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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哥他总想复婚》青春校园小说_宫槐知玉

    第22章


    001.


    古青南回到房间后并未逗留, 他拿了早就收好的行李和背包就出了门。


    他再出门时,蔚年溪已经不在客厅。


    大门外,是车子离开的声音。


    蔚年溪去公司了。


    在他把离婚协议递到他面前后, 他甚至没花时间仔细看上一眼, 就去了公司。


    古青南一点都不惊讶,因为这就是蔚年溪。


    古青南深呼吸, 然后拖着行李箱向着楼下而去。


    行李箱的声音有些大,沈晴听见,她开门出来。


    看见古青南大包小包,她颇为惊讶。古青南要走?


    “古先生,你这是……”沈晴开口。


    古青南的脸色在找到铃铛后就突然变得极其难看,她之前就想问怎么回事的,但古青南没给她机会。


    刚到楼梯口的古青南停下,他回头看去。


    蔚叶畔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依然在屋里。


    门口只沈晴。


    这样也好。


    蔚叶畔看见的话, 肯定要哭。


    他年纪虽然很小, 却很聪明, 也很敏锐。


    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无法接受蔚叶畔不是他的孩子这件事, 甚至光是想到浑身血液就冻结,但那毕竟是他曾经放在心里捧在手里的宝贝。


    古青南看向沈晴, 他试图笑笑, 可他根本笑不出来,“我和蔚年溪离婚了。”


    “什么?!”沈晴声音不由拔高。


    下一刻, 反应过来, 她连忙回头看去。


    蔚叶畔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沈晴松了口气。


    她出了门,然后反手把门拉上。


    “离婚?……是出什么事了吗?”沈晴不能理解。


    古青南和蔚年溪是协议结婚,这婚不是说离就能离的, 否则古青南早就离了。


    而且古青南那么在乎那么爱蔚叶畔,怎么会突然就舍得丢下蔚叶畔离婚了?


    古青南没有解释,“蔚叶畔的事,以后你都给蔚年溪打电话吧,我接下去可能会很忙,会没空接电话……”


    “你还好吧?”沈晴跨前两步。


    古青南脸色相当难看。


    那并不是大病初愈的虚弱,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难看。


    古青南收回视线,向着楼下而去。


    行李箱不大,提在手里也不怎么重,他一口气就提下楼。


    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厨房的厨师都在听见动静后探头看来。


    古青南无视他们的存在,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外而去。


    蔚家很大,从大厅到门口,靠走的话得好几分钟。


    古青南一口气走到门口时,胸口已经因为长时间的无法呼吸而隐隐作痛。


    离开蔚家跨出大门的那瞬间,盛夏暴雨前闷热的气息猛地就涌来,那让古青南终于能够呼吸,也让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因为他突然发现,他居然无处可去。


    他和他父母的那个家,房子虽然已经要回来,但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他不想去那里。


    他之前还曾向古家要了一套在市中心的房子,但那房子他就只在过户的时候去看过一眼,之后再也没去过。


    那就是他用来气古家的,他也不想去那里。


    学校的宿舍他更是回不去……


    好一会儿后,古青南混沌的大脑才终于想出一个勉强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掏出手机,打了车。


    订单很快被接单,但车子过来还需要点时间。


    古青南正准备看看具体需要多久,屏幕就变得模糊。


    他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那是雨水。


    下雨了。


    古青南左右看看,试图找地方避雨。


    他的病还没好全,这时候要是再淋雨,很可能会再变严重。


    蔚家很大,他身后整条街道整面墙都属于蔚家。


    墙壁光秃秃,并无屋檐。


    古青南只能淋着雨等待。


    好在雨不大。


    两分钟后,车子抵达。


    古青南连忙上了车。


    司机并不是个善谈的人,只核对了下尾号就安静开车。


    古青南乐得轻松,索性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上车没多久,暴雨就倾盆而下。


    雨滴如同拳头般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古青南聆听着那声音,试图用那声音放空大脑,放在腿上的手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攥紧。


    蔚家总部。


    十六楼蔚年溪的办公室中。


    蔚年溪有些失神地看着落地窗外下方因为雨水而模糊的街道。


    街上是来来往往的车辆。


    “蔚总?”季闻进门已经有一会,蔚年溪手上的笔却一点都没动。


    技术被盗用的事蔚年溪处理得很及时也很好,那让蔚家几乎没出现任何损失,不过这几天还有不少后续文件需要处理。


    听见动静,蔚年溪回头看去。


    发现季闻,他有些惊讶,季闻是什么时候进门的?


    “需要咖啡吗?”季闻询问。


    “不用。”蔚年溪看向面前的文件,快速浏览后,他签上名字,“那公司资产评估的文件呢?去催催,尽快交上来。”


    季闻没动。


    蔚年溪看去。


    季闻脸色有些怪异,“那报告您刚刚已经看过了,也交代了后续的处理……您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要不今天先休息?”


    蔚年溪正签字的笔顿了顿。


    他脑海中都是古青南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以及他递过来的那份离婚合同。


    古青南要和他离婚。


    他和古青南是协议结婚,结婚之前很多事就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合同里。


    例如生下的孩子要姓蔚,例如蔚家的财产和古青南没有任何关系,例如古青南没有资格提离婚……


    他知道古青南应该是误会他和季闻的关系了,那画面确实有些暧昧。


    不过古青南一直是个明事理的人,只要他解释清楚,他应该会想明白……


    但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莫名地有些心慌。


    古青南把那份合同递给他时看他的眼神中并无愤怒,也没有其它情绪。


    那就好像,什么东西彻底死掉了……


    “蔚总?”见蔚年溪转头间就又开始发呆,季闻不得不再开口。


    蔚年溪很不对劲。


    蔚年溪揉揉鼻梁,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只有这样才能尽快处理好所有工作,才能尽快回家。


    才能去和古青南解释。


    面前的文件他才看个开头,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蔚年溪看了眼,是沈晴。


    蔚叶畔一直是古青南在照顾,沈晴有什么都会优先找古青南,基本只在汇报情况时才给他打电话。


    看见那电话,蔚年溪心中那慌乱的感觉顿时更甚。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喂。”蔚年溪接通电话。


    “蔚先生……”沈晴看看屋内的蔚叶畔,犹豫该不该打这电话,“古先生刚刚离开了……”


    “离开?”蔚年溪拿着笔的手顿了顿。


    “他拉着行李箱背着背包走的……他还说你们离婚了,让我以后有事都打你的电话……”沈晴犹豫该不该打这电话的同时,也是有些担心古青南。


    古青南状况明显不太对。


    而且他一出去就下起大雨。


    他病还没好,万一淋雨再生病怎么办?


    心中不好的预感应验,蔚年溪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蔚年溪起身就向着门口而去。


    “蔚总?”季闻不解。


    临到门口,蔚年溪又倒了回去。


    他拉开右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那份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的离婚协议。


    “回去。”蔚年溪快步出门。


    季闻有瞬间的迟疑,下一刻他才动了起来。


    他快速把桌上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抱了起来,然后一边跟着往电梯走一边联系司机。


    司机随时待命,电梯到达底楼时,车子已经在附近。


    蔚年溪没等车子开到门口,就冲进雨中。


    季闻只得跟上。


    上车,蔚年溪交代一句回家后,就掏出手机拨打起古青南的电话。


    电话已经关机。


    蔚年溪眉头蹙起,拿着电话和离婚合同的手也不由攥紧。


    旁边,季闻欲要询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蔚年溪脸色极其难看。


    之前公司技术被盗用,他都没这样过。


    那样的蔚年溪让他觉得陌生。


    总部距离蔚家很近,几分钟后他们就抵达蔚家。


    车子还没停稳,蔚年溪就下车。


    二楼走廊中,沈晴正站在蔚叶畔房间门口张望。


    蔚叶畔不能离人太久,她又着实不放心古青南。


    见蔚年溪回来,她连忙看去。


    “他有说他去什么地方了吗?”蔚年溪一边上楼一边询问。


    沈晴摇头,“没……”


    蔚年溪回头看向身后的季闻,“查清楚他去了哪。”


    直到此刻,季闻才终于反应过来应该是古青南出了事。


    那让他看向蔚年溪的眼神越发奇怪。


    蔚年溪这么急匆匆地回来,是因为古青南?


    心中疑惑,季闻还是快速向楼下而去。


    他怀里还揣着蔚年溪没来得及处理完的文件。


    放下工作优先处理其它的事,这还是他认识蔚年溪以来第一次。


    把东西在桌上放下后,他快速拨打电话。


    蔚家并不涉足非法产业,但生意做大到这份上,不可能没有点自己的手段。


    就这片刻,蔚年溪已经上了楼。


    到达二楼,他迟疑一瞬后,向着古青南所在的房间而去。


    门没锁,一推就开。


    窗帘没拉开,再加上屋外正下着大雨,整个房间一片昏暗。


    床上的被褥没叠,看着像是主人准备再睡会儿。


    蔚年溪在门口停顿片刻,进了屋。


    自从那一夜后,这是他第三次进古青南的房间。


    床头柜上,古青南和他父母的合照不见踪影。


    蔚年溪拉开旁边的衣柜。


    衣柜中他让人给古青南准备的礼服全部都还在,半透明展柜中的名牌手表、珠宝袖扣胸针也全都在。


    唯独不见了古青南自己那些常服。


    蔚年溪盯着那空出来的一小片地方半天没能回神。


    古青南的东西很少,少到可怜。


    002.


    门口传来动静,沈晴跟过来。


    蔚年溪看去。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我看古先生脸色不太好……”沈晴试着询问。


    蔚年溪是她老板,她不过就是个员工,按道理来说她没资格管那么多。


    蔚年溪没解释,而是问道:“他有跟你说过他有什么朋友吗?”


    “没……”


    “那他有说过他有什么能去的地方吗?”


    “没……”沈晴眉头皱起,眼中也更多几分不赞同。


    这些问题蔚年溪不应该来问她。


    蔚年溪才是古青南的合法丈夫,而且他们已经结婚三年,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沈晴眼中的不赞同太明显,那让蔚年溪呼吸不由更多几分不顺。


    对古青南,他了解得确实太少。


    蔚年溪关上衣柜,出了门。


    楼下,季闻正好打完电话。


    “找到了吗?”蔚年溪询问。


    “还没。”季闻道,“目前只知道他出门之后就上车走了。他手机关了机,定位查不了,只能追踪车牌号,那需要些时间。”


    听说查到车牌号,蔚年溪眉头稍稍舒展。


    听说需要些时间,蔚年溪眉头不由皱得更紧几分。


    “他应该不会回古家那边……要打电话问问吗?”季闻询问。


    “先不用。”蔚年溪道。


    古青南和古家关系明显不好,古青南不会去那边。


    季闻点点头。


    屋内一时间死寂,只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


    沈晴在走廊中看了会儿后,进了房间,要陪着蔚叶畔。


    蔚年溪站了会儿后,拿起那份被雨打湿的离婚合同看了起来。


    合同很薄,内容很少。


    他只一会儿就看完。


    看见合同中明确标注出的古青南不分割任何财产的说明,蔚年溪眉头紧皱。


    看见合同中古青南不会带走蔚叶畔的说明,蔚年溪心中那种不安的感觉顿时越发强烈。


    古青南一直很宝贝蔚叶畔,说是把他放在心尖上也不为过。


    古青南可能生他的气,但绝对不可能不要蔚叶畔。


    古青南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很生气。


    蔚年溪看向季闻,“查到了吗?”


    “我问问。”季闻拨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但那边却没什么进展。


    查固定区域的监控容易,要追踪移动的车辆却需要进入专门的系统。


    那系统外面的人根本接触不到,要从内部查,就需要再走一层关系。


    车子停下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车外,雨还在下。


    窗外的风景已经不再是高楼大厦,而是群山、树林以及村落。


    古青南下车后,快速向着村子中而去。


    几分钟后,他在一户青砖瓦房的农家小院前停下。


    小院是他外公外婆的。


    他外婆走得早,他外公在他初中的时候也离开了,那之后房子就成了他妈妈的。


    他妈妈生病的时候他把他们原来的房子卖了,户口没地方放,也就迁到了这里。


    他妈妈去世后,上大学之前他倒是来过一趟这里。


    那次来主要是为了放点东西。


    他把他妈妈的日常用品都做了处理,但一些照片和纪念品却没舍得扔。


    那些东西他也不好带去学校。


    院前的篱笆已经腐朽,门锁更是锈死。


    古青南试着开了两次门都没能打开后,直接从篱笆上方翻了进去。


    他穿过院子抵达屋檐下时,浑身连同背包都已经湿透。


    他把背包和行李箱放好,又抹了把脸上的水后,再一次冲进雨中。


    备用钥匙放在院子左侧水井周围的石头下。


    找到钥匙,古青南快速跑回屋檐下。


    房门很快被打开,迎面扑来的是空间长时间密闭特有的霉味。


    古青南深吸一口气后,憋着气进了屋,快速把后门和窗户全部打开。


    屋子太久没人住,锁有些生锈,古青南忙完出去时已经憋得有些头晕。


    古青南没急着进去,等透气的工夫他又跑去开了电闸。


    不知道是电路老化还是下雨漏电导致短路的缘故,屋内电灯闪了一下后就没了反应。


    古青南试着关了再开,依旧如此。


    又试了一次依旧不行后,古青南只能先回去屋檐下。


    夏天的暴雨往往伴随着狂风,屋子通风效果好,就这片刻屋里已经没什么味道。


    古青南拖着行李和背包进了屋。


    背包不防水,大部分东西都已湿透。


    行李箱倒是防水,古青南从里面找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顺便擦了擦头发。


    不知道是因为淋了雨的缘故,还是车上空调温度有些低的缘故,他好不容易不痛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换上干衣服,古青南向着厨房而去。


    村子距离蔚城不远,村里早就用上自来水。


    屋子不通电,好在厨房还保留着一个烧柴火的土灶,他赶紧洗锅烧水。


    半小时后水开,他赶紧洗了个热水澡。


    从厕所出来时,他头痛的状况已经非常严重。


    村里没有诊所,最近的诊所在城里。


    他现在没有车,这么大的雨出去就是找死。


    他回去客厅,想看看能不能打车或者叫跑腿,找到手机后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经关机。


    他试着开机,屏幕好不容易亮起,却很快又因为电量不足而自动关机。


    无计可施,他只能躺到沙发上等雨停。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屋里一片漆黑。


    古青南不知何时睡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整个人都已经烧得浑浑噩噩。


    他一会儿看见他妈妈。


    被病痛折磨得形容枯槁的她一脸愧疚地看着他,她跟他说对不起,说她一开始就应该放弃治疗的,那样的话就不会害得他那么辛苦……


    他一会儿又看见蔚叶畔。


    蔚叶畔发现他不见,正满屋子找他。


    可他怎么都找不到他,那让他非常害怕,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隐约知道那是在做梦,几次挣扎着想要醒来,可他烧得实在太厉害……


    不知多久后,恍惚间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什么人把他搬到了其它地方,还给他喂了水……


    古青南本以为那也是梦,再睁开眼时,他却已经躺在床上。


    床边有人。


    一个五十来岁微胖的女人。


    她正背对他拧毛巾。


    水有些烫,她直吸气。


    拧好后,她回头间,发现古青南已经醒来,“醒了?”


    古青南试图说点什么,但喉咙又干又涩,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女人把毛巾搭在他额头,“你可吓死我们了……”


    “你是古家那小子对吧?叫古青什么来着……我住你斜对面,你小时候还在我家吃过饭,记得吧?”


    古青南仔细去看那张脸,但怎么也想不起来,不过他倒是记得他在斜对面那户人家吃过饭的事。


    那是他小时候的事了。


    那会儿他爸爸还在,逢年过节他除了去他爷爷家,也会来这边看望他外公。


    当时他和村里几个孩子玩得还挺好。


    斜对面那户人家有个小孩就特别喜欢他。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家那小子发现有人进了你家,以为是小偷,就过来看看,你现在可能已经烧死了。”女人道。


    “谢谢……”


    “行了,醒了就把药吃了,然后再睡一觉。”说着女人就去拿药。


    一连病上几天,古青南实在没什么力气,就着她的手吃了药又喝了半杯水。


    药效很快上来,他没一会儿就再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还算踏实。


    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夜里。


    屋内亮着灯,空调也开着,但无人。


    古青南正打量,房门就被推开。


    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身形略有些娇小的男人端着饭菜进门来。


    门推开,发现他醒着,男人愣了下,旋即松了口气,“你可算是醒了。”


    “你是……”古青南已经猜到对方应该就是之前那女人嘴里的“我家那小子”,不过还是问了一嘴。


    闻言,男人却是一愣,旋即无比失望地看着他,“你不记得我了?”


    古青南有些茫然。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就算他忘了,对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失望……


    古青南张嘴就想道歉,记忆却在对方向着床边走来的动作间苏醒。


    “付学?”古青南不可思议。


    因为他记起的并不是小时的那个玩伴,而是他的大学同学。


    他整个大学一直在不停地打工,一方面是为了还债,一方面是为了不让自己多想,那让他整个大学都处于边缘状态。


    付学是他为数不多能聊上几句的同学。


    因为付学和他一样,也处于边缘状态。


    只不过付学是因为他的腿。


    他有一条腿有些问题,正常走路不明显,但稍微走得快一点就会一瘸一拐。


    不过就算能聊上几句,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互相告知下学校的新通知。


    大学毕业后,他们就再没联系。


    见古青南想起来,付学挺高兴,“还算你有良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古青南讶然,付学明显早就认出他。


    付学没有回答,而是把饭菜在床头柜放好,“先吃饭吧,你都昏迷两天了。”


    不提还好,一提古青南肚子就开始咕噜叫。


    付学把粥递给古青南,“快吃吧。”


    “谢谢。”古青南吃了起来。


    古青南是真的饿了,没一会儿粥就见底。


    付学收拾碗筷,“你把药也吃了。”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没告诉我。”古青南看去。


    付学本来不想在这时候提这些,见状无奈地叹息一声,然后看向古青南,“那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闻言,古青南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顿,那些被他短暂忘掉的事情全部涌上心头。


    付学嘴唇动了动,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古青南和蔚年溪离婚的事,网上已经传疯。


    003.


    他的腿是他小时候自己摔断的。


    那时候村里医疗条件差,城里的医院又远,等他被送过去时已经来不及。


    那之后村里的小孩就喜欢瘸子瘸子的叫他,去玩也不愿意带他。


    为这,他没少哭鼻子。


    古青南和其他人不同,他愿意把自己的玩具借给他,跟着那些孩子上山抓鸟摸鱼的时候,也愿意停下等他。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最期待的事就是放假,因为放假了古青南就会来。


    但五年级之后,古青南就很少再来了。


    他一开始不明白,直到后来听说了古青南爸爸出车祸的事。


    他挺难过的,为自己失去一个朋友,也为古青南。


    然后没多久,古青南的外公就去世。


    那会儿他已经读初中,已经长大了,不再整天想着古青南,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伤心。


    古青南只有在看他外公的时候才会来村里。


    在后来,他就又听说了古青南母亲得病的事。


    听说古青南卖了房子,听说古青南休学在打工,听说古青南去他大伯家要钱……


    大学那会儿,他其实新生报到的时候就认出古青南了,他还试图和古青南说过话,然而那时候的古青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的人虽然在那,魂却已经不在。


    他也就没去打扰。


    他倒是要到了古青南的联系方式,那之后他坚持把重要的通知转发给他。


    古青南大部分时候都很客气。


    就算是这样,他也挺开心的。


    更让他开心的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古青南的情况明显好了起来。


    他虽然依旧忙着打工,但慢慢地也开始会和同学说话,会和他开玩笑。


    大学毕业后,他本来准备找机会和古青南坦白的,那样毕业后他们说不定还能继续做朋友。


    但没等他找到机会,就从网上看见了古青南和蔚年溪结婚的消息。


    蔚年溪是什么人,甚至连他们村里的人都知道,网上当时有多热闹可想而知。


    不少人羡慕,更多的人却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其中甚至不乏说得极其难听的。


    以蔚年溪的财力地位,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两边虽然说是联姻,可所有人都知道这联姻并不对等。


    古青南是个有手段的。


    他当时差点气死,但并不是生古青南的气,而是生网上那些人的气。


    古青南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却胡说八道。


    不过那之后他们也确实没再联络。


    一是当时的他忙着找工作,二是古青南身份已经不比当初,他也不好意思再主动联络。


    那之后,他时不时就能从网上看见古青南的消息。


    蔚年溪怀孕了。


    蔚叶畔出生了……


    就在他以为他和古青南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的时候,古青南却突然就出现在了村里。


    那天雨太大,他一开始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哪个贼趁着下雨去古青南家偷东西,带着他妈抄着锄头就过去了,结果进门后却发现古青南在沙发上烧得不省人事。


    要不是他和他妈发现得早,古青南现在应该已经在阴曹地府报到了。


    一通忙碌后,古青南的烧好不容易退下去,他转头就在网上看见铺天盖地的古青南和蔚年溪离婚的消息。


    古青南移开视线,“就是想回来住几天,结果回来的路上淋了雨……”


    付学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古青南。


    古青南转移话题,“房子怎么通电的?你们请人修了?”


    “你没交电费。”付学收拾碗筷。


    古青南哑然,他确实忘了这茬了。


    这房子都已经几年没人住了,自然也没人交电费。


    “那我晚点把钱转给你。”


    “行。”付学没拒绝,同时再提醒一句,“吃药。”


    古青南把手伸向旁边的药,床头柜上一直备着水。


    吃完药,古青南躺回床上。


    付学收好碗筷后便向着门口而去。


    临出门,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古青南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古青南明显又回到了刚上大学那会儿的状态。


    他人在这,魂却没了。


    古青南看来。


    “早点睡。”付学关门。


    古青南闭上眼,但才一口气睡了两天,他一时间毫无睡意。


    睡不着,他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之前那些事。


    他努力不去想,脑子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蔚叶畔那张脸。


    蔚叶畔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


    他这个年纪,是有可能完全忘记完全好起来的,但如果这时候再受刺激……


    古青南翻了个身,闭上眼。


    那又不是他的孩子,他着什么急?


    蔚家。


    沈晴正学着古青南给蔚叶畔编故事,从早上起床就一直心绪不宁的蔚叶畔就突然爬了起来。


    “怎么——”沈晴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蔚叶畔就转身向着门口而去。


    沈晴赶紧放下手中的玩偶跟上。


    蔚叶畔走到门口后,不再前进。


    沈晴迟疑片刻,还是开了门。


    出门,蔚叶畔径直向着走廊左侧而去,那是古青南房间的方向。


    沈晴有些无奈,但也只能跟上。


    果不其然,蔚叶畔径直走到古青南房间门口后才停下。


    沈晴在他旁边蹲下,“我们早上不是说好了,爸爸去工作了,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古青南前天中午走的,前天夜里蔚年溪陪着蔚叶畔睡的,蔚叶畔倒没闹。


    但昨天一整天都没看见古青南,今天也没看见人后,他明显开始不安。


    蔚叶畔并不看沈晴的眼睛,只是固执地站在古青南房间门口。


    “乖,我们回去好不好?”沈晴试图去抱人。


    蔚叶畔挣开。


    “怎么了?”蔚年溪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他和季闻刚从公司回来,正进门。


    “他突然就这样了……”沈晴松了口气。


    蔚年溪向着楼上而来。


    靠近,他在蔚叶畔旁边蹲下,“爸爸去工作了。”


    蔚叶畔低着头,不愿离开。


    古青南从来没离开这么久过。


    蔚年溪拧动门把手。


    门一开,蔚叶畔立刻朝着屋内而去。


    靠近床,他微微抬了下头。


    没在床上看见人,他浅浅的眉头皱起,嘴角也往下压去。


    “他明天就回来了。”蔚叶畔跟进屋。


    蔚叶畔委屈地捏捏小兔子的胳膊。


    蔚年溪伸手,“你明天就能看见他了……”


    这一次,蔚叶畔没再反抗。


    蔚年溪抱着他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然后拿了玩偶给他。


    蔚叶畔并不接,坐下后他抱着小兔子往地上一躺,就不再动。


    蔚年溪眼中多出几分无奈。


    他放下玩偶,看了一眼沈晴让她盯着些后,出了门。


    楼下,季闻正接电话。


    蔚年溪下楼时,季闻正好结束通话。


    蔚年溪看去,“查到了?”


    “没。”季闻道,“那天雨下得太大,他又是往城外的方向去的……”


    城市里还好,城外很多地方都没有监控。


    网约车司机的联系方式监控那条线断了后也在查,但目前还没结果。


    蔚年溪冷脸,已经两天。


    “不过新闻的事倒是有进展了,是李氏集团那边的人。”季闻道。


    古青南离开的当天夜里,消息就见了报,然后以极快速度扩散出去,第二天时已经人尽皆知。


    蔚年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脸,“李渊珩?”


    “对,但好像是古家给的消息……”


    “古家?”蔚年溪不能理解,他和古青南离婚的消息传出去对古家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让古家陷入麻烦。


    古家这三年没少仗着蔚家的名义得罪人。


    “古盛月最近一段时间和李渊珩走得很近,据传已经怀孕了。”季闻道。


    “怀孕?”蔚年溪蹙眉。


    哥儿和男人无异,但无法和女性生育,和男人结婚后也只有在婚礼上喝下祈子酒后才能受孕。


    李渊珩已经结婚,不可能这么不小心,除非古盛月事先就没告诉他,至于原因……


    季闻顿了顿,补充道:“问题是这事古盛月怎么知道的?”


    目前为止,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蔚家宅子里的几个人。


    蔚年溪蓦地想到之前那个司机。


    这宅子里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查清楚。”


    “是——”季闻正说着,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后,立刻接通。


    “找到他了?”季闻连忙看向蔚年溪。


    第23章


    001.


    蔚年溪跨前一步拿过季闻的手机, “他在哪儿?”


    “监控视频一直没什么线索……我就查了一下那个方向和他有关的人际关系,他外公外婆就住在……”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旁边,被抢了手机, 季闻愣了下后眼神怪异地看向蔚年溪。


    蔚年溪是不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挂断电话, 蔚年溪转身就向着门外而去,“叫司机。”


    季闻拨打电话。


    五分钟不到, 车子就驶出蔚家大门。


    村子中。


    古青南这一觉只睡了一个多小时。


    再睡醒时,已经是中午时分。


    村子里是袅袅炊烟,勾得这几天就只早上喝了碗粥的古青南肚子咕噜直叫。


    他披了件外衣,正准备起身看看能不能去村里的便利店买点吃的,付学就进了院子。


    他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热腾腾的饭菜。


    “你这是要去哪?”付学一边进门一边询问。


    “便利店。”古青南道。


    付学把饭菜放到床头柜上,“你真准备回来住?”


    “嗯。”古青南垂眸。


    “那你是得买点东西……”付学环顾一圈,“正好下午我要去一趟城里, 要帮你带点吗?”


    “那太好了。”古青南松了口气, 他现在烧是退了不少, 不过依然不适合到处乱跑。


    “那你晚点列个单给我。”


    “好。”


    “那我先回去吃饭了。”说着, 付学就向着门外而去。


    目送他离开后, 古青南吃起饭。


    付学送来的饭菜很清淡,不过那对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古青南来说依然很诱人, 没一会儿他就把饭菜都吃光。


    吃饱喝足, 烧也退下去,古青南整个人舒服许多。


    他靠在床头柜上又发了会儿呆后, 起身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好列单。


    手机开机,立刻弹出一堆未接电话。


    给他打电话最多的是几个陌生号码。


    那应该是古家的人。


    古盛海他们的号码他早就全部拉黑。


    不过他们打电话给他做什么?


    他决定和蔚年溪离婚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


    那些陌生号码之后,便是蔚年溪的未接电话。


    这两天里, 他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那比这三年来加起来的总数都还要多。


    沈晴也给他打了电话。


    古青南迟疑片刻,同样没有理会。


    沈晴给他打电话只能是为了蔚叶畔。


    想到蔚叶畔,古青南心口不受控制地痛了下。


    未接电话之外,蔚年溪、季闻、沈晴也给他发了信息,询问他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


    古青南一键已读。


    做完这些,古青南打开备忘录,思考起要买些什么东西。


    他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七年前,而他外公还在世那就更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因此家里大部分东西都已经不能用。


    首先要买的,肯定是柴米油盐这些。


    村里不比外面,没办法叫外卖。


    屋里大部分家具都用白布遮着,但这些年下来依然落了不少灰,要住肯定得大扫除,清洁用具必不可少。


    此外基础的洗护用品、卫生纸、拖鞋也得买……


    古青南把能想到的都写上去时,备忘录已经长到一下滑不到底。


    付学只是顺路帮他带点东西,这显然太多。


    古青南只得重开一张便笺,把必须要买的东西先列了出来。


    至于其它,他准备过两天好点了自己去一趟城里。


    忙完,古青南把便笺发给付学。


    大学毕业之后他们就再没联系过,但付学的联系方式他一直没删。


    他手机里本来也没几个人。


    付学没回复,应该是还在吃饭。


    古青南放松下来。


    屋内一片安静。


    他不再需要上班,不用面对蔚年溪,也不用再时刻关注蔚叶畔的一举一动,那让他有种卸下重担浑身都轻松了的感觉。


    他看向窗外阳光下绿意盎然的群山。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缓慢而平静。


    古青南来之前其实并没想那么多,这一刻他却突然就有些喜欢上这里。


    古青南正望着窗外的树林发呆,就看见付学从自己家出门向着他家这边而来。


    正值中午,太阳很大,但付学依然走得很慢,那让他被晒得都有些睁不开眼。


    进门后,付学首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碗筷。


    确定他吃完,付学明显松了口气。


    古青南哭笑不得。


    付学应该是察觉出他情况有些不对,但他未免太紧张。


    就算天塌下来了,只要没把他砸死他就得活着,难不成他还能给自己饿死?


    “单子我发给你了,麻烦你了。”古青南道。


    付学掏出手机看了看,“就这点东西够用?”


    “我过两天好点了自己去买。”古青南笑笑,“缺的东西还挺多。”


    付学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后又改口,“也行,到时候我让我爸开车带你去。咱们这里距离城里挺远,班车一天就来两趟,没车不行。”


    古青南倒没想到这个问题,“那麻烦了。”


    付学不再说什么,收了碗筷便离开。


    见他出门,古青南又把药吃了一道后躺下。


    夏日的晌午本来就好睡,没一会儿古青南就有了睡意。


    然而没等他睡着,屋外就传来说话声。


    紧接着是敲门声。


    古青南起身开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蔚年溪那张脸。


    古青南并不惊讶。


    以蔚家的财力地位,想要找他再容易不过,所以他打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躲。


    季闻也在。


    古青南也不意外。


    古青南往旁边让了让,让两人进门。


    蔚年溪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古青南。


    古青南等了会儿没等到动静后,直接转身回了客厅。


    他把罩在餐桌上的布拿掉,然后用相对干净的那一面把桌子和桌子旁边的几把椅子都擦了擦。


    末了,他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蔚年溪来,总不能只是为了看他一眼。


    蔚年溪进门。


    房门打开,看见古青南的瞬间,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口就堵得慌。


    古青南对他的到来既没表现出愤怒也没表现出被打扰的抗拒,他一双眼中毫无情绪波动,一如之前把离婚协议塞进他怀里那一刻。


    那让蔚年溪本能地就有些心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古青南,也不喜欢这样的古青南。


    见蔚年溪坐下后半天不开口,古青南主动打破沉默,“离婚证书呢?”


    蔚年溪呼吸轻滞。


    下一刻,他开了口,“如果你是因为那天房间里的事在生气,那你弄错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季闻不是那种关系。”


    顿了顿,他补充,“我没有及时跟你说清楚,这是我的错,我道歉。”


    古青南眼神平静地看去,“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一个已婚的哥儿,一个未婚的男人,在同一个房间脱光了衣服什么都不做的关系?”


    “你不觉得自己这个说法很好笑吗?”


    蔚年溪眉头皱起,“这事听着确实有些奇怪,但我的为人你应该清楚,我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古青南没忍住自嘲地笑了下。


    蔚年溪的为人他确实很清楚,也正是因此,之前哪怕证据都已经摆到他眼皮子底下,他也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不信。”古青南看去。


    蔚年溪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明显愣了下。


    古青南一直是个明事理的人,也正是因此,他对古青南的评价一直很高,一直觉得他是个相当优秀的合作人。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解释了,古青南就能明白……


    看着蔚年溪那怔愣的模样,古青南脸上的自嘲不由更重几分,“你之前问我为什么不把司机的事告诉你。”


    蔚年溪看去,他不明白古青南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你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蔚年溪呼吸轻滞,他想要回答,他之前确实是疏忽了,但这几个字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连带着他也有些不敢再去看古青南的眼睛。


    司机、付黎春、付浩洋……


    这样的事明显不止一两次。


    而且这些就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古青南道:“我之前相信你,是因为我希望我们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是因为我把你放在心上,是因为我把你当家人。”


    他和蔚年溪的婚姻确实是一场交易,但他也是个人,也是有感觉会思考的。


    他无视那些鄙夷、轻视,不计较那些刁难、为难,不是因为他真的不在乎,而是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在乎。


    是因为他觉得他们婚姻的起点已经那样糟糕,如果一切能通过他的努力变好,那他多付出点也没关系也值得。


    但蔚年溪好像弄错了他的意思。


    他好像把他的好把一切都当成了理所当然。


    “我现在不想和你过了,就算没有这次的事也一样,我受够了。”古青南道。


    蔚年溪放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开口,“我们有合同,合同上规定了的,你不能主动提离婚……”


    “那我就把你们的事抖出去。”古青南淡淡打断。


    蔚年溪猛然抬头看向古青南。


    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不敢置信之下是被背叛的受伤。


    古青南没有移开视线,而是静静看去,“你猜猜外面那些人是会相信我还是相信你?”


    蔚年溪是个哥儿,那些盯着蔚家这块肥肉的人就没少拿这说事,甚至利益不相关看热闹的蛇蚁虫鼠也喜欢拿这事嚼舌根。


    一旦事情走漏出去,哪怕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就光凭他蔚年溪丈夫的身份,就足够掀起一场惊涛骇浪。


    更何况,季闻和蔚叶畔就是证据。


    蔚家是个大集团,这样的集团名誉是非常重要的,一旦到了那时,蒸发的市价绝对上百亿。


    而这都还只是其次,一旦事情走漏,李渊珩他们这些人肯定会死死咬住这点不放。


    接下去半辈子,这件事都将被不断拿出来说事,将成为伴随蔚年溪一身的污点。


    他很清楚蔚年溪的不易,甚至心疼,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可能拿这事威胁蔚年溪的。


    但现在,他只想离婚。


    “你真的误会了,我们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旁边的季闻忍不住开口。


    古青南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只是静静看着蔚年溪,“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如果我看不见离婚证书,那就别怪我撕破脸皮。”


    蔚年溪死死看着古青南。


    古青南移开视线。


    一时间屋内无人说话一片死寂。


    “蔚叶畔是我的孩子吗?”古青南很想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常,这话出口时,他喉间却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阵干涩发苦。


    那是他曾经放在心尖上的宝贝,是他一退再退退到最后仅有的底线。


    蔚年溪微愣,旋即眼中蓦地有了几分怒气,“你什么意思?”


    “这就要问问你自己了。”古青南说话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季闻,“你心知肚明。”


    蔚年溪眼中的怒气被其它东西取代,他嘴唇翕动,像是想要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那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虽然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但真的得到答案,古青南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一阵抽痛。


    “你可以走了。”古青南起身走向门口,要关门。


    他不想再看见蔚年溪。


    蔚年溪没动。


    “一个星期。”古青南提醒。


    蔚年溪身体一震。


    片刻后,他起身。


    古青南目送两人出门后,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动作间,他才发现斜对面付学家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付学和他母亲一人拿着锄头一人拿着扫把,密切关注着这边的状况,俨然一副一发现不对就冲过来救人的架势。


    古青南被逗笑,但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再去应付他们。


    他把门关上,然后回了房间。


    不管以前如何,一切都已经结束。


    等睡醒了,等病好了,他就往前看。


    他这次的病属于重感冒,而感冒药大多都有助眠效果。


    古青南第一次觉得这是个好东西。


    躺下没多久,他就睡死过去。


    另一边。


    被古青南赶出门后,蔚年溪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后才动了起来。


    他向着停在村口的车子而去。


    村子里面的路太窄,车子开不进来。


    他们到村口时,司机正在外面活动身体。


    见他们回来,他连忙上车。


    他们都上车后,司机回头看来,“回去吗?”


    蔚年溪试图做出反应,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的思绪都还在刚刚古青南那些话里。


    来之前,他以为只要他和古青南解释清楚了,古青南就会像以前那样好起来,所以来的时候他就没多想。


    事情的发展却和他的预料完全不符。


    古青南是铁了心要和他离婚,甚至不惜用蔚家威胁他……


    蔚年溪觉得他应该生气,毕竟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照顾好蔚家,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所学习的东西也全都是为了蔚家……


    但现在他却一点都气不起来,心口反而堵得慌。


    古青南误会了他和季闻的关系,但那不过是最后的引火索,古青南也说了,就算没有那件事他也已经不想和他过了……


    “……蔚总?”季闻的声音传来。


    蔚年溪看去。


    “公司那边的电话,是关于之前收购的那公司的……”季闻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蔚年溪根本没在听。


    那让他眼中不由多出几分担忧和怪异。


    季闻询问:“您没事吧?”


    蔚年溪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那样的蔚年溪,他从未见过。


    蔚年溪没说话。


    “要不我们先回去?晚上蔚叶畔那边还需要人……”季闻提议。


    古青南明显没准备躲他们,蔚年溪如果还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听见蔚叶畔三个字,蔚年溪终于有了反应,“……回去吧。”


    车子启动,向着村外的方向而去。


    蔚年溪朝着窗外后方看去,看着那隐藏在群山之间的村落慢慢地消失,他好不容易才平复几分的思绪顿时再混乱。


    古青南准备从他的世界消失,一如那村子。


    “等一下。”蔚年溪蓦地一阵心慌。


    车子停下。


    季闻不解地看向蔚年溪。


    蔚年溪看向那已经只隐约可见的村子。


    他想要做点什么,但古青南明显不想再见到他。


    好一会儿后,蔚年溪才再开口,“走吧。”


    车子再次启动。


    车上,季闻开启声学屏蔽功能后,脸色复杂地看向蔚年溪,“蔚叶畔的事你准备怎么办?要告诉他吗?”


    蔚年溪不语,只是白着脸皱着眉。


    季闻哑然,旋即无声叹息一声。


    他其实挺喜欢看蔚年溪变脸的,那一度也是他的目标,不过跟着蔚年溪八年以来,蔚年溪就只在他工作出现错误时变过脸。


    季闻道:“其实我觉得,你们确实不合适。”


    季闻话音落下的瞬间,本来并没在听的蔚年溪就猛地抬头看来。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极度冰冷,那模样颇为吓人。


    季闻早有抗性,却还是被瞪得一阵头皮发麻。


    头皮发麻间,他心情也愈发复杂。


    蔚年溪大概自己都还没察觉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季闻脸色愈发复杂。


    蔚年溪该不会是……


    爱上古青南了吧?


    季闻盯着蔚年溪看了会儿后,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古青南这人还是可以信任的,他说话应该会算话……”


    季闻提醒,“你想要的只是孩子,现在已经有了。”


    蔚年溪放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他一开始想要的确实只是一个能够继承蔚家的孩子,但和古青南离婚……


    话至此,季闻不再继续。


    他其实并不讨厌古青南。


    古青南刚来那会儿,他倒是挺讨厌古青南的,但他讨厌的更多的是古青南所处的位置是他和蔚年溪的婚姻。


    当初蔚年溪要结婚,他是不同意的。


    可就算他不同意,就算他和蔚年溪吵架,就算他罢工,就算他喝酒抗议,蔚年溪也还是结了,而且还是只看了资料只隔着车窗远远看了一眼就定下的那种。


    蔚年溪的怀孕,也并不是古青南一直以来以为的意外,而是蔚年溪故意的。


    因为李渊珩那群人逼得越来越紧也越来越过分,因为是时候了,因为蔚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因为蔚年溪就是这样一个人。


    所以在确定古青南对蔚家的财产没有兴趣后,季闻其实还挺同情古青南的。


    和蔚年溪这样的人结婚,古青南注定不会好过。


    但他也只是同情。


    毕竟蔚年溪的事,他从来管不了。


    车子一路前行,两个小时后,车子在蔚家门前停下。


    蔚年溪开门欲要下车。


    “那我去准备离婚证书?”下车前,季闻询问。


    蔚年溪动作停顿。


    “或者您准备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季闻提醒,“但这样一来就必须承担更多风险……”


    蔚年溪没等他说完,就下了车。


    季闻跟着下车。


    屋内,沈晴正陪着蔚叶畔在客厅玩。


    蔚叶畔自从出事,就很少下楼。


    “他睡醒之后就一直找古先生,我跟他说你去接古先生了,他就坚持要在这里等。”沈晴解释的同时朝着蔚年溪和季闻背后看去。


    没看见人,沈晴忍不住看向蔚年溪。


    同样有所动作的还有沙发上的蔚叶畔。


    他避讳与人对视,但明显也在张望。


    没看见人,他刻板动作立刻变得明显。


    沈晴眼皮子立刻跟着跳。


    蔚叶畔的应激是病,不是孩子没吃到糖的无理取闹,真任由他闹是要出事的。


    她正准备说点什么转移蔚叶畔的注意力,就看见蔚叶畔一手小兔子一手小貔貅向着门口而去。


    沈晴连忙跟上。


    出了门,蔚叶畔先是朝着大门右侧秋千的位置看了眼,没在那边看见古青南后,他径直向着大门的方向而去。


    穿过前庭,远远看见保安处的几个保安,他脚下步伐明显顿了下,身体也随之一颤抖,脸色更是惨白。


    跟过来的蔚年溪以为他要哭,正准备上前抱人,蔚叶畔就继续往门口走去。


    蔚年溪有些惊讶。


    就这片刻的工夫,蔚叶畔已经走到门口。


    几个保安平时根本没机会接触蔚叶畔,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避开。


    蔚叶畔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兔子和小貔貅,颤抖着身体向着马路上而去。


    古青南之前曾经带他去他上班的地方看过,他还记得那地方在哪里。


    出了门往右转,然后一直走一直走,看见的第二栋很高很大的楼就是。


    蔚年溪见状,快走两步把蔚叶畔抱了起来,然后带着他向着屋里而去。


    “唔……”蔚叶畔立刻挣扎,他要去找古青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古青南。


    蔚年溪不语,只是一味往屋里走。


    挣扎不开蔚年溪的怀抱,一直抱在怀里的小貔貅还掉了,蔚叶畔眼泪立刻下来,“唔……爸……爸爸……”


    他不要蔚年溪,他要古青南。


    第24章


    001.


    “别哭。”蔚年溪试图讲道理。


    然而蔚叶畔根本不是能讲道理的年纪, 他挣扎得越发厉害,也哭得愈发凶。


    他要古青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到古青南了。


    “爸……爸爸……”


    见蔚叶畔开口说话,沈晴有瞬间的惊喜, 出事之后蔚叶畔就再也没开过口, 那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惊喜之后,她赶紧上前帮忙捡小貔貅帮忙哄人, 但蔚年溪尚且哄不住,更何况她。


    回到屋内时,蔚叶畔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蔚年溪眉头紧皱,却也无可奈何。


    蔚叶畔好不容易停下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


    他哭到累哭到睡着。


    就连睡着了,他都还在抽泣。


    蔚年溪把他抱进自己房间,放到床上。


    沈晴把小貔貅放到他身边后,有些忧心地看向蔚年溪, “古先生他……”


    蔚年溪回来了, 古青南却没回来, 显而易见, 蔚年溪没能和古青南和解。


    “这段时间我会在家里办公。”蔚年溪避而不答。


    沈晴迟疑着想要再开口问问, 古青南那么在乎蔚叶畔,不可能这个时候丢下蔚叶畔。


    蔚年溪到底做了什么?


    她话还未出口, 旁边蔚年溪就已经下起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沈晴忧心地看了眼床上的蔚叶畔,只能先离开。


    蔚年溪远不如古青南好说话。


    房门关上后, 蔚年溪看看面前空荡荡的房间, 再看看床上时不时还会抽泣一下的蔚叶畔,有些失神。


    还是那套房子,他和蔚叶畔都在, 但他却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连带着他心口也空落落了一块。


    村子中。


    古青南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


    他再睡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还是有些咳,不过烧已经退了下去,那让他浑浑噩噩了好几天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客厅有动静。


    古青南起身出门。


    付学正擦拭餐桌。


    靠墙的角落摆着五六个袋子,袋子里面是一堆生活用品,那是付学帮忙带回来的。


    角落还放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蔬菜。


    蔬菜应该是付学自己家地里拔的,非常新鲜,好多还带着根带着泥土。


    见他出门,付学回头看来,“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古青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付学手里的抹布,“谢谢,剩下的留着我自己来吧。”


    他和付学虽然是大学同学,但关系算不上亲密,这几天付学却一直忙前忙后的。


    “我就先帮你擦擦厨房和桌子,村里得自己做饭,擦了你才能用。你病还没好,万一又累着了怎么办?村里可没有医生。”


    村里人看病很麻烦。


    有车的直接开车就去城里了。


    没车的得给医生打电话,然后等医生开车过来,医生正好闲着的时候还好,医生要是正忙,那就有得等。


    当初他的腿就是因为这耽误了治疗。


    被提醒,古青南想起之前看病的事,“之前看病的钱、电费和买东西花了多少?我一起转给你。”


    付学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报了个数字。


    古青南直接凑整转账。


    他年薪百万,再加上年终奖,卡里现在的余额近五百万。


    蔚年溪并不吝啬给他花钱,至少吃穿用住从不吝啬,所以在蔚家的时候他唯一花钱的地方就是给蔚叶畔买点零食、玩具,那根本花不了几个钱。


    想到蔚叶畔,古青南心口忍不住抽痛了下。


    自从蔚叶畔出生,他从来没离开这么久过,更何况蔚叶畔现在还是那种情况。


    古青南深呼吸,然后转移话题,“我想去村里转转。”


    他还挺喜欢这里的。


    如果可以,他准备先住上一段时间。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付学说着快速擦了擦面前仅剩下没擦的那把凳子,然后端了水去倒。


    片刻后,付学回来。


    出了门,两人顺着村子外的田坎小路向着村子前方而去。


    和城里不同,村子里清晨的空气有些凉,漫步其中,很是舒服。


    村子也不大,总共也就百来户人家。


    就这点人家,其中还有不少已经搬去城里住村里就剩个空房的。


    古青南家和付学家在村子最左边,比村子里面又要更安静些。


    村子周围一圈都是菜地。


    农村人自己种的菜种类要更多也要更杂些,那把土地分成一堆长长方方的小块,看着颇为治愈。


    菜地里的土颜色偏黑。


    古青南不太懂种菜,不过也大概知道黑土相对要肥沃些,地里那些菜也确实长得不错。


    看着那些菜,古青南脚下步伐不由放慢几分,“村里的土地能租吗?”


    付学看了看古青南,“你想自己种菜?”


    古青南点点头,“我准备在这边住一段时间。”


    村里不比城里,自己种菜更方便,而且他也需要找点事做。


    闲着容易乱想。


    他有经验。


    当初他妈妈去世,他就是这样过来的。


    “用不着,你要想种,和村里说一声,那边的地随便种。”付学指了指菜地外围的方向。


    古青南看去。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那边的草地也是开垦过的,只不过长时间没人种,现在已经长满杂草。


    付学道:“现在的人都愿意往城里跑,还留在村里的就只有一些不愿意离开的老人或者还没有能力离开的。”


    “那你怎么回来了?”古青南看去。


    虽说现在大学生不如以前那样稀有,但从村里读出来个大学生依旧不容易,付学却年纪轻轻就回了村。


    付学拍拍自己受过伤的那条腿,“之前找过工作,人家一看见我这种情况就犹豫了,我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干脆就回来了。”


    “而且我现在也有在工作,在网上。”


    古青南正准备开口,什么东西就从他脚背上晃过。


    古青南吓了一跳,连忙看去。


    那是一群鹅黄色毛茸茸的小鸡崽。


    他们不知何时走到一户人家院子前方。


    院子里,一只老母鸡正警惕地看着他。


    古青南紧绷的神经缓缓放松下来,他忍不住多看了那些小鸡崽两眼。


    那些小鸡崽见习惯了人,一点不怕,张着小翅膀叽叽喳喳地从这边跑到那边,又从那边跑到这边。


    那模样就像一个个毛团子在地上滚来滚去,很是可爱。


    古青南有些心动,“街上有卖鸡崽的吗?”


    “有。”付学也跟着看去。


    “我们明天就去城里吧。”


    “成。”


    两人继续往前而去。


    再是几分钟后,他们抵达村子前方。


    进村的路就一条,尽头就在村口。


    道路尽头村口的位置还建了个广场,广场里几个大爷大婶正悠闲地聊天、带娃、择菜。


    村里总共就那么些人,古青南一出现立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学哥儿找男朋友了?”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啊?”


    几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打趣。


    闻言,古青南和付学同时一愣。


    下一刻,付学哭笑不得地解释,“什么男朋友,他是古青南,我家斜对面古阿爷他家的外孙,以前放暑假经常来玩的那个。”


    古阿爷指的是古青南的爷爷。


    村里说年轻人的姓名没几个人知道,得报老人家的名字。


    果不其然,一群人立刻反应过来。


    “他?”


    “都长这么大了?”


    “好些年没见了,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玩了?”


    被集中火力,古青南完全招架不住,只得求助地看向付学。


    付学只一个劲儿偷笑,完全不准备帮忙。


    他不清楚古青南和蔚年溪到底怎么回事,但古青南自从进村就一直闷闷不乐的,也就这会儿有了几分精神。


    “你不是和那个蔚什么的人结婚了吗?”不知是谁突然提了一句。


    下一刻,话题立刻转变。


    “我听说你们离婚了,真的假的?”


    “怎么回事?”


    古青南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僵硬。


    付学拉着古青南就要走,“好了好了,忙你们的去吧,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正说着,一辆车就驶入广场。


    听见动静,一群人都看去。


    那车并不是村里的,一群人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


    车上的人古青南认识,古盛海和古盛月。


    下车,古盛海看了看村外的农田,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


    古盛月则环视四周。


    大概没想到会在人群中看见古青南,两人视线对上时,古盛月明显愣了一下。


    看见付学拉着古青南胳膊的手,古盛月挑了下眉。


    付学明显是个哥儿。


    下一刻,古盛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笑着走向古青南,“哥。”


    闻言,古盛海立刻跟着看来,看见古青南,他立刻气不打一处来。


    古青南没理他们,转身就向着家里而去。


    付学有所察觉,看了眼古盛月两人后,跟上古青南。


    付学跟得有些急,腿脚不好的事就显露。


    看见这一幕,后方的古盛月不由再挑了下眉。


    古盛海和古盛月一路尾随。


    几分钟后,古青南到家。


    古盛海和古盛月毫不见外地跟进院子。


    古青南停下脚步看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古盛海冷笑一声,“你以为这里还是蔚家?这里可没有保安。”


    一提起这事,古盛海就火大。


    古家出事后他们去找古青南和蔚年溪结果却被拦在蔚家门口的事,不知道是谁传了出去,那让大半个圈子的人都看了笑话让他们丢尽了脸,


    002.


    古青南不为所动。


    古盛月不紧不慢地环顾一圈后,笑着开了口,“听说你在和蔚年溪闹离婚?”


    “与你无关。”


    “这件事我们不同意。”古盛海开门见山。


    他们现在已经看明白了,蔚年溪根本就指望不上,那一度让他们无比火大。


    但更让他们火大的是,就算是这样,只要他们和蔚家的关系还在,那对他们来说就还是有好处,至少表面上那些人还是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蔚家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古青南看去,“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出钱给你妈治的病。”古盛海道。


    “我们之间的事早就清了。”


    “你说算了就算了?”


    古青南不想和两人纠缠,“你们工厂的事解决了?”


    没想到古青南会主动提起这个,两人都是一愣,下一刻古盛海如同被火上浇油,愈发愤怒。


    古青南还好意思提。


    “那偷税漏税的事也解决了?”古青南淡淡道。


    古盛海身体明显一颤,眼中的火气也在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不安。


    古青南是怎么知道的?


    古青南只静静地看着两人。


    古盛月先反应过来,“哥,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古青南并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古盛月脸上的笑容有瞬间没能维持住,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古青南这幅表情,当初古青南说要和他们断绝关系时就是这表情。


    而他确实说到做到了。


    古盛月笑着转移话题,“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古盛月摸摸自己的肚子,“我怀孕了,李渊珩的。”


    他们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到这里,当然不会只是为了和古青南聊聊天,但现在他却犹豫。


    古青南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古青南早就知道古盛月和李渊珩走得近,闻言还是有瞬间的惊讶,惊讶之后他眉头立刻皱起。


    李渊珩已经结婚。


    古盛月疯了?


    古盛海从冲击中回过神,看见古青南终于变脸,他脸上不由露出几分嘚瑟,“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咱们没完。”


    说着,他护着古盛月就要往村口而去。


    古盛月现在可是他们全家的希望。


    李渊珩虽然不如蔚年溪,但只要古家能够和李家联姻,未来的日子依旧一片光明。


    而且古盛月可不是古青南,古盛月和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是一条心,只要古盛月把李渊珩哄好了,他们能得到的东西只会更多。


    目送两人走远,一直就在旁边的付学立刻上前,“你没事吧?”


    古青南看看付学手里不知道哪儿来的锄头,忍俊不禁,“没事。”


    付学明显不信,他上下打量古青南。


    古青南任由他打量。


    他确实没事。


    没有了蔚家的保护,现在他确实变得被动,但就古盛海几人那点智商,他也确实是没放在心上。


    李渊珩好歹也是李氏集团的负责人,古家什么情况他能不知道?


    而且李渊珩现在的联姻对象,是和李氏集团势均力敌的另外一个大企业的人,李渊珩就算不在意古家的情况,也不可能那么随便地就得罪现在的联姻对象。


    古盛海他们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让古盛月去招惹李渊珩,还搞大肚子。


    确认古青南是真的没事,付学松了口气。


    下一刻,付学有些犹豫地开了口,“你和蔚年溪真的……”


    “正在离婚。”古青南并未隐瞒。


    传言得到证实,付学满眼担忧,他有很多想问,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古青南现在这状况明显不适合讨论这些。


    “你别想太多……”付学安慰。


    “嗯。”古青南确实不想想太多,“我们明天几点去城里?”


    “吃完早饭就去,这样说不定来得及回来吃午饭。”付学道。


    “好。”


    又商量两句,付学拿着锄头回了自家院子,古青南也进了门。


    进门,古青南看看面前空荡荡的客厅,转身拿了之前付学用过的盆子和抹布,接了水搞起卫生。


    蔚家。


    蔚叶畔从起床就开始闹,直到快中午才停下。


    蔚年溪好不容易把蔚叶畔哄睡着后,立刻去了书房。


    书房内,季闻正打印公司那边传来的文件。


    见蔚年溪进门,季闻连忙把需要蔚年溪处理的文件整理好放到他办公桌上。


    蔚年溪坐下。


    昨天就有些事没处理完,再加上今天的,文件厚厚一沓。


    好在公司的事一直是他在处理,处理起来倒也顺手。


    又读完一份报告顺手签上名后,蔚年溪看向下一份。


    看清那文件的抬头的瞬间,蔚年溪拿着笔的手不由抖了下,呼吸也在那瞬间变得不畅。


    那是古青南之前塞给他的离婚协议。


    古青南把协议塞给他后,曾经淋过雨,纸张因此有些皱,不过并不影响使用。


    协议一式两份,该古青南签名的地方早就已经被签上名字。


    蔚年溪抬头看向季闻,那协议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文件里?


    被注视,季闻提醒:“办理离婚手续需要些时间。”


    办理完了,他们还得给古青南送去。


    也就是说,留给蔚年溪思考的时间总共也就五天。


    蔚年溪盯着那协议看了会儿,拉开旁边的抽屉把协议放了进去,然后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今天已经是第二天。”季闻再提醒一句。


    蔚年溪没理会。


    他集中注意力看向面前的文件,那些文字却好像有了生命不断左窜右跳,他看了半天都没能看进去。


    季闻的事并不是能随便说出去的事,一旦走漏,造成的后果绝对不输给古青南威胁他的那事。


    更甚至,就连古青南从今往后也会躲着他走……


    蔚年溪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就浮现出古青南一脸厌恶地看着他的模样,那让他更加无法看进去面前的文件。


    蔚年溪捏捏鼻梁,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他好不容易把所有文件处理完,已经是三个多小时后。


    季闻拿走所有文件,要去总公司那边分发。


    听见房门关上后,蔚年溪拉开抽屉,把那份离婚协议再拿了出来。


    他再仔细看了一遍。


    古青南的态度很决绝,他什么都不要,只要离婚。


    蔚年溪拿过笔。


    离婚是最好的选择。


    笔尖落下的瞬间,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停顿。


    那个他不知道写了多少遍的名字,突然之间变得晦涩,晦涩到他喉间都有些泛苦,晦涩到他都有些无法呼吸。


    蔚年溪拉开抽屉,又把那份协议塞了回去。


    末了,他起身出门,回了房间。


    屋内,蔚叶畔还在睡。


    昨夜闹到累才睡,今早一起床就又开始闹,那让蔚叶畔一双眼都哭肿。


    沈晴正看着他。


    见蔚年溪进门,沈晴起身。


    她并未离开,而是压低声音开了口,“古先生还会再回来吗?”


    蔚年溪并未回答,那不是沈晴该管的事。


    沈晴这一次却并未像之前那样识趣地放弃,而是继续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蔚年溪在床边坐下,他摸摸蔚叶畔的脸颊,“你可以去休息了,有事我会叫你。”


    蔚叶畔确实挺像季闻,特别是那双眼睛,但蔚叶畔其实也挺像古青南的,不过像的是耳朵和轮廓的部分。


    只不过蔚叶畔现在还太小还没长开,因此像得也就并不明显。


    沈晴没动,她看向床上的蔚叶畔,“他的情况刚有起色,正是关键的时候……古先生很爱他,不可能这个时候丢下他不管。”


    她实在想不明白什么样的原因才能让古青南这个时候狠心离开,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那就是做错事的肯定是蔚年溪。


    蔚年溪抚摸蔚叶畔脸颊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沈晴继续道:“我和古先生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的为人我却很清楚,他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人,你好好和他聊聊吧……该道歉就道歉。”


    她和古青南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她却挺喜欢古青南,作为朋友的喜欢。


    她从业已经十多年,接触的病人连她自己都已经数不清有多少。


    大部分人面对生病的亲人,时间久了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情绪,那并不是说他们就不爱那个人了,而是这病确实磨人。


    特别是蔚叶畔这种年纪小的,那就更是折磨。


    但古青南这半年来有的却只是没有保护好蔚叶畔的自责愧疚,和看着蔚叶畔难受却无能为力的心疼。


    古青南在蔚家过的日子,连她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古青南却撑起了一切从来不把任何情绪带到蔚叶畔面前。


    古青南无疑是个好父亲。


    在她看来,古青南也是个好丈夫。


    而蔚年溪,无论是从父亲的角度还是丈夫的角度来看,多少都有些不负责任。


    蔚年溪只是静静看着蔚叶畔。


    沈晴等待片刻,没等到反应后,再次开口,“古先生在蔚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蔚年溪身体轻颤了下。


    下一刻,他回头看去。


    古青南被欺负的事,就连才来了半年的沈晴都知道?


    蔚叶畔在睡觉,所以之前沈晴把窗帘都拉上,那让屋内一片昏暗。


    昏暗之中,蔚年溪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那样的蔚年溪沈晴从未见过,那让她一时间有些悚然,但她并未退却,而是直直看了回去。


    她说这些不只是为了蔚叶畔,也是为了古青南。


    古青南不应该过那样的日子。


    第25章


    001.


    先移开视线的人是蔚年溪。


    感觉着心口那酸涩的情绪, 他有些失神地看向面前睡着了都还在抽泣的蔚叶畔。


    他有点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沈晴才来了不过半年就发现的事,他和古青南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却一点未察觉……


    对古青南,他确实亏欠了很多。


    他和古青南的婚姻一开始就是一场目标明确的交易,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古青南这时候想和他离婚,对他来说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至于那些亏欠, 他多补偿些就是了。


    事情理应如此。


    可自从听古青南说要和他离婚,他的脑子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冷静运转,而是被愧疚、不安、慌乱充斥?


    见蔚年溪不再说话,沈晴欲要再说点什么,床上的蔚叶畔就有了动静。


    本来睡得好好的他像是做了噩梦,身体突然抽动了下,紧接着就睁开眼睛。


    “醒啦……”沈晴顾不上其它赶紧上前,要趁着蔚叶畔闹起来之前把人哄住。


    短暂的迷茫后, 蔚叶畔先是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小兔子, 又看了看旁边的小貔貅, 紧接着想起什么似的立刻朝着周围看去。


    环顾一圈, 没在屋里看见想要看见的人, 他嘴巴一扁眼眶里就蓄满泪水,“唔……”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古青南不见了。


    古青南不会随便丢下他, 他肯定是出什么事了,那让他回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


    那个说要带他去玩的伯伯, 把他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后就不再管他。


    他不喜欢那个地方, 他很害怕,他想要回去,伯伯却不让。


    后来又来了两个不认识的叔叔。


    他们一直在说话, 然后说着说着就吵了起来。


    他们越吵越凶,吵到后面他们都来拉他抢他。


    他们很用力,他的手臂被拉得很痛都痛哭了,他们都还在拉。


    后来那个伯伯就被打倒在了地上,他脑袋上流出了很多红红的血。


    那个伯伯很痛,但那两个叔叔却没有带他去看医生,而是继续打他。


    他们一直打一直打,直到把那伯伯打得整张脸都烂了,打得满地都是血……


    他们还把他推进机器里面,好多刀子都割在他的身上。


    他很害怕,他觉得那样很痛……


    他们打完那伯伯,就又要来抓他。


    他害怕极了,一直叫着古青南和蔚年溪,但他喊得很大声喊了很久他们也没出现。


    他想要逃跑,但才跑出没两步就被抓住——


    古青南已经不见了好几天,他肯定也是被那两个坏叔叔抓走了。


    他们会打他,会打出很多很多血,他们还会拿刀子割他。


    那会很痛很痛……


    “唔……”蔚叶畔很害怕。


    醒了害怕,梦里也害怕。


    他不想古青南变得像那个伯伯一样,他想要古青南回来。


    他躲开蔚年溪伸过来要抱他的手,从床边滑下去后就往门口跑。


    他才跑出没多远,就被抓住抱了起来。


    “唔……”蔚叶畔试图推开蔚年溪。


    蔚叶畔挣扎得相当厉害,蔚年溪不得不用些力气,那让蔚叶畔本来白皙的胳膊没一会儿就一片通红。


    蔚年溪抓着蔚叶畔的力道只得放松。


    可他一放松,蔚叶畔立刻挣扎得更厉害。


    “这样下去不行……”一直在旁边帮忙的沈晴不得不开口,“要不带他去找古先生吧?古先生那么喜欢孩子,不会不管的。”


    古青南绝不会轻易丢下蔚叶畔,他现在这么做,肯定是被蔚年溪气急了。


    她不喜欢自己这个提议,可任由蔚叶畔就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倒是可以用药让蔚叶畔冷静下来,可蔚叶畔还太小身体还没发育完全,这个年纪频繁用药是可能留下永久性后遗症的。


    蔚年溪愣了下,下一刻想到什么似的开了口,“好,我们现在就去找爸爸。”


    古青南不要他,总不会不要蔚叶畔。


    带蔚叶畔去的话,古青南说不定会心软……


    说着,蔚年溪转身就向着门口而去。


    沈晴反应过来时他都已经走到门口。


    沈晴哑然,旋即赶紧收拾东西。


    蔚叶畔挣扎时小兔子掉了,他现在穿的也还是睡衣……


    沈晴抱着一堆东西追下楼时,蔚年溪正在门口和季闻说话。


    车子就停在门外,季闻刚好从公司回来,他带回来一堆新的文件。


    所有人上车后,车子向着城外而去。


    出了家门,确定他们确实在移动,蔚叶畔又闹了会儿后逐渐冷静下来。


    他抽泣着抱住自己的小兔子,想想又把小貔貅紧紧抱进怀里。


    小貔貅超级厉害,所有坏人都会被打飞。


    蔚年溪本来还想在车上替他把衣服换了,见状只得作罢。


    村子中。


    古青南一口气把卧室的座椅、衣柜全部擦干净后,换了盆水,去了隔壁卧室。


    蔚家那宅子非常大,就算他和蔚叶畔两个人在家,大部分时候也都很安静。


    那种安静和这屋子的安静截然不同。


    那时候就算再安静,他也不止一个人,他还有蔚叶畔。


    现在他却只一个人。


    不只是这屋子里只他一人,他在这世上现在都只他一人。


    古青南放空大脑,一口气把所有房间都擦了一遍时,已经是一身一头的汗。


    他肚子也咕噜作响。


    他看了看时间,这才发现居然已经是半下午。


    古青南赶紧进了厨房。


    付学已经替他把厨房清理过,能直接用,不过现在家里很多东西都缺,他也没心思做大餐。


    他简单煮了个清汤面。


    面没滋没味,倒也顶饱。


    吃完,稍作休息,他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他洗到一半时,门外突然就传来敲门声。


    他应了一句,然后加快速度。


    几分钟后,他顶着一头湿发回到客厅时,一眼就在门口看见蔚年溪。


    季闻也在。


    古青南收起脸上的笑容,“离婚证办好了?”


    古青南话音才落,腿就被撞了下,紧接着什么东西把他的腿抱住。


    古青南本能低头看去,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的瞬间,身体不由一颤,呼吸也停顿。


    抱住他腿的是蔚叶畔。


    他穿着他的小熊睡衣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腿上,就像一只扒着树干的小浣熊。


    感觉着那份触碰,感觉着蔚叶畔身上淡淡的体温,古青南愈发有些无法呼吸。


    他抬头,愤怒地瞪向蔚年溪。


    蔚年溪闹够了没有?


    被瞪,蔚年溪明显愣了下。


    他认识的古青南从来都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此刻瞪着他的古青南却满眼怒气,那让他看上去很凶。


    那让他蓦地就有些心虚。


    心虚之下,是再次涌来的不安和慌乱……


    “你可以带他去做亲子鉴定。”慌乱中蔚年溪开口。


    他带蔚叶畔来,除了安抚蔚叶畔,主要就是这个目的。


    他和季闻的关系他不能说,但他却可以证明蔚叶畔和古青南的关系。


    只要证明了这一点,古青南有没有理由再生气。


    古青南眼中怒气不减反而更甚,“你有完没完?”


    亲子鉴定?


    以蔚家的实力,蔚年溪想要什么样的证明做不出来?


    蔚年溪是不是真的当他傻?


    蔚年溪反应过来,“或者你自己找人——”


    “够了!”古青南打断完,低头看向自己腿边的蔚叶畔,“放开。”


    大概是他语气太凶,蔚叶畔小小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下,但他并未放手,而是抱得更紧。


    古青南一颗心也跟着他的身体轻颤。


    蔚叶畔一直以来都非常抗拒被触碰,哪怕是他和蔚年溪也只能短暂地抱抱,更别提他主动抱住别人。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欣喜若狂。


    但现在……


    古青南咬牙,狠心伸手一把把蔚叶畔抱住他的腿的手拉开。


    “唔……”好不容易找到古青南,古青南非但没有抱抱他还凶他还拉开他的手,蔚叶畔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跨前一步,就要再抱住古青南。


    古青南连忙退开。


    距离拉开,看清楚蔚叶畔那张明显哭了很久哭到眼睛都红肿的眼,古青南只觉整个肺部都被什么人紧紧攥在手里。


    那让他无法呼吸,也让他心脏都发疼。


    那曾经是他在这世上最珍视的宝贝,是他的一切。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蔚叶畔,然后跟他道歉跟他和好。


    但他不能。


    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后,古青南抬眸看向蔚年溪,他双眼冒火杀人的心都有了,“给我滚!”


    这三年来,他自认对蔚年溪不错,特别是蔚年溪怀孕和刚生产那段时间,他可以说是竭心尽力无微不至。


    但蔚年溪呢?


    把他耍的团团转就算了,现在都这样了,还想把他骗回去继续当傻子?


    或者,蔚年溪做这些是为了蔚家?


    可这都什么年代了,只是离婚对蔚家根本造不成多大影响。


    而且他就不明白了,蔚年溪既然已经有了季闻,当初为什么非得牵扯上他?


    古家对于蔚家来说根本就没有必须联姻的价值。


    总不能是为了拿他去气季闻。


    想到这可能,古青南怒极反笑。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算什么?


    他们调情过程中的道具?


    “他真的不是……”蔚年溪懵了神,他没想惹古青南生气,他真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被凶,被拉开,还被躲开,蔚叶畔也彻底懵了神。


    他小脸煞白,连眼泪都忘了继续掉。


    好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连忙再跑向古青南,“爸爸……”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他却感知出来。


    古青南不是被坏人抓走了。


    古青南是不想要他了。


    002.


    眼见着蔚叶畔就要跑到面前,古青南退开。


    蔚叶畔马上再追。


    古青南立刻再退。


    古青南再次退开后,蔚叶畔没再继续追,他停在原地,彻底崩溃大哭起来,“唔……爸……爸爸……”


    等在门外,正因为那句“亲子鉴定”而愣神的沈晴反应过来,连忙进屋,“宝宝不哭……”


    屋内气氛正胶着,她的闯入让气氛变得更加糟糕,但她现在也顾不上这些。


    蔚叶畔哭得很凶。


    沈晴赶紧看向蔚年溪,“蔚先生……”


    蔚叶畔是不让她抱的。


    她这时候再去抱,只会火上添油。


    蔚年溪脸色也白得吓人。


    回过神,他连忙进屋。


    蔚叶畔并不让他抱。


    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知道古青南和蔚年溪在吵架,知道古青南在生蔚年溪的气。


    古青南不喜欢蔚年溪,他就也不喜欢。


    蔚年溪没有纵容,强行把他抱了起来。


    动作间,蔚年溪看向古青南。


    古青南侧过头去,并不看蔚叶畔。


    蔚叶畔哭得挣扎得很是厉害,就这片刻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车上有药……”沈晴迟疑着开口。


    蔚年溪抱着他往门外而去。


    沈晴赶紧跟上。


    好一会儿后,哭声彻底远去,古青南这才朝着门口看去。


    院子里已经看不见人影。


    古青南并未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蔚叶畔情况好不容易有所好转,这么一闹,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想到这可能,古青南心中就都是不安。


    他有瞬间的动摇。


    不管他和蔚年溪是什么情况,蔚叶畔都是无辜的,也许他应该把他和蔚年溪的事先放一放,等蔚叶畔好起来了再说。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心中就不受控制地溢出赶紧追的冲动。


    古青南咬着牙,强行忍耐。


    村口。


    蔚叶畔哭了一路挣扎了一路,到车子附近时整张脸都已哭到通红。


    沈晴赶紧进车拿药。


    吸入式的舒缓药很快起作用,没一会儿蔚叶畔就安静下来。


    沈晴接过蔚叶畔,把他放到车内后座上,要再替他做个检查。


    蔚年溪白着脸看着这一切。


    “他不一定会介意。”旁边,季闻的声音传来。


    蔚年溪看去,他眼眶泛红,“你现在能做到吗?”


    季闻微愣,下意识移开眼。


    蔚年溪自嘲地笑了笑,收回视线。


    季闻那就是下意识动作,反应过来再看去时,蔚年溪已经收回视线。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


    他确实做不到。


    他和蔚年溪并不是古青南以为的那种关系,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关系。


    他和蔚年溪是异父兄弟。


    他的父亲就是个普通人。


    蔚年溪的父亲则是蔚家上一代两个掌权人的独子。


    生下他们的,是他们的小爸。


    蔚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有现在的地位,是蔚年溪爷爷奶奶那一代拼搏出来的。


    两人当时也是联姻。


    两人都是事业心很强的那种人,有着共同的目标再加上夫妻这层关系,蔚家的生意很快就被做大。


    不过也因为一直忙着生意上的事的缘故,两人直到四十多了才有孩子。


    那孩子被取名叫蔚柏远,就是蔚年溪的父亲。


    老来得子,蔚柏远有多得宠可想而知。


    宠着宠着,他就被宠坏。


    小时候他还只是性格霸道,读书后就开始打人闹事,再大点就更是无法无天。


    事情偶尔也有闹大的时候,不过老两口始终觉得孩子本性不坏,就是年轻爱玩,等长大点了懂事了就好。


    有两人兜底,蔚柏远更加肆无忌惮。


    蔚柏远和他小爸相遇是在医院里,蔚柏远和人打架受了伤,而他小爸是医院里的医生。


    蔚柏远对他小爸一见钟情,第二天就展开猛烈追求。


    那会儿他小爸已经和他父亲结婚,并且他都已经五岁,他小爸自然是拒绝的。


    蔚柏远知道之后却并没有就此放手,反而愈发疯狂。


    他送花送礼物还经常到医院堵人。


    他小爸因此挨了医院不少批评。


    后来实在没办法,他小爸就申请了调岗,去了远离蔚家的另外一家医院。


    蔚柏远第二天就找了过去。


    发现他小爸居然逃跑后,蔚柏远整个人都歇斯底里,更甚至在医院打砸发疯。


    不想招惹到蔚柏远这个瘟神,他小爸被医院开除。


    他父亲本来是想卖了在蔚城的房子带他们换一座城市的,结果没等出发,他父亲就出了事。


    他被人打了,打得很严重,直接进了急诊室。


    打他的人他不认识,但背后是谁指使却再明白不过。


    他小爸很生气也很害怕,蔚柏远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毫无办法,蔚家在蔚城只手遮天。


    就那样纠缠了足有两年多后,他小爸和他父亲离了婚,嫁给了蔚柏远。


    蔚柏远把他小爸带回去之后,蔚家那老两口才知道蔚柏远干的事。


    他们很生气,可蔚柏远又怎么会听他们的?


    两人如期举行了婚礼,然后没多久他小爸就怀了孕。


    那个孩子,就是蔚年溪。


    生下蔚年溪之后,他小爸实在受不了那种日子,自杀了。


    蔚柏远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那是他第一次真心爱一个人,却是那样的结果,他完全接受不了。


    他受了相当大的刺激,那之后脑子就一直不太正常。


    他情况好时就会发疯打人,情况不好时就自残。


    折腾了一年多后,有一次护卫看管得不及时,他终于是把自己给弄死。


    那会儿,蔚年溪才两岁。


    老年得子又老年丧子,蔚家那老两口悲痛欲绝的同时也悔不当初。


    他们就不应该放任蔚柏远。


    但怪蔚柏远的同时,他们也怪他小爸,如果不是他,蔚柏远也不至于如此。


    连带着,他们也不喜欢蔚年溪。


    不过蔚年溪到底是蔚柏远的孩子,是蔚家唯一的继承人,就算不喜欢,他们也不得不接受。


    他们把蔚柏远的事压了下去,然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蔚年溪身上。


    他们给他安排了一堆课程,他们要求他尽善尽美,要求他不犯任何错,要求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公司的事上……


    他们还不允许他露出孩子的一面,不许他撒娇哭泣,因为当初蔚柏远就是那样变坏的。


    而蔚年溪一旦犯错,体罚是必然,体罚之外他身边照顾他那些人也会跟着受惩罚。


    如果蔚年溪对宅子里谁表露出依赖的情绪,那就更是大罪。


    蔚年溪很争气。


    他比蔚年溪大六岁,他大学毕业那会儿蔚年溪已经接手蔚家两年。


    也仅仅是两年,外面那些人就没人再敢当着他的面拿他是哥儿的事说事。


    他父亲在他小爸走后就一直郁郁寡欢,甚至还染上酗酒的毛病。


    他一喝醉酒,就喜欢抱着他哭。


    从小到大,他都记不清他到底哭了多少回。


    他爸当初还有个他要照顾,所以不得不咽下那口气。


    那口气他却咽不下。


    所以他大学毕业后,他就给蔚家投了简历。


    他应聘了六次,才总算应聘上。


    进入蔚家的公司后,他一边观察蔚年溪,一边借着秘书的身份便利调查当初的事试图找到证据。


    他进蔚家,是冲着弄死蔚年溪去的。


    但他想要对付的不只是蔚年溪,也还有整个蔚家。


    他花了两年时间去调查,可等他好不容易把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了,他却突然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了。


    他无法做到不恨蔚家不恨蔚柏远的事,但蔚年溪……


    没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车子前,季闻深吸气。


    蔚年溪哥儿的身份本就招人非议,如果这事走漏出去,那些人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真要闹起来,情况只会比古青南威胁的更严重。


    蔚年溪不愿意对古青南说,季闻倒是有些意外。


    古青南的性格挺好,他不是那种会拿这事威胁蔚年溪的人,这事让他知道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蔚年溪在意的,不是把事情说出去可能承担的风险,而是古青南对他的看法。


    古青南现在对他意见本来就大,如果再知道他是那样不堪的出身……


    一旁,沈晴忙完出来。


    她看向蔚年溪,她有很多事想问,但现在她的主要责任是照顾好蔚叶畔,“他应该会睡两三个小时,要回去吗?”


    回去的路程差不多两小时。


    车里空间小,如果蔚叶畔路上一直闹,会很不方便。


    蔚年溪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前方的树林。


    好一会儿后,蔚年溪才开口,“回去吧。”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沙哑的都不像是他的。


    季闻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协议带了吗?”蔚年溪上车。


    季闻愣了下后才反应过来蔚年溪说的是离婚协议,“……带了。”


    “给我。”蔚年溪在后座坐下。


    季闻迟疑一瞬,去副驾驶抽屉翻了出来,然后递了过去,“你确定?”


    蔚年溪对古青南明显不同。


    蔚年溪没有回答,接过之后快速签上名字,然后把协议递还给季闻。


    古青南现在很讨厌他,那不仅仅是因为蔚叶畔,也还因为他这三年来的疏忽漠视,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古青南都不会再相信。


    古青南已经不想再回头。


    那他放他走。


    第26章


    001.


    签完字, 蔚年溪抱起旁边昏睡的蔚叶畔,靠着椅背闭上眼,不再说话。


    季闻看了看他有些发白的脸, 再看了看那份离婚协议, 嘴唇动了动,但到底没再说话。


    季闻坐下。


    沈晴见状, 跟着进了车。


    车子很快启动,向着蔚家而去。


    村子中。


    古青南又在屋内站了会儿缓过劲后,找起吹风机。


    他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一圈转下来,他却并未找到。


    他走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随身衣物。


    家里住人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很多东西都已经不能用。


    他必须尽快去一趟超市。


    古青南找了条干毛巾把头发擦了擦。


    正是盛夏,自然干也快。


    处理完头发,古青南把换洗的衣服也处理了。


    家里的洗衣机已经很老旧,古青南一度担心它会罢工, 好在咔咔作响了半天后它还是顺利转了起来。


    古青南忙完时已经快六点, 夕阳倾斜着挂在天边, 院子里一片金灿灿。


    古青南搬了把凳子在屋檐下坐下, 一边享受那难得的闲暇时光, 一边琢磨买的鸡崽该养在哪儿。


    院子挺大,养鸡不成问题。


    养鸡得有鸡圈, 院子里没有。


    村里人养这些, 大部分都是用竹篱笆搭个棚子再盖一张遮雨布,精细点的会把竹篱笆换成木头做个小屋, 不过依然简陋。


    古青南正琢磨应该去哪里弄竹子, 就看见付学从村子里回来。


    他走得有些急,腿上的问题也就变得明显。


    古青南看见他时,付学也发现他。


    见他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付学速度放慢。


    付学明显是听说了蔚年溪他们来了的事。


    古青南好不容易才忘记这事,被提醒,立刻又想了起来。


    那让他呼吸立刻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他满脑子都是蔚叶畔的哭声,以及他甩开蔚叶畔的手时他颤抖的身体……


    古青南换了个更方便呼吸的姿势。


    进入院子后,付学开口:“你之前说想种地,我刚刚帮你问了,村里没意见。”


    古青南讶然,“这么快?”


    他还以为怎么也得一两天。


    “路上正好遇见村长了。”付学笑笑,“村里就这么点人……你要现在去看看吗?”


    古青南看了眼山边还有大半个的夕阳,起了身。


    他们本来就住在村子外围,去地里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不过村子周围一圈的地都已经被人种了,他想要种,得往外围走走。


    几分钟后,他们在一片菜地和荒废土地中间的交界线处停下。


    古青南四下打量,付学则安静等待。


    村子周围一圈都是平地,采光通风都还不错,土质也大差不差。


    不过这些地方村子都有些远,后期浇水施肥得提很远,不方便。


    古青南四下看了看后,顺着田坎小路向着左侧而去,他记得那边好像有一条溪。


    他父亲是他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去世的,那时候他才十二三岁。


    再加上出事之前三四年他们就和古盛海那边分了家,他父母一直忙着公司的事,他对他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


    不过关于他,有件事古青南一直都记得。


    他曾经带他在那条溪里游过夜泳还抓过鱼。


    那是他三、四年级的事了。


    早些年村里的溪流和现在被工业污染严重的河流是两回事,溪水清澈见底鱼虾成群。


    特别是夏天,晚上经常能看见萤火虫,虫鸣鸟叫更是不绝于耳。


    那会儿村里没什么娱乐,所以盛夏时节的夜里很多人都会去游夜游泳。


    古青南现在都还记得那份热闹。


    月光,冰冷的溪水,西瓜,速腾的孩子,以及岸边的萤火虫……


    他就是在那时候学会的游泳。


    没走多远,古青南果然在前面看见一条溪。


    不知道是因为村里的人少了还是都有了手机的缘故,那条溪和他印象中的已经大不相同。


    水倒是依然清澈,不过两侧已经长满杂草,明显没人再去夜游。


    古青南有些失望,因为那让他记忆中一切变得就像他的一场梦。


    溪水旁边之前也有人开垦过,不过同样已经废弃。


    “就这里吧。”古青南道。


    “会不会有些远?”付学没想到古青南选来选去选中这里,这里比刚刚那地方离村里更远。


    “没事,反正我也就是种着玩……”古青南道。


    他以前就没种过,第一次种能种活就不错,所以他也不准备种太多。


    施肥什么的,大不了到时候就多走几趟。


    “也行……”


    太阳已经只剩个金边,山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


    两人往回走去。


    因为明天一早就得出发,到家后付学顺便帮着清点了一下家里的农具。


    东西基本都已经生锈腐朽,需要买的挺多。


    付学帮着整理完时,古青南手里的待采购单子又已经长出一截。


    付学离开后,古青南又去屋里清点了一遍,要确保没有遗漏。


    他现在没有车,进一趟城挺麻烦。


    夜里,古青南早早睡下。


    城中。


    水晶灯下,身着礼服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嘴里讨论的都是蔚家最近发生的那些事。


    “这摆明的就是用完就丢。不过我倒也挺佩服他,一般人还真干不出来。”


    “谁说不是。”


    “就是可怜了古家那小子……”说着可怜的人脸上却不见任何同情,全然是看笑话的期待。


    “对了,你们听说古家的事了吗?”


    “古盛月那个?”


    “我听说他怀孕了,真的假的?”


    “谁啊?”


    “古家那个哥儿。”


    “他?我之前见过他两回,他不是挺懂事,搞错了吧?”


    “懂事能干出这种事?一根藤上长不出两样果。”


    之前那人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旁边一人就用手肘怼了他一下。


    蔚年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本来正热闹的酒会有瞬间的安静,紧接着众人继续说笑,只不过话题已经默契地改变。


    蔚年溪习以为常。


    他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中拿过一杯红酒喝了一口,然后借着酒劲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蔚家之前的新产品有惊无险,目前销量稳步攀升,甚至有望超过预期。


    他这次来不是为了那产品,而是为正在筹备中的下一个土地开发的项目。


    蔚家产业链众多,但也还没到什么都能自给自足的程度。


    就算背地里嚼再多舌根,能和蔚家合作依然是众人为之奋斗的目标,见蔚年溪出现,有希望争取的人都开始跃跃欲试。


    两个小时后,酒会过半时,蔚年溪已经有了明确人选。


    事情定下,落空的人失望而归,搭上线的则脚步都轻快。


    目送所有人都离开后,季闻正准备询问蔚年溪是不是回去,蔚年溪就再从路过的侍者手中端过一杯酒。


    季闻只得退到一旁。


    同时,他琢磨起还有什么事是他忘掉的。


    蔚年溪一直不喜欢这种场合,如非必要绝不久留。


    蔚年溪没有动作,只是站在角落静静看着酒会上来来往往的人。


    “办好了?”蔚年溪问。


    季闻立刻反应过来,蔚年溪说的是离婚证书,“材料已经送过去,明天就能拿到。”


    蔚年溪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下一刻他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季闻问:“我去叫车?”


    蔚年溪没看他,也没应声,只是静静喝着手里的酒。


    酒不多,很快见底。


    蔚年溪走向人群,没一会儿他手里就再多出一杯酒。


    一个多小时后,酒会结束季闻跟着蔚年溪离开时,蔚年溪脚下步伐明显已经有些不稳。


    季闻想要上前搀扶,蔚年溪却拒绝。


    “你喝醉了。”季闻提醒。


    蔚年溪以前倒也有喝醉酒的时候,但极少,像这样自己把自己喝醉的更是没有。


    “没醉。”蔚年溪道。


    抵达门口后,蔚年溪不再移动。


    会等到酒会结束再走的人不多,酒店门口一片冷清。


    季闻又看了蔚年溪一眼,确定他好好地站着后,打了电话给司机,让他到门口来接。


    等车的工夫,季闻再次看去。


    蔚年溪正静静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很快过来。


    上车后,蔚年溪依然只静静看着窗外。


    “那我明天给他送过去?”季闻询问。


    蔚年溪没说话。


    车子抵达蔚家后,蔚年溪下车。


    夜已深,阿姨都睡下。


    蔚年溪上楼后,径直回了房间。


    屋内,沈晴正看着蔚叶畔。


    蔚叶畔已经睡着。


    回来之后没多久蔚叶畔就醒了。


    蔚年溪本以为他肯定又要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蔚叶畔却并没闹。


    他只是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模样,安安静静坐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就好像之前的哭闹、找古青南、说话都不过是一场梦。


    见蔚年溪进门,沈晴起身,“那我去睡了。”


    “嗯。”


    沈晴向着门口而去。


    临到门口,她回头看去。


    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事想问,可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又以什么身份去问。


    她又看了看床上的蔚叶畔,无声叹息一声,出了门。


    屋内,蔚年溪简单洗漱了下后在蔚叶畔旁边躺下。


    之前哭得太多,蔚叶畔眼睛的肿现在都还没消下,他脸色也还是有些发白。


    蔚年溪替他捻了捻被角,“……抱歉。”


    蔚叶畔本来可以有一个很爱他的父亲,现在却因为他没了。


    002.


    似乎有所察觉,蔚叶畔翻了个身背对蔚年溪。


    蔚年溪不敢再招惹他,关了灯躺回床上。


    闭上眼,蔚年溪却毫无睡意,脑子里都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蔚年溪试图放空大脑,然而根本无法做到。


    蔚年溪试图说服自己,离婚是最好的选择,可这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的瞬间,他心口就开始泛酸……


    翻来覆去睡不着,蔚年溪索性爬了起来。


    他拿了手提电脑,查看起公司的邮件。


    他又已经收到好几封新邮件,其中不乏重要的,然而那些他以前处理起来无比得心应手的东西,现在却变得连看进去都困难。


    尝试了几次依然无法静下心后,蔚年溪索性又把电脑关上。


    他不想把蔚叶畔吵醒,所以没有回去床上,


    他去了隔壁书房,准备找本书看。


    进屋,他随手拿了本书正准备看,注意力就被书架旁边柜子上的照片吸引。


    照片中,古青南抱着蔚叶畔和他并排而站。


    照片里,古青南和蔚叶畔笑得无比灿烂,他则如同完成任务——


    那照片是古青南坚持要拍的。


    当时公司有点事,他正准备去,古青南却非要在那个时间点拍照。


    照片拍完之后他立刻就走了,甚至连拍出来的照片都没看上一眼。


    后来古青南把照片洗了出来,同一张照片洗了两份,一份放在了他自己的房间,一份给了他。


    他看完后随手就放在了这柜子上,后来就一直在这……


    如果不是看见,他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


    他本来就没什么心情看书,看见那照片想起当初的事,顿时更加没了心情。


    更让他没心情的是,这样的事其实还有很多。


    之前他从未去在意从未去深想,可现在那些事却如同一颗颗钉子突然就冒了出来,然后全扎在他心上。


    除了那张照片,蔚叶畔其实还有一本相册,相册里详细地记录了蔚叶畔从被怀上到出生到最近的日子。


    古青南做之前就曾经跟他说过,还问他要不要一起。


    他已经不记得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无外乎他很忙古青南自己看着办之类的……


    反正最后他也确实是没管。


    他倒是见过那相册,古青南曾经献宝似的给他看过。


    相册里,他怀孕时的照片几乎都是古青南偷拍的。


    蔚叶畔出生之后,相册里都是蔚叶畔和古青南的照片。


    古青南曾经和他说过,他觉得那样不行,小孩子是很敏/感的,那会让蔚叶畔觉得他不爱他,所以古青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拉着他拍上一张……


    相框里的那张照片也是那样来的。


    想到那相册,蔚年溪突然想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


    蔚年溪突然有些想看看。


    他看出门,向着古青南的房间而去。


    临到门前,蔚年溪在门口站了会儿后才推门而入。


    古青南的房间已经被整理过,没了之前的凌乱,更多了几分冰冷。


    蔚年溪并不知道古青南把那相册放在了什么地方,但他肯定没有带走……


    蔚年溪在屋里站了会儿后,优先向着书桌而去。


    古青南并没有自己的书房,不过房间足够大,完全够分割出一块区域办公用。


    蔚年溪基本不进古青南的房间,仅有的三次也是在门口和床的位置,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古青南的办公区。


    古青南的办公区和他的截然不同。


    书柜、桌子这些大同小异,但古青南的书柜上除了书之外还放着他、古青南、蔚叶畔的照片以及一堆颜色亮丽大大小小的玩具。


    那让整个办公区像是个小卖部。


    同时也格外温馨。


    蔚年溪站了好一会儿后才动起来。


    他靠近书柜,然后从上至下从左至右慢慢看了起来。


    书架上的书并不只是摆设,很多都有明显的翻阅痕迹。


    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和古青南那工作相关的书。


    知道古青南在找工作后,他就让季闻给古青南安排了现在的工作。


    那位置事情不算多,但到底也是个总公司的总经理,所以工作虽然安排给了古青南,本意却只是想给他挂个闲职。


    至于具体的工作,他准备让季闻再找个人。


    古青南入职后却干得很认真。


    他那会儿才刚毕业,完全没有工作经验,但他愿意学。


    前期他也出过岔子,但磕磕绊绊两三个月后,居然也干了下来。


    刚刚得知这些时,他挺惊讶的。


    毕竟他对古青南一开始就没指望。


    也正是因为古青南干的不错,几乎没什么需要他操心的地方,慢慢地他也就淡忘了这回事……


    蔚年溪没在书架上找到那相册。


    不只是书架上没有,办公桌的抽屉里也没有。


    误会了他和季闻的关系后,古青南是不可能把那相册带走的。


    蔚年溪看向屋内其它地方。


    屋子挺大,但能放下相册的地方不多……


    蔚年溪目光很快停留在床头柜上。


    蔚年溪过去。


    相册果然在床头柜里。


    他从来不会在床头柜里放这些,但对于古青南来说,那相册意义非凡,自然是要放在身边。


    蔚年溪拿着那相册回了自己房间。


    蔚叶畔还在睡。


    蔚年溪开了盏小灯,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相册挺大,表面看上去普普通通。


    蔚年溪翻开。


    相册第一页并不是照片,而是古青南手写的扉页。


    内容挺多,大概意思是希望蔚叶畔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长大。


    蔚年溪以前也看见过,但从来没看进心里过,所以现在再看居然看出几分陌生感来。


    相册第二页,是他和古青南的合照。


    说是合照,更准确来说是古青南自拍的时候把他也拍了进去。


    照片里,古青南抱着个保温盒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而他正在办公桌前看文件……


    从照片里面的情况来看,那应该是他刚刚怀孕那会儿的事。


    之后的几张照片也都是这样,背景都是在公司,古青南不是正抱着保温盒,就是正看着他吃保温盒里的食物……


    那让蔚年溪一下就想起很多事来。


    蔚家太大,公司事多,他怀孕之前就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真的怀孕之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孕吐那段时间他吃什么都吐,次数多了,也就不想再吃。


    古青南却总是不厌其烦地给他送,他吐了,他就回去再重新做,做了再送过来……


    蔚年溪不记得当时公司里的人是怎么看待古青南的,但他一度是厌烦的。


    可古青南从来没跟他生气过。


    他生气了,他就走开,等他气消了,他就又回来……


    古青南也不只是一味的逼他吃,知道他吃不下知道他怕油腥的味道,就不停地变换菜单不停地想办法。


    后来,他慢慢地就能吃下东西,孕吐的情况也慢慢好了起来,也慢慢习惯了古青南的存在。


    他肚子大了胃口变好后,古青南往公司跑的次数就更多了……


    蔚年溪之前从未多想,但现在往回想想,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饿了只要一回头,古青南就总在那里。


    再后来,就是蔚叶畔的出生。


    他做事从来都是有条有理,所以医生、产房这些早早地就安排好,到了预产期后他更是直接提前住进了医院。


    生产的过程还算顺利,至少他自己是没什么感觉。


    但他至今记得古青南被允许进门后的模样。


    他脸色发白眼眶泛红,看着比他都还要紧张。


    看到蔚叶畔之后,他更像是要哭出来。


    他其实不太能理解,大概也是因为不能理解,所以那一幕他至今记得。


    相册里有蔚叶畔刚出生那几天的照片。


    那时候的蔚叶畔小小的,皮肤红红的,也丑丑的。


    古青南放进去了十多张。


    之后的照片就更多了,蔚叶畔睁眼了,他们出院了,蔚叶畔会爬了,蔚叶畔会叫爸爸了……


    照片里,也逐渐没了他。


    生下蔚叶畔,过了恢复期后,他就再次一头扎进了工作里。


    照顾蔚叶畔的任务,完全落到了古青南身上。


    家里有请专门照顾孩子的阿姨,但那个阶段的孩子就没有省心的,偶尔在照片里出现的古青南明显疲惫。


    看着那照片,蔚年溪许久没能翻页。


    那时候古青南明显是高兴的,哪怕疲惫,他眼里依然放着光。


    那样的古青南让他觉得陌生。


    因为现实里的古青南已经很久没有露出那样的表情。


    照片停止在蔚叶畔出事后。


    最后一张照片,是古青南和蔚叶畔在蔚叶畔房间的合照。


    那会儿房间已经铺上厚厚的地毯摆放上各种各样的娃娃。


    照片里,蔚叶畔眼神木然地坐在地上,古青南保持着和他半米的距离咧着嘴傻笑。


    看得出来古青南是想逗笑蔚叶畔,但那毫无作用。


    古青南那个笑,也就显得格外勉强。


    他并不记得那张照片。


    因为那会儿他依然在忙……


    蔚叶畔出事之后他把工作减少了很多,也曾一度在家里办公,但就算是这样每天事情依然很多。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古青南眼中慢慢地就没了光。


    他变得沉默,变得安静。


    他倒不是完全一言不发,他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好。


    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但当时的他并未多想,只当古青南是在生他没照顾好蔚叶畔的气。


    他以为古青南生气完了就会好起来。


    可现在回头想想,古青南恐怕从那时候就已经对他死心。


    可就算是死心,那时候的古青南其实也还是愿意和他过下去的。


    因为他们之间还有个蔚叶畔。


    那之后他的道歉,古青南愤怒完之后很快又好起来,也是因为蔚叶畔。


    可就算是那样了,他依然没有去深想过。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古青南会好起来,理所当然地希望他还能像以前那样。


    第27章


    001.


    蔚年溪盯着最后那张照片里的古青南看了会儿, 又去蔚叶畔刚出生那段时间的照片里看了看后,愈发有些喘不过气。


    许久之后,他才合上相册。


    他没有回去床上睡觉, 而是就那样靠在沙发上发起呆。


    大概是为了记录下更多时光, 古青南准备的那相册很厚实,蔚年溪感觉着那份重量, 一颗心也跟着沉甸甸。


    蔚年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夜里睡得晚,再加上喝了些酒,第二天他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蔚叶畔已经醒了,沈晴正在床边陪着他。


    “他不让我碰。”沈晴有些无奈。


    之前她好歹还能把蔚叶畔抱去他自己的房间,现在却是连碰都不许碰一下。


    蔚年溪放下相册,起身。


    靠近,蔚年溪伸出手刚准备把蔚叶畔抱起来,蔚叶畔就剧烈挣扎起来。


    蔚年溪别碰他。


    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有两件事他却知道。


    蔚年溪惹古青南生气了。


    古青南不要他了。


    肯定是因为蔚年溪惹古青南生气了, 所以古青南才连他都一起不要了。


    一想到古青南不要他了, 蔚叶畔心中的抗拒就疯狂滋生, 他奋力地挣扎着扭动着尖叫着, 试图用这种方式抗拒那一切。


    “唔……”


    “要不算了。”沈晴赶紧喊停。


    蔚年溪只得把僵在半空的手收回。


    蔚叶畔对他的抗拒,不只是对触碰的抗拒, 明显还带着些其它。


    “对了, 刚刚季秘书来过了,他让我告诉你, 他去古青南那边了, 中午才能回来。”沈晴道。


    蔚年溪猛然抬头,下一刻他快步走向沙发,季闻去古青南那边, 是去送离婚证书——


    蔚年溪下意识就想要阻止,可跨出两步后却又停下。


    离婚证书都已经出来,那就代表他和古青南离婚已经是事实,就算他现在把季闻叫回来也毫无意义。


    认识到这一点,蔚年溪之前本来还只是有些喘不过气的心口蓦地就是一阵酸痛。


    他和古青南,真的离婚了。


    从今往后,古青南和他再无关系。


    村子中。


    古青南大清早就爬了起来。


    简单吃完早饭,他主动去了付学家。


    他到时,付学一家三口也正好吃完早饭。


    付学的妈妈等一下要去地里,就不陪他们去城里了。


    付学的父亲是个有些沉默的人,见他过去以后只看了看就去村子前面的停车棚把车开了出来。


    村里距离城里远,有条件的人家几乎都买了车。


    付学家的车是SUV类型的,这一类的车空间更大后备箱也更大,更适合村里用。


    古青南和付学坐在后排。


    过去的途中,付学简单给古青南说了一下城里的情况。


    城里便利店挺多,不过大型的超市附近就只有一家,超市里主要卖一些柴米油盐和日用品,蔬菜肉要去菜市场买。


    超市和菜市场之外,附近还有一条步行街,街上都是卖衣服的,此外那边也还有许多小吃店、饭店。


    村子距离城市说近不近,说远其实也不算太远,过去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车程。


    进城后,车子直接开向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


    到地方后,付学的父亲在车上等,付学带着古青南进了店。


    付学之前一直大超市、大超市地叫,古青南还以为真的是个大超市,下车之后才发现就只是个稍微大些的普通超市。


    好在东西还算齐全。


    古青南找出之前列的单,一样一样东西开始找。


    付学跟在后面帮着出主意,顺便帮着提购物篮。


    古青南忙完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购物篮足足装了五六篮。


    结完账后,两人把东西放到后备箱。


    不做休息,他们直奔菜市场。


    古青南要的农具,也在那边买。


    这些东西付学懂得不多,古青南更是完全不懂,付学的父亲直接带他们去了他经常去的那家店。


    东西是店老板帮忙配的。


    农具店旁边是一家电器城。


    付完钱后,古青南顺便去电器城里逛了一圈。


    家里各种家电倒是都有,不过那都已经是十多年前的型号,再加上长期无人使用基本都已经老化,一用起来就咔咔响个不停。


    特别是洗衣机,古青南都担心它哪天把自己甩散架了。


    店家有帮忙送装的服务,村里也送。


    古青南索性重新订购了洗衣机、冰箱和空调。


    他现在不能说多有钱,但这点钱倒也真不算什么。


    家电定好后,他们去了菜市场旁边的家畜市,那边不止卖肉鸡肉也还卖蛋和小鸡崽。


    刚破壳的小鸡圆溜溜毛茸茸的,看着格外可爱。


    特别是一堆一堆挤在一起时,就更是让人嘴角压不住。


    鸡崽也是付学父亲帮忙挑的。


    古青南和付学根本就不懂这些。


    古青南一共买了十只。


    古青南本来是准备多买一点,反正喂一只是喂,喂一堆也是喂。


    付学的父亲却不赞同。


    鸡长大了就需要一定的空间,而且味道会很大。


    古青南之前完全没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立刻被说服。


    鸡崽用一个快递盒子装着。


    鸡崽之外,古青南顺便买了点饲料。


    因为多买了家电,古青南付完鸡崽的钱时已经是十二点多,他索性带着付学和付学的父亲去了步行街,准备请他们吃个饭。


    村里人不兴给车费那一套。


    吃饭时,古青南才发现手机上足有五六个未接电话。


    电话都是季闻打给他的。


    当时他正在买东西,再加上周围又吵,完全没听见。


    最后一个电话是一个小时前打的。


    古青南迟疑片刻,没回电话。


    他和季闻一直以来都没什么交集,如果是蔚年溪要找他,蔚年溪自己可以打电话。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季闻说话。


    在蔚年溪和季闻的关系里,或许他才是那个第三者是那个不被欢迎的人,可在他这,季闻才是那个混蛋。


    村子中。


    季闻一直等到十二点依旧没见到人后,只能把离婚证书塞进古青南家大门缝隙里,然后离开。


    他本来可以叫个人过来的,但却亲自跑了一趟,因为他本来准备趁这机会和古青南单独聊聊的。


    有些事蔚年溪不愿意说,但他却不那样想。


    他觉得古青南有资格知道,特别是事情还牵连到蔚叶畔的情况下。


    算起来,蔚叶畔还得管他叫一声舅舅。


    但他和蔚年溪虽然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身份,却从来没真的以兄弟相称相处过。


    因为他无法做到一点不介怀。


    连带着,他对蔚年溪的感情也很奇怪。


    他倒不讨厌蔚叶畔。


    古青南把蔚叶畔教得很好,没出事那会儿蔚叶畔每次一看见他就会“出出、出出”地叫,听得他一颗心软软。


    但他却从来没想过要抱抱他又或者和他挑明关系。


    那对他对他父亲来说无疑是一种背叛。


    他并不准备挑明关系,可他也并不想看着蔚叶畔再变回之前那样。


    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模样。


    车上,季闻揉捏着鼻梁,闭上眼。


    同一条路上,付学正从副驾驶回头看着古青南笑。


    古青南买的东西实在太多,后备箱都塞满了也还放不下,只好放着后座。


    古青南因此不得不抱着他的小鸡崽缩在角落里,看着可怜兮兮。


    “要不把东西放点到前面来?”付学笑着提议。


    “不用了,那样很危险。”古青南拒绝。


    村里的路太窄,车子开不到门前只能停在村口的广场。


    下车后,古青南大袋小袋地向着家里而去。


    到家,古青南从窗户旁边的杂物下掏了钥匙开了门,正准备进去,就发现地上掉着个绿色的本子。


    古青南动作有瞬间的停顿。


    “农具我就放院子里了?”付学问。


    付学和他父亲已经提着东西到院子里。


    古青南把那本子捡起来塞进兜里,然后回头,“好”


    东西太多,三个人来回跑了两三趟才总算拿完。


    付学和他父亲已经陪古青南折腾一上午,他不敢再让两人帮忙收拾,东西放好后就赶紧把两人打发回了家。


    两人离开后,古青南回了卧室。


    他把那绿色的本子拿了出来。


    那果然是离婚证。


    季闻之前打他电话,应该就是为了这。


    古青南是想要离婚的,并且态度坚定。


    但真的拿到那离婚证后,古青南却许久没能翻开。


    因为那对他来说不只是解脱,也代表着从今往后他在这世上就真的又只剩下一个人,代表着蔚叶畔从今往后就真的和他再没关系。


    一想到蔚叶畔,古青南脑海中就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之前他满脸泪水追着他跑要抱抱的模样。


    那让他心口一阵揪痛。


    那就好像什么人把他心上的一块肉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好一会儿后,古青南才有力气动作。


    他把那离婚证塞进了床头柜里。


    末了,他起身走向客厅,要整理买回来那堆东西。


    折腾一上午他也已经累了,但现在他只想让自己忙起来。


    古青南忙完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倾斜着挂在天边,院子里是一片璀璨余晖。


    古青南搬了把凳子在屋檐下坐下。


    休息的同时,他把装着小鸡崽的快递盒打开看了看。


    刚买回来的鸡崽不能直接放在院子里,得先笼养几天,古青南也就没把它们放出来。


    它们本来正睡觉。


    盒子一打开,它们立刻就冲着他叫了起来。


    那些小鸡崽也已经折腾了一天,这会儿早就饿了。


    古青南赶紧给它们撒了点饲料。


    饲料主要是小米和玉米碎,很健康。


    一见着吃的,它们立刻叽叽喳喳地哄抢。


    看着那一幕,古青南疲惫的身心逐渐放松下来。


    夜里,古青南吃完饭后,时隔许久地上起网。


    他对种植一窍不通,什么都凭感觉显然不行,所以他准备查查攻略。


    联网后,他注意力立刻被浏览器下方的热门词条吸引。


    排在第一的词条和古盛月有关,看着像是他和李渊珩的事东窗事发……


    好不容易从那个圈子里出来,古青南一点都不想再掺和进去,但他迟疑片刻后还是点开看了看。


    古盛海他们明显没准备就这样放过他。


    事情确实和李渊珩有关,但却和他预料的不同。


    并不是李渊珩的联姻对象知道了古盛月的存在,所以发了威。


    而是古盛月主动去招惹李渊珩的联姻对象。


    昨晚是李渊珩爷爷,也就是上一任李氏集团负责人的六十大寿,李家自然是风光大办。


    那样的场合,李渊珩自然不可能邀请古盛月,而是选择和联姻对象携手出席。


    古盛月不知道是怎么混了进去,居然在宴会上大闹了一场。


    李渊珩和现在的联姻对象结婚也已经快三年,但两人至今都没有孩子。


    古盛月看准了这一点,故意在李渊珩爷爷的面前透露自己已经怀孕的事,然后哭诉李渊珩的不负责任,想请李渊珩的爷爷给他和孩子做主。


    能去李氏集团上一任家主的六十大寿的人,当然都不会是普通人。


    古盛月那样一闹,整个宴会现场几乎立刻就沸腾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睁大眼睛看热闹。


    古盛月要的就是那效果,因此闹得更加起劲,甚至一度要死要活。


    老爷子气得不轻,他很快就开了口,然而他说的话却和古盛月预料的截然不同,老爷子直接让人把他拖了出去。


    他并不相信古盛月肚子里的孩子是李渊珩的,也不相信李渊珩会和古盛月鬼混在一起。


    不只是老爷子不相信,李渊珩现在的联姻对象也不信。


    她和李渊珩关系很好,古盛月就是不安好心故意挑拨。


    李渊珩更加不可能承认。


    他和古盛月就不熟,他只不过是之前在酒会上和古盛月聊了两句,古盛月就跟狗皮膏药似的缠上了他。


    事情一出,宴会现场一片哗然。


    哗然间有不嫌事大的人把这事传到了网上。


    古家来蔚城好歹也算是上流人士,再加上不久之前食品工厂的问题,事情一下就火了。


    古青南看去时,网页下面的评论区无一例外都是在骂古盛月不要脸以及分析他是不是脑子有病的。


    看完,甚至就连古青南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有时候是真的不知道古盛月他们在想什么。


    古盛月未婚先孕的事就不说了,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敢去李渊珩爷爷的寿宴上闹的?


    且不说孩子是不是李渊珩的,就算真的是,那种情况下,那么多人看着,李家怎么可能承认?


    别说李家不可能承认,就算是李渊珩的联姻对象也不可能承认。


    毕竟那不只是关系到他们的婚姻,更关系到两家的生意。


    况且李渊珩也才三十岁左右,还远不到为没有孩子头痛的时候。


    只不过是一个不在预料之中无法带来任何利益的私生子,古盛月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觉得李家会在乎?


    古青南笑完,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前有食品工厂的事,现在又出了古盛月的丑闻,他和蔚年溪也已经离婚,古家这下算是彻底完了。


    事到如今,他对古盛海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亲情可言只剩下恨意,但那些厂子到底也曾经是他父母为之努力过的。


    可惜了。


    叹息完,古青南也没了心情再继续查资料,放下手机睡了觉。


    不用上班,也不用照顾蔚叶畔,古青南任由自己睡到自然醒。


    醒来后,他也没急着起床,而是在床上把该查的资料都查了。


    吃完早饭,又喂了鸡后,古青南趁着温度还不算高,换上布鞋拿着新买的锄头去了地里。


    二次开荒比开荒要简单些。


    初次开荒除了要除草和去掉泥土里的石头外,还得把下面的土也松一松,那样植物的根系才能长得进去植物才能长得壮实。


    他要开荒那片地有人种过,下面的泥土都还算松软,土里也没有石头,他需要做的也就是把表面的杂草去了。


    山里的早晚温差大湿气重,就算是盛夏早上也能看见露水。


    古青南到时,整片郁郁葱葱的草地里露珠晶莹剔透随处可见,光是看着就让人身心都放松下来。


    空气中也都是淡淡的青草味。


    古青南绕着那片区域走了一圈,大概盘算了下要开荒多大面积后,就戴上手套弯腰忙了起来。


    大部分杂草生命力都相当顽强,哪怕只是留一些根在土里,要不了几天也能再长出来。


    所以要去除这种杂草不能用割的,得用拔的,只有这样才能尽可能多地把根系弄出来。


    拔完之后也还得再挖一遍。


    挖的过程中,需要把剩余的那些根系再筛拣一遍,以最大程度去除杂草。


    古青南现在就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东西,他准备就种个百来平方米。


    地方看着不大,但耐不住杂草顽固,古青南埋头一阵干,再抬头时才前进了不到三米。


    太阳倒是趁着这片刻完全冒头。


    草地附近完全没有遮阴的地方,太阳一出来温度就开始疯狂飙升。


    古青南本来准备上午拔一半下午拔一半,这样明天就能挖土,后天就能播种,结果才拔到一半的一半,他就已经腰酸腿痛一身汗。


    一看手机,十点半。


    古青南哭笑不得。


    所幸事情倒也不是非得一两天内就干完。


    他做这些本来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古青南收了东西往回而去。


    路上,古青南遇见戴着草帽手套的付学。


    “你去哪儿?”付学是去给古青南帮忙的。


    才出门就看见古青南扛着锄头往回走,他明显愣了下。


    “回家。”古青南尴尬地笑笑,“太热了,下午太阳下山了再去……”


    反应过来,付学嘴角抽了抽,不过看看古青南那一头的汗,倒也没再说什么。


    种地是个体力活,没干习惯的人确实需要适应。


    回到家,古青南赶紧洗了个澡。


    他买的洗衣机还没送来,洗完澡后,满屋子都是老洗衣机咔咔的哀嚎声。


    古青南在那哀嚎声中做了午饭。


    之前几天他吃的一直都是面,今天他给自己煮了米饭炒了个苦瓜。


    苦瓜是付学家自己种的,并不是超市常见的那种偏白没什么苦味的品种,而是老品种。


    古青南炒之前过了水,炒完之后吃着还是有些苦。


    古青南倒不讨厌那种味道,甚至有些喜欢,因此忍不住多吃了些。


    吃饱喝足,古青南正琢磨要不要睡个午觉,手机就响了起来。


    古青南本以为是送洗衣机的人来了,来电显示上却是沈晴的名字。


    沈晴给他打电话,只能是为了蔚叶畔。


    古青南吃饱喝足的好心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嘴的苦味。


    古青南不想接那电话。


    他和蔚年溪已经离婚,蔚叶畔从今往后和他再也没关系。


    古青南心中想着,拿着手机的手却一直没能放下。


    沈晴那天肯定听见他和蔚年溪的对话了,她是个心思通透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那话背后的意思。


    沈晴明明知道,就不可能再随便给他打电话,除非蔚叶畔那边的情况非常不好……


    古青南迟疑片刻,到底还是选择了接通。


    电话接通后,他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电话那头,沈晴明显松了口气,“……你还好吧?”


    “嗯。”古青南很想直接问蔚叶畔的情况,却又怎么都开不了口,就如同他想挂电话却又无法做到。


    沈晴多少猜到古青南的情况,她主动道:“我给你打电话不是因为蔚叶畔。”


    听见那个名字,古青南呼吸不由停顿,喉间也苦得更加厉害。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的情况。”沈晴语气中都是担忧。


    古青南现在已经没有亲人,古盛海他们又是那样……


    出了这种事,她怕古青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和古青南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她觉得他们也已经算是半个朋友。


    “谢谢。”被关心,古青南喉间的苦味散去几分,“我挺好的,最近一直忙着收拾家里,都没怎么停。”


    “那挺好。”沈晴道。


    话至此,两边都安静下来。


    沈晴迟疑片刻,正准备挂断电话,古青南的声音就再响了起来,“他……还好吧?”


    那天回去之后,蔚叶畔肯定是要闹的。


    他情况好不容易才好转起来,处理不好的话,很有可能会让他又缩回去,更甚至让病情变得更加严重。


    他现在确实无法面对蔚叶畔,但他也并不希望蔚叶畔出事。


    那毕竟曾经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宝贝。


    沈晴没想到古青南会主动问这个,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蔚叶畔的情况不好。


    没能等到回答,古青南本来就揪着的一颗心顿时揪得更紧,他张嘴就想要问具体情况,话到嘴边却又强行咽了回去。


    他有什么资格去问?


    那天是他自己拉开了蔚叶畔的手。


    而且蔚叶畔也不是他的孩子。


    心中提醒着自己,古青南再次开了口,“照顾好他。”


    “嗯……”


    “蔚年溪……他整天都忙他公司的事,根本指望不上……你辛苦点。”古青南说起蔚年溪,是有些怨的。


    蔚年溪对他是那样,对蔚叶畔也是那样,有时候他都怀疑蔚年溪是不是就没有心。


    沈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她很想说这几天蔚年溪一直都在家里陪着蔚叶畔,对和古青南离婚这事也明显心烦意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而且她不觉得古青南会想听这些。


    第28章


    001.


    “好。”


    “那就这样吧……”古青南准备挂电话。


    “你要是想找人聊聊, 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们以后也可以做朋友。”沈晴道。


    古青南其实挺讨人喜欢。


    古青南眉眼柔和几分,“好。”


    沈晴、付学……


    他的人生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至少还是有人愿意对他好。


    挂断电话, 沈晴正准备回头去看蔚叶畔睡醒了没,回头的工夫就对上蔚年溪那张脸。


    本来在隔壁书房的蔚年溪不知何时回来。


    蔚年溪已经猜出沈晴在给谁打电话, 自然垂下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握紧。


    他很想问问沈晴古青南现在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已经没有资格去询问……


    沈晴调整了一下情绪,开了口,“蔚先生,我想和你聊聊孩子的事……”


    蔚叶畔好不容易有所好转,现在却弄成这样,那不只是从头来过的事。


    蔚叶畔之所以自我封闭, 是因为太过害怕, 他能好起来, 是因为古青南这半年来一点一点地用爱、耐心和行动让他逐渐不再害怕。


    古青南的离开, 等于蔚叶畔整个世界的再一次坍塌。


    那是有可能给蔚叶畔造成更坏影响的。


    “……我的建议是之后的治疗适当用药。”沈晴道。


    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体还没发育完全, 用药是有可能造成永久性后遗症的。


    古青南之前一直反对用药。


    哪怕刚开始闹得最凶的那段时间,古青南也一直坚持。


    蔚年溪看向床上的蔚叶畔。


    “您可以先考虑一下, 不过需要尽快拿主意……”沈晴提醒。


    蔚叶畔年纪还小, 现在好起来后是可能完全忘记这件事的。


    一旦错过这个时间,治疗会变得更加困难不说, 同样也可能留下后遗症, 且那后遗症还是精神上的。


    蔚年溪只静静看着床上的蔚叶畔,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走神。


    沈晴又在旁边等了会儿, 没等到回答后,选择离开。


    她回去自己房间。


    蔚叶畔情况变得不对后她就一直在看资料,以寻求更妥当安全的疗法,不过蔚叶畔年纪太小,很多方法都不能用。


    沈晴离开后,蔚年溪在床边坐下。


    即使睡着,蔚叶畔眉头依旧皱着,就好像梦里正在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蔚叶畔之前也曾这样过,在他刚刚出事那段时间。


    蔚年溪记得那会儿他经常会看见古青南皱着眉头坐在蔚叶畔床边发呆的场面……


    蔚叶畔出事,古青南是愧疚的。


    不只是愧疚没能保护好蔚叶畔让他遇上这样的事,他大概也后悔当初把孩子交给他看。


    他就是个不合格的父亲。


    想着往事种种,蔚年溪心中满是愧疚。


    他伸出手,试图抚平蔚叶畔皱着的眉头。


    被触碰,蔚叶畔眉头却皱得更紧。


    他害怕。


    害怕被触碰,更害怕被古青南丢下。


    蔚年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片刻后,蔚年溪收回手。


    他起身,向着门外而去。


    他把沈晴叫了回来让她陪着蔚叶畔,然后联系了季闻和司机。


    车子很快开到门口。


    季闻也过来后,两人上了车。


    村里。


    古青南挂断和沈晴的电话后,去就睡了午觉。


    他本以为他会睡不着,但大概是早上的拔草消耗了大量体力,他倒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家电城的人说过这一两天就会把东西送过来,古青南听见敲门声,第一反应就是人来了,所以赶紧起床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董娇和古盛海。


    古盛海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董娇却还是第一次,古青南开门时她正一脸嫌弃地四下打量。


    董娇他们挤破了脑袋想做个上流人,这种青砖瓦房自然是看不上的。


    见古青南开门,她抬腿就要进屋。


    古青南在她跨进门之前,立刻把才打开的门又推了回去。


    “你干什么?”古盛月眼疾手快抵住房门。


    “这里不欢迎你们。”古青南淡淡开口。


    他突然就有点想念起在蔚家的生活,至少那会儿他说不想看见董娇他们,保安是真的会把他们扔出去。


    古青南思考起请两个保安的可能性。


    “你——”古盛海就想要说点什么,旁边董娇就拦住他。


    董娇挤出一个笑容,“你这孩子,都多大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古青南面无表情。


    董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但还是继续说道:“伯母知道,以前有些事情是我们做得不对,你生气很正常,但那些事毕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不是吗?”


    古青南面色不改。


    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太多次。


    董娇脸上的笑容越发维持不住,那也让她没了心思继续拐弯抹角,“我听说你准备和蔚年溪离婚?你们吵架了?夫妻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没必要为了一时气愤闹到离婚……”


    古青南总算明白过来董娇的目的,他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我和他不是准备离婚,而是已经离婚了。”


    这次,董娇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尖锐,“已经离婚了?”


    古青南放开一直拉着的门,转身进了卧室。


    片刻后他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拿着他和蔚年溪的离婚证。


    一看见那绿色的小本子,本来还只是有些慌神的董娇、古盛海两人立刻白了脸。


    他们早就知道古青南和蔚年溪在闹离婚的事,但当时古盛月已经怀孕,他们已经准备把宝押在李渊珩身上,所以他们虽然不甘心彻底失去蔚年溪这个保护伞,却也没太当回事。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李渊珩会不承认那孩子是他的,甚至还到泼一盆污水说是古盛月脑子有病缠着他……


    事情一出,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古家那些产业情况顿时更加不妙。


    之前好不容易稳住的那些合作方全部都提出解约不提,网上更是到处都是抵制他们公司产品的。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真的完了。


    董娇今天来,就是想劝住古青南。


    只要古青南和蔚年溪这层婚姻关系还在,哪怕蔚年溪依旧不愿意出资帮忙,只要有蔚家这份关系在,他们总归可以再想想办法。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才几天时间,古青南居然已经和蔚年溪离婚。


    董娇再绷不住,“你疯了?你知道他是谁吗就和他离婚?”


    “不行,你不能和他离婚,你们离婚了古家怎么办?”


    “你现在跟我去和他道歉,去跟他说你后悔了。”


    “对了,你们不是还有个孩子,孩子呢?”


    董娇朝着屋里看去。


    没在屋里看见蔚叶畔,董娇脸上的慌乱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全是计算,“你去跟他说你后悔了,他要是不同意你就跟他争孩子,他结婚不就是为了孩子,他肯定会同意的——”


    “够了!”古青南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和蔚叶畔相关的事,更何况还是这种赤/裸裸的算计。


    古青南声音有些大,董娇被吓了一跳,下一刻她愈发歇斯底里,“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就是个金疙瘩,只要能拿捏住那小鬼——”


    “你要拿捏住谁?”董娇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就从院子中传来。


    那声音他们都很熟悉。


    董娇身体猛然一颤,旋即赶紧回头看去。


    蔚年溪和季闻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中。


    蔚年溪显然已经把她刚刚的话听进去不少,他眼中是明显的怒气。


    蔚年溪长年管理蔚家身上本就自带上位者的气息,再加上那份怒意,董娇完全不敢与之对视,脖子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旁边古盛海亦是如此。


    “滚。”蔚年溪压抑着怒气开口。


    董娇试图挤出笑容试图解释,可一抬头一对上蔚年溪那双眼,她头皮就发麻。


    僵持了片刻后,董娇落荒而逃。


    目送两人离开,古青南深吸好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后,看了过去。


    他和蔚年溪已经离婚,蔚年溪还来他这里做什么?


    看出古青南的排斥,上一刻还在怒头上的蔚年溪心中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泼下,瞬间消散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酸涩。


    古青南没有理会,关门回屋。


    已经下午四点多,天气已经不像中午那样炎热,他得趁着天还没黑赶紧把草拔了。


    古青南收拾完床换上鞋再出门时,蔚年溪和季闻还站在院子里。


    古青南皱了皱眉,无视两人就要往院子外走。


    “我想和你聊聊蔚叶畔的事。”蔚年溪开口。


    古青南脚步不停,甚至更快几分。


    “他真的是你的孩子。”蔚年溪再道,“他现在情况很不好,沈晴说再这样下去必须得用药……”


    古青南不想理会,脚下的步伐却还是不受控制的一顿。


    “具体情况你可以听完再做抉择。”蔚年溪声音干涩而沙哑,沙哑间还带着几分隐隐的乞求,“只需要几分钟。”


    他不是个合格的丈夫,也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知道他现在做什么都晚了,但他不能再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蔚叶畔真的是古青南的孩子。


    如果蔚叶畔真的因为这出了事,他自己不会原谅自己,古青南也绝对不会原谅他。


    已经走到院子边缘的古青南迟疑片刻,皱着眉头回头看去。


    蔚年溪深呼吸,然后开了口:“我和季闻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而是异父的兄弟……”


    他从小就只有爷爷奶奶。


    他的爷爷奶奶明显是不喜欢他的。


    他们总是对他很凶,哪怕他做到了他们要求的,他们也从来不会对他露出笑容,更加别提夸夸他又或者抱抱他。


    他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他们讨厌他应该和他的父母有关,但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父亲不争气。


    他听说过一些他父亲的荒唐事。


    他真的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是他八岁的时候。


    他无意中在他奶奶的保险柜里看见了他父亲的照片,以及他小爸自杀的法医报告……


    他无法接受那样的事。


    他可以接受他的父母不爱他,但他无法接受连他的出生都那样不堪。


    可他连闹情绪的资格都没有,他爷爷奶奶只是把他训斥了一顿后,就立刻给他安排了更多课程。


    他爷爷奶奶本来就是老年得子,他十岁出头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七十多岁。


    他十六岁正式进入公司,十八岁能独当一面后,他们就像是放下了心底仅剩的那块石头,留下他和偌大个蔚家后在两年内先后过世。


    那之后,他就如同他们安排的那样死死守着他的蔚家。


    他也只能那样做,一个哥儿,手里却握着一个商业帝国……


    话音落下后,蔚年溪没有去看古青南的眼睛,也没有勇气去看。


    他之前不敢说,是因为害怕古青南知道后会躲得更远,现在古青南已经离他够远,但他还是害怕从古青南眼中看见厌恶。


    他之前不明白为什么古青南要和他离婚他会那么难受,现在他却渐渐想明白。


    对古青南,他大概是喜欢的。


    或许是从古青南风雨无阻坚持给他送饭那段时间开始的,或者是看见古青南因为蔚叶畔的出生而红眼睛开始的,又或者是从蔚叶畔出事之后开始的……


    不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肯定是喜欢上古青南了。


    只不过他明白得太晚。


    “我凭什么相信……”古青南眉头紧蹙,视线来回扫在蔚年溪和季闻身上。


    这也有可能是蔚年溪编的故事。


    虽然他不明白他们婚都已经离了,蔚年溪这时候再编故事有什么用……


    “我和他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旁边的季闻叹息一声后开口。


    古青南戒备地看去。


    季闻更不可信。


    “我是哥儿。”季闻顿了顿,下一刻突然就解起扣子脱起衣服。


    古青南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了下。


    季闻比起大部分男人确实要矮一些。


    但且不提季闻说的是真是假,就算季闻是,他把衣服脱了又能证明什么?


    哥儿和男人在外表上并无区别。


    季闻要给古青南看的并不是他是哥儿的证据,而是他肩膀上明显才愈合不久的几道伤口,“前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偷偷查蔚叶畔那件事。”


    古青南不解,蔚叶畔那件事?


    那件事不是已经结束?


    “抱走蔚叶畔那人是跟着厨师进的门,警方介入后调查过那厨师,厨师给的理由是那人承诺事后给他五十万块钱。”


    “在蔚家做事待遇不错,但对比起直接的五十万还是有差距,再加上对方当时承诺只是想跟蔚年溪见一面只是想和蔚年溪道个歉,那人也就同意了。”


    “但不久之前我们得知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厨师被辞退之后就回老家开了家饭店,他手艺还可以,但那店也就只是路边一家普通小店,可他却在半年里赚了快有五百万。”


    古青南没忍住皱了下眉。


    他没开过店,但也知道这不正常。


    “前段时间我们假装出差,实则偷偷去见了他,结果他一见到我们就跑……这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人现在已经控制起来了,但付钱的人用的手段很高明,我们一直没查到幕后的人,所以也就没敢声张。”


    “那天我们只是在换药。”季闻说话间把衣服穿了回去,“他伤在了后腰上。”


    蔚家有私人医生,但他们不确定那人还有没有在蔚家安插其他眼线,再加上伤口并不深擦两天药就会好,包扎完伤口后他们就没让对方再来。


    “如果只是这样,之前为什么不说?”古青南不能理解。


    季闻没说话,而是看向蔚年溪。


    这事其实一开始是能说清楚的,如果蔚年溪一开始就主动解释的话,但蔚年溪并没有。


    甚至古青南都把离婚协议递到他手里了,他优先处理的也都是公司的事。


    古青南离开后蔚年溪倒是开始着急了,可那会儿古青南已经铁了心要离婚,甚至不惜威胁蔚年溪……


    一直低垂着头的蔚年溪缓缓抬眸,“……我以为你会介意。”


    古青南怔愣了下,旋即才明白过来蔚年溪指的是什么。


    那让他觉得好笑。


    在蔚年溪眼里,他就是那样一个不讲道理的人?


    他确实挺惊讶蔚年溪有那样的父亲,也替蔚年溪的小爸感到愤怒,但事情并不是蔚年溪能左右的。


    如果可以,他想没人愿意生在那样的家庭。


    没在古青南眼中看见害怕的厌恶,蔚年溪呼吸不由一重,下一刻他忍不住苦笑了下。


    古青南一直都是这样。


    古青南一直是个很好的人。


    在那样一段婚姻里,他也有勇气做出改变,并且真的为之努力。


    在那样的环境下,哪怕他自己都过得那么艰难,他依然能够不把情绪带到蔚叶畔面前……


    所以就连沈晴都愿意站出来帮他。


    蔚年溪觉得,他之所以会喜欢上古青南,大概也是因为这了。


    一时间,院子里无人说话。


    寂静中,古青南还是有些混乱,但心脏却已经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他蓦地就想起两件事。


    他以为蔚年溪在出差,古盛海却说他朋友在嘉悦酒店看见了蔚年溪。


    以及那两封匿名邮件。


    前者他无法考证,但后者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看戏,那对方完全可以直接把事情抖露出去,那样的话肯定会更热闹。


    如果对方想看的是他发现事情真相后大闹的戏码,那他明显是失算了,他没闹。


    可那样的话对方应该会自己出手才对,但直到现在为止网上也没有任何相关报道。


    古青南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他觉得他应该再怀疑一下,心跳却越发快,“……蔚叶畔真的……”


    蔚年溪道:“他是你的孩子。”


    除了古青南,他没有过别的男人。


    古青南那瞬间只觉浑身血液都涌进大脑,身体更是因此不受控制地颤抖。


    蔚叶畔是他的孩子……


    蔚叶畔真的是他的孩子。


    古青南用力呼吸试图冷静,那份激动却越发无法抑制。


    激动之下,他心中也不可抑制地涌出愧疚的情绪,他满脑子都是之前蔚叶畔试图抱住他却被他躲开的画面。


    “他……”古青南很想问蔚叶畔现在怎么样,却因为太过激动和愧疚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他在家里。”蔚年溪看见希望,“你跟我回去吧,他一定很想见你。”


    古青南呼吸轻滞,下一刻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直至冷静。


    “我不会回去。”古青南道。


    蔚年溪因为古青南的变化而加速的心也随之停止跳动,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话出口之前就已经有了答案。


    “我们已经离婚了。”古青南道,“虽然中间可能有些误会,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他和蔚年溪的问题,从来不只是这次的误会,而是他们本来就不合适。


    为这个家,他努力过,真的很努力。


    但这一切到了蔚年溪那里,都成了理所当然成了毫无意义的。


    他已经累了。


    那样的日子,他也已经不想再过了。


    “你可以把他带过来,我会照顾他到好起来……”古青南道。


    如果可以,他是想带走蔚叶畔的,那样的家庭太可怕,在蔚年溪身边生活的日子太可怕。


    但他很清楚,蔚年溪绝不会允许。


    “可以,我立刻让沈晴把他带过来。”蔚年溪立刻就应道,仿佛生怕古青南会反悔。


    古青南忍不住多看了蔚年溪一眼。


    蔚叶畔是蔚家继承人,蔚年溪花了那么大工夫才总算把他生下来,当然会在乎。


    但今天的蔚年溪,总给他一种和之前有些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的感觉。


    事情定下,院子里一时间一片安静。


    古青南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后,转身向着地里而去。


    沈晴过来需要些时间。


    他不想和蔚年溪呆在一起,更不想邀请蔚年溪去屋里坐坐。


    他想一个人待会儿。


    蔚叶畔失而复得,他当然是高兴的,他恨不得立刻就冲去蔚叶畔身边,然后跟他道歉,再紧紧抱住他。


    但高兴之外,他心中更多的却是无法抑制的愧疚和害怕。


    蔚叶畔好不容易才好起来,他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推开他凶他……


    蔚叶畔现在说不定已经讨厌他——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


    第29章


    001.


    古青南起得本来就有些晚, 和蔚年溪他们说话又用了些时间,等他到地里时,太阳已经倾斜着挂在山顶。


    好在温度也跟着降下去。


    古青南接着上午的地方继续拔草。


    一边拔, 他一边思考接下去该怎么办, 如果蔚叶畔真的讨厌他……


    心中有事,古青南拔得也就漫不经心, 等他反应过来时,天色早就彻底暗下来。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半小时。


    从蔚家过来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古青南吓了一跳,赶紧收拾东西往回走。


    地里距离家里不算太远。


    他走得有些急,没一会儿就远远看见院子。


    沈晴已经到了,正站在院子里和蔚年溪说话,季闻也在,他帮着提了些东西。


    古青南心跳加速一拍, 下一刻立刻在院子中搜寻, 几乎是瞬间, 他就在院子里看见那道小小的充满不安的身影。


    夜色下, 蔚叶畔一手小兔子一手小貔貅。


    他对这陌生的环境明显是害怕的, 那让他脸色都发白,抱着玩偶的手臂也不由用力。


    不过就算害怕, 他也没闹。


    他只是有些紧张地垂眸面对旁边紧闭的房门, 期待着那扇门能打开,期待着门里的人能快点出来……


    把那一幕尽收眼底, 古青南心脏就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下, 又酸又痛。


    古青南深呼吸。


    他放慢速度向着院子里而去的同时,思考起该怎么开口。


    见他回来,院子里的人都回头看来。


    蔚叶畔也跟着转动了下身体, 然后愈发紧张地抱着小兔子。


    进入院子,古青南先回了一趟右侧的屋檐下把手套放下,这才向着蔚叶畔靠近。


    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没敢直接上手触碰,还有一米多的距离时就停下。


    他在身上擦了擦手,把泥土都擦干净后,蹲了下去。


    他试图叫蔚叶畔的名字,但他喉咙太过干涩,一时间竟没能发出声音。


    古青南清了清嗓子,“宝宝,到爸爸这里来……”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蔚叶畔不愿意再让他抱也很正常,毕竟这全都是他的错。


    蔚叶畔身体明显颤抖了下。


    他没看古青南,只是面向古青南这边微侧着头看向地面。


    古青南心口抑制不住地泛酸,他举着的手却没放下,“是爸爸的错,爸爸不该凶——”


    古青南到了嘴边的道歉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再说不下去。


    因为他开始道歉的那一刻,蔚叶畔嘴巴就扁了下去,眼泪更是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滑落。


    下一刻,蔚叶畔突然就有了动作。


    小兔子和小貔貅他都不要了,他跑向古青南,然后一下扑进古青南怀里紧紧抱住古青南的脖子。


    “呜……”感觉着古青南的体温,确认古青南是真的存在,他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不是应激时候的吵闹,而是无比委屈的落泪。


    他还以为古青南真的不要他了。


    他一开始还以为古青南是被坏人抓走了,他都担心坏了,但古青南不是。


    古青南只是不想要他了……


    想到伤心事,蔚叶畔不由抱得更紧了几分。


    感觉着脖子上的力道,听着蔚叶畔伤心欲绝的呜咽,古青南本来就不怎么好受的一颗心顿时更加酸痛,他情不自禁跟着红了眼眶。


    他赶紧把人抱进怀里抱了起来,“是爸爸不对,对不起,爸爸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听着古青南的道歉,蔚叶畔却是哭得越发伤心,他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一刻宣泄出来。


    哄不好,古青南只能不停道歉,只能抱着他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足足十多分钟后,蔚叶畔才终于哭够。


    他伤伤心心地把脑袋靠在古青南肩膀上,时不时还抽泣下。


    古青南替他擦了擦眼泪,顺便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后,有些尴尬地看向旁边的沈晴。


    一个大男人,跟个小孩一起红眼睛,那一幕实在不怎么美观。


    让沈晴看笑话了。


    沈晴眼眶也有些红,蔚叶畔虽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也照顾了半年,是有些感情的。


    “来得太急,很多东西没带,明天得再回去拿一趟……”沈晴给古青南看她带的东西。


    袋子里就只蔚叶畔出门最需要的奶粉、奶瓶、一套小熊睡衣,以及蔚叶畔自己的小被子。


    “够了。”古青南向着门口而去。


    沈晴跟上。


    古青南不在家,蔚年溪和季闻也没进门,屋里一片漆黑。


    进门后古青南赶紧开灯。


    屋子已经有些年头,就算把灯全部开起来也比不上蔚家的金碧辉煌,但古青南却觉得温馨。


    “他还没吃饭。”沈晴帮着把东西在桌上放下后提醒,已经是晚饭时间。


    古青南回头看看。


    蔚年溪和季闻也已经跟着进了屋。


    古青南是有些不欢迎的,不过蔚叶畔面前他不想闹得太难看。


    蔚叶畔年纪大点后可能能够理解,但现在,那对蔚叶畔只会是一种伤害。


    没吃饭的不只是蔚叶畔,也还有沈晴他们和古青南自己。


    古青南看看怀里的蔚叶畔,陷入为难。


    蔚家有厨师有阿姨,做饭搞卫生的事都不用他动手,这里却没有。


    季闻和沈晴是客人,他肯定不能使唤。


    蔚年溪……


    就算没离婚他也使唤不动,更何况他怀疑蔚年溪根本就不会做饭。


    至少在蔚家的三年,他从没见他下过厨。


    他自己的话……


    蔚叶畔平时也会给他抱抱,但基本不超过三分钟,这一次却已经超过十分钟都还没闹。


    古青南不想在这时候主动放下他。


    “我去做吧。”沈晴主动道。


    古青南松了口气,带着她向着厨房而去,“米面都有,菜在这边,你看看什么方便……”


    看了一圈后,沈晴道:“要不煮个面条?”


    时间已经不早,煮米饭炒菜最少都得一个小时,面条更快。


    “可以。”


    有了主意,沈晴挽起袖子就开干。


    季闻看了看,也跟着动了起来。


    厨房挺大,不过古青南要抱着蔚叶畔,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想想后,他干脆带着蔚叶畔回了卧室。


    卧室有空调,而且蔚叶畔需要熟悉一下环境。


    他和沈晴之前已经尝试着带蔚叶畔出过几次门,但蔚叶畔一次都没在外面睡过觉。


    最开始那次蔚叶畔明明都困得睁不开眼了,也始终不敢闭上眼。


    “这是外公外婆的家,以后我们就都住在这里了好不好?”古青南询问。


    被提醒,蔚叶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家里,他下意识就要抱紧怀中的小兔子。


    动作间,他才发现小兔子不见踪影。


    他眉头立刻皱起。


    古青南回头就要去找。


    一回头,他却对上蔚年溪那张脸。


    蔚年溪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手里正拿着小兔子和小貔貅。


    小兔子是蔚叶畔的阿贝贝,小貔貅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蔚叶畔最近一段时间也一直抱在怀里,所以他也一起捡了起来。


    蔚年溪把小兔子和貔貅都递给蔚叶畔。


    蔚叶畔连忙接过抱住。


    有了小兔子,蔚叶畔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已经抱抱了很久,开始不舒服地扭动起身体。


    古青南赶紧把他放到床上。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一旁墙上的空调换气时声音还大得像是野兽在嘶吼……


    古青南背对蔚年溪在床边坐下,“不怕,爸爸在这里。”


    古青南拿过小貔貅,“你看,小貔貅也在这里,你忘了,小貔貅超级厉害?”


    看见小貔貅,蔚叶畔紧张的神经缓和几分。


    下一刻,他把小貔貅要了过去一手一只抱着,俨然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架势。


    古青南哭笑不得间有些心疼。


    他擦擦蔚叶畔眼角的泪痕,蔚叶畔把眼睛都哭肿,“爸爸会保护好你的。”


    旁边,蔚年溪几次试图开口,却根本融不进古青南和蔚叶畔的世界。


    又在旁边站了会儿后,他默默离开房间。


    古青南不欢迎他,他感觉得出来。


    那让他心口始终弥漫着一股酸涩的气息。


    沈晴动作很快,半小时不到面就煮好。


    沈晴把属于蔚叶畔的那份端到门口。


    蔚叶畔拒绝交流,给他喂饭一直是件麻烦事,所以在蔚家的时候他们和蔚叶畔的饭一直都是分开做的。


    他们的是厨师看着办,蔚叶畔的则是沈晴视情况准备的方便易喂的营养粥。


    蔚叶畔的面条沈晴最后单独煮的,面条和蔬菜全部弄成了小段,就跟面糊差不多。


    沈晴他们先吃饭,古青南则喂蔚叶畔。


    蔚叶畔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下,沈晴他们饭都吃完了,他也只吃了几口。


    沈晴见状,正准备和古青南换班,旁边蔚年溪就先一步开了口,“我来吧。”


    沈晴有些意外,但并未和他抢。


    蔚叶畔对蔚年溪的接受度高于她。


    古青南是想自己喂的,不过下午拔了两个多小时的草,晚饭又比平时晚了些,他确实有些饿了。


    古青南避开蔚年溪的手把碗放到一旁床头柜上后,向着门口而去。


    “呜……”


    他才到门口,蔚叶畔就开始抗议。


    古青南的离开让他紧张。


    古青南上一次离开就走了很久,而且还一度不要他了。


    古青南只能退回屋里。


    “我去给你端过来,你就在屋里吃吧。”沈晴提议。


    “行。”古青南心疼又无奈,无奈之下他也忍不住有几分高兴。


    蔚叶畔之前虽然已经能做出一定的回应,甚至每天早上愿意和他抱抱一下,但反应都不大。


    现在他却是主动地要求他留下。


    虽然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并不好,但总的来说也勉强可以算是一种进步。


    面很快端来。


    面做好已经有一会儿,古青南吃的时候已经有些坨,不过他依然吃得很香。


    他吃完,蔚叶畔都还没吃完。


    古青南换了蔚年溪的班,继续喂。


    吃完饭后,几人商量起夜里睡觉的事。


    村里没有酒店,他这里能住人的房间一共就两个,明显住不下所有人。


    “我留下,蔚先生你们去城里找地方住吧。”沈晴提议。


    “我留下。”蔚年溪道。


    沈晴奇怪地看了蔚年溪一眼。


    村里倒是有网,但明显不适合办公,蔚年溪今天一直在忙蔚叶畔的事,事情应该还有很多才对。


    “沈晴留下。”古青南开口。


    蔚年溪看去,“陌生的环境,他晚上可能会闹——”


    古青南打断,“你在又能怎么样?你又没有照顾的经验,沈晴在还能帮点忙。”


    沈晴也想开口,平时也是她和古青南照顾蔚叶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古青南直白地质问下,蔚年溪脸色明显有些发白。


    好一会儿后,蔚年溪才缓缓放松紧攥着的手,“……好。”


    顿了顿,蔚年溪又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古青南没吭声。


    沈晴只得开口,“好。”


    商量完,古青南转身回了房间,要给沈晴找被褥枕头。


    蔚年溪又在门口站了会儿后,向着村口而去。


    蔚叶畔黏人,古青南把东西找出来后只能交给沈晴自己布置,自己则回去陪着蔚叶畔。


    蔚叶畔自己玩自己的。


    古青南趁着有空,给付学发了信息。


    蔚叶畔情况特殊,他怕付学突然出现吓到蔚叶畔。


    付学应该是知道些蔚叶畔的情况,并不惊讶。


    又聊了两句后,古青南放下手机,侧躺在床上看着蔚叶畔玩。


    静下来后,那种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也再次袭来。


    也还好蔚叶畔没有讨厌他,如果蔚叶畔因为这次的事变得更加严重,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甚至一想到那种可能,古青南都一阵后怕。


    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已经有些晚,古青南又看着蔚叶畔玩儿了会儿后,开始哄蔚叶畔睡觉。


    蔚叶畔挺听话,但他始终有些紧张,躺下之后两只眼睛一直睁着不愿意闭上。


    古青南给他讲故事唱儿歌,折腾了快有三个小时,他才终于有了睡意。


    再是半小时后,他终于撑不住闭上眼。


    古青南又唱了会儿后停下。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正准备出门去打点热水给蔚叶畔擦擦,蔚叶畔身体就猛地一动,然后睁开眼。


    古青南在他有动作的瞬间就赶紧跑回床边,“不怕不怕,爸爸在……”


    听着古青南的声音,看见古青南的脸确定古青南就在旁边,蔚叶畔像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似的抽泣了一下,然后再次进入睡梦中。


    古青南松了口气。


    刚出事那会儿,蔚叶畔夜里就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惊醒。


    只不过那时候没人能消除他心中的恐惧,所以每次被吓醒都要闹到累才能停下。


    那段时间古青南也没睡过一次好觉。


    蔚叶畔哭的时候他只能在旁边看着,甚至不能去抱抱他,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跟着惊醒。


    古青南又在旁边看了会儿后,赶紧出门。


    忙完已经是夜里两点多,他赶紧睡下。


    夜里睡得晚,翌日古青南和蔚叶畔醒得也就有些晚。


    古青南起床时,蔚叶畔还没醒。


    沈晴已经把早饭做好。


    见古青南出门,沈晴压低声音说道:“斜对门那家给了些鸡蛋,说是村里的土鸡蛋,拿给孩子吃……”


    古青南朝着斜对门看去。


    付学正坐在屋檐下吃早饭。


    见古青南看去,他挥挥手。


    古青南回以笑容,然后看向沈晴,“留着吧。”


    他之前买了很多东西,但并没买鸡蛋。


    土鸡蛋确实要比饲料鸡蛋好,付学有心了。


    至于还礼,村里不兴给钱那一套,有机会再说。


    “你们很熟?”沈晴有些好奇,古青南这才来村里几天就有人主动送鸡蛋,而且对方明显是个哥儿。


    “我们是大学同学。”古青南笑着解释。


    沈晴哑然。


    下一刻,她正准备再询问两句,屋内就传来动静。


    古青南第一时间转身进门。


    刚醒的蔚叶畔迷迷糊糊的,古青南捏捏脸蛋摸摸小手,玩了好一会儿后才舍得把他抱起来。


    昨夜在这里睡了一觉,蔚叶畔紧张的情况有所减缓,但依然有些紧张。


    吃完早饭,已经快十点。


    吃完饭,古青南给蔚叶畔看起他养的小鸡。


    这还是蔚叶畔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见小鸡崽。


    蔚叶畔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古青南本以为这次也一样,蔚叶畔却在看见那些小鸡崽的瞬间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还是他出事以来第一次对什么东西表现出兴趣。


    古青南很是高兴,连忙拿了饲料,“像这样撒进去,它们就会吃。”


    说话间,古青南把饲料递到蔚叶畔面前。


    蔚叶畔没动,只是静静看着那些在盒子里面捡食的小鸡崽。


    古青南并不勉强,陪着看。


    等那些小鸡崽吃完,他就再撒些,反复两三次,直到它们吃饱。


    那些小鸡崽才破壳没多久,吃饱喝足,没一会儿就挤在角落睡起觉。


    见那些小鸡崽不再动,蔚叶畔浅浅的眉头轻轻皱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古青南没打扰,把装饲料的袋子捆起来,回头放到一旁的窗台上。


    他忙完回头时,正好看见蔚叶畔对着那些小鸡崽伸出手。


    他轻轻戳了下其中一只。


    那小鸡崽睡得正香,突然被打扰,回头对着蔚叶畔的手指就是一啄。


    被攻击,蔚叶畔愣了下,下一刻转身就跑向古青南。


    他一把抱住古青南的腿,一副受了欺负想哭又哭不出来的委屈模样。


    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古青南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蔚叶畔刚出事那会儿他们也考虑过养只宠物,不过蔚叶畔抗拒被触碰,宠物难以控制,最终也就作罢。


    古青南并不觉得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蔚叶畔愿意接触外界都是最近的事。


    他高兴的,是蔚叶畔正慢慢愿意接触外界这件事本身。


    古青南蹲下,和蔚叶畔讲道理,“它们要睡觉了。不管是谁,睡觉的时候都不喜欢被打扰,我们等它们睡醒了再和它们玩好不好?”


    蔚叶畔有些委屈地摆弄了会儿手里的小兔子,轻轻点了下头。


    古青南从旁边拿过一把小板凳放在了那些小鸡崽旁边,然后让蔚叶畔在凳子上坐下。


    这里没有蔚叶畔那一屋子玩偶,那些小鸡崽正好给他做个伴。


    古青南刚忙完,远远地就看见蔚年溪和季闻提着大包小包向着院子里而来。


    “他的衣服和玩偶……”蔚年溪本来是准备让其他人把东西送过来的,但最后却选择亲自回去一趟。


    他亏欠的不只是古青南,也还有蔚叶畔。


    他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已经缺席蔚叶畔的人生太久,但他不准备再继续缺席下去。


    “放客厅就好。”古青南道。


    蔚年溪点了点头,提着东西进了门。


    放完东西后,蔚年溪和季闻就又往村口而去,他们几乎把蔚叶畔的东西都搬来。


    沈晴见状,也去帮忙。


    来回五六次后,东西才终于搬完。


    天气太热,忙完时三人已经一头汗。


    沈晴给蔚年溪和季闻倒了水。


    见蔚年溪他们喝水,古青南也给蔚叶畔倒了些。


    蔚家的宅子有恒温系统,不用特意去调温度都会冬天暖夏天凉,他这却没有。


    蔚叶畔喝了两口就不愿意再喝。


    “我可以给他买两只宠物,你想要什么样的?”蔚年溪突然开口,他看见那些小鸡崽。


    “不用。”古青南拒绝。


    顿了顿,古青南抬眸看向蔚年溪,“我们聊聊吧。”


    两人之间的误会虽然已经解开,但古青南态度却始终没变。


    从昨天到现在,古青南如非必要就没主动和蔚年溪有过交流,甚至都没主动看过他一眼。


    现在古青南突然说要聊聊,蔚年溪心跳不由自主地就加快。


    “好。”


    古青南四下看了看后,走向院子另外一侧。


    说是单独聊聊,他现在也无法离开蔚叶畔的视线。


    果不其然,他才动,蔚叶畔就有些紧张地把脑袋转了过来。


    见他没有走远,蔚叶畔紧绷的神经才缓缓放松些。


    古青南确定蔚叶畔没闹后,看向面前的蔚年溪,“你回去吧。”


    正有些紧张的蔚年溪愣了下。


    “沈晴在这里就够了。”古青南道。


    昨夜就算了,太晚他不好赶人,但现在蔚年溪已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


    没想到古青南要说的是这,蔚年溪加速跳动着的心逐渐平静、减速,直至艰难跳动。


    见蔚年溪不说话,古青南继续道:“我会照顾好他的,他也是我的孩子,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蔚年溪声音干哑,他从来没怀疑过古青南会对蔚叶畔不好,哪怕之前也是。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安排两个保镖住在村里。”古青南道。


    蔚年溪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后才勉强发出声音,“……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古青南有瞬间的意外,他没想过会在蔚年溪嘴里听见这样的话。


    “不该说的话我是不会乱说的,就算是为了蔚叶畔,我也会保密。”古青南能想到的原因只有这。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古青南愈发不解,蔚年溪不是这个意思还能是什么意思?


    总不可能是蔚年溪觉得之前的日子比现在好过,所以想回到过去。


    想到之前那些事,古青南垂下的手不由握紧,“你走吧。”


    话音落,他转身回了蔚叶畔身边。


    第30章


    001.


    目送古青南离开, 蔚年溪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后,这才移动。


    他不想走。


    他和古青南已经离婚,这里距离蔚家又远, 他就这样走掉的话, 以后他们可能连见面的机会都会少得可怜。


    那让他抗拒。


    但古青南明显是不欢迎他的。


    蔚年溪回到屋檐下,他在蔚叶畔面前蹲下, “小爸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蔚叶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偶尔才会微微侧头看看旁边的小鸡崽。


    对他要离开的事,蔚叶畔也习以为常。


    蔚年溪摸摸蔚叶畔的脑袋后,看向旁边的沈晴,“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沈晴应下。


    不过她觉得那样的机会不会多,毕竟蔚叶畔的事一直都是古青南在处理,而且就算真的有事, 蔚年溪也未必有空。


    交代完, 蔚年溪看向古青南。


    蔚年溪很想和古青南说一句再见。


    古青南忙着喝水并未看他, 拒绝交流的意思很明显。


    蔚年溪只能转身向着村口的位置而去。


    季闻见状, 跟着动作。


    车子很快驶出村子。


    车上, 季闻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进入工作模式, “沈总那边已经安排好, 后天就正式开工,他邀请您过去参加开工仪式……”


    季闻说的是蔚家前段时间那新产品推出后, 马上就开始筹备的房地产开发项目。


    那是个大项目, 运营得好会是蔚家未来五到十年内的主要收入来源之一。


    对方邀请他们去参加的开工仪式,当然也不只是单纯的开工仪式,而是为未来打下基础的首次宣传造势。


    季闻一口气说完, 却没能等来蔚年溪的回答。


    他看去。


    蔚年溪正望着窗外发呆。


    村子和城市中间是一片野生野长的树林。


    盛夏时节,树木生命力正旺盛,两侧的树冠几乎把整片马路都掩盖。


    阳光透过缝隙洒落,满地光斑。


    车子行驶在其中,颇有一番意境。


    蔚年溪看的明显不是风景。


    “蔚总……”季闻不得不加大声音。


    蔚年溪是蔚家的话事人,很多事蔚年溪不开口是不行的。


    那不只是关系到蔚家自己的利益,也还关系到那些和蔚家合作的企业、家族甚至员工的利益。


    整个蔚城盼着蔚家出事的人不计其数,可蔚家要是哪天真的倒了,那大半个蔚城的人都得遭殃。


    蔚年溪依然望着窗外,“你安排吧。”


    “是……”


    车子进城后,直接驶进蔚家总部。


    蔚年溪忙完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季闻把最后一摞文件拿出去分发再回来时,蔚年溪依然如同之前那样坐在办公桌前。


    “您不回去吗?”季闻开口。


    “你先下班吧。”蔚年溪道。


    季闻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回去自己的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下了班。


    公司其他人早就已经下班,季闻也走后,整层楼都变得安静。


    蔚年溪又在屋里坐了会儿后,这才起身。


    司机早就等在楼下。


    看见车子,蔚年溪蓦地就想起之前的事。


    之前那个司机早就已经被开除,现在的司机是新来的,可发生的事并不会因为这就被抵销。


    蔚年溪拒绝了司机的护送,迎着夜色向着蔚家走去。


    那条路他无比熟悉,坐车一趟也就十来分钟的事,运气好错开红绿灯可能连十分钟都用不到。


    走路的话速度会慢一些,但有些地方可以抄近道,单程应该也就是十钟。


    蔚年溪以为是这样。


    他一口气走到家时,却已经快十五分钟……


    蔚年溪记得那天他和季闻上楼之后还没来得及坐下,雨就下了下来。


    也就是说,古青南那天最少都淋了十分钟的雨……


    难怪古青南会生病。


    想着这些,蔚年溪进入蔚家。


    时间还不算太晚,蔚家灯火通明,一如往常每一天。


    蔚年溪抬头朝着二楼看去。


    平时这个点蔚叶畔已经睡了,古青南配合蔚叶畔的作息基本也睡了,所以他看见的也都是紧闭的房门。


    但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之前就算房门紧闭,他也知道屋里有人,这一次他却很清楚地知道那里面是空的。


    那让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那种安静蔚年溪并不陌生。


    他爷爷奶奶去世后,他和古青南结婚之前,蔚家就一直是这样的。


    和古青南结婚之后,一切才有了变化。


    他怀孕那段时间虽然减少了工作,但忙到夜里十点才回家依然是常事。


    古青南每次都会在客厅等着,他给他准备了夜宵,一定要看着他吃掉才能安心。


    他如果回来的晚了,古青南就会不停打电话……


    刚开始他挺烦的,事情本来就多,肚子里蔚叶畔还有些闹……


    后来慢慢习惯了,他也就知道早点回家,知道家里有个人在等。


    蔚叶畔出生后,蔚家就更是热闹。


    早上中午,只要蔚叶畔醒着,古青南是肯定要带着蔚叶畔来骚扰他的,有时候是分享下零食,有时候是蔚叶畔要抱抱,有时候是拍照……


    晚上他回来得晚蔚叶畔睡了,古青南也会给他留夜宵,又或者找他聊两句,叮嘱下他别太累。


    晚上他要是回来得早,那古青南就会把蔚叶畔给他带。


    怕他照顾不好,古青南还会贴心地给蔚叶畔准备好玩具、画册,他只需要陪着蔚叶畔就好。


    蔚叶畔出事后,古青南对他的态度冷淡了下去,再加上古青南的注意力都在蔚叶畔身上,整个蔚家安静了不少。


    不过那时候两人总归在这个家。


    蔚年溪在客厅站了会儿后,直接回了房间。


    洗漱完后躺到床上,他却久久无法入眠。


    他脑子里都是古青南。


    翻来覆去许久依然无法睡着后,他索性爬了起来。


    他找出之前从古青南屋里找到的相册,翻看起来。


    照片里的古青南和蔚叶畔总是很开心。


    照片里都是他错过的时光。


    村子中。


    古青南把蔚叶畔哄睡着,已经是十点多。


    “睡了?”沈晴正在屋檐下吹风看资料。


    入夜之后村里的温度远比城里凉快,再加上村里的人睡得早,独处起来挺舒服。


    “嗯。”古青南搬了把凳子在沈晴旁边坐下,“辛苦你了。”


    这里不是蔚家,没有阿姨、厨师,什么都得他们自己动手,被丢下一次后蔚叶畔现在又缠他缠得厉害,事情也就都落到沈晴身上。


    “不用在意。”沈晴笑笑,“蔚先生已经说了要给我涨工资,按原来的三倍算。”


    古青南哑然,旋即失笑。


    这确实是蔚年溪会做的事。


    这样一来他也确实松了口气。


    “谢谢……”古青南为之前沈晴的关心道谢。


    他其实挺感动的。


    在蔚家的日子,让他一度觉得他在这世上真的除了蔚叶畔什么都没有了。


    误会蔚叶畔不是他的孩子后,他真的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


    沈晴那通电话,让他知道他至少还有沈晴这么个朋友。


    “说起这个,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跟你说一句恭喜?”沈晴起身回了客厅,片刻后,她拿着两瓶冰可乐出来,“喝一杯?”


    古青南笑着接过,“哪来的?”


    “本来就在冰箱里的,你不知道?”


    古青南哑然,“可能是付学买的。”


    最开始那会儿付学替他买过一次东西。


    他那段时间看着正常,实际上脑子里都是空的,付学替他买了些什么东西他根本不知道。


    说起付学,沈晴正准备再开口,斜对面的付学就向着他们这边而来。


    走了两步,他又倒回去搬了把小板凳。


    沈晴见状,回屋再拿了瓶可乐。


    沈晴出来时,付学已经把板凳放下,正伸长了脖子朝着屋里张望。


    自从知道蔚叶畔怕生人,付学就一次都没再来过。


    “他睡了?”付学问。


    “嗯。”古青南起身进门,把卧室的房门拉开一条缝。


    付学看了会儿,道:“真可爱。”


    古青南把门关上。


    三人回去屋檐下。


    古青南替沈晴和付学做了介绍。


    付学是个善谈的人,没一会儿就把话题打开,“……你是不知道,我和我妈发现他的时候他多吓人,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温度还高得可怕。”


    “村里没有医生,我们本来是准备把他带去城里的,那样更快,结果他怎么叫都叫不醒。”


    “车子开不过来,得自己过去,我们怕他路上淋了雨会更严重,只能又把他放回去……”


    沈晴看向古青南,古青南没说过他到这边之后病得那么严重。


    “都是过去的事了。”古青南不想再提。


    “也对,都是过去的事了。”沈晴道。


    “那祝我们都有美好未来。”付学举杯。


    三人碰杯,然后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很快扯到古青南那块地上。


    古青南本来就只有早上和下午会去地里,现在有了蔚叶畔,他时间自然更少,等古青南把那些草拔完,估计夏天也该过完了。


    付学的意思是算了。


    古青南要菜,去村里买就是了。


    古青南却有些犹豫。


    他种地本来也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有事做,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现在他倒不再需要转移注意力,但蔚叶畔明显对那些小鸡崽感兴趣。


    蔚家很大很华丽,蔚年溪对蔚叶畔物质上从不吝啬,但那样的环境对孩子的成长其实并不好。


    特别是他和蔚年溪又一直是那样的关系的情况下。


    蔚叶畔如果喜欢,他想带蔚叶畔多去山里、地里走走。


    那说不定对蔚叶畔的病有好处。


    对这,沈晴是支持的,自然环境本来就有治愈人心的作用。


    不过具体还是得看蔚叶畔能不能接受,他本来就怕生,村里和城里差距又大……


    三人一直聊到十一点多才散会。


    夜里,古青南时隔许久地睡了次好觉。


    002.


    翌日,吃完早饭后,古青南再次带着蔚叶畔喂起鸡。


    知道蔚叶畔感兴趣,古青南不只是带着他喂了鸡,他还给那些小鸡崽都取了名,最大的叫大黄,最小的叫小小黄……


    蔚叶畔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古青南早就习惯,直到那些小鸡崽都被他烦到不想搭理他,这才停下。


    中午,古青南把蔚叶畔哄睡着后,去了趟付学家。


    他想借伞,不是普通伞,是那种路边摊常用的大伞。


    他准备傍晚带蔚叶畔去地里试试。


    四五点的天气对成人来说都算炎热,更何况蔚叶畔之前就没怎么出过门。


    古青南怕他中暑。


    付学家里没有那种伞,不过他知道村里谁家有。


    古青南跟着去了一趟。


    付学对他很照顾,但也不能什么事都让付学去干。


    借到伞之后,古青南直接就把它扛去了地里,然后插在了还没来得及拔的那片草地中。


    古青南忙完再回到家时,已经是快两个小时后。


    古青南赶紧回房间。


    半个小时后,蔚叶畔睡醒。


    古青南给他洗了脸又陪他玩了会儿后,收拾起东西。


    小板凳、水之外,古青南准备把那些小鸡崽也带去。


    那些小鸡崽还小,还吃不了虫子,不过放出来跑跑不成问题。


    四点半,太阳不再那么毒辣时,沈晴提着东西古青南抱着蔚叶畔,出发。


    “我们去拔草,大黄它们也去……”古青南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


    离开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家,蔚叶畔明显有些紧张。


    两边并不远,没一会儿就到达。


    这边远离村子,附近都没看见人。


    古青南把蔚叶畔放在遮阳伞下,然后把那些小鸡崽放了出来。


    蔚叶畔一直有些紧张,那些小鸡崽却完全不同,一出盒子立刻好奇地四处探索。


    蔚叶畔注意力很快被吸引。


    小鸡崽从左跑到右,又从右跑到左,没一会儿就全部钻进草丛里消失不见。


    蔚叶畔明显有些担心,但他不愿意说话,只能紧张地看着那些草。


    古青南叮嘱,“爸爸要去拔草,你看着它们,别让它们跑丢了。”


    蔚叶畔没有反应。


    古青南在旁边观察了会儿,见蔚叶畔没有应激的迹象后,戴上手套继续拔他的草。


    百来平的地,换成村里其他人一天就把活干完,他这都已经好几天。


    沈晴也有些兴趣,不过古青南没让她帮忙。


    旁边就是小溪,蔚叶畔虽然不会乱跑,但有个人看着些他更放心。


    蔚叶畔失而复得,古青南干起活来都有劲,没一会儿就拔掉一大片草。


    拨到累,他回头看去。


    蔚叶畔已经不在遮阳伞下。


    他往前走了好几步,正有些紧张地看着草里钻来钻去的那些小鸡崽。


    它们还太小,小到一钻进草里就会不见。


    蔚叶畔明显是不想让它们不见的。


    他自己曾经受到过伤害,所以害怕那些小鸡崽也受到伤害。


    它们还那么小。


    如果坏蛋来了,它们肯定打不赢。


    古青南看出来,沈晴也看出来,不过两人都没准备去帮忙。


    能为蔚叶畔做的他们都已经做了。


    蔚叶畔需要鼓起勇气需要自己走出来。


    古青南正打量,蔚叶畔就看向古青南。


    有一只小鸡崽钻进草里后就一直没看见。


    古青南在他看来之前就低下头继续忙碌。


    蔚叶畔难得有这么明显的反应,他是想要过去帮忙的,但他忍住。


    蔚叶畔盯着古青南看了会儿,没能得到回应,他眉头皱起,摆弄小兔子的动作也明显变得更快。


    他嘴巴动了下,像是想要说话,但却没能发出声音。


    说不出话,他愈发着急。


    着急间,他再往前走了一步。


    他要自己找。


    他才动,躲在草丛里睡觉的小鸡崽就被惊动跑了出来。


    它叽叽喳喳地叫着,然后一头撞在蔚叶畔脚脖子上。


    满心担忧的蔚叶畔被吓了一跳,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


    那小鸡崽不怕蔚叶畔,歪着脑袋看了看蔚叶畔后,就在他身边啄草玩儿了起来。


    蔚叶畔摔倒那一下古青南下意识就想要上前去扶,蔚叶畔却没哭闹。


    起初的惊讶之后,他慢慢红了耳朵。


    他喜欢那些小鸡崽,也喜欢跟它们玩。


    古青南把心放回肚子。


    旁边,沈晴表情也颇为复杂。


    他们出门得晚,没一会儿太阳就下山。


    天黑下来的树林和白天的树林是两回事,怕吓到蔚叶畔,古青南天还没完全黑就开始收拾东西。


    “一只,两只……”古青南一边往箱子里抓小鸡崽一边数数,数到第九只时,他故意转了个身,把最后一只漏在身后,“怎么还差了一只?”


    蔚叶畔看见了,他睫毛轻轻颤了颤。


    古青南往相反的方向找去。


    小鸡崽还以为在玩,立刻往草丛里钻。


    蔚叶畔看见,他有些着急。


    “不会是走丢了吧?”古青南看向蔚叶畔,他让蔚叶畔看着的。


    蔚叶畔眨巴着眼睛摆弄小兔子。


    他急得都快说话……


    “天黑了,外面很危险,这可怎么办……”古青南犯愁。


    蔚叶畔又站了会儿,眼看着那小鸡崽越跑越远,他愈发着急。


    然后他动了起来,他向着小鸡崽那边走去。


    走到那小鸡崽旁边,他低着头回头面对古青南。


    古青南恍然大悟,连忙上前抓住那小鸡崽,“原来在这,我还以为走丢了。”


    末了,古青南不忘夸夸蔚叶畔,“多亏了你,不然肯定就丢了。”


    保护了小鸡崽,蔚叶畔小小的胸脯不停地起伏着,心情明显很好。


    古青南心情也跟着变好。


    回去的路上,古青南还在一直夸蔚叶畔,说他能干,说他勇敢,说多亏了他。


    古青南不知道蔚叶畔具体听进去了多少,但哪怕只听进去一句,那也值得。


    村子前方,右侧一栋屋子旁。


    蔚年溪远远看着那一幕,心里不是滋味。


    两边隔得太远,他无法听清楚古青南具体在说什么,但就算是听不见,他也能感觉出来古青南和蔚叶畔之间的气氛不错。


    甚至就连走在后面的沈晴,脸上也都满是笑容。


    蔚叶畔开心是好事。


    可那一幕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本来也应该在那画面里。


    但好像他不在,古青南和蔚叶畔反而更开心。


    特别是古青南。


    他都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在古青南脸上看见过那样的笑容。


    蔚叶畔出事后,古青南不是再也没笑过,但那时候他的笑就已是疏离而礼貌的……


    “蔚总?”眼看着古青南三人走远,季闻忍不住开口。


    蔚年溪一忙完就来了这边,已经在这站了快一个小时。


    他的任务就是跟着蔚年溪,随时解决蔚年溪让他解决的问题,在这在公司对他来说没差,但天已经黑了。


    这里是村里,没有饭店也没有酒店,他们总不能露宿。


    “车子留下,我明天自己回去。你们找村里的人送你们去城里,然后回去吧。”蔚年溪还想待会儿,反正他回去了也睡不着。


    季闻看看古青南家的方向,再看看蔚年溪。


    他很想问问蔚年溪现在到底是在干嘛,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恐怕蔚年溪自己都还没想清楚。


    季闻转身向着村口的方向而去。


    没了季闻的打扰,蔚年溪又往前走出一段,更近距离看去。


    回到家后,古青南和沈晴就忙起晚饭。


    古青南和沈晴一边忙一边说着话,蔚叶畔虽然并不开口,但身体却是放松的。


    蔚年溪正发呆,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有事?”


    蔚年溪回头看去。


    “是你?”付学惊讶。


    他正忙着做饭,就发现屋子后面站着个人,而且一站就是半天。


    他还以为是村里的什么人,结果居然是蔚年溪。


    付学看看蔚年溪,又看看古青南家的院子,眉头皱起,“你不是回去了,又跑来干嘛?”


    付学是不喜欢蔚年溪的。


    他并不清楚古青南和蔚年溪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古青南这三年过得不好这一点他却可以肯定。


    蔚年溪没说话。


    付学忍不住再次开口,“你们都离婚了,没事就别再来烦他了。”


    付学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说这样的话,但古青南在家里病得人事不省的那一幕实在太让他印象深刻。


    从古青南后来的话来看,古青南离开蔚家的时候就已经生病了。


    古青南都病成那样了,那天还下着那么大的雨,蔚年溪都舍得让古青南走,现在又来做什么?


    “你认识他?”蔚年溪看去。


    付学对古青南明显很护着。


    他之前来的时候,付学也在古青南家里,看样子两人认识已经不是一两天。


    “我们是大学同学也是朋友。”付学道。


    蔚年溪蹙眉。


    他以为古青南没有朋友。


    那想法一浮出,蔚年溪呼吸就是一滞。


    他都忘了,他对古青南一点也不了解。


    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


    他和古青南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可别说古青南有什么朋友,他甚至连古青南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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