李渊珩那边的事,就算他最近一段时间没怎么关注市面上的事,也能猜到古家会是个什么状况。
面对蔚年溪,董娇完全没有了在古青南面前的飞扬跋扈,整个人都变得小心而拘谨,“我就是来看看他,看看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好帮衬着点……”
“他不需要你的帮衬。”蔚年溪打断。
董娇僵硬地笑了下。
蔚年溪面前她不敢乱来,可心中的不甘却在看见蔚年溪之后更加不受控制。
蔚年溪能看上古青南,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们本来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只要古青南能把蔚年溪哄住。
可古青南就是个不中用的。
想起古青南,董娇越发火大。
古青南还有脸跟他们闹。
古青南也不想想,如果不是古家,蔚年溪能看上他?
董娇厚着脸皮笑笑,“你们这是又和好了?我就说夫妻之间吵架都是床头吵架床尾和,没必要闹得那么严重。”
“你可以走了。”蔚年溪下逐客令。
董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里不是蔚家,但蔚年溪背后有一整个蔚家,得罪蔚年溪,古家只会更惨。
董娇不敢招惹,但她也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小蔚啊,古青南的情况你也清楚,他在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亲人了,而且这厂子是他爷爷千辛万苦打下来的……”
“你看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把……”
“只要再帮我们一次,就这一次……”
说着,董娇就要哭。
“我和古青南离婚的事不是你们传出去的吗?”蔚年溪冷冷地打断。
正抹眼泪的董娇动作顿住,眼中也更多几分慌乱,“你说什么呢?”
“古盛月,蔚家的阿姨。”蔚年溪提醒。
他早就已经查清楚。
古青南才和他提离婚,外面的人就知道了,这明显就是宅子里的人传出去的。
在宅子里总共就那么些人,查起来并不困难。
董娇有些慌了神,“不是,你别误会,虽然是那阿姨无意中说漏嘴让我们知道了,但事情真的不是我们传出去的,是李渊珩。”
“小月除了我们只告诉了他,然后第二天事情就被报道了出去……”
他们那会儿虽然已经和李渊珩搭上线,但只要他们和蔚家的关系还在,外面的人就得进他们三分。
他们再傻也不会自绝后路。
说起李渊珩,董娇眼中更多几分仇恨,“那家伙一开始就是在利用小月利用我们……”
听见李渊珩的名字,蔚年溪皱了皱眉,下一刻他看向旁边的季闻,“别再让我看见她。”
季闻上前,“董娇女士,请吧。”
“这事真不是我们做的,你们离婚对我们又没有好处……”董娇还想再说两句,季闻直接挡在她面前。
古青南面前董娇敢大吼大叫,蔚年溪面前她却不敢,她只得离开。
季闻护送她到村口,末了不忘再警告几句。
这三年古家没少仗着蔚年溪得罪人,蔚年溪之前不和他们计较,是看在古青南的份上。
现在两人已经离婚。
古家要是再缠着古青南缠着蔚叶畔,那就别怪蔚年溪翻脸不认人。
古青南远远看着这边,直到董娇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带着蔚叶畔回来。
蔚叶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天完全黑了都还没回家让他有些紧张。
白天生命力旺盛的树林,入夜之后就如同怪兽张大的嘴。
一群人赶紧向着院子而去。
到家后,沈晴去做饭。
古青南安顿好小鸡崽和鱼后,也帮着择菜。
蔚叶畔很喜欢那些小鸡崽和鱼,坐在小板凳上偶尔看一下这个偶尔看一眼那个。
他还是安静还是有刻板动作,但眼神比之前明显灵活了。
看着那一幕,古青南脸上笑容就没断过。
对门,季闻却有些笑不出来。
因为蔚年溪拒绝了他找个阿姨的提议,正亲自在厨房忙。
厨房的烟已经快能把人呛死。
一个多小时后,饭熟。
古青南把蔚叶畔转移到客厅,利用凳子给他搭了小桌子又放上饭后,在他对面坐下和他一起吃起饭。
今天的粥是海鲜干货粥,很香,蔚叶畔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看着他那模样,古青南只觉得碗里的饭都变香了。
古青南正吃着,客厅里就多出个人。
季闻不知何时过来,手里还端着个碗。
进门,他直奔餐桌。
“怎么了?”沈晴不解。
季闻看了眼古青南,“蔚年溪在学做饭。”
沈晴讶然,讶然间朝着对面看去。
客厅里,蔚年溪正独自坐在餐桌前吃饭。
“要不端过来给你们尝尝?”季闻提议。
古青南懒得搭理。
吃完饭,季闻主动洗碗,“要不以后饭点我过来给你们帮忙赚个伙食?”
古青南本来想赶人,看看沈晴又放弃。
蔚叶畔完全不允许他离开视线,做饭洗碗这些家务活大多是沈晴一个人在做。
蔚叶畔的饭又得单独做。
见古青南不反对,季闻顿时忙得更卖力,桌子都让他擦得反光。
“你忙得过来吗?”沈晴看向对面,蔚年溪一直是个大忙人。
“他把今年很多预订的大项目都撤掉了。”季闻忍不住再看古青南一眼。
听蔚年溪说要撤的时候,他挺惊讶的,因为那完全就不是蔚年溪的风格。
蔚家在蔚年溪爷爷奶奶手里的时候就已经是蔚城第一的大企业,但那时候也只是比李渊珩他们稍强些。
如今的蔚家,一条产业链涉及的利益恐怕都快抵一个李氏集团。
这和蔚年溪这些年的高强度工作脱不了关系。
吃完饭,古青南照例带着蔚叶畔在院子里纳凉。
他们给那条鱼取了名字,叫小青。
沈晴和季闻很快忙完,也搬了凳子坐到院子里。
蔚年溪亦是如此。
盛夏时节的夜风凉爽,没一会儿就把蔚叶畔吹得昏昏欲睡。
古青南把他哄睡着时,也才九点多。
蔚年溪三人还坐在院子里,时不时聊几句。
古青南想想,向着斜对门而去。
付学还没睡。
古青南找他聊了聊蔚叶畔的事。
让蔚叶畔接触陌生人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完的,这需要长时间的配合,更需要耐心。
如果可以,古青南不想麻烦付学,付学对他已经很照顾,但村里他认识的人就只有付学一家。
为这事特意请个人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年纪的孩子很敏/感,如果对方只是抱着工作的态度,很可能会适得其反。
“我没问题。”付学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古青南看去。
付学脸上不见任何勉强,反而颇为来劲,“村里除了几个读小学的,就数我最年轻。现在好不容易来几个人,我还得避着走,你是不知道有多难受……”
古青南回想了一下,确实没在村里看见几个年轻人。
“我是不是应该给他准备点礼物?”付学琢磨。
“我来准备就好……”古青南话未说完,付学已经往屋里而去。
片刻后,他又探出头,“我小时候玩剩下的行吗?”
古青南迟疑片刻,跟着进了门。
付学一家人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屋内充满生活的气息。
付学进屋后直接就进了自己房间。
古青南没跟进去,在门口等待。
付学从自己床下掏出一个箱子,然后把箱子搬到门口打开。
弹弓、玻璃珠、陀螺、机器人、彩笔……
看着那一堆东西,古青南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怀念,不少他之前还和付学一起玩儿过。
不过属于他的那些,早在他妈妈生病他卖房子的时候就已经扔掉。
“还记得之前我们去山上找野果那次吗……”付学也颇为怀念。
对面,院子中。
沈晴和季闻先后看了看蔚年溪后,忍不住对视一眼。
古青南家和付学家是斜对门,从他们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古青南和付学。
两人明显聊得很开心。
特别是古青南。
因为蔚叶畔的缘故,之前半年的他就算笑着眉宇间也始终有几分苦涩,现在的他虽然也没到眉飞色舞的程度,但明显是放松的。
“听说他们是大学同学?”季闻突然想起之前从总公司那边听说的事。
“对。”沈晴点点头。
“那付学年纪和古青南差不多,他谈恋爱了吗?”
“应该没吧。”
季闻正准备再问问,蔚年溪就突然有了动作。
他起身,向着自己家而去。
目送他离开,沈晴和季闻忍不住再对视一眼。
“他到底来干嘛?”沈晴没忍住问道。
“谁知道。”季闻道。
古青南在付学家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那会儿沈晴和季闻都已有了几分睡意。
古青南回来后,三人索性各自回房睡觉。
翌日。
古青南是被一阵浓烟呛醒的。
醒来的一瞬间,他还以为是村里什么地方着了火。
出门后,他却在院子里看见正捂着口鼻的季闻。
季闻正看着对面。
浓烟是从对面蔚年溪住的那房子的厨房里飘出来的。
两边距离不远,再加上早上的风正好往他们这边吹,烟也就全跑他们院子来了。
“他到底在干嘛?”古青南没忍住问道。
“煮面。”季闻闷声闷气。
古青南嘴角抽了抽,他实在想不明白煮面怎么能煮糊成这样。
就两人说话这会儿,蔚年溪拿着个锅铲咳着嗽就出来,他呛得不轻。
出门看见古青南,他动作明显顿了下。
火已经停了,没一会儿烟雾就散开。
古青南没在院子里久留,回去屋里给蔚叶畔换起衣服。
他刚忙完,蔚叶畔就睡醒。
吃完早饭,古青南带着蔚叶畔喂完小鸡崽又弄了点青菜叶子把鱼喂了后,把昨天从付学那里拿到的机器人给了蔚叶畔。
蔚叶畔以前很喜欢这些,出事之后怕他应激的时候伤到自己,古青南就把所有硬的玩具都收走了。
“这个是一个叔叔送给你的。”古青南摆弄机器人的胳膊,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蔚叶畔没看他,但眉头明显皱了下。
他不只是排斥陌生人,对陌生人的东西也一样不适。
“机器人说想和你玩……”古青南开始编故事。
古青南编故事已经有一套,蔚叶畔注意力没一会儿就被转移。
中午的时候,机器人已经在蔚叶畔手里拿着。
午饭时分,季闻算着时间早早地就过来帮忙。
能在蔚年溪身边待上八年,季闻本身就是个能干事的人,有他在,古青南一下就闲下来。
对门,蔚年溪也早早地就开始忙。
一阵漫长可疑的霹雳哐当后,他们都吃上饭时,蔚年溪终于从厨房出来。
他端着个盘子,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进门,蔚年溪把盘子放到桌上。
盘子里装着一些切好的新鲜水果。
古青南嘴角没忍住抽了下,蔚年溪忙半天就忙出个这?
旁边,沈晴和季闻脸色也忍不住怪异。
蔚年溪在商场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蔚年溪冷冷看了眼正端着碗吃饭的季闻。
叛徒。
季闻无视。
他是秘书,秘书的工作里不包括替老板试毒。
蔚年溪看向古青南,“下午我来带他吧。”
本不准备理会他的古青南抬头看去。
“你休息休息。”蔚年溪道。
蔚叶畔现在缠古青南缠得紧,哪怕有沈晴帮忙,那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之前就知道,但那时候并未放在心上。
“不用。”古青南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拒绝。
如果是之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他难得有机会休息,蔚年溪也难得有时间可以陪陪蔚叶畔,但现在他一离开蔚叶畔就着急。
“他不能一直这样。”蔚年溪道,他最近看了不少相关的资料,“他现在确实是在好转,但如果好转之后依然极度依赖你,那就又是新的问题了。”
古青南还是有些担心,但确实被说服。
迟疑片刻,他点了头,“那行。”
蔚年溪又看了眼旁边的季闻,转身出了门。
半小时后饭吃完,蔚年溪再过来。
他带着蔚叶畔往对面而去。
古青南把小貔貅和机器人一起塞给蔚年溪,同时安抚蔚叶畔,“你先睡觉,爸爸有点事,忙完了就过去陪你……”
蔚叶畔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只是安静地被抱着。
蔚年溪注意力都在那机器人上。
那机器人之前没有,而且看着已经是个旧物件……
蔚年溪几乎一下就猜出那是哪里来的,那让他心口忍不住一慌。
他很想把那机器人扔掉。
但他不能。
古青南有资格有权利追求幸福。
蔚年溪抱着蔚叶畔往对面而去。
两边并不远,没一会儿两个人就进了客厅。
蔚叶畔一直没闹,直到蔚年溪要把他抱进客厅旁边的卧室。
进了卧室就看不见古青南了。
蔚年溪只得回去客厅。
他学着古青南给蔚叶畔搬小板凳,学着古青南给蔚叶畔讲故事……
两家隔得不远,再加上一抬头就能看见坐在对门客厅里的古青南,所以蔚叶畔并没闹,但他也不愿意去睡觉。
蔚年溪试图哄他,但不得章法。
试了十多分钟都没办法后,他沉默。
之前在蔚家的时候,如果他有空,古青南会给他准备好画册娃娃,他需要做的只是按照古青南说的做和陪伴。
他知道照顾蔚叶畔不容易,但没想过脱离了古青南,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变得困难。
对门。
古青南远远看着这一幕,有些动摇。
他觉得等蔚叶畔长大些了,再慢慢解决这个问题也行。
不过他到底忍住。
又在客厅坐了会儿后,他干脆狠心回了卧室。
躺到床上,古青南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蔚叶畔出事后他注意力几乎都在蔚叶畔身上,突然之间让他放下,他同样不适应。
翻了好几次身依旧毫无睡意后,古青南正准备起身,一抬头就看见房门被推开。
蔚叶畔进门就往床上爬。
古青南惊讶之后哭笑不得,“不跟小爸玩儿了?”
在蔚年溪的帮助下爬上床,蔚叶畔一把抱住古青南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也贴到古青南身上。
古青南整颗心都被软化。
他抱了抱蔚叶畔,然后让他在床上坐下,“那和爸爸一起睡午觉吧。”
“你先睡吧,我陪着他就好。”蔚年溪并不准备放弃,他在床边坐下。
家里的床不大,蔚年溪坐下后,两个人距离不到半米。
古青南看去。
自从那一夜之后,蔚年溪别说主动坐到他的床上,甚至连他的房间都再没进过。
能看出来,蔚年溪确实有些僵硬。
古青南没忍住自嘲地笑了下。
他不知道蔚年溪到底想做什么,但厌恶一个人是没办法隐藏的。
听见笑声,蔚年溪看去。
看见古青南脸上的嘲讽,蔚年溪放在腿上的手不由紧握,他不明白他又是哪里惹到古青南——
古青南没看他,抱着蔚叶畔翻了个身背对蔚年溪就要躺下,“不想待在这里就出去,我也不是非要惹人嫌。”
蔚年溪微愣,旋即语气不由多出几分急促,“不是你想的那样。”
因为哥儿的身份,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总免不了异样的眼神,那里面不乏让他觉得恶心的,所以他一开始确实是不怎么喜欢古青南,但那种排斥早在和古青南的相处中消散。
古青南已经闭上眼。
“我只是有点不习惯有点紧张……”
古青南看去。
蔚年溪不敢与他对视,“股份转让合同那天……我不讨厌那样。”
第35章
001.
古青南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蔚年溪指的是什么, 反应过来后呼吸不由轻滞。
那一夜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肢体上的碰触。
那个吻他与其说是想要和蔚年溪发生点什么,不如说是纯粹想恶心蔚年溪。
蔚年溪当时的反应也确实很大, 他一把就推开他。
当时他误会蔚年溪和季闻有不正当关系, 以为蔚年溪的反应是厌恶……
蔚年溪说不讨厌……
蔚年溪不讨厌他那是什么,喜欢?
蔚年溪并未看他, 从古青南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微红的耳廓。
古青南有那么瞬间还以为自己看错,但再看去时,蔚年溪耳朵却依旧发红。
盛夏的午后本就困人,屋外知了鸣声还一直不停,那让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打破寂静的人是蔚叶畔。
他扭动身体,挣脱古青南的怀抱。
古青南赶紧调整姿势,让蔚叶畔自己躺着。
古青南忙完再抬头时,蔚年溪已经起身坐到床的另外一边, 他拿了小貔貅, 要哄蔚叶畔睡觉。
无人在说话, 屋内一片安静。
寂静之中, 古青南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他和蔚年溪刚结婚那会儿的事。
他整个大学期间一直忙着做兼职, 几乎不关注外面的事,所以毕业的时候他对蔚家、李氏集团这种企业虽然有一定的印象, 但都非常模糊。
古镇岳找到他跟他说起和蔚家联姻的事时, 他第一反应是疑惑,蔚年溪怎么看上他的?
后来和古镇岳一番周旋下来, 逐渐了解到蔚年溪的处境知道他具体想要什么后, 他对蔚年溪倒是多了几分同情,但依然不太好。
整个协商过程蔚年溪一次面都没露过,甚至签订协议, 都是签好之后再让人送来的。
他和蔚年溪真正见面,是在结婚的当天早上。
婚礼是蔚年溪一手操办的,订在了整个卫城最奢华的嘉悦酒店。
他跟着古镇岳他们到酒店时,蔚年溪已经等在那边。
蔚年溪外貌就算在一众哥儿里面也属于出众的,再加上那天的他一身白色修身西装衬托的皮肤尤为白皙,古青南第一眼看见他时是惊艳的。
整场婚礼,古青南被介绍给了无数认识,也喝了不少酒。
婚礼结束后他跟着蔚年溪回到蔚家时,已经有些走不直路。
被领到房间后,他甚至连洗漱都没做就躺到床上昏睡过去。
他再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陌生的地方,他反应过来爬起来时,屋内已经只有他一个人。
更准确来说,昨夜蔚年溪就没睡在他屋里。
古青南不算惊讶,但也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虽然早就预料到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一切真的摆到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下楼时,蔚年溪正在客厅喝咖啡看报告。
蔚年溪并未等他,已经吃完午饭。
古青南是拘谨的。
蔚年溪却并没有如同他预料中的那样立刻给他立一堆规矩,而是告诉他厨房有解酒汤,午饭他想吃什么可以和厨师说,如果想晚点吃也可以。
除此之外,蔚年溪还告诉他他平时会很忙,所以吃饭睡觉都不用特意等他,以及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他。
古青南已经不太记得婚礼当天的细节,但蔚年溪坐在沙发上和他说话那一幕他却一直记得。
后来他敢主动找蔚年溪商量,想把往后的日子好好过下去,很大程度也是因为那天的那一幕。
那一幕一度让他觉得,蔚年溪其实是个讲道理的人。
他之所以结婚,其实也和他一样,是因为他没有其它的选择。
古青南再醒来时,床上已经只剩他一个人。
房门开着,蔚叶畔在客厅。
蔚年溪正陪着他。
三年过去,蔚年溪和他们刚结婚那会儿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当初的果断凌厉,多了几分柔和和一些古青南看不懂的东西。
察觉视线,蔚年溪抬眸看来。
视线对上的瞬间,蔚年溪明显愣了下。
古青南躺回床上。
蔚叶畔出生后,古青南的个人时间就被大幅缩短。蔚叶畔出事后,古青南几乎就没有个人时间。
最近蔚叶畔缠他缠得紧,他的个人时间更是几乎为零。
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古青南全部浪费在了赖床上。
半小时后,他才起床。
简单收拾完后,古青南带着蔚叶畔和那些小鸡崽去了溪边。
季闻一直没出现,古青南还以为他是回城里办事了,到了地里才发现他已经蹲在河边树荫下钓鱼。
桶里装着水,但里面连条鱼苗都没有。
季闻额头上都是汗,看着应该是他睡醒之前就过来了。
古青南在嘲笑和嘲笑之间选择了嘲笑,然后毫不客气地把鱼竿抢了过来插在蔚叶畔脚边。
“你干什么?”季闻一脸不甘。
“这是付学送给蔚叶畔的,要玩自己做去。”
季闻看看古青南再看看蔚叶畔,一点不犹豫地把鱼竿又拿了回来,“哥哥钓鱼给你养……”
古青南之前和季闻就没有几次单独相处的机会,就算见面也都是因为公事,完全没想到季闻会这么厚脸皮,一时间都噎住。
古青南不说话,季闻却还有话,他看看蔚叶畔再看看古青南,“你看他都同意了。”
古青南气笑,伸手就要再去抢,就见蔚叶畔轻轻点了下头。
古青南所有气焰在瞬间全部消失。
季闻见状先是一愣,旋即立刻嘚瑟上,“有些人还不如个小孩子大方。”
古青南强忍着才没给他一脚踹水里。
安顿好蔚叶畔,古青南向着地里而去。
蔚年溪已经在那边。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把锄头,正学着他挖土。
古青南虽然以前没干过,但到底来过村里见过别人干,蔚年溪却是完全自己摸索。
古青南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一锄头挖自己脚上。
村里可没有医生。
“这些活我自己能干,你去陪着蔚叶畔就好。”古青南有些生硬地开口。
蔚年溪没停,“闲着也是闲着。”
“蔚叶畔是你生的,我不会也没有权力阻止你来看他。”古青南挖地。
如果蔚年溪的目的是这个,那他大可不必。
蔚年溪动作有瞬间的停顿。
下一刻,他继续。
溪边,好像终于有鱼咬钩,季闻和沈晴颇为兴奋。
古青南只回头看了一眼,没过去。
蔚年溪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来村里不是因为蔚叶畔,他有你在,我放心。”
古青南对蔚叶畔有多好他看在眼里,古青南会照顾好蔚叶畔这点,他从来不怀疑。
“那你来干嘛?”古青南看去。
“我来,是因为你。”蔚年溪道。
古青南呼吸轻滞,眉头却不由皱起,这已经是蔚年溪第三次说些意义不明的话……
古青南正准备再开口,手机就响了起来。
有人给他发信息。
古青南看了看,发信息的人是付学,内容总共就三个字,“好吃的。”
古青南抬头朝着村子的方向看去,村口的位置,付学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冲他挥手。
古青南把锄头放下,向着那边而去。
付学下午去了趟城里,顺带买了些雪糕。
古青南道完谢之后,回去溪边。
古青南拿了其中一个奶香味儿的,把袋子撕开后给了蔚叶畔,“之前送机器人的那个叔叔给的。”
听说是陌生人给的,蔚叶畔朝着身后看了眼,没在周围看见陌生人才放松下来。
“叔叔很喜欢你,很想和你一起玩,下次我们邀请他一起过来玩好不好?”古青南问。
蔚叶畔睫毛颤了颤,始终没点头。
古青南把雪糕往蔚叶畔嘴边递了递,“你不喜欢?那以后再说好了……”
听说付学不会来,蔚叶畔这才舔了舔手里的雪糕。
太阳已经快下山,但天气还是有些热,雪糕冰冰凉凉还甜丝丝的,蔚叶畔明显喜欢。
古青南照顾完蔚叶畔回头就准备招呼季闻和沈晴,一回头就发现季闻已经吃上。
古青南看向季闻,他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季闻道:“那个叫付学的人还挺好。”
“是挺好。”古青南拿出一块雪糕递给沈晴。
“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季闻道。
古青南手里的雪糕差点掉地上,“别胡说。”
他刚来那会儿整个人都是懵的,后来注意力又都在蔚叶畔身上,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付学倒确实对他很好,但他完全没在付学身上感觉到情人间的那种小心翼翼和暧昧。
“这又不奇怪,他没结婚,你现在也单身,而且你们还是邻居是幼时的同伴是大学同学。”季闻道。
古青南把手里的雪糕递给沈晴后,自己也吃了起来。
一口雪糕进嘴,盛夏的寒意瞬间消散无踪。
古青南笑眯眯地看向季闻,“你这么关心是因为你想结婚了?说起来你年纪是不小了,要不我让村里人帮你张罗一下?”
季闻比蔚年溪还大六岁。
古青南支持婚恋自由,但村里那些阿叔阿婶可不这么想。
让他们知道季闻有结婚的想法,那季闻往后在村里就别想过一天安生日子。
季闻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
旁边,沈晴忍不住笑了起来。
吃了瘪,季闻安静吃雪糕不再说话。
古青南把手里的吃完后,洗了洗手,回去地里。
蔚年溪一直在地里忙没过去。
见古青南过去,他忍不住看去。
两边距离不远,季闻和古青南的对话他都听见。
古青南没承认和付学的关系,但也没否认。
002.
察觉视线,古青南道:“要吃雪糕自己去拿。”
蔚年溪难不成还等着他递到手里。
“……你真的准备和他结婚?”蔚年溪抓着锄头的手不由握紧,手上的动作也停下。
古青南看去,先是季闻,然后是蔚年溪,他们一个个都在想些什么?
古青南话到嘴边却又改口,“这和你没有关系。”
别说他和付学就只是普通朋友,就算他们之间真的有点什么,他也没必要向蔚年溪解释。
说完,古青南拿了锄头就继续忙了起来。
今天他应该就能把地都挖完。
蔚年溪挖的那些远不如他挖的,不过倒也能用。
旁边,蔚年溪在原地杵了好一会儿后才再动了起来。
天很快暗下来。
收拾东西回家时,古青南往季闻的桶里看了一眼,桶里依旧空空。
“鱼呢?”古青南问。
他记得之前听见过动静。
“跑了。”季闻没一点不好意思。
古青南扁扁嘴。
到家后,古青南安顿蔚叶畔,沈晴开始做饭。
对门,季闻没像之前那样跑过来帮忙,反而是在和蔚年溪聊了两句后一脸怨念地向着村口而去。
一个多小时后,古青南这边开饭时,季闻终于回来。
他来回跑了好几趟,搬回来好几泡沫箱东西。
古青南正莫名其妙,就看见蔚年溪抱着几个箱子往付学家而去。
古青南愈发莫名其妙。
几分钟后,蔚年溪把剩下的那一半箱子抱到了古青南家。
“你这是干嘛?”古青南问。
季闻买的是雪糕,好几种口味足足几泡沫箱的雪糕,虽然盛夏时节这东西确实解暑,但也不用一次买这么多。
“给你们吃。”蔚年溪一边说话一边打开冰箱往里塞。
“那也吃不了这么多。”
“这个比较好吃。”蔚年溪买的都是贵的。
冰箱早就被蔚年溪之前那些食材塞满,蔚年溪只塞进去一部分就塞不下。
“你拿回去一些。”古青南道。
蔚年溪没拒绝,“那先放我那边冰镇着,等你要吃了,我再拿过来。”
古青南噎住,蔚年溪到底在搞什么?
说着,蔚年溪装上剩下的就又提了回去。
目送他出门,古青南正准备继续吃饭,就发现桌旁沈晴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怎么了?”古青南询问。
“蔚总他……是不是吃醋了?”沈晴表情有些怪异。
古青南愣了一下,旋即立刻开口,“你想多了。”
蔚年溪,吃醋?
沈晴说季闻其实是外星人他都相信,但蔚年溪吃醋?
这绝不可能。
“可是……”沈晴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没有可是。”古青南嘴上说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就冒出蔚年溪之前那些意义不明的话。
蔚年溪问他们还有没有可能?
蔚年溪说不是为蔚叶畔来的,而是为他。
沈晴还想再说两句,见古青南眉头皱起,想想又作罢。
对门。
蔚年溪一股脑的把冰箱塞满后,这才停下。
蔚年溪想想,向着厨房而去。
一个小时后,他把米饭和两盘微有些焦的蔬菜端上桌。
旁边,已经吃上泡面的季闻远远地观望了两眼,确定那两盘菜看着好像能吃后,上了桌。
蔚年溪先动筷,整个过程面不改色。
季闻看了半天没看出问题,大着胆子尝试了下。
蔚年溪进步其实挺快,一开始下厨时连面条都能煮焦,现在菜却已经只是微焦。
然而季闻怀疑他把整包盐都倒了进去。
季闻看看吃得面不改色的蔚年溪,默默吃他的泡面。
他们开始吃饭得晚,吃完时对面古青南三人已经在院子里纳起凉。
季闻看了看正忙着学洗碗的蔚年溪,也过去。
蔚年溪不忙之后,连带着他也变得悠闲。
翌日。
古青南一出门就在客厅看见蔚年溪。
“你干嘛?”古青南问。
他是答应了蔚年溪随时过来看蔚叶畔,但没允许蔚年溪把这当自己家。
“帮忙。”蔚年溪把手里的两碗面条一碗放到桌上,一碗放到蔚叶畔专用的凳子上。
末了,他招呼起蔚叶畔,“吃饭了。”
古青南到了嘴边的话只能咽回。
沈晴和季闻很快从厨房出来。
早饭吃完,蔚年溪也没闲着,自然而然地就收拾起碗筷。
“蔚总一大早就过来帮忙了……”趁着蔚年溪不在,沈晴意味深长地看向古青南。
蔚年溪在蔚家的时候什么样她很清楚,现在的蔚年溪正逐渐改变。
特别是那些原来他并不放在心里的事,现在好像都看进了眼里。
而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改变,原因并不难猜。
沈晴挺惊讶,心情也随之复杂。
古青南皱了皱眉。
白天温度高不出门,吃完早饭古青南就和蔚叶畔玩了起来。
正玩着,古青南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古青南几乎是立刻就猜出对面的,古盛海那一家子。
古青南挂断电话,然后熟练地把号码拉入黑名单。
“很可能是你大伯一家,不接?”季闻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坐到旁边。
古青南没说话。
“古家差不多已经到头了。”季闻提醒。
古青南进村之后就不关注外面的事,但他和蔚年溪却不得不关注。
食品工厂出事,古盛月的丑闻,再加上古青南和蔚年溪的离婚……
短短一个月,之前和古家合作的人基本都已经撤资,撤不了的也都已经停止合作。
如果是其它企业,这么多年下来总归有些人脉,走动走动说不定还有回转的余地。
但古家这些年什么人脉都没攒积下来不说,得罪的人倒是一大把。
古家已经走到尽头。
除非蔚年溪愿意出手。
以蔚家的财力,把古家整个买下来都不成问题。
“随便。”古青南波澜不惊。
“你确定?你就一点不想把古家拿回来?”季闻观察古青南的表情。
古青南没理他。
他早就已经预料到古家会有这一天,现在这一天真的到来,要说一点感触都没有那倒也不是,但也仅止于此。
他和古家的缘分早就已经断了。
没在古青南脸上看见犹豫,季闻起身离开。
院子里,蔚年溪正等在那边。
古青南如果想,他可以把古家买下来,然后转手给古青南。
他本来是想自己亲自问的,但又怕古青南顾虑他们之间已经离婚的事不愿意开这个口。
“他拒绝了。”季闻道。
蔚年溪哑然。
屋内,古青南挂断第二个陌生电话后,干脆把手机关了机。
古青南才把手机放下,腿上就多出个东西。
那是蔚叶畔的小兔子。
古青南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看见那小兔子的瞬间喉间不由有些泛酸。
他并不是替古家可惜,只是忍不住想起以前的那些事。
他抱抱小兔子。
把小兔子还给蔚叶畔后,古青南轻声道:“我们明天去看看爷爷奶奶好不好?”
蔚叶畔也抱抱小兔子。
下午他们照例去了溪边。
古青南把挖好的土地又过了一遍后,学着村里其他人地里那样给它们做了分区。
晚饭时,古青南和沈晴说了要去墓地的事。
从蔚家去墓地两个小时的车程,从这边过去却只需要四十分钟。
夜里,蔚叶畔睡着后,古青南上网看了看。
他手机上上百个未接电话。
夜里八点时,古家正式宣布破产。
隔天,古青南早早地就做起准备。
八点时,他们正式出发。
结婚三年,古青南每一年的忌日都会邀请蔚年溪。
第一年蔚年溪在外地出差回不来,第二年蔚年溪忙忘了,第三年蔚年溪有新产品发布会。
这一次古青南没再邀请蔚年溪,蔚年溪却坐到车上。
“到了之后我陪着他,你才能多待一会儿。”后座上,蔚年溪道。
古青南没有心情去计较他到底想干嘛,确认蔚叶畔坐好以后就看向窗外。
沈晴开车,车子没一会儿就驶出村子。
四十分钟后,他们抵达目的地。
墓地下方的停车场总共就两辆车,另一辆车停在边缘处,车里车外都不见人。
把车停好后,古青南抱蔚叶畔,沈晴、蔚年溪、季闻拿东西,一群人上去山里。
东西放好后,沈晴和季闻就下了山。
古青南把蔚叶畔放在瑜伽垫上,自己也坐下。
蔚年溪还是第一次来,他盯着墓碑上那两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古青南更像妈妈些。
“爸,妈……”古青南很想像往常那样用轻松的语气把该说的事说了,话却有些说不出口。
毕竟这次都不是什么好事。
古青南正走神,脖子就被抱住。
蔚叶畔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蔚叶畔不能说话,也还是害怕和外界接触,但他是能感觉到的。
古青南把他抱进怀里。
感觉着他的重量和体温,古青南原本飘荡的一颗心有了重心,那些原本说不出口的话也不再那么难以开口,“爸,妈,古家没了……”
古家没了,他和蔚年溪也离婚了。
幸运的是,蔚叶畔还是他的宝贝。
古青南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后面时都口干舌燥。
蔚叶畔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一直安静地让他抱着,都没闹。
古青南说完后,主动把蔚叶畔放回了瑜伽垫上。
动作间,他对上蔚年溪那双眼。
蔚年溪不知何时红了眼眶,那双眼中更是他从未见过的愧疚悔恨。
古青南从未见过那样的蔚年溪,那让他不由自主地移开视线,也让他想到之前和沈晴的对话。
蔚年溪在吃醋。
蔚年溪是冲着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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