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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前老公疯了》青春校园小说_玉寺人

    第51章-


    亲他的痣。


    周穗迷迷糊糊的脑子被孟皖白那句话吓到了。


    她成了一只晕乎乎的鹌鹑, 呆滞的缩在空调底下,真的哪儿也不敢去。


    期间有同事叫她回去,她也执拗的摇头, 脚下生了根似的不动地方。


    负责叫她的同事没了办法,嘟囔着‘怎么一瓶酒能醉成这样’,然后折回包厢里找别人来劝。


    毕竟大家都是工作了的成年人, 除了吃饭也是互相有照应的。


    他们都不知道周穗是真的这么不能喝, 把人灌醉了心里也是过意不去的, 自然想要照顾。


    姜屏也跑出包厢, 站在她旁边轻声说:“周老师, 你还好吗?我扶你回去吧?”


    因为怕被‘弄死’, 所以周穗脑子里只记住了在原地等着的这个指令, 机器人一样的摇头。


    姜屏有些无措,想了想又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看周穗这样, 肯定是不能继续在包厢里待着了, 毕竟喝不下也吃不下。


    姜屏没得到回应,眼角偷偷瞄着执着的靠在墙上的女人。


    六月末的温度很高,周穗穿着一条薄款的牛仔裤, 剪裁得当的版型让长长双腿更显得笔直纤细,上身是鹅黄色的V领短袖。


    很简单的打扮, 但明亮的颜色衬托的她本就肤色更加雪白, 喝了酒后有些泛红的脸颊娇憨可爱。


    草莓味的奶油蛋糕。


    姜屏莫名想到了这个词汇, 双眸有些失神,想要伸手去触碰周穗裸/露在外面的细长手臂……


    只是中道崩殂,指尖都没有碰到周穗,就被半空中突然横截过来的一只手狠狠抓住手腕——


    姜屏吃痛, 错愕地抬头望向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


    高高瘦瘦的男人瞳孔阴鸷,恨不得把他的手捏碎,声音冷淡低沉:“别碰她。”


    说着,看了眼还在迷糊着的周穗。


    姜屏瞬间有些懂了。


    他打量了一下近在咫尺的孟皖白,想到了最近学校里那些风言风语——有公子哥在追周穗,每天都开着豪车来接。


    看来,所言非虚。


    姜屏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性格,见状立刻笑了笑,连忙说:“周老师喝醉了,我想着扶她回去。”


    “用不着。”孟皖白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后颈被空调直吹下来的冷风呲了一下,让他长眉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感受了一下周穗凉丝丝的皮肤。


    她就一直在这儿吹着?


    孟皖白更觉得窝火,他强忍着想骂人的冲动,对眼前的姜屏‘客气’的说:“你能去里面把她的包拿出来么?”


    他如果抱着她进去拿肯定是不合适的,属于给她找麻烦。


    以周穗的这种性格,清醒过后肯定会觉得很难堪。


    姜屏看着周穗睁眼看了抱着她的男人一眼,又皱眉闭上眼睛,脸颊蹭了蹭他的西服外套。


    这种无意识的依赖让他意识到了什么,也只能任由苦涩在心里发酵,低声说:“好的。”


    很快,姜屏就拿着一个单肩包走了出来。


    孟皖白看到这米白色的包上有一个Q版羽毛球的小挂饰,认出来这是周穗的,接过后对他说了声:“麻烦了。”


    然后抱着人转身就走,大步流星。


    姜屏看着孟皖白离开的背影,觉得女人的包挂在他穿着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上非常不合适。


    但他就这么随意的挂在脖子上,仿佛能全然抱住周穗才是最重要的事。


    这样的追求对象,看起来真的很玄幻。


    姜屏觉得自己可能也有点醉了,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怔怔的走回包厢。


    孟皖白在周穗的同事面前尽可能地表现出来‘好脾气’的一面,克制的没有发火,等抱着人回到车上就不装了。


    他掐着女人的下巴凑近,嗅了嗅她唇间散发的酒气——啤酒味道和她身上自带的那种香味儿混成了一种馥郁的香甜。


    酒精还带着点诱惑人的迷离因子。


    孟皖白盯着靠在椅子上的周穗,她刚才吹了好一会儿的空调,把本来泛红的脸颊都吹白了,现在皱着眉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他声音不可谓不阴沉:“谁让你喝这么多的?”


    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在餐厅表现的那么像是个正常人了,灌她酒的人都很欠扇。


    周穗潜意识里感觉自己现在处于寂静的‘安全区’,于是


    思维连带着身体都变得迟钝,懒得把刚才在电话里和他说过的人名再重复一遍。


    她缩在座位里,鼻音很重的嘟囔:“很多人。”


    “……你是不是傻?”孟皖白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别人让你喝你就喝?酒量这么差不知道拒绝吗?!”


    周穗肩膀微微抖了下,本来半阖的双眼睁开,看着他。


    漆黑的瞳孔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的乌色珠子,闪着泫然易碎的光亮。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下,孟皖白几乎在瞬间就后悔了自己刚刚的大声。


    他闷声道:“对不起。”


    道歉对他来说实在是奢侈品,三个字说的僵硬生涩。


    更让人闹心的是醉猫似乎听不懂这三个字,依旧呆呆地看着车顶。


    周穗要哭不哭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皖白也不再执着在这个时候教育醉鬼,准备开车:“送你回家。”


    ‘回家’这个词不知道戳动了周穗的哪根神经,她立刻坐直身子,不断摇头:“不要,我不要回家。”


    不要回家?孟皖白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似是被她逗笑了:“那你想去我家?”


    周穗不肯说话了。


    但这言下之意无非是:去你家,也比回家强。


    孟皖白意识到这一点后眯了眯眼,试探性的问:“为什么不想回家?”


    他有种预感,醉酒后的周穗想着的‘家’未必是蓝罗湾,抗拒回去的地方也不是那个她独居的‘家’。


    周穗闭着眼睛,声音很轻:“他们都怪我,我不想回去。”


    孟皖白心脏漏跳了一拍,长眉皱的愈发紧了:“他们是谁?”


    “爸爸妈妈。”她用了孩童时期的称呼,口吻非常眷恋。


    孟皖白从小是跟在爷爷身边长大的,对于父母的态度很平淡,也从未用这种叠字的方式去称呼过他们。


    可他们之间的冷漠是因为相处时间太少,等孟良政和江昭懿想要给予那种来自于父母的亲情时,他已经是不需要的年纪了。


    孟皖白和父母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生疏,一种至亲至疏。


    而周穗的原生家庭,她和父母的相处,似乎和他这种一点都不一样。


    他隐约知道周家父母的重男轻女,结婚那几年他和周穗的娘家人接触都很少,他知道她甚至是在刻意回避他们有接触。


    孟皖白一开始还旁侧敲击的问过她家里的事,可周穗缄口不言的态度过于明显,碰到这方面的话题,紧闭的嘴巴就会变成最严密的蚌壳,密不透风。


    他知晓她不愿意说,渐渐只能不再问了,甚至压制自己不再去好奇。


    直到今天她喝醉了,才第一次提起和家庭有关的话题。


    孟皖白沉默片刻,不自觉的顺着她的话问:“你爸妈…为什么怪你?”


    “我不听他们的,我对不起他们。”周穗一字一句,机械式的说着:“从小我就不懂拒绝怎么拒绝别人,也不想惹祸。”


    这似乎是在解释着她为什么不敢拒绝同事们敬的酒。


    周穗分明已经是醉了,晕了,头重脚轻,但脑中似云似雾中又有一根莫名的引线,牵着她保留最后一丝神智,还可以把行为动机解释给人听。


    可孟皖白知道她确实是醉糊涂了。


    毕竟但凡是清醒一点的周穗都不会这般平和安心的在他车里躺着,和他说着这些隐秘的心里话——那几年他们法律程序上理应是最‘亲密’的时刻,她也未曾和他说过这些。


    孟皖白说不上心里这酸酸涩涩的感觉是什么滋味,同样顺着自己的心意,把想说的直接说出来:“该拒绝的就该拒绝,这怎么能叫惹祸?”


    周穗还是固执的摇头:“惹祸的滋味,很难受。”


    孟皖白心头一动,诱哄似的顺着问:“你惹祸让父母生气过?”


    周穗‘嗯’了声,声音糯糯的叙述:“十三岁那年的母亲节,妈妈升职了,心情很好,又放了半天假,就让我去买肯德基给我和阿祁吃,那时候槐镇刚有第一家肯德基……”


    十五年前不似现在,小城镇里好不容易开了一家肯德基还是很新奇的,自然而然就能令小孩儿趋之若鹜。


    周穗当时也只是个刚刚小学毕业的孩子,还没尝过炸鸡这种新鲜玩意儿,心里当然也是想吃的。


    她拿着阮铃给的三十块钱,本来想按照吩咐买两个汉堡拿回去和周祁分着吃,但走到肯德基门口,才反应过来今天是母亲节。


    有吃汉堡的钱,为什么不给妈妈买个礼物呢?


    这样的念头在周穗脑海中闪过,很快就变成了要付诸行动的想法。


    她只给周祁买了一个汉堡,剩下的钱则是被她带去旁边的商场里,挑了一条细软的小方巾买下。


    方巾要二十块,但买完汉堡就只剩下十七块钱,还要留着一块钱坐车回家……该怎么买?


    周穗只好红着脸和那个和善的圆脸店长讲价,然后看到她用一种赞同的眼光望着自己,给她便宜了五块钱。


    似乎在夸奖,她做的很对。


    周穗反复道谢,挤着公交车回去的路上却发生了意外。


    整个小镇只有几班车,每次出行都挤的像是沙丁鱼罐头,她勉勉强强挤上车,只能狼狈的站在车门口。


    坐在窗边的乘客嫌热,开了窗,她那条放在袋子里的丝巾瞬间就被凝聚过来的风吹走了。


    周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喊着:“我的丝巾!”


    她带着哭腔求司机让她下车,可车里的乘客都不耐烦的让她闭嘴,说车开着呢怎么停?


    女孩儿只好煎熬的等着车子到下一站,然后马不停蹄的下车跑回去,但怎么可能还能找到?


    周穗觉得沮丧极了,想看到阮铃惊喜模样的情绪都变成了失落,只能再次等车,恹恹的回了家。


    可是丝巾丢了,她回来的时间也晚了,甚至连因为在公交车里不断推搡挤压,她又极速奔跑了好一阵,袋子里的汉堡早已经是乱七八糟,面包鸡肉和沙拉酱糊作一团,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周祁那时候才五六岁,第一次领略到图片和现实的差距,气的哇哇大哭。


    阮铃也被她气的不行:“这还怎么吃?你把你弟弟的汉堡搞成这样,自己的先吃了?”


    这种臆测让周穗无地自容,低着头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女孩儿渴望得到母亲的谅解,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可得到的却是阮铃更加火冒三丈的指责——


    “你真是没事儿闲的!我需要你给我买那十块钱的东西当礼物?能带出去吗?!”


    “让你买两个汉堡跟你弟回来吃,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现在一个人都没吃成,三十块钱就这么打水漂了!我赚钱难不成很容易吗?!”


    周穗愧疚的哭了出来,一直在说对不起。


    在母亲眼里她甚至算不上好心办坏事,就是纯闲着去惹祸,没事找事。


    女孩儿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害得自己和弟弟都没吃上当时心心念念的肯德基,她不该委屈,可那种心脏碎成一片一片的感觉还是很明显。


    从此,周穗再也不敢在家里自作主张。


    伴随着周祁一天天的长大,她也越来越谨小慎微,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其实母亲节那天的事情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就是莫名给了她一种应激反应,让她这么多年都忘不了,甚至对肯德基都是厌恶的。


    周穗断断续续的说着,车厢内陷入安静,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直至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孟皖白面无表情的开车,只有攥着方向盘的骨节泛白才泄露出来他此刻的心情。


    一种于他而言非常陌生的,在心疼别人的情绪。


    孟皖白一直很困惑长大后的周穗怎么会变得自卑敏感又这样内向,总是不自觉的去迎合别人,讨好别人。


    明明她小时候也不是这样,明明她这么优秀。


    可这件小事就像是冰山一角,让孟皖白第一次站在别人的角度去思考问题,窥探到讨好型人格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而是日积月累的,来自原生家


    庭的伤害。


    周穗变成了一只反向刺猬,柔软的肚皮对着外界,刺向自己。


    变得很乖很乖,可乖孩子也没有糖吃。


    孟皖白心疼到已经对周家人有了迁怒,瞳色越来越深,几乎快要和开在黑夜里的流畅车身融为一体。


    直至开到紫玉山庄的门外,停了下来。


    周穗口口声声喊着不要回家,而且还在车上睡着了,孟皖白不知道蓝罗湾现在的大门密码,只能把人带到了他最近住的地方。


    停好车子,他绕到副驾驶的位置打开车门,抱起她纤细的身子骨。


    周穗睡的也不踏实,对外界还是很敏感的,身体被抱住就蓦然惊醒,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睛。


    一瞬间,就看见了孟皖白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瞳色很浅,像琥珀,像琉璃,眼型线条流畅,双眼皮深邃,睫毛又密又长,虽然因为浅瞳显得有些冷,但依旧是堪称天赐的一双眼。


    还有左眼下那颗小小的泪痣。


    因为这颗痣,再冷的瞳色和性格偶尔也会显得‘柔情’一点。


    周穗头脑晕到近乎飘飘然,恍惚间以为在做梦,不自觉的抬手想要去碰——她从前就最喜欢这里了。


    麻酥酥的触感落在眼角,孟皖白脚下一顿:“你在干什么?”


    他声音发紧,看着周穗的眼神也像一只等待扑食的野兽,又深又沉。


    奈何,喝醉酒的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周穗还在很诚实的说:“你这里很好看。”


    她纤细的指尖在抚摸自己眼角的泪痣。


    这个事实刺激的孟皖白喉结滚动,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用自己修长的手指去攥住她的手腕,掐她的下巴,按着狠狠亲。


    还记得几年前在蓝罗湾的书房里,他逼着周穗主动一次,她就坐在他的膝盖上,颤颤巍巍去摘他的眼镜,为了亲他的痣。


    酒后吐真言,所以,自己也未必不是对周穗毫无吸引力。


    最起码,还有这张脸。


    孟皖白眼底愈发深邃,牵着周穗的手让她继续摸,别停。


    他清冽的声音有些哑,反问:“好看么?”


    周穗晕乎乎的点头,还‘嗯’了声。


    孟皖白又问她:“想亲么?”——


    作者有话说:孟狗:强取豪夺什么的有点低级,诱惑老婆主动才是正确的(


    需要大家用评论营养液狠狠砸向我,晚上八点有加更


    第52章


    想亲么?


    周穗蜷缩在他怀里皱着眉, 嘟囔着说:“不想。”


    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木质调香气一阵一阵往她鼻子里钻,让她被酒精浸泡过的脑子更加晕眩,可在你问我答中又是诚实的, 清醒的。


    周穗的确是喜欢孟皖白的脸,还有他小小的泪痣。


    可她当然不想亲。


    从前她想亲是因为他是她老公,他们有名正言顺的关系, 现在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当然不会想亲他。


    孟皖白被这个答案气得有些心梗。


    本来想听的‘酒后吐真言’变成了难听的大实话, 他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谁知道, 周穗是真的不想, 那双乌瞳又清醒又糊涂的, 只知道看着他, 让人怜惜。


    是她用眼睛勾引我的。


    孟皖白有些蛮不讲理的想着,把周穗抱进大平层放在沙发上,就捏着她的下巴亲上去。


    放下去的动作轻柔, 亲上去的动作却是一如既往的凶。


    孟皖白不是圣人, 不可能一直忍得住。


    这次的吻和医院的那次强迫不同,没有血腥味的铜臭感,而是酒香混合着她身上本身的香气形成一种格外馥郁的味道。


    配合着她‘呜呜’直叫的挣扎, 更是格外带劲儿-


    周穗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春/梦。


    毕竟她那方面的爱好不旺盛,需求也不高,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做春/梦。


    TeenageDream的对象自然也只有一个。


    孟皖白捧着她的脸亲, 唇齿和从前一样凶, 但又多了丝少见的急迫。


    毕竟从前,他都是慢条斯理的逗弄她,像是把玩着掌心里的宠物,她又不会反抗, 他何时急迫过?


    可现在不一样了,即便在梦里周穗也觉得羞赧,错误,一直都在挣扎。


    酒后乱梦是很可怕的,真的不该喝酒。


    她为自己做这样的梦感到羞耻,身体却很诚实的给了反应——结果反倒是让梦中主角更有‘动力’了。


    孟皖白扯下领带反剪着她的双手绑在身后,柔软的唇舌顺着她的唇角向下。


    留下一串濡/湿的痕迹。


    周穗茫然的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水晶灯,感觉眼前一片朦胧,唯有意识是飘忽的,她不像从前那么害怕,也不排斥,身体仿佛融化在了海浪里。


    春/梦果然是很肆无忌惮的,在梦里,孟皖白都成了‘服侍’她的那个人了。


    如果是现实的话,怎么可能。


    他在床上向来是要多强势有多强势,从不会俯下高高在上的头颅为她做这种羞耻的事情。


    一瞬间,心里的惊涛骇浪是远远大于生理上的。


    然后,周穗为自己会有这样‘惊喜’的情绪感到惊恐,眼泪珠子成串的流了下来,呜呜的哭。


    即便是梦,她也觉得自己太变态了。


    居然会因为孟皖白这样做而感到开心,她太坏了。


    孟皖白把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别哭了。”


    他也没打算真的把她怎么样。


    酒后乱性和前夫一度春宵这种事情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无所谓,但对于周穗来说肯定不行。


    孟皖白知道以周穗的性格,醒来后若是发现他们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大概会真的再也再也不理他了。


    他赌不起,为了这一时欢愉。


    所以,先简单的解渴就行。


    人生第一次喝醉和第一次春梦都赶在了一起,让周穗这一整个晚上睡的都不踏实,总感觉身体和意识都是飘忽的。


    脑子也一钝一钝的疼,活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艰难的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卧室里。


    周穗愣了下,倏然坐直身子。


    她第一反应是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上衣还是昨天穿的鹅黄色短袖,但牛仔裤却不翼而飞,不知道被谁换成了一条宽松的睡裤。


    还是男款的,肉眼可见的松松垮垮。


    周穗顿时遍体生寒,第一念头就是‘酒后乱性’这种事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吧?


    可是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啊,她已经不是那种未经人事的少女,当然知道性会给身体带来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周穗也让自己赶紧冷静下来。


    轰鸣的脑子渐渐平静,关于昨晚的记忆才断断续续的回笼——


    她在饭店喝了一整瓶酒,然后就醉的不知所云,好像……出去接了孟皖白的电话,还见到他了。


    周穗觉得自己本该感到恐惧的,可想到自己昨天见到了孟皖白,第一念头居然是安心。


    她之后就没有意识了,但如果身边有他,应该是不会被欺负了的。


    现在身处的这间一看就很豪华堆砌的宽大卧室,想必也是他家里吧?


    正想着,卧室门就被敲响。


    周穗立刻起身,走过去开门。


    清瘦高挑的男人穿着偏随性的深灰色家居服,他可能是在看书,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背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头疼不疼?”


    周穗有些尴尬的点头,又摇头。


    “呃,谢谢你昨天接我。”她想了想,还是和他道谢。


    虽然相熟的李姐大概率也会照顾她,但周穗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喝的那么醉,如果孟皖白没有去,哪怕是李姐帮忙,她也不会觉得这么安心。


    孟


    皖白推了下眼镜,声音很淡:“以后还敢喝这么醉吗?”


    显然,他对这件事还是不悦的。


    周穗有些不解于他这种‘管自己’的质问,但苦于刚接受了帮忙,只能硬着头皮摇头,闷声道:“不敢了。”


    酒精害人,让她虽然不至于到断片的程度,但对于昨天发生过的事情也已经记忆模糊,有种雾里看花的憋闷感。


    不能掌控自己的意识,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真的是种很差的体验感,她再也不想喝醉了。


    孟皖白满意的点头:“洗漱吧,洗手间柜子里有新的用品。”


    周穗还有一肚子的问号,但她也无法忍受用蓬头垢面的形象和别人对话,立刻折去这间卧室自带的洗手间里去洗漱。


    空间很宽大,包括洗手台上面的那扇镜子。


    周穗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素颜的面容有些苍白,眼睑发青,是很明显的喝醉后又没睡好的后遗症,显得非常没精神。


    她轻轻叹了口气,拆开新的牙刷。


    用洗脸巾拂过脖颈时,她的动作停了下。


    周穗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胸/口有一处很浅的粉红色。


    她的皮肤白皙,留下印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也很容易被看出来。


    活了快三十年,结婚过也离婚过,她既然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来自己昨晚没有被侵犯,自然也不会蠢到以为这块红色是被蚊子咬的。


    这是很明显的吻痕,从前经常出现在自己身上。


    孟皖白曾经笑说是她皮肤的错,太过娇嫩,轻吮一下就有印子。


    还说他已经够轻了。


    周穗不自觉咬着牙刷,只觉得脸颊红的可以烫鸡蛋。


    太羞耻了,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们现在可是毫无关系!


    但一想到昨晚被他帮过,她就连想要质问的腰杆子都挺不直。


    周穗简单的洗漱,把蓬松的头发随意绑成丸子头,恹恹的走出卧室。


    餐厅长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中西口味一应俱全。


    她走过去,就看到孟皖白给她盛了碗紫薯山药粥,她最爱喝的。


    周穗怔了下,眨了眨眼:“谢谢。”


    想要质问的底气……更不足了。


    但一想到自己刚刚脱下睡裤换上牛仔裤,她就觉得自己不能装聋作哑的什么都不问。


    周穗喝了两口粥,才试探性地开口:“我昨天……没干什么吧?”


    听说喝醉了的人会发酒疯,她很怕自己也有这种潜藏因子。


    “没有。”孟皖白平静地回答,顺便解释:“只是不想回家,所以我才把你带到这里了。”


    他还不至于棒槌的直接说出来她又哭又闹,甚至无意识间透露出来童年阴影。


    人在醉了之后说的话,往往都是最不爱透露的实话。


    周穗很诧异:“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啊?她没有想到‘家’指的是槐镇,所以觉得莫名其妙。


    但也没有怀疑孟皖白话中的真实性,毕竟他其实不屑于说谎。


    没听见他的回答,周穗沉默片刻,又换了个问题:“是你帮我换的裤子吗?”


    孟皖白‘嗯’了声:“穿着牛仔裤睡觉不舒服。”


    “……”但即便如此,也比被他帮忙换裤子要好吧。


    周穗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口吻气的不自觉攥紧筷子,指着自己锁骨下方的位置:“这里呢?”


    她觉得已经不用刻意问‘是不是你干的’这么直白了,孟皖白自然会懂什么意思。


    “抱歉。”他这次说:“没忍住。”


    没忍住,这三个字比直接承认又是高了一个级别的杀伤力。


    “你……”周穗只觉得骂人都没力气,眼睛瞪着他:“我喝醉了,你就这么占便宜?”


    占便宜?孟皖白挑眉,诚实的说:“就亲了会儿。”


    至于亲的哪里,看着女人板着的小脸,他觉得自己不能说的那么明白。


    “亲不就是占便宜?难道还是国际友好礼仪吗?”周穗皱眉,反问:“那我亲别人可以吗?”


    孟皖白脸色瞬间冷下来:“当然不行。”


    别说看到,光是想想‘周穗亲别人’的这个可能性,他就气得有些吃不下饭。


    周穗看着他阴沉的眉目,本想说‘你真是双标’,但又觉得两个人这种对话过于暧昧。


    无意识的,自己居然做出这种假设去反问他。


    而他也自然而然地回答了,分明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周穗对这样的暧昧既无措,又不安。


    和孟皖白的关系每天都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桌上的气氛骤然沉寂下来,有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严肃。


    周穗用勺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搅着粥,即便是心绪烦乱,也能尝出来这粥的味道很好。


    她正胡思乱想着孟皖白请的阿姨手艺不错,就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传来:“对不起。”


    周穗愣住:“什么?”


    不能怪她大惊小怪,实在是……几乎没听到孟皖白说过这三个字。


    当然他也几乎从来没做过错事,不需要道歉,相反的,她上一次听到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很久以前在孟宅,自己差点被唐琛侵犯的那次。


    她纤细的身体被孟皖白用西服外套裹着,牢牢抱在怀里时,听到他低声在他耳边说过这三个字。


    莫名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我在道歉。”孟皖白看着她怔愣的眼神,附上解释:“如果你因为我亲了你,生气的话。”


    他不是不能道歉。


    虽然可能再来一次,他大概还是禁不住诱惑。


    周穗真的没想到孟皖白会为了这件事说对不起,睫毛愣愣的发颤,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这样的态度让她本来责怪憋闷的心情变得不知所措,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说‘没关系’?那也太惯着他了,他肯定下次还敢……但是发脾气这件事她本来就不擅长,现在就更不会了。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周穗现在就感觉自己的‘七寸’被他拿捏了。


    沉默片刻,她只能有气无力地说:“谢谢你昨天帮我,但是……以后别这样了。”


    孟皖白神色不变,修长的手指捧着汤碗,慢条斯理地喝,声音平静:“你应该知道,我没追过人。”


    “所以暂时不懂什么叫循序渐进。”


    “昨天是,情不自禁。”


    周穗耳朵红透了,抬高声音打断他:“你,你别提这件事了。”


    怎么反倒一直说啊?!


    “不懂的事情当然要问。”孟皖白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问:“周老师,能教我怎么追你才不会被你讨厌吗?”——


    作者有话说:嗯嗯嗯是时候让他俩开始甜了~嘻嘻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53章


    周穗回答不上来孟皖白的每一个问题, 只想落荒而逃。


    但今天是周末,她连急着去上班的借口都没有,不得不硬着头皮陪他吃完这顿早餐。


    吃的如鲠在喉, 胃都有些不舒服了。


    早餐结束,周穗下意识的想收拾碗筷,却见到孟皖白抢先一步, 把用过的脏碗筷迅速拿到厨房, 扔进洗碗机里。


    她愣了愣, 总觉得这场景有些违和。


    从前的男人十指不沾阳春水, 如果她不收拾, 就算他立刻打电话叫保洁阿姨来, 也不会亲自动手的。


    可现在……动作似乎还蛮熟练的样子。


    周穗一直知道孟皖白比起从前变了许多, 但频频接触下来,她总觉得他只是装作变了,实际上那种偏激到说一不二的内核并没有改变。


    毕竟一个人的性格是后天从小到大的养成, 实在是很难在一朝一夕间做出改变。


    可直到今天通过这个细小的生活细节, 周穗才恍惚意识到或许孟皖白的性格不会改变,但却会‘柔软’。


    他会真正开始尝试那些以前他认为浪费时间的,蠢钝的, 无用的日常家务事。


    这种琐事才是真正能把一个人的羽翼变丰满的具像化。


    所以周穗看着他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没有吝啬开口表扬:“你现在会做家务了啊。”


    “这不算什么。”孟皖白故作矜持, 只有唇角微微的弧度和亮起来的眼睛展露出来小狗摇尾巴的一角, 仿佛不经意地说:“我现在很会做饭。”


    等他们复婚后, 他不会再心安理得的等着她去准备一日三餐。


    “做饭?”周穗微微瞪大眼睛:“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她本以为孟皖白能煮个粥都已经很奇迹了。


    想着,她忍不住问:“是会做蛋炒饭那种饭吗?”


    ……


    浑然天成的嘲讽才是最具有杀伤力的。


    孟皖白愣了一下,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别瞧不起人。”他看似随意的扔下钩子:“你可以留下来吃晚餐,我做。”


    周穗不得不承认, 孟皖白这个提议挺有诱惑力的。


    毕竟粥算不上菜,她还真的没有尝过他的手艺呢。


    可‘在孟皖白家里和他待一天’的压力要远远大过他做菜的诱惑力,周穗根本不会选择留下,也不会纠结,直接客气的拒绝:“不了,我今天约了露露爬山。”


    这个也不单纯是借口了,周穗确实和季青露约好了这个周末去爬山。


    回到京北后她就很久没有长时间的室外运动了,甚至连阳光摄入都感觉比之前少了很多。


    自从端午之前和薛梵聊天,听他说过爬山很锻炼身体,她就一直有这个念头。


    当然现在约薛梵是不可能的了,周穗就去问了季青露和秦缨谁有时间,可以趁着周末去北郊的香山爬一爬,就当作小小的度假,累了就在周边旅馆住下。


    秦缨没空,季青露却刚好结束了一个本子,是个时间多得很的富贵闲人,欣然应约。


    爬山?孟皖白听了这个建议,眉头微皱:“会不会有危险?”


    “……是那种规划好的专门供游客爬的山。”周穗略略有些无语:“你没爬过吗?”


    孟皖白沉默了。


    周穗也诧异了:“你真没爬过?”


    啊,那他是得多不爱运动啊,自己之前在大学期间还和室友爬过好几次江城周边的山呢。


    孟皖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因为没爬过山被鄙视,第一次觉得有些难堪。


    他抿了抿唇角,直接说:“我也要去。”


    “啊?”周穗一愣,皱起眉毛:“你干嘛要去啊?”


    语气里的嫌弃几乎是毫不掩饰。


    “毕竟我这个土包子都没爬过山。”孟皖白面无表情的说:“多可怜啊,你经验这么丰富就不能带我爬个山吗?”


    ……


    怎么阴阳怪气的?


    周穗真觉得自己永远都猜不到这家伙下一句能说出来什么,但她必须如实告知:“不能。”


    “我和露露已经约好了,你去了会很不方便。”


    她们两个女生的约会,带个男人——尤其是像孟皖白这样的男人,那是毫无疑问的会感觉到处处掣肘。


    因为他就算什么都不干,只是单单往那一戳,就会让人感觉到不自在了。


    “两个人?”孟皖白却抓住她话中的一个重点,反问:“谭誉不去?”


    “呃,”周穗不确定了:“应该不去吧?”


    因为她只约了季青露啊,她觉得好友应该不会把老公带着的。


    孟皖白看着周穗不确定的神色,讥笑着:“万一她把谭誉带着呢?”


    “人家两口子浓情蜜意的,你在旁边当电灯泡。”


    “……我只是去爬山。”周穗有些不服气:“管那么多干什么。”


    无论季青露会不会带着老公一起,也不耽误她想爬山的决心。


    孟皖白却说:“你当然得管,这是为了避免自己尴尬。”


    “所以,我建议你把我带着。”


    ……


    她带着他?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孟大少爷又不是小孩子。


    周穗简直气笑了,忍着想抓头发的闹心感,淡淡的说:“谭誉不一定去的,露露没说带他去。”


    所以,你也不要千方百计的找借口了。


    孟皖白却远比她要坚定,确信似的:“不用猜了,他会去的。”


    “因为我会让他去。”


    他毫不掩饰自己就是在明晃晃的找借口,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在人为制造这些相处机会。


    周穗气的胸口上下起伏,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再次气自己不会骂人,只能敷衍的说:“随你。”


    香山不是她创造的,当然谁都可以去,她管不住孟皖白的腿,但她可以不理他。


    本来约好的双人爬山小度假莫名其妙的变成四人行。


    季青露也是刚刚才从谭誉那边得到孟皖白下达的‘通知’,整个人就是一种敢怒不敢言的状态,偷偷给周穗发信息吐槽——


    「孟老板是什么独断专行的昏君!为了想要和你复合,直接把我俩当成追人play的一环了?」


    「穗穗,你可千万不能让他得逞!」


    周穗已经回到蓝罗湾换衣服,收到季青露的信息忍不住被逗的笑了下。


    想了想,她还是给她打了个电话,柔声说:“露露,要是你那边为难的话,这周就别去了吧。”


    孟皖白一意孤行,很容易搞得同行的几个人都不舒服。


    周穗悲哀的发现自己已经适应了他的这种霸道,独断专行。


    她能忍,但她可不想牵累到朋友。


    季青露的声音叽里呱啦,充满活力:“干嘛不去?老娘又不怕他!”


    “咱们已经定好的行程才不要因为外界原因改变呢,就十二点,准时出发。”


    周穗轻笑:“好,我先收拾一下。”


    昨晚醉得神智不清,没洗澡就睡了,哪怕早晨在孟皖白家里的客房洗漱过也总觉得身上不舒服,非得洗一下才行。


    洗澡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小腹的位置也有一个和胸上一样的红痕。


    周穗手指微顿,感觉脸颊被浴室内腾升的雾气蒸的又热又晕。


    看来孟皖白说的亲一下……远远不止是脸和胸。


    怎么会有人这么过分!她不自觉咬着牙,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手中打泡沫的浴球。


    半小时后,周穗穿着运动服下楼。


    她长发吹的半干,只有发梢微微湿润,纯素颜的脸庞像是水洗过的花骨朵,明媚又清纯,脸颊和嘴唇都泛着洗澡过后独特的殷红。


    周身围绕着沐浴露的馥郁香气,葡萄一样的眼睛也宛若被水洗过。


    死皮赖脸要跟进来的孟皖白正端坐在沙发上,瞧见她就觉得莫名有些渴,喉结微微滚了下。


    大概是因为此刻的周穗太像一颗新鲜到沾着露珠的水蜜桃。


    瞬间就让他想起自己昨天啃噬饱满桃肉的记忆。


    孟皖白微微移开眼睛,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


    他看到周穗拎着一个大大的包,主动上去帮忙拿。


    包不沉,她有点不想让他帮忙——可两个人乱七八糟的纠缠着,她拒绝这种小事好像都显得矫情了,只好沉默不语。


    周穗之前本来是和季青露商量好开一辆车的,但现在二人行变成四人行,这个计划当然也否决掉了。


    孟皖白从车库直接开了一辆越野过来,摆明了就是要载她,谭誉那边也开了车。


    四个人约在高速入口见,然后各自开车去北郊的香山。


    虽然城郊比起市中心要凉快一些,但六月末的天气,无非是三十五度和三十三度的区别。


    从空调车里走下来,依旧像是被扑面的热浪打了一下。


    孟皖白把车停在山脚,抬头看了眼高耸入云的香山,心里难得有种‘任重而道远’的复杂情绪。


    “你不是最烦夏天吗。”谭誉走到他旁边,明知故问:“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居然还过来爬山了。”


    孟皖白睨他一眼,甚至都懒得应付。


    “我说,悠着点吧。”谭誉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女生,不怕死的调侃:“可以理解你想在周老师面前出风头,但你又没爬过山,别适得其反,搞成出洋相。”


    而且在谭誉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


    因为孟皖白这个爬山小白完全是在前妻面前耍帅来的,别人都穿着行动方便快捷的运动服,他倒好,来爬山穿了套休闲西装。


    从头到脚除


    了一双运动鞋以外,其他都和‘爬山’这两个字毫无关联,不知道的还以为来走秀的。


    不过孟皖白这个人,向来是很能装。


    他没爬过山,不喜欢热,身体更是清瘦,但却跟着爬了一个多小时都面不改色,直到谭誉开口说停下休息会儿。


    三个穿着运动服的都随便找着旁边的石头坐了下来,只有孟皖白还死装的站着。


    谭誉实在是无语,问他:“你不休息会儿?这才爬了一小半。”


    孟皖白淡淡的:“不累。”


    “……”行,他就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季青露似乎也看出了什么,美眸流转,笑着问:“孟总,你爬山穿西装,不觉得不方便呀?”


    这是爬山呢,还是孔雀开屏呢?


    可悲的是,他的开屏对象一点都不理他啊!


    孟皖白在面对除了周穗以外的人那向来是嘴巴沁了毒,足以秒杀全场:“不觉得,起码我现在还没累到需要用冰水降温。”


    刚刚季青露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冰水敷在额头上,用来物理降温散热。


    ……


    气氛尴尬的沉默一瞬,周穗忍不住拽了拽孟皖白的衣角,示意他少说两句。


    露露都气的直咬牙了。


    孟皖白却没有怜香惜玉的态度,还挑眉反问:“说错了吗?”


    “当然没有,孟总说什么都是对的。”季青露‘哼’了声,挽住周穗的手臂:“穗穗,我想顺着另外一条路爬,咱们换路线吧。”


    她指了指前方岔路口的右边——山体更加陡峭,路也更窄台阶更多,非常不适合不穿运动服的人大幅度抬腿的路线。


    显然是故意在和孟皖白作对。


    “咳咳。”谭誉是哥们儿和老婆都不想得罪,硬着头皮打圆场:“咱爬上去看看瀑布还得下来呢,加强难度干嘛啊?”


    季青露瞪他:“你不同意?”


    “……不敢。”妻管严在持续发力中。


    孟皖白倒是没说什么,淡然道:“那就走呗。”


    他压根没把季青露的挑衅放在眼里,也不会在周穗面前表现出来丝毫的露怯。


    “算了吧。”谭誉可不想成为两个人打架的牺牲品,依旧在负隅顽抗着:“这条路多累啊,咱们还是按照原计划呗!”


    “都爬山了还嫌累啊?”季青露阴阳怪气:“你又不是来走秀的。”


    “要不咱们分成两路走吧。”周穗不得不开口打断这场无声的‘战争’,直接提出了一个很有可行性的建议:“我陪着露露走这里,你们按照原路线走。”


    要是再这么斗嘴下去,她都怕季青露真的得罪孟皖白。


    本来之前因为薛梵的事,他心里都有点记仇呢……


    分开走?怎么可能!和谭誉这货爬山有什么意思?


    孟皖白想也不想的否决:“不行。”


    “就是,我才不要。”谭誉也根本不干——他本来被临时命令着来爬山就够受罪了,还和孟皖白单独一起?


    拜托,好好的假期他干嘛混这么惨呢。


    季青露倒是同意,看着孟皖白眉宇之间有一丝‘急了’的迹象,添油加醋:“好啊好啊,穗穗,咱俩一起爬,不管他们。”


    谭誉直接把人抱住:“老婆,你别闹了。”


    四个人争执不休,说了半天还没决定走哪条路的时候,头顶的天气不知不觉的阴沉下来。


    本来阳光高照的明媚在几分钟内就变成冷风卷着山中树叶,一片片的乌云堆砌,竟然是要下雨的前兆。


    几个人都懵了,七嘴八舌的吵架只好暂停。


    “怎么回事?”周穗愣愣的看着晴转多云的天,欲哭无泪:“天气预报根本没说下雨啊。”


    连个预警都没有只能是阵雨,这也太太太不凑巧了吧。


    孟皖白当机立断的做出决定,上前拉住她:“赶紧下山,万一打雷了会很麻烦。”


    他们现在在半山腰,不上不下的位置,周围都是花草树木,不乏那种高耸入云的老树,要是真的打雷下雨会很危险。


    几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不闹了也不阴阳怪气了,都瞬时加快脚步准备下山。


    下山是要比下山容易一些的,爬上来要一小时,加快脚步的下去只需要半小时左右。


    可阵雨一向来的急,最后十分钟的路程,几个人还是不可避免的挨浇了。


    雨水倾泻而下,头顶的树叶根本无法遮蔽。


    山间的路变得泥泞湿滑,下台阶要格外小心,偏偏爬山的路上都是各种各样的台阶,根本走不快。


    孟皖白本来用来耍帅的西装外套派上了用场,他毫不犹豫的脱下来罩在周穗身上,把她乌黑的头发和穿着短袖裸/露在外的手臂都包裹起来。


    “你,”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你自己穿着吧。”


    他充耳不闻,只顾拉着她走,权当雨水拍打的声音太大,听不清她的话。


    本来十分钟能走完的路被迫走了二十分钟。


    回到山脚下的酒店时,四个人浑身都被浇透了。


    “倒霉死了。”季青露欲哭无泪的嘟囔着:“天气预报实时更新都没预测到下雨,咱们几个这是什么运气啊!”


    她身子娇弱,被冷雨浇了这么久早就冻的浑身瑟瑟发抖,脸色青白,直打喷嚏。


    谭誉抽出自己兜里还算干爽的手帕帮她擦脸上的水珠,心疼的不行:“别埋怨了,赶紧先订房间。”


    北郊的香山属于景点,一到周末人就特别多,还赶上下雨,真不知道周围的酒店民宿能不能有空余房间。


    事实证明,谭誉这个担忧还真不是毫无来由。


    几个人下山后就直奔距离最近的一家三星级酒店,进了大门就被大堂里的‘人满为患’弄的震惊了一下。


    尤其是孟皖白和谭誉。


    以他们的身份,什么时候用得着来三星级排队等着开房啊?今天真属于长见识了。


    最可笑的是,终于排到的时候还被前台告知:“抱歉,只剩下一间大床房了。”


    一间大床房,意味着最多两个人住。


    四人面面相觑,都不好意思去开口抢——三星级的房间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但如今人在山脚下浑身被淋湿,这样的房间几乎已经成了救命稻草。


    “谭先生,你和露露住进去吧。”反倒是一向沉默的周穗主动开口,声音温柔,条理清晰:“你们刚才淋了不少雨,别让露露感冒了。”


    反倒是自己,因为一直被孟皖白的那件西服外套遮蔽着,情况要好许多。


    她笑着说:“这附近酒店和民宿都挺多的,我们可以再找找。”


    “啊,”谭誉有些不好意思,瞄了眼孟皖白,然后对着周穗真诚道谢:“太谢谢了。”


    季青露湿衣服粘在身上,也确实是难受的不行了,‘呜呜’的抱着她感谢:“宝,你太好了,等回去请你吃大餐。”


    “什么啊。”周穗哭笑不得:“房间又不是我的。”


    她最多算是放弃了竞争的权利罢了。


    顺便……帮孟皖白也放弃了一下。


    等季青露和谭誉进了电梯,周穗才扭头看了眼始终站在她旁边一语不发,但衬衫西裤同样湿透的男人,小声说:“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虽然她有意在回避他,但也能感觉到今天的孟皖白情绪不是很高,是因为爬山累了还是别的,她无从揣测。


    只知道淋了雨后,男人的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也显得那双瞳孔更瘆人,让周穗说话时都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万一哪句话惹了这个活菩萨生气,不晓得她是不是又要遭罪。


    但周穗不知道孟皖白根本不会因为她帮着他做决定而生气,相反,他很开心。


    因为周穗一直在说‘我们’这两个字。


    这让他感觉隐隐作痛的胃都舒缓了不少,冷厉的眉眼勉强‘和煦’了一些。


    孟皖白抬了抬唇角,摇头:“算了,我们开车回去吧。”


    刚才另外几个人说话,他就顺手再网上搜了一圈周围的酒店民宿。


    基本都是爆满,偶尔有几家剩下房间的,设施条件在他眼里基本根本是没办法住人。


    “啊?”周穗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提议,不自觉愣了下,手指下意识摸了摸湿润的头发:“可是衣服是湿的。”


    开车回市里要一个半小时,这样会很不舒服吧?


    孟皖白笑笑,没应她,而是转头看向酒店前台,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这儿有更衣室吗?借用一下。”


    爬山计划本来是要更长更累的,所以他们都准备好在附近住一宿,也带了衣服,换上就好。


    他知道大多数酒店都有这种供客人换衣服的休息室,不打算白借。


    前台看着男人俊美冷淡的面容,不自觉的有些紧张:“有,有的,十层更衣室正空着,收费和钟点房一样……”


    这种以往说过无数次,无比顺畅的接待用语都有些磕巴。


    前台断断续续的说完,收了费用,然后目送着那位英俊的男士和旁边的女人一起进了电梯。


    这么英俊的男人真是少见,就是太冷了些。


    旁边那温柔漂亮的女人不怕他也是难得,前台有些唏嘘的感慨着,脑中已经自动生成了一部言情小说。


    十层的更衣室是一个独立的小房间——也就是说进了门后没有隔挡,连个洗手间都没有。


    周穗进来后就愣住了。


    简陋与否另说,但她可不打算围观他换衣服啊!


    意识到房间里除了一张沙发一个桌子,还有几个衣服挂以外再无任何遮蔽物,周穗第一反应就是离开。


    然而孟皖白修长的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按住身后的门,她听到‘咔哒’一下的声音,身上不自觉的竖起汗毛。


    两个人离得很近,身上都带着雨水浸透布料的潮气,从头发到眼睛到身体都是湿漉漉的……


    安静的氛围里,萦绕在周身的都是暧昧气泡。


    “你也该换衣服。”孟皖白低声说:“只顾着季青露会不会感冒,不担心自己?”


    周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喉咙发紧:“我……你先换我再换。”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不看!”


    说完还不忘补充:“你也不许看。”


    周穗白嫩的手指捂住巴掌脸,指缝中泄露出来的皮肤都红成了胭脂色。


    这幼稚可爱的模样让孟皖白喉间不自觉溢出轻笑,难得听她一次:“行,我不看。”


    反正昨天刚刚亲过——


    作者有话说:孟狗进步的第一步——学会勾引


    第54章


    今天在蓝罗湾换衣服时, 周穗看到自己小腹和胸口处都有吻痕的时候是真的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从市中心开车到北郊的一路,包括爬山的时候她都没有和孟皖白说话,也不想说。


    的确, 他是帮了她没错,可趁着她酒醉到处乱亲也是事实。


    周穗真庆幸自己醉的断片晕厥什么都想不起来,否则真得活活臊死了。


    明明孟皖白以前都不这样, 怎么过了几年, 在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反倒越来越‘不正经’了。


    几个吻痕导致周穗对他极度不信任, 甚至是防备。


    所以她在听说三星级酒店只剩下一间房的时候, 想也没想的就拒绝入住——比起让给季青露和谭誉, 她更是怕自己和孟皖白不明不白的住进去。


    她知道他向来有手段, 在风雨交加的天气, 逼仄的酒店大床房中,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如果真的是不得不在北郊周围住一宿的情况下,周穗也只想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她都做好了还要穿着湿衣服去问好几家的打算, 却没想到孟皖白的提议是回去。


    他没有趁火打劫, 琢磨着和她找同住一间房的机会,而是说开车回去吧。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真的让周穗重重松了口气,整个人的防备都卸下来了不少。


    所以即便是孟皖白故意关上门不让她出去, 在她面前换衣服,她也没有之前那么慌, 反正捂住眼睛不看就可以了。


    大概是……比起偏见, 其实还是更相信他……不会一直那么坏。


    周穗听到孟皖白说‘换完了’, 才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衣服,用眼神暗示他可以把眼睛闭上了。


    男人目光沉沉的看他一会儿,才闭上那双琉璃般摄人心魄的浅色瞳孔。


    可即使闭上了,周穗也觉得不自在。


    她纤细的指尖在衣服拉链上停留, 微微拉开一点,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靠在墙边的那道人影,无措的抿唇。


    “你,”周穗忍不住说:“坐到沙发上去行不行?”


    沙发背对着窗户,她拉上窗帘在窗边换衣服就能背对着他了。


    闭眼睛加上背对着,双重保险更能让她安心一点。


    虽然周穗知道自己昨天已经被他亲过了,此刻这么扭捏显得没必要,可她昨天是‘无意识’状态。


    现在的她不知道多清醒,根本无法在异性尤其是前夫面前落落大方的脱衣服。


    孟皖白长眉皱起,似乎是觉得她麻烦,似笑非笑地反问:“这么防我?”


    “……”这才是她为什么这么不放心的缘故。


    因为这人哪怕是闭着眼睛,也有着绝对的压迫感。


    周穗嘴硬的回了句:“就是防你。”


    孟皖白挑眉,倒是纵容她:“行,听你的。”


    他闭着眼睛朝沙发的位置走——房间很小,他又是个记忆力超群的,哪怕只待了不到十分钟也能闭着眼睛判断方位。


    可是能判断方位,却忘记了脚下有着重重‘拦路虎’。


    比如周穗湿掉的双肩包,或是他们从车中后备箱拎过来的袋子,一路蜿蜒曲折的放在地上,都是孟皖白前进路上的地雷。


    他脚下绊到了其中一个,身体不自觉向前倾。


    “小心!”周穗连忙提醒,身体比意识更早一步的反应过来,上前扶住他。


    然而下一秒就被‘恩将仇报’,整个人身体一转,被孟皖白带着一起倒在沙发上——她被迫趴在了他的身上。


    典型农夫与蛇的故事。


    周穗脑子嗡了一下,回过神后,就看到孟皖白已经睁开了眼。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是很少见的,弥漫着纯粹的笑意。


    “你!”周穗有些生气了,水眸瞪着他:“你故意的吧!”


    她说着就想从他身上起来,可腰身的位置被一双铁箍似的大手圈的紧紧的,让她动弹不得。


    孟皖白轻笑,声音也是毫不掩饰的愉悦:“我还能故意被绊到吗?”


    “是你忍不住来帮我的,所以我也忍不住了。”


    是她先犯规的,不怪他。


    这般不讲道理的言论让本就嘴笨的周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子里正琢磨着一句强有力的回击或者是脏话,后脑就被扣住向下压——


    带着薄荷味道的柔软唇瓣覆上她的,温柔的辗转厮磨。


    一瞬间那种微凉的气息直冲进周穗的脑子里,令她头晕目眩,从嘴唇到心口都有种血液在‘突突’乱跳的感觉。


    孟皖白似乎从来就没有温柔过。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二个意识清醒的亲吻,第一个在医院,是他带有强迫和惩罚性质的吻。


    两个人都亲的血淋淋,现在想起来还有种挥散不去的铜臭味儿。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吻是周穗在和孟皖白的婚姻期间,她都未曾感受到的温柔熨贴。


    他从前总是凶悍的,亲吻也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一样的让她无法招架,性/事也是。


    可现在的孟皖白舌尖像是小猫一样试探的舔,轻柔的吮,用行动诱哄着她张开嘴唇,然后密密实实的纠缠。


    周穗觉得自己像是高原上缺氧的徒步旅行者,他则是提供氧气和栖息地的存在。


    宽阔的胸膛让她靠着,嘴唇和呼吸不断给予着那种足以让人上瘾的,清隽的气


    息。


    周穗被亲的迷迷糊糊,五感丢失,只剩下温冷和灼热交替的呼吸,喉咙不自觉滑动,吞下他喂进来的东西,身体越来越热……


    直到脖颈感觉到了一股酥酥麻麻的痒,她才全身激灵着蓦然回神。


    原来他的指尖已经爬了上来,可太冷了,像是蜿蜒的小蛇,让人起鸡皮疙瘩。


    周穗倏地直起身子——这个时候,他扣在她后腰的手也放松了力度。


    她眼睛里还残留着刚刚的迷离,怔怔地低头看着她身下的孟皖白,他冷白的皮肤都泛着不同寻常的微红,嘴唇更是,眼睛里也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餍足。


    周穗喉咙滚动,真的觉得羞耻极了。


    她此刻骑/在孟皖白身上的这个事实让她羞耻,刚刚无意识的陷入情/欲和不自觉的回应更甚……


    忍无可忍,她扬起手狠狠扇了身下的人一巴掌。


    这是周穗活了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主动打人,在此之前,她只被迫反抗过唐琛的侵犯。


    她一向很能忍,上初中的时候,哪怕班级里的男生再怎么讨厌找她麻烦,她也没想过打人。


    这几年上班,无论遇到何种形形色色的中年油腻男或者是领导,她也从未有过打人的念头。


    孟皖白已经把她的所有阴暗面都逼出来了。


    周穗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这一巴掌不光是打他,她更想打自己。


    所以哪怕这清脆的巴掌声瞬间打散所有暧昧的氛围,但周穗望向他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和不安。


    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孟皖白也没有。


    没有生气,甚至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依旧是那副轻轻笑着的模样,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这一巴掌的降临。


    孟皖白舌尖顶了顶脸颊,甚至问她:“打爽了吗?”


    “没解气的话,可以继续。”


    自己又不可能一直占便宜,他亲了她又被她打回来,很公平——只可惜周穗这手不够重,哪怕已经足够用力了,还是不够疼。


    不够疼,就会让他继续蠢蠢欲动。


    “不然,”孟皖白抬手抚摸着她红润的唇角,低声:“我亲一口,你扇一下,怎么样?”


    周穗心头颤抖,直接传递到了声音里:“变态。”


    孟皖白纵容的‘嗯’了声。


    “疯子!”周穗用力推他,勉强站起来后发现自己的双腿都有些软了。


    只是刚站起来还没等挪动脚步,就又被拉住,身体向下倾——


    “你干嘛?!”她抬高声音,心慌意乱的厉害,生怕他又要来一次。


    “是你要干嘛。”孟皖白把她按在沙发上,高大的身影轻而易举的就能挡住头顶的灯光,像是降临在周穗身上的一道阴翳,逼迫她视线里只有他,只能看着他。


    “衣服还没换呢。”他修长的手指拨弄她拉下几寸,露出洁白锁骨的拉链,语气意味不明:“我帮你换?”


    闹了这么一通,最终还是回到原点的换衣服。


    周穗咬牙,屈起膝盖顶他:“滚开。”


    声音发颤,却是不容置喙的决然。


    孟皖白目光暗了暗,知道自己又惹她讨厌了。


    可是忍不住就是忍不住,周穗刚刚附在他身上时眼中的惊慌失措,湿润泛红的脸颊,近在咫尺的香气,还有他由下至上的角度能看到那拉链下的微微沟壑……


    一切都是极致引人犯罪的存在,他没带药,他控制不住,所以挨打活该。


    现在这个光景,也是一样。


    被周穗使劲全力狠狠的打了一下,又用膝盖毫不留情撞了下腹部,孟皖白也不打算离开。


    他是沾包赖,牛皮糖,502胶水,只想黏在她身上。


    一只大手就能扣住周穗的两只手腕越过头顶钳制住,谁让她实在是太细瘦?孟皖白低头又亲了上去。


    不管她毫无章法的乱蹬乱踹,他像是发/情期上了止咬器也没用的狼。


    本来再清冷不过的一个人,如今呼吸都是滚烫的。


    “孟皖白……孟皖白!”周穗艰难的汲取着呼吸,眼泪汨汨落下:“你疯了是不是?你放开我!”


    她不想这么没出息,又在他面前哭。


    可是……这人实在是无赖又流氓!


    周穗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她就不该短暂的对他放心,跟着他进来。


    偏偏男女的生理结构本来就天壤之别,她除了用哭来乞求他的怜悯,还能做什么?


    但是眼泪,是有用的。


    孟皖白停了下来,埋首在她颈窝:“对不起。”


    他有点疼,她的气息和柔软的嘴唇都像是止痛药,能让人短暂的得到缓解。


    男人贴在她颈侧的嘴唇温度有些不正常,包括呼吸和脸颊的热气,还有刚换上干爽衣服的身体……


    隔着薄薄的一层T恤布料,能感觉到孟皖白身上的温度。


    周穗铆足了劲儿推他的手腕顿住,秀气的眉轻轻蹙起。


    犹豫半晌,她还是抬手去触碰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孟皖白!”她吓了一跳,连声问:“你发烧了?身上好烫!”


    是因为刚刚淋了雨吗?孟皖白本来是穿的最厚实最体面的,大夏天的爬山都要穿休闲西装,衬衫外套叠加着,惹人发笑,


    可突如其来的雨让他把外套给了她当遮蔽,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薄薄的衬衫,被兜头浇的湿透,在山里走了那么久,回来又折腾了这么久。


    一瞬间,周穗心里的内疚感就压过了刚刚的抵触和厌恶。


    她起身拎起扔在地上的背包,妄图想找一找里面有没有什么药。


    感冒药,退烧药,什么都好,总之让他先吃一下。


    周穗也不是毫无缘由的乱翻,她因为晕车,向来有在背包里备着药的习惯。


    一开始只是晕车药,后来又发展成一些常用药,习惯性的在每个包里都扔着一点。


    她不确定这个包里有没有,但翻来翻去还真的找到了一包感冒药,就是最普通的那种胶囊。


    周穗倒出来两粒在掌心,按在孟皖白的唇上让他吞下去,又喂他几口水。


    “先将就一下。”她看着他潮红的脸色,轻叹口气:“这附近没医院,得开回市里才有。”


    她一边说,一边想着要不要去买个体温计测一下他的温度,酒店应该有卖的。


    孟皖白闻言睁开了半阖上的眼睛,浅色的瞳孔在灯光的折射下愈发像是琉璃宝石。


    也许是因为发着烧的原因,分外清澈,眼白微红。


    他看着半蹲在沙发边上,满眼都是担忧的周穗,扯了扯嘴唇:“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周穗皱眉:“你说什么?”


    “上一秒还气的扇我,踢我,然后就又忍不住帮我了。”孟皖白看着她,目光幽深:“对别人是不是也这么好?”


    她沉默片刻,一字一句地回应:“会更好。”


    孟皖白轻笑,真的一点也不意外这个回答。


    周穗不是在故意气他,是因为她实在是一个内心至纯至善的人。


    自己大概是她现在最讨厌的人了,可他生病了,她还是会关心他,那对别人……当然是会更好了。


    孟皖白正想着,眼前就落下了一抹黑——


    他脸上被扔了一件换洗的衣服蒙着,目的当然是为了捂住那双会随意‘乱看’的眼睛。


    可他没有拿开,因为鼻尖全是周穗衣服上那股特殊的清新香气。


    她应该是从包里随手翻出来的一件  ,倒是便宜他了。


    孟皖白自言自语似的问:“别对别人这么好,行不行?”


    “想让你只对我好……”


    他声音挺清楚的,没有刻意压低成自怨自艾的喃喃,但她没有给任何回应。


    很快,脸上的布料又被扯了下来。


    周穗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可以走了。”


    “车钥匙给我,我开车。”


    孟皖白并无异议,把兜里的车钥匙交给她。


    躺了几分钟,在起身时不免有些头晕目眩。


    他自嘲的轻嗤了声,实在是烦透了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骨。


    胃病一直断断续续的好不了,就容易让整个人都免疫力下降,小病小痛的始终也没断。


    若是年轻十岁,又怎么会淋一场雨就生病?


    孟皖白看着周穗纤细的背影和扎成马尾辫的湿润发梢,第一次有些后悔这几年的没日没夜,活生生的把身体透支过度。


    他是骄傲的,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脆弱。


    还是想始终挺直着脊梁骨,做那个保护她的人——几年前他没做好,这次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从北郊到市里是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不算长,哪怕是周穗这种不常开车的生手开起来也绰绰有余。


    由于精力一种,她甚至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


    车子也渐渐从蒙蒙雨雾中开到大晴天里,市里一滴雨都没下,这场害得孟皖白发烧的阵雨只留在了北郊的香山下,怪不得天气预报都没有一点预警。


    排队等着出高速口时,周穗才腾出时间看了眼旁边的孟皖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椅背睡着了,神态是还没分开那时候他在家里休息都没有过的放松,仿佛进入了深度睡眠。


    可理论上在车上,一贯睡眠不太好的人是睡不了这么踏实的。


    周穗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发现更烫了。


    糟糕,得赶紧去医院。


    她还记得上次他强行带着她去吊水的那家私人医院,离这个高速出口似乎是不太远。


    周穗连忙顺着记忆调出导航定位,发现确实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


    “孟皖白。”她不敢让他继续睡了,一边开车一边叫他:“你还好吗?清醒一下。”


    男人听到她的声音,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地说:“水。”


    周穗趁着红灯,打开储物槽看里面有没有水。


    越野车大空间大,收纳东西的地方也大,她伸手进去,摸到了不止一个瓶瓶罐罐,大大小小……有的像是药瓶。


    周穗微怔,随后不动声色的把水瓶拧开递给孟皖白,然后看着他还是闭着眼睛非常困倦的模样,声音放柔:“要是困的话,就继续眯着吧。”


    “还有一段路程。”


    孟皖白低低的‘嗯’了声。


    确认他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周穗依旧放在储物槽里的手顿了顿,把里面的小瓶子拿了出来。


    瓶身上都是一堆一堆的英文字母,暂时无法细究,她拿出开了静音的手机拍了几张,才把药瓶放了回去。


    这是窥探他人的隐私,周穗清楚,生平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紧张的心脏怦怦直跳,可还是明知道这是错也做了。


    因为……她觉得孟皖白真的很奇怪,情绪比起几年前更加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流淌,周穗就是想搞明白这些药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之前和她在学校时碰面吃的药,真的是他口中的‘叶黄素’吗?


    周穗心事重重的把车子开到私人医院门口,停下来后轻轻摇晃着孟皖白的肩膀:“醒醒了。”


    他长长的睫毛颤了下,睁开眼睛,眼珠还有层混沌的雾气。


    半晌后渐渐清明,便有些不解:“怎么开到这儿来了?”


    “下车。”周穗解开安全带,率先下车到副驾驶的位置准备扶他:“你烧的很严重。”


    她的神色是很少见的冰冷严肃,竟有种让孟皖白无法反驳的威慑感。


    ……这就是周老师平时教学生的模样吗?


    孟皖白不着边际的想着,抓住周穗的手臂下了车。


    她主动要扶自己,那他当然不会拒绝这种福利。


    两个人靠的很近,但这种‘依偎’没有半分遐思,氛围坦荡的竟无一丝旖旎,几乎是他们重逢以来最单纯的一次肢体接触了。


    进了医院不用挂号,孟皖白打了个电话,很快就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电梯下来。


    周穗记得这个医生,他叫魏闵,三年前自己急性肠胃炎的时候就见过,前段时间来吊水的时候也见过。


    魏闵一见孟皖白的脸色就心说不好,口罩上的长眉皱起:“老大,你能不能行了?不让你爱惜身体的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帮忙量体温。


    过几分钟拿出来一看,好家伙,三十九度五。


    魏闵翻了个白眼:“去病房躺着吊水吧,不是,你这又是怎么折腾自己了?”


    “就淋了点雨。”孟皖白摁了摁太阳穴,有些不耐烦:“别废话了。”


    他下意识的不想让周穗听到太多。


    可‘又是’和‘折腾’两个词已经被听见了,周穗轻轻蹙了下眉,不禁思维延伸——他总是折腾自己?


    折腾……是怎么个折腾。


    正想着,魏闵却突然和自己搭话。


    “嫂子。”他突然叫了声,笑眯眯的:“我记得你,你管管孟皖白呗。”


    “别让他为医院事业添砖加瓦了,这一年都来多少回了。”


    短短两句话,周穗都不晓得听到了多少个足以让她震惊的点,以至于一时之间都忘记去计较‘嫂子’这个称呼。


    “魏闵。”孟皖白声音彻底沉下来:“你还不滚?”


    “行,我滚去找技术最逊的护士来给你扎针!”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说完就跑。


    病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周穗纠结半晌,还是试探着开口:“你经常生病来医院吗?”


    “别听魏闵夸张。”孟皖白平静的解释:“就是胃的事儿,没别的。”


    周穗心里‘咯噔’了一声。


    因为她感受到了孟皖白的欲盖弥彰,像是在怕自己发现什么——


    作者有话说:孟狗:老婆扇我……好爽。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55章


    注射的药物里有镇静成分, 吊水后没多久,孟皖白本就困倦的眼皮就抵挡不足沉重的阻力,又闭着眼睛睡着了。


    他苍白的皮肤和枕着的白色床单几乎融为一体, 因此显得头发更加抹黑,嘴唇上微微的血色很浅淡。


    周穗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的起身离开病房。


    她找到了那个名叫魏闵的医生办公室, 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请进。”


    周穗走了进去。


    魏闵已经摘了口罩, 正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休息, 见到是她就站了起来:“嫂子, 您怎么过来了?”


    她和孟皖白在四年前就已经离婚了, 眼前的医生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显然没有要改口的意思。


    周穗并没纠结于这个称呼, 而是走过去看着他,很直接地问:“可以告诉我孟皖白吃的这些药,具体都是治什么的吗?”


    她说着, 把刚刚在车上拍的药瓶照片给他看。


    经过深思熟虑她觉得自己不能在网上查询看病, 还是得问真正的医生。


    周穗才过来问的,所以声音里没有从前的无措,颤抖, 只有深深的疑虑。


    她看着魏闵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妄图从那张英俊清秀的脸上捕捉到什么情绪。


    但做医生的人似乎都经历过大风大浪, 他显然有一丝愣神, 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嫂子,虽然你和我并不熟悉,但我很负责的告诉你,除了医患关系之外, 我和皖白在私交上也是非常要好


    的朋友。“魏闵笑了笑,很真诚地对她说:“除此之外,我还是他的私人医生。”


    “作为医生,是有必要对病人的情况保密的。”


    私人医生,病人。


    是做了很多年的私人医生才发展成朋友的吗?


    那他出入医院到底有多久了,多少次,是不是根本数不清?


    周穗恍惚地发现,她对于孟皖白竟然真的算不上了解。


    她只知道他有胃病,身体不算好,一贯清瘦的身条长一点肉都很难,可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瓶,难道都是治胃的么?


    周穗长长的睫毛颤了下,抬眸看着魏闵:“你是胃病医生吗?”


    她不会逼迫一个有医德的医生硬是回答关于病人的隐私问题了,但她也可以迂回的了解一下。


    如果他只是一个治胃病医生倒是还好,如果不是……


    “不是。”魏闵笑着摇头:“我是心理医生,在成为皖白的私人医生后,还负责他的健康管理。”


    周穗柔软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大石重重击中,一时间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看来他真的还有别的病,她心想着。


    孟皖白这次是单纯的发烧,脆弱的胃没有被影响,还算幸运。


    吊水一个半小时,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他就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周穗居然还在,朦胧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明。


    孟皖白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声音喑哑:“怎么……还在?”


    他真的很好奇来着。


    脸上的巴掌印还在,他还以为她早就走了。


    周穗脸色苍白,目光也有些滞涩,轻声说:“送你回家。”


    在和魏闵的谈话过后,她还是没忍住在网上查了下那些晦涩难懂的药物,发现无一例外都是精神类的。


    虽然具体是治什么症状的她不懂,但她已经知晓孟皖白在情绪方面的极端,阴晴不定,大概率都和这些药有关。


    可他是什么时候染上这些问题的呢?


    四年前的记忆里……是没有的。


    周穗心里乱极了,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可又怕问的直接会让孟皖白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毕竟没人愿意把病情剖析给他人看,被别人当成一个‘不正常’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他在刻意回避这些。


    况且,自己用什么立场去关心他?


    周穗没失忆,清晰的自己在昨天以前还在不断重申着他们没关系,以后也不想有关系。


    几个小时之前,她人生中第一次扇巴掌还是在他身上实践的。


    看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流动的。


    不过短短一天,甚至几个小时,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像是过山车。


    时时刻刻都在大起大落。


    孟皖白仿佛不舍得错过她脸上的任何微表情,一双浅色的眼睛仿佛探照灯,直直盯着人看。


    他像是想问‘你怎么会送我’,但是又不敢问。


    一张清隽的脸上难得有举棋不定的情绪,宛若在犹豫要不要伸爪子的猫。


    周穗不自在极了,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几次深呼吸,叮嘱自己要对眼前这个‘病人’宽容一点,有点耐心,然后就把自己劝好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孟皖白一样,她也一样——这种很容易对别人心软的脾气是改不了的。


    输液后的孟皖白温度降下去了一些,自然是不用人扶了,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出医院。


    车钥匙还在周穗的包里,她顺势说:“还是我来开车吧。”


    昨天刚去过他现在住的紫玉,她还记得位置。


    “穗穗,”孟皖白应声,顿了顿又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虽然很生疏,但他现在想做到对她的每句话,每个帮助都有正向反馈。


    想想他们从前的交流,就是太缺乏沟通和感谢了。


    会说对不起和谢谢的孟皖白真的很新鲜,周穗愣了下,不自觉笑了笑。


    开车回去紫玉的路上他们一直有交流,断断续续地说话。


    周穗有好几次都想问那些药,她毕竟不是个能憋得住事儿的性格,但每每酝酿好了如何开头,总会被意外打断——


    比如红灯前在路中间跑过去的小狗,幸亏她开车慢,但也踩了下急刹车。


    还有路过商业步行街外圈的时候,有个老爷爷在推车卖烤棉花糖。


    孟皖白看着一长串排队的人群,问了句:“你想吃吗?”


    他看着那个招牌上Q版的可可爱爱的棉花糖图片,希望周穗的答案是想吃。


    这样他会立刻下车排队去给她买,哪怕他的身形在一群小女生中显得有些突兀。


    虽然这一天又是爬山又是发烧挂水,但孟皖白依旧记得周穗昨天喝醉后说出来的那些陈年旧事。


    原生家庭的阴影让她连肯德基都不想吃。


    他觉得……她生活里需要一些甜。


    又是红灯,周穗停下车,也看到他目光所及的烤棉花糖摊,笑着摇头:“排队的人太多了。”


    她没说不想,只说排队的人太多了。


    孟皖白长眉轻挑,拉开车门下车。


    车子正好停在最外侧车道,倒是方便了他。


    周穗吓了一跳,忙问:“你干什么啊?”


    “我去排队。”孟皖白指了下不远处的一个收费停车位:“你在那儿停车,等我。”


    他高瘦的背影走的很快,比起几个小时前的病恹恹,判若两人。


    周穗怔怔的眨了下眼睛,只好把车停在他说的位置。


    恰巧离那个卖烤棉花糖的摊位很近,她停好车子,隔着车窗就能清晰的瞧见那排队的光景。


    孟皖白那穿着米色休闲西装,矜贵疏离的模样掺杂在其中真的格格不入。


    也许他的一件衬衫,袖扣,或者是皮鞋,就足够买下这个摊位。


    现在还来学这些青春洋溢的学生们来排队,就为了买一块幼稚的棉花糖,而那些年轻人大多都在悄悄的打量他,然后交头接耳的讨论。


    周穗看着不禁笑了笑,笑完又觉得有些恍惚……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几乎是一直和孟皖白待在一起。


    感觉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每一分钟都拉的无限长,让她觉得生活又满又疲惫,但唯独没有空虚。


    眼看着夕阳西下,一整个白天又要结束了。


    周穗心里莫名有种怅然感,希望……这一天不要这么快结束。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夕阳太漂亮了。


    她拿着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十五分钟后,孟皖白拿着两串烤棉花糖回到车上。


    “给,两个口味。”他想了想,补充:“记得你喜欢葡萄和草莓味的。”


    所以他没理老板大力推荐的招牌口味,就按照心意买。


    周穗接了过来,趁热咬了口,眉眼弯弯:“挺好吃的。”


    她把另一串递给他:“你排了这么久买到的,不尝尝吗?”


    “我不爱吃甜。”孟皖白皱眉拒绝:“你知道。”


    无论是饮品还是食物,他对甜的接受程度都很一般。


    最喜欢的甜点……应该就是周穗做过的低糖小饼干了。


    周穗又吃了一块棉花糖,问他:“那还去排队?不觉得麻烦吗?”


    孟皖白:“感觉你想吃。”


    他自然而然地回答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棉花糖咽下肚后,舌尖还依旧缠绕着甜到发苦的滋味。


    周穗没有说自己不想吃,他多此一举。


    这样就太伤人了,因为自己确实就是想吃的。


    他不喜欢甜,但她很喜欢,只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她就习惯并且擅长对于‘喜欢’的压制了。


    周穗整理情绪,笑着把没吃完的棉花糖递给他:“那你帮我拿着吧。”


    “要继续开车了。”


    孟皖白说了声‘好’,把糖放在包装纸袋里。


    车子缓缓离开闹市,穿过几条街,开进逐渐安静的富人区,很快就到了紫玉山庄的停车场。


    但孟皖白的车甚至不用停在这里,他的别墅有独立的院子,独立的停车位。


    周穗抱着完成任务的心态把他送回家,车子停下时,终于是重重松了口


    气。


    她想下车直接离开,孟皖白却问:“你怎么回去?”


    周穗一愣,发现自己还没思考这个问题。


    白天离开这儿的时候,是孟皖白开车送她回蓝罗湾的。


    “呃,”她犹豫片刻,还是问:“这附近有地铁站吗?”


    ……


    “没有。”孟皖白面无表情地回答:“不但没有,就连打车也很困难。”


    “你刚才开车进来也看到了,这片区域不让网约车进。”


    周穗不明所以:“那你的意思是不是自己开车的,都没办法从这儿出去?”


    “那倒不是,只是要走到可以打车的区域很远,大约两公里。”孟皖白扯住她的手腕:“我不会让你走那么远的。”


    周穗见他要把自己扯到门前带到屋子里,连忙挣动手腕:“干嘛啊?我真的要回家了。”


    已经是晚上了!她想到这人一会儿疯一会儿好的,根本不敢在晚上这个暧昧的时间点和他过多接触。


    “进来待会儿,吃饭。”孟皖白说:“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送你回去。”


    周穗皱眉:“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有必要……我头很疼。”孟皖白声音突然变低:“看在我今天生病的份上,听我的行吗?”


    ……


    她怎么隐隐有种这人在卖惨的感觉。


    但是像他这种从来不轻易示弱的人,故意‘卖惨’一次就为了让自己坐司机的车回家?这也太没必要了。


    周穗没拒绝了,心思紊乱的想着,就已经被孟皖白拽到了门边。


    他按了指纹开门,然后两个人都是一愣——本该安静漆黑的别墅里四处亮着灯,站在玄关都能听到大厅电视里传来的巨大音量。


    全是‘轰隆轰隆’的游戏声。


    周穗看着孟皖白,只见他面色变了几变。


    她不解的问:“你有朋友来吗?”


    话音刚落,面前突然窜出来一个女孩子——穿着层层叠叠的纯黑色Lolita裙,肤色白的像雪,瞳孔亮的像猫的漂亮女孩儿。


    “咦,你怎么回来了?”女孩儿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周穗,话却是对孟皖白说的,声音又娇又甜:“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周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毕竟这么多年,她是第一次见到孟皖白的私人领地里出现了女孩子……这难道就是之前在医院听江昭懿提起过的,各方面都和他很合适的顾小姐吗?


    孟皖白皱眉,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觉得我不回来,所以你就敢过来了?”


    “嘻嘻。”女孩儿笑,手指绕着长长的发梢:“在学校待着无聊嘛,找同学弄来了内测版的手游!寻思来你这儿试试。”


    毕竟别的地方都没有让人这么爽的游戏机和大屏幕!


    孟皖白不耐烦的指了指门外:“玩完了就赶紧滚。”


    他现在没那闲工夫把精力分给她。


    “别嘛。”孟凌绿撅着粉嘟嘟的嘴唇,嘟囔:“我还没吃晚饭,要了外卖还没送来,等吃完再滚行不行?”


    周穗听着他们之间那无比熟稔的对话和氛围,只觉得被孟皖白攥住的手腕火辣辣的,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脱离。


    她开始悄悄的,不动声色的挣动。


    然而稍有动作,就被男人握的更紧,那修长的手指和禁锢的钢条似的。


    “孟凌绿。”孟皖白开口介绍:“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周穗听到这个答案,彻底愣住了。


    毕竟她之前和他也结婚了三年,是知道孟家的人员构成的,她一直以为孟皖白是在标准不过的独生子,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大一个妹妹的?


    而且江昭懿和孟良政又没离婚,在周穗看来甚至称得上是‘和谐夫妻’。


    怎么这么突然的,她的前婆婆会有了一个看起来已经成年的女儿?


    这基本只有一个可能,大概率就是……


    “啧,说的这么好听,我就是私生女嘛。”孟凌绿被周穗毫不掩饰的惊讶神色逗得一笑,对于自己的身份倒是十分坦然:“哥哥,你今天态度温和了不少哦,是不是因为这个姐姐在,所以你就装起来了?”


    ……


    孟皖白沉着脸看她,凤眸微眯。


    “姐姐,这才是他!很吓人的!”孟凌绿是个显然跟这个哥哥挺熟的,乐天派的活泼性格处处彰显。


    她立刻做作的躲在周穗身后,主动挽着她的手臂,亲热地说:“你现在是他女朋友吗?不是的话建议你好好考虑。”


    “自从四年前我哥和他前妻离婚后,这个人就跟魔怔了似的天天还惦记人家。”


    “二婚男心里还藏着白月光,你可千万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周穗被她说的满脸通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她总不能直白的说……自己就是孟皖白那个所谓的前妻‘白月光’吧……


    小女孩儿好心的告诫又没问题,被当面打脸了得多尴尬。


    “孟凌绿,说够了没有?”孟皖白被她叽里呱啦的声音吵得心烦,手腕一用力就把周穗扯到自己身边,随后抬起修长的手臂,用一个占有性的姿态把人半包围的圈住——


    “告诉你,这是我还没追到的女神。”


    “也是我天天惦记的前妻。”——


    作者有话说:穗穗:这人真没羞没臊的(


    第56章


    在孟凌绿惊讶的目光中, 周穗尴尬的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会这么介绍别人?神经病吧。


    她张了张口,下意识想反驳一些什么, 但‘前妻’这个词没办法否认,白月光女神什么的又根本羞耻的说不出口。


    周穗正纠结着,就看到眼前姑娘的眼睛越睁越大——


    “原来就是你啊!”孟凌绿双眼放光, 激动的抓住她的手:“我一直特好奇我哥心里惦记的前妻是什么样!”


    ……


    应该让她非常失望吧?周穗惭愧地想着, 却听到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嫂子, 您长得真好看!”


    女孩儿是个人精, 在知道她的身份后, 称呼不仅变成嫂子, 称谓也变成‘您’了。


    周穗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能笑了笑,当作对她这个夸奖的道谢。


    正说着,门口又响起门铃的声音。


    “是我的外卖到啦!”孟凌绿接收到孟皖白让她走人的信号, 也懒得继续在这儿当电灯泡, 立刻蹦了起来:“嫂子,我先走啦,下次有机会再见!”


    孟凌绿说完, 风驰电掣一样的离开。


    顷刻间,偌大的客厅里就回归到平静如水的状态。


    对比之下, 显得静的有些可怕了。


    但孟皖白似乎是很享受这样的安静, 见到跳脱的女孩儿离开, 他紧皱的眉头和僵硬的肢体才渐渐舒展。


    ——到底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周穗悄悄观察着,心想怎么会有性格差异如此之大的兄妹?


    她想了想,开口关心了一下:“凌绿是……江女士的孩子?”


    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前婆婆为好,她还是选择了最保守最尊敬的叫法。


    孟皖白点了点头, 关于孟凌绿的身份,他刚刚就已经介绍过了。


    “怎么会这样?”但周穗还是觉得惊讶,喃喃自语似的嘀咕。


    江昭懿在她记忆里是个既高贵又保守的大家长,结果居然会有一个私生女,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有什么不可能的。”孟皖白走向卧室准备换上家居服,闻言嗤笑了一声:“这种事也不新鲜吧。”


    这倒是,豪门虽然光鲜,但华丽之下也隐藏着各种各样的污垢。


    单单是关于男女之事的‘出轨’和‘私生子’,甚至都算不上新闻了。


    只是真实的出现在身边,出现在和她息息相关的人身上,才更让周穗觉得意外。


    不光是江昭懿有私生女这个事情,还因为孟皖白的态度。


    “你不生气吗?”她忍不住问:“毕竟她是……”


    毕竟孟凌绿和他不是同父同母的兄妹,但很意外的,孟皖白非但不生气,好像还和她挺熟悉的模样。


    “没什么生气的。”孟皖白已经迅速换了衣服出来,声音平静:“我爸妈是商业联姻,这么多年一直各玩各的。”


    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童年一直是被孟老爷子带的,父母的参与感少,他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期待。


    孟皖白不想再继续谈他们,走到冰箱前:“我给老孙打了电话,他还要一个小时左右才能赶过来。”


    “留下吃


    顿饭吧,我给你做。”


    周穗一直以为孟皖白口中的‘学做饭’是在开玩笑,但眼下看他从冰箱里拿出生鲜蔬菜,在菜板上生疏却认真的切蒜时,发现他是认真的。


    还……真的学会了做饭啊?


    居然连蒜都切了!


    周穗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追随着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意想不到了。


    但到底是能看出孟皖白和蔬菜的接触次数实在有限,他切完蒜又去切洋葱,没一会儿眼睛就红了,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然后就是切一下偏一下头,妄图笨拙的躲开那辣眼睛的味道。


    周穗忍不住笑,走过去拿过他手中的刀:“我来帮你吧。”


    她不是会坐着让别人一个人忙活的性格,主动站起来帮忙了。


    “别,这个辣。”孟皖白不肯把刀给他,轻轻吸了下鼻子:“你能帮我切丝瓜吗?”


    丝瓜相对来说温和极了。


    冰箱里有鱼丸,他想按照她的教程做个丝瓜鱼丸汤。


    周穗看着他准备的食材,轻轻挑眉:“你打算做什么呀?”


    孟皖白报上两菜一汤:“蒜香排骨,葱油虾球,丝瓜鱼丸汤。”


    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种家常菜名,周穗除了讶异,心里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几道菜都是她比较喜欢吃的。


    孟皖白做事一向是很有目的性,周穗不会觉得这是单纯的巧合。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他特意按照自己的口味做的。


    沉默片刻,周穗轻轻说了声:“谢谢。”


    孟皖白又在低头切葱,他仿佛知道她在谢什么,头也不抬地回:“要谢也该我谢你,一顿饭算什么。”


    除了她,还有谁会被强吻后还送他去医院,守着他送他回家?


    真是谢谢她善良到几乎有点傻。


    两个人在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备菜,头顶澄黄色的筒灯浇在身上显得柔和又温暖。


    莫名有种烟火气十足的感觉,岁月静好。


    周穗只是帮忙做了些洗菜切菜的准备工作,开火后还是孟皖白掌勺,她也没打算去抢——


    毕竟也想看看‘孟大厨’的学艺水平。


    做饭这个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其实全看自己用不用心去琢磨。


    显然,孟皖白应该是狠狠琢磨过的。


    炝锅炒菜的步骤说不上非常熟练,但也井井有条。


    三个菜都不是什么费时间火候的菜,很快就上了桌。


    周穗尝了尝味道,发现非但不错,而且非常熟悉。


    她愣愣的眨了眨眼,抬眸看他:“你……”


    该怎么说?问他为什么做的菜味道和自己这么像么?但她的菜也就是家常做法,没什么独一无二的。


    孟皖白没有回应她的欲言又止,反倒又说起了刚刚闪现的孟凌绿。


    “孟凌绿比我小了十岁,今年在京北读大二,我妈拜托我关照一下。”他一边吃菜,一边给她爆八卦:“她之前一直是在申城长大的,我们接触并不多。”


    周穗愣愣的咬着丝瓜,咽下去后才问他:“那你关照她,伯父不会生气吗?”


    她口中的伯父,指的自然是孟良政。


    虽然他说了他父母之间‘各玩各的’,但这种畸形的关系一时间还没办法让她那么顺畅的接受,自然去思考那些比较家长里短的问题。


    “他生气?”孟皖白笑了笑,唇角的弧度有些讽刺:“你以为他在外面没有家庭吗?”


    他的父母一人两个家庭,在婚姻之外都各自组成了小家,各自又有了孩子。


    虽然藏着掖着,但也算大家小家都兼顾到了,享着齐人之福。


    孟皖白淡淡的说:“我爸的私生子比孟凌绿还要大几岁,被他送去国外读书,都已经读研了。”


    周穗今天一整天从早到晚,受到的震惊过多,以至于此时此刻竟然都已经麻木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犹豫着问:“你……不生气?”


    孟皖白摇了摇头。


    他其实犯不着跟他们生气,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他们。


    无论是江昭懿让他看在兄妹的面子上照顾照顾孟凌绿,还是孟良政这几年一直旁侧敲击的让他在集团给孟屿川——也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留个位置,提携提携他,孟皖白通通漫不经心的应了。


    毕竟这些事对于孟皖白来说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他犯得着为这些小事生气吗?


    连简单的情绪都不愿意给。


    他变得越来越懒,越来越独,所有‘活人’般的情绪波动只愿意给自己在乎的人。


    周穗觉得本来鲜甜的汤都有些苦了,她轻声说:“你都没和我说过这些。”


    认识很多年,结婚三年,她知道自己一向对孟皖白的了解很少。


    但现在发现,原来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少。


    孟皖白抿了抿唇,低声:“我确实不想和你说这些。”


    “因为……我也知道这样的家庭关系不正常,怕你心里膈应。”


    虽然他觉得无所谓,但万一妻子觉得有所谓呢?他知道,周穗成长在一个很普通的家庭里,思维观点也是固有守旧的,他不想让自己混乱的关系成为什么弊端,让她瞧不起。


    周穗没想到他的想法竟是这样的,一时间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他们都有想瞒着对方的事情,会觉得为难和害怕被瞧不起的情绪……也不光是自己会有。


    周穗轻声问:“那你现在怎么想说了呢?”


    “因为孟凌绿出现了,瞒也瞒不住。”孟皖白笑了笑,又说:“不过我确实早就应该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现在才明白,两个人相处起来,最重要的是坦诚。”


    周穗用筷子夹着莹白的米,嚼着嚼着竟然品出来一丝甘甜。


    ——他家里的大米果然也是最好吃的那种。


    周穗刻意忽略了怦怦乱跳的心脏,转移话题似的问:“那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她试图引导着说出来那些药的事情。


    却没想到孟皖白点了点头,真的承认:“有。”


    周穗心里骤然跳了下,故作镇定地问:“什么啊?”


    “其实我学做饭是跟你学的,”孟皖白看着她,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看的你发在红薯上的教程。”


    这和自己本来想听到的事情大相径庭,周穗愣住:“……啊?什么时候?”


    他怎么找到自己账号的啊?


    而且总觉得孟皖白上网去红薯搜教程学做菜这件事……非常违和。


    “有一段时间了。”孟皖白看着她已经把碗里的米饭吃完了,才轻飘飘的抛下第二个炸弹:“仙人掌是我。”


    “和你加了微信的仙人掌。”——


    作者有话说:孟狗:我先自爆卡车再说……


    今天有点忙所以短小了些,抱歉啦,留言给大家发红包~


    第57章-


    喜欢才是唯一的答案。


    周穗呆坐在座位上,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仙人掌就是他……怎么可能?那个在自己每个视频和动态下面都会孜孜不倦去留言的仙人掌,主动私信做了第一个能和她有私下沟通的仙人掌,说话总有点奇奇怪怪, 但大多数时间耿直又句句有回应的仙人掌……


    甚至仙人掌前天还在和她说话,说自己过段时间要出国,有什么食物适合做成预制食品带着走。


    不是, 孟皖白哪儿来的那么多时间去网络上研究自己?还这么……处心积虑。


    周穗不知道自己用的


    这四个字是否恰当, 但她心里真的是这个感觉。


    她很难去相信那么需要自己教学和帮助的仙人掌会是孟皖白, 但眼前这一桌子饭菜就像证据, 让她不得不相信。


    “别生气。”孟皖白见她一直不说话, 忍不住伸手抓住她冰凉的指尖, 声音发紧:“我不是故意骗你什么, 也没耍你,就是……想多了解你,和你多点交流。”


    毕竟她之前连他微信都不肯加, 自己只能另辟蹊径。


    ‘仙人掌’的微信比起真正的他, 有资格接触的时间要早得多了。


    周穗把自己的手慢慢地抽了回来,看到灯光下被揉出来的一点红晕,才意识到他刚刚抓得很紧。


    孟皖白……实在紧张吗?


    原来他也有怕她生气的这种情绪, 她从前很频繁的会这样担心,还以为这样的感觉独属于自己。


    周穗声音平静:“我没生气。”


    她说的是真的, 毕竟在和仙人掌的聊天里她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网友——大概是一个留学的年轻学生, 不会做饭又嫌弃国外的饭菜太难吃, 所以笨拙的找到了自己的视频,向她寻求做菜的经验。


    他们偶尔当然也会聊些日常,但从来没有什么私密的话题,所以她也不觉得尴尬。


    只是……


    “怎么没骗我?”周穗抬眸, 看着他:“你之前说过自己在国外。”


    孟皖白:“那时候在新加坡。”


    所以他也不算说谎。


    周穗:“……”


    她有些无奈的笑了声:“你怎么会突然跟我说这个?”


    “我说了,不想再瞒着你什么事。”孟皖白耸了耸肩:“而且早晚都会被发现。”


    冒充网友和她交流这件事可大可小,比起等到某一天被她发现,还不如自己坦诚交代。


    周穗眨了眨眼,继续问:“其实你可以让仙人掌直接消失,反正网友很多都这样。”


    这也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但他为什么要冒险和自己坦白呢?


    孟皖白沉默片刻,反问:“这样的话,你不会有一点点的失落吗?”


    周穗一愣,发现她真的会有。


    毕竟仙人掌是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加上微信聊天的网友,要是突然消失……肯定会失落和怅然的。


    孟皖白抬眸看她,平静地说:“我不应该给你造成这样的情绪。”


    所以,他坦白了。


    这次他决心事事都以周穗的感受为出发点,率先考虑她的情绪,不再把自己当成宇宙中心……只要她还肯给他一个机会。


    周穗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发紧,半晌后站了起来,转移话题的说:“吃完了,我收拾吧。”


    他做了晚饭,就应该是自己收拾碗的。


    “放着。”孟皖白抓住她的手腕,抬眸看她的模样像是一只执着得到答案的小狗:“穗穗,我们复合吧。”


    他这次委婉了一丢丢,没有继续说‘复婚’……


    可即便早就预料了孟皖白一定会提这件事,但听到他掷地有声的把‘复合’两个字清晰地说出来,周穗心里还是‘怦’的跳了下。


    律动很快,但和之前纯粹的恐慌,害怕,抗拒又不大一样。


    心脏是她自己的,周穗最了解自己的感觉。


    可在意识到自己没有和之前那么抗拒,她愣了下,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不一样的恐慌。


    从康镇回到京北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她就……被他打动了吗?


    周穗不知道,她轻轻蹙起的眉头和紊乱的眼睛已经暴露出来她纠结的内心,让孟皖白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拒绝,甚至在思考,这也许就代表有希望。


    孟皖白站了起来,双手按住她的肩:“穗穗,我这次真的不会再惹你生气,让你伤心……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会放过对方任何犹豫的时机是商人本能,他已经习惯了观察,伺机而动,力求稳准狠。


    虽然在感情上曾经按捺不住的失手过很多次,可他依旧想要尝试。


    一种缠绕的窒息感袭上心头,周穗感觉呼吸困难,伸手想要推开他,艰难地说:“孟皖白……你别这样。”


    “我们当初离婚的原因,根本一个都没有解决。”


    她又不是因为不爱他,不喜欢他才跟他离婚的。


    听到‘离婚’这两个字,孟皖白浅色的瞳孔层层叠叠的覆盖住一层阴翳,近乎极端地说:“当初都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保护好你。”


    “这次不会了,我一定会做得更好。”


    周穗惊讶的发现提到从前,孟皖白的情绪近乎有种偏激的阴鸷。


    仿佛十分介怀,十分放不下,哪怕他掩饰的再平静,但只要提起来,都有种深恶痛绝的感觉。


    感觉到他捏着自己手腕的手都不自觉的用力,周穗虽然不疼,但却为孟皖白这应激一样的反应感到不知所措。


    “不全是你的问题。”她硬着头皮说:“我们方方面面都不合适,就算再尝试……”


    “别再用这个借口搪塞我,合不合适根本不是感情里的必需品。”孟皖白冷冷的打断她,瞳孔灼热的盯着:“喜欢才是。”


    喜欢才是恋爱关系里的必需品。


    喜欢才是唯一的答案。


    如果只有‘合适’的话,那根本连碰触到对方都会觉得难受。


    关于这点,自己不是早就在薛梵身上认识到了吗?


    周穗怔怔的想着,甚至都没想到去反驳‘喜欢’这两个字,偌大的客厅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孟皖白也没有继续逼她,只是手没离开她的肩,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


    周穗从来没想过,这双清冷的瞳孔会迸发出这么多暧昧的情绪——


    炙热,执拗,疯狂……


    她有种自己如果不答应孟皖白,他立刻会从‘人’变成‘兽’的感觉。


    “让我想想。”周穗纠结许久,垂在身侧的小手攥起,指甲都陷入了柔嫩的掌心:“接下来这周是期末复习,考试……孟皖白,你好好养身体,不要打扰我,让我思考一下,行吗?”


    “等考试结束……我们谈谈,我会考虑。”


    ‘我会考虑’这四个字,如同一针安抚剂。


    孟皖白周身竖起的尖锐硬刺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他‘嗯’了声,甚至带着点笑意。


    像只温顺的大狗,周穗喜欢狗,但可不敢真的把他当狗。


    “正好,我明天要飞去新加坡。”孟皖白顿了顿,继续说:“之前用仙人掌的号跟你说要出国,需要带点速食,不是骗你的。”


    “那里真的没什么好吃的。”


    周穗‘嗯’了声,问他:“你还会用那个号吗?”


    “会。”孟皖白知道她问的是仙人掌:“那个号里面只有你一个好友。”


    还有很多的聊天记录,他才舍不得丢掉。


    周穗耳根微红,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又听见他问——


    “一周的考虑时间,够吗?”


    “……”


    考虑也要限定时间的吗?还是一周这么短。


    周穗轻轻蹙眉,摇头:“接下来的一周我要帮学生复习,监考,判卷。”


    “还要开家长会和学生家长交流。”


    “真的没时间……半个月吧。”


    半个月是两周还要多一天的时间,真的有点长了。


    可四年都等过来了,还差这些时间?


    是今天终于得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希望,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焦躁了。


    孟皖白自我检讨着,喉结轻轻滚动:“嗯,听你的。”


    他也许永远都无法真正改变自己‘专制’的性格,但他会藏得很好。


    自己一定会和周穗复合,复婚,然后把‘听你的’这三个字放在人生信条的最前面-


    周穗没有对孟皖白扯谎,接下来这一周她确实非常忙。


    初一年级的最后一次考试,也是期末考试,不仅是对学生的考核也是对老师教学水平的一次考核,她带领学生的准备和复习都要百分百的投入,非常认真。


    全身心都专注在工作上的时候,自然就没心思去考虑别的。


    不过孟皖白定下的‘半个月’周穗倒是一直都没忘,只是还没时间认真去想。


    要是她真的忘了,或者打算不认账……那家伙不知道又得怎么发疯。


    想到孟皖白发烧之后在更衣室死皮赖脸的缠着她强吻,周穗至今都觉得心有余悸。


    每每控制不住的想起,虽然羞耻,但心里总有一丝隐秘的心情是悸动的。


    这更让她觉得耳根滚烫,难以抉择。


    周穗骗不了自己,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喜欢着孟皖白,或者可以说是一直喜欢。


    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可是她真的有点不敢喜欢他。


    一想到要和孟皖白复合,又要面对他那庞大的身家背景和复杂的公婆关系……周穗就总觉得望而却步。


    他们分开了几年,她是找了工作,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领域,但这不代表她的性格可以‘脱胎换骨’。


    周穗知道自己依旧是安静内向,甚至敏感多思的。


    她对孟皖白说的那些话并非是搪塞,反倒是肺腑之言——从前他们分开的那些理由,现在一个都没有解决。


    比如两个家庭之间的不对等,两个人之间的不对等。


    除了孟皖白这个人在这四年里变了很多。


    周穗想到他现在会认真听着自己说话,会和她一样也有着来自原生家庭的苦恼和怕被瞧不起的情绪,会开始笨拙的学着做饭甚至做家务……


    就会隐隐的感到心动。


    这种感觉真要命,真糟糕,她捂住发热的脸颊有些无奈的想着。


    最终,周穗还是强迫自己摒除杂念,把情绪专注到工作中。


    直到忙乱的周五上午,学生们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学生们的暑假虽然正式开始了,但他们老师还得继续留守一周,用来判卷子和处理其他的事情。


    只是学生们撤了就已经足够令人放松,算是老师们的这个学期再次完美收官。


    有性格欻尖热情的同事立刻在群里组织起聚会饭局,一呼百应。


    周穗这次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参加了,说她内向也好,不合群也罢,她可算是怕了职场上的酒桌文化。


    而且参加过一次就算是表明态度了,不是年级组长组织的聚会也不具备什么‘官方’性,这种大多数相熟老师聚在一起吃吃喝喝的酒局,自己不是必须去。


    判完了一部分卷子,周穗在家长群里通知了各位家长后天上午过来开家长会,然后回了一些给她发私信的人,把包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


    “小周。”坐在对面的李姐还没弄完,笑着看她:“这就走了?晚上不一起吃饭?”


    “不了李姐。”她笑笑:“约了朋友。”


    周穗真的约了秦缨一起吃晚饭,所以她才很迅速的完成工作,没有拖延。


    其实她回到京北这一年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很多,毕竟两个人都忙了起来。


    甚至自己都算好的,而是秦缨并不像之前那样做一个只顾着吃喝玩乐的大小姐,这两年反倒是回到自家的公司帮忙,经常在东南亚几个国家到处飞。


    这样的情况下,还想和以前那样随时随地就约饭并不容易。


    不过她们这种认识了十几年的好朋友就是这样的,已经不需要靠时时见面去维持友谊。


    两个人的交流一直没断过,发微信,打电话,除了忙的连轴转的时候基本上天天都有交流,所以哪怕一两个月不见面也不会感到一点生疏。


    比如,周穗会把自己和孟皖白的交集都说给秦缨听。


    后者一会儿在马来西亚,一会儿在泰国,一会儿在印尼,就跟听连续剧似的追更……


    但她还不知道孟皖白已经又一次提出复合的最新剧情。


    在餐厅里听到,秦缨一口冬阴功汤差点没喷出来,被酸的直皱眉。


    “我靠,孟老板怎么这么执着啊,就是不死心。”她呛了一下,然后就笑得停不下来:“他这是第几次提复合了?完全领悟了烈女怕缠郎的道理啊!”


    周穗有些不好意思的扒拉着盘子里的炒饭,咬了咬嘴唇,和好姐妹求助:“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这种事你问我?”秦缨瞪大眼睛:“我哪知道啊!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到底有没有一点心动啊?”


    在闺蜜面前自然不用像在孟皖白面前那么绷着藏着,周穗坦荡的点了点头。


    “那还犹豫什么啊?”秦缨条条是道的分析着:“你们几年前离婚也不是因为孟老板出轨了,出现原则性问题。”


    “这都四年过去了,这么大一个顶级高富帅还死缠烂打的想着你,你也想着他,那就复合呗!”


    周穗叹了口气:“没那么简单……”


    她把自己的犹豫和纠结说了出来。


    总结一下就是:她想和孟皖白重新试试,但不想要他尊贵无比的身份,复杂庞大的家庭。


    秦缨听了唯有沉默。


    这些……应该都是孟老板的加分项吧?怎么到周穗这儿都成了扣分点了?


    不过朋友多年,她也清楚她的性格,知道她为什么拒绝。


    “算了,别想了。”秦缨不忍心看她继续纠结,笑着说:“大不了就拒绝他呗。”


    周穗无奈的笑了笑:“我怕我不敢啊。”


    以她对孟皖白的了解,自己这个‘考虑一下’在他心里很可能根本就是答应了,她要是到时候给他一个拒绝的答案……真怕他又发疯。


    毕竟孟皖白可能是有病的。


    想起那些瓶瓶罐罐的药,想起他提到过去就莫名其妙的情绪不稳定,周穗就觉得心里发愁。


    “不说这个了。”周穗不想总聊自己的事让朋友没有参与感,便主动问:“你和肖特助最近怎么样?”


    秦缨托腮,看着她笑:“你还不知道呀,肖桓现在不是特助了。”


    周穗愣住:“啊?”


    “你家孟老板不知道怎么变仁慈了,两个月前给肖桓升职,他现在是晟维的部门经理。”秦缨言笑晏晏,是真的开心:“赚的多少倒是其次,他本来赚的就很多,主要是现在终于没那么忙了。”


    终于不用全天候的24H都需要手机开机,等待着恶魔老板随叫随到。


    终于不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三百天都要跟着老板到处飞,几乎天天都要加班……


    秦缨觉得自己这几年恋爱谈的和守寡也没两样,所以现在是真的挺感谢资本家终于放肖桓一条活路。


    她觉得孟老板很有可能是自己在追妻吃到了爱情的苦,所以决定放过他们这对聚少离多的苦命鸳鸯了。


    周穗缓慢的‘哦’了一声,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最近这几次见到孟皖白,好像真的没看到肖桓随时守在不远处,如同影子一般的模样了。


    她忍不住笑,真情实感的替朋友感到开心:“那太好了!”


    “是很好,之前我总因为他加班和他吵架,自己忙起来之后才发现有很多迫不得已……”秦缨唏嘘着:“有一阵子都差点闹分手了。”


    “啊?”周穗吓了一跳:“真的假的?”


    怎么之前从来没听她说过啊。


    “真的,不过没分成,互相冷静两天就又好了。”秦缨笑了笑:“现在就更好了,我们两个都没那么忙了,可以闲下来考虑一些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周穗听出她的意有所指,不免也跟着激动:“你的意思是?”


    “肖桓上周跟我求婚了!我们还一起去泰国见我爸妈了。”秦缨把放在包里的戒指拿了出来:“前天刚回国,不想在电话里跟你说想当面告诉,你不会怪我吧?”


    周穗狂摇头,拿着她的戒指欣赏:“怎么可能!小缨,我知道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很多年前,自己被孟皖白‘求婚’之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秦缨和她分享,让她给自己出主意。


    当时秦缨就说,等到未来自己被求婚,也要第一时间的当面和周穗分享。


    所以她刚刚回国,就立刻想办法约她出来了。


    提及往事,两个人恍然间才意识到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她们都从青涩大学生成长到经历了很多,怪不得总有人说,人生二十到三十的这十年,会是最充实的十年。


    “穗穗。”秦缨握住她的手,非常正式的说:“和彭恪分手的时候我对感情真的挺失望的,你也知道我的状态,但我现在真的超级幸福,马上就要结婚了。”


    “我希望你也幸福,所以根据自己的心去做决定好吗?”


    “勇敢一点,不要让自己的生命里留下遗憾就好。”——


    作者有话说:猜猜孟狗能否如愿以偿的复合hhhh


    第58章


    初中生的考试时间和大学生的放假都是前后脚, 时间差不了多少。


    周穗和秦缨分开后坐地铁回家,路上接到了周祁的电话。


    他说自己前段时间回了趟家,拿了点外婆晒的果干要给她送过来。


    周穗想了想, 让他明天中午送来学校。


    她住在蓝罗湾的事情不便和家里人说,回京北这一年每次和周祁接触都是主动去找他,去他的学校, 或者两个人约在外面吃饭。


    他要给自己送东西的话, 只能送到学校了。


    正好明天上午开家长会, 等完事儿后见了周祁, 还能和他一起吃顿饭。


    周穗计划的挺好, 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他, 告诉他自己大概十点左右结束, 最晚不超过十点半,在班级门口或者学校西门等着她都可以。


    但周穗没想到,会在家长会上见到孟皖白。


    她拿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 眼睛扫过讲台下面熙熙攘攘的家长就愣了下。


    一瞬间有种穿越到几个月前的感觉——孟皖白同样坐在贺鸣骞的位置上, 冠冕堂皇的帮着外甥来开家长会。


    周穗当时的心情只有惶恐不安,现在……倒是莫名有种‘暗度陈仓’感觉。


    真是奇怪,尤其看见孟皖白眼睛里分明是含着笑意的。


    明明昨天还在微信上说过话, 这家伙却完全没透露已经从新加坡回来的事儿。


    周穗轻轻皱了下鼻子,全当没看见他, 按部就班的开家长会, 一个一个说明每个学生在学校的学习情况, 甚至是个人习惯。


    她没有按照成绩从高到低说,这样最后面的家长们肯定会感到尴尬,而是随机说的,说完一个学生就会在表格里对应的名字上勾上一个对号。


    周穗主持的家长会口齿利落, 思维逻辑都极其清晰,声音也是平和温柔没有任何攻击性,尽量做到让每个来到的家长都能感觉到舒适。


    比起刚回到京北时面对着这些陌生的家长,又是进步了不少。


    孟皖白有幸也参加过她第一次在这个班级开的家长会,此刻坐在台下,静静地想着,颇为感慨。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又是不少家长聚集在前面排着队和周穗交流,请她答疑。


    他并不着急,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也没有拿出手机来消遣,目光始终聚集在最前方的女人身上,看着她一颦一笑,温声细语的和其他人交流。


    将近一周没见,孟皖白承认自己思念的厉害。


    直到半个小时过去,最后一个家长也走出了教室,他才起身走上前,一本正经的说——


    “中午了,一起吃顿饭?”


    “想趁着吃中午饭的时候,表达一下对周老师的感谢。”


    周穗愣了下,莫名感觉这两句话有点耳熟。


    等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第一次开家长会时,聂阳爸爸聂征想要请她吃饭时说的话吗?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记仇’的人,现在还记得这件事。


    周穗又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抬眸瞪着他:“不想和你吃。”


    孟皖白大言不惭:“那我只好缠着你了。”


    “半个月的时间还没到呢。”她提醒他。


    现在才过了七天,她真怕他追着自己要什么答案,承诺……


    “难道半个月内都不能见面吗?”孟皖白声音似乎有丝委屈,隐秘的藏在大提琴一样好听低沉的音调里:“我又没问什么。”


    “今天真的不行。”周穗轻叹口气:“我弟给我送东西,我得和他吃饭。”


    自然的,他这个‘前姐夫’不便露面。


    孟皖白挑眉:“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别闹。”周穗起身收拾包:“改天再一起吃吧。”


    “……”


    虽然得到了一个她的约饭承诺,但他莫名还是有种她在随便哄狗的错觉。


    不过孟皖白现在完全没立场说什么,只能当那个见不得光的男人。


    他看着周穗迅速把包收拾好,背在肩上准备离开,心里唏嘘着‘名分’这两个字果然重要。


    算了,再忍几天。


    孟皖白伸手抢过周穗刚刚背上的包,自己拎着。


    她的包里揣了不少卷子和教案,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


    “我帮你拿。”孟皖白淡淡的开口,然后在她想拒绝之前还不忘补充:“快到门口时就给你,不让周祁看见。”


    毕竟他‘见不得人’嘛。


    孟皖白向来是很懂如何运用语言去戳周穗心窝子的,一句话令她哑口无言,清丽的眉眼间染上显而易见的内疚感。


    她咬了咬唇,轻声嘟囔:“我也没说你见不得人啊。”


    都是他自己说的,在那儿自怨自艾。


    孟皖白‘呵’了一声。


    “……不要你帮忙了。”周穗也是有小脾气的,抿着唇去抢自己的包:“我自己拿。”


    她一点也不想应付他的阴阳怪气。


    孟皖白乐得欣赏她发脾气,甚至觉得周穗应该更生气一点。


    ——像是在更衣室那天,狠狠扇他都行。


    她对别人越温柔娴静,轻声细语,他就越期待她对自己展现那完全不一样的反面‘特殊’化。


    别说发脾气,就算又打又骂也行。


    孟皖白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点变态,因为他确实是在怀念被周穗扇的感觉。


    一贯温柔的像个小白兔,生气时也是呛口小辣椒。


    孟皖白琢磨着,在周穗过来抢包的时候抬起另外一只闲着的手臂,借着身高差的优势,虚虚把人搂在怀里。


    他这段时间在新加坡工作也有好好养身体,此刻算是神清气爽。


    还不到三十岁,他可不想让周穗整天瞧见病恹恹的自己。


    肢体骤然的靠近让周穗完全没预料到,她鼻尖差点撞在孟皖白的锁骨下方。


    脸颊顷刻就红透了,她仓惶的后退两步。


    两个人‘闹’着,不知不觉就快走到学校的西门。


    学生早几天就放假了,家长们也全都走光,平日里最热闹的校门口如今冷冷清清,除了保安大爷就是一个身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的年轻少年。


    孟皖白有点轻微近视,又没戴眼镜,问了句:“那是你弟?”


    虽然远远看着看不清,但他觉得那道身影不熟悉,不像是曾经见过许多次的周祁。


    周穗顺着他的话望向门口,微微一愣。


    “不是阿祁……是他的室友。”她不明所以:“怎么回事啊?”


    她去过几次周祁的宿舍,自然是认识他那三位室友的,毕竟都曾经给他们送过吃的。


    今天赫然出现在学校门口的,好像是长得最帅也最高冷寡言的那个顾望。


    孟皖白眯了眯眼,更加没有把包还给周穗的意思,甚至不打算停下脚步。


    既然来的人都不是周祁了,那他就没有‘避嫌’的这个必要了。


    周穗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也没有拦着。


    两个人一起走到顾望面前。


    “你是……顾望吗?”她看着少年,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周祁呢?”


    顾望一双眼睛飞速看了孟皖白一眼,然后就定格在周穗的脸上,独属于少年的声音清晰有力:“他兼职的地方临时有事把他叫过去,让我帮忙给你送东西,他没跟你说一声?”


    周穗一上午都在和家长打交道,忙起来根本没时间也忘记了看手机,闻言只觉汗颜,连忙拿出来看了眼。


    周祁真的在一小时前就和她交代过了,是自己还没来得及看。


    “抱歉,等了好久吧?”周穗看着少年被大太阳晒的微红的脸颊,很是不好意思:“真的是太麻烦你了。”


    她说着,就想去接他手里拎着的大袋子,但顾望并不放手,依旧拎着。


    “周祁说了。”他顿了下,慢吞吞地说:“把东西送过来,姐姐会请我吃饭。”


    周穗立刻点头  :“这是当然的,你想吃什么?”


    她本来就有这个打算,毕竟不可能白白让少年跑一趟,那不是把人当苦力了吗?


    一开始计划是去带周祁吃火锅的,现在换成顾望,她不知道他的口味,就让他定吧。


    顾望也不客气,当即说:“想吃中餐,炒菜。”


    周穗笑了笑,还挺欣赏他这种利落的性格,她最怕问别人想吃什么的时候,得到的会是‘随便’或者‘什么都行’这样的答案。


    孟皖白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互动,不动声色的蹙了蹙眉。


    然后他抬手揽住周穗的肩,主动开口:“我知道一家中餐做的不错。”


    他钳制住女人身体的力道不重,但占有欲十足——尤其是从他人的角度看来。


    和一个毛头小子宣示主权,这无疑是有点搞笑。


    但孟皖白就是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动机不纯。


    比如眼下见到自己的动作,这个少年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僵滞——太年轻,还不懂隐藏。


    周穗倒是不曾察觉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只当孟皖白是看到周祁不在,又坚持想和她一起吃饭了而已。


    不过她现在觉得这样也好,毕竟她和顾望也不熟,两个人一起吃饭怪尴尬的。


    只是……


    三个人一起走向停车坪的路上时,趁着顾望不注意,周穗靠近孟皖白小声说:“你别带我们去什么太贵的餐厅。”


    她知道他的消费习惯,那些乱七八糟的私房菜馆自己可是消费不起。


    孟皖白挑眉,配合小声反问:“我不能请客吗?”


    “我弟的室友给我送东西……你请什么客啊?”周穗低声:“不行。”


    “嗯。”他笑了笑:“行,那就找个平价的。”


    孟皖白难得这么好说话,周穗倒是有些讶异的眨了眨眼睛。


    然后本来悬着的心脏渐渐降下来,竟有一丝无端的安心。


    她觉得,他要是能一直这么听得进去别人的意见,一直这么好说话就好了。


    孟皖白也真的挑了家相对平价的中餐厅,装潢高级,菜品丰富,用来请客绝对不会显得掉价。


    对于大部分大学生而言,肯定算得上是‘高端’了。


    但顾望点菜时的流畅自如,和吃到佛跳墙时嘟囔了句没有隆庄园做的正宗,让孟皖白意识到他很有可能不是个普通学生。


    大概率是个富二代什么的。


    隆庄园这个餐厅他是不怎么喜欢去,觉得菜做的有些腻,但谭誉他们喜欢,也是个人均五位数的餐厅,普通学生怎么可能经常去?


    不过周穗倒是察觉不到这一切,觉得这家餐厅炒的菜不错,加上饿了,吃的还算香。


    孟皖白食不知味,没什么胃口。


    “你怎么不吃啊?”周穗见他挑三拣四,给他舀了勺石锅豆腐:“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孟皖白眉眼微顿,半晌后弧度柔和了不少,夹起她给舀来的豆腐吃了。


    然后又是不动。


    周穗吃到新端上来的脆虾不错,又顺手给他夹了个,于是孟皖白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这下周穗也看出来了,这家伙不知道在耍什么少爷脾气——不是胃口不好,是只吃她给夹的菜。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真有种不理他的冲动。


    但因为想到是三个人吃饭其中还有两个男生,她特意点了六个菜,要是孟皖白什么都不吃……多浪费食物和钱啊……


    周穗这么想着,忍辱负重的又在自己吃饭之余,给他夹了几筷子。


    其中不乏孟皖白讨厌的胡萝卜和冬瓜,但他也全盘接收了,仿佛只要是自己夹过去的菜就行。


    多大的人了……吃饭还要人给布菜,就跟没长手似的。


    放在平时周穗也不会这么惯着孟皖白,早就让他自己好好吃了。


    但现在有顾望在,外人面前,她不想在饭桌上和他发生什么争执。


    本着不浪费的心态,把孟皖白当消灭食物的‘垃圾桶’就完事儿了。


    只不过周穗全然没发觉,对面的顾望瞧着他们两个之间的‘浓情蜜意’的互动,吃饭的动作越来越慢,甚至撂下筷子。


    “姐姐,”他主动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这位先生是你的男朋友吗?”


    其实这种问题挺不客气的,但他用一种闲聊的姿态问了出来,倒是没那么突兀。


    周穗没想到顾望会问这么私人的问题,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才摇了摇头:“不是。”


    说完,余光看到孟皖白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捏紧,眉眼也沉了下来。


    可是……他现在的确不是啊,说‘是’就是说谎了。


    而且顾望和周祁是室友,自己要是多了个男朋友,周祁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追问呢。


    顾望瞧着姐姐旁边那男人即便面无表情,也能看出实则不悦的模样,唇角轻轻抬了下:“我想也是。”


    “阿祁之前在宿舍里说过,姐姐没有男朋友。”


    “但应该有很多追求者吧?”——


    作者有话说:孟狗:现在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也来跟我雄竞了?


    第59章


    心思迥异的吃完这顿饭, 孟皖白开车送顾望回了学校,周穗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虽然姐姐否认了他们是情侣,但就看着这模样, 还真像是尽了‘地主之谊’的两口子。


    顾望坐在后排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凉凉的想。


    年轻人到底心里藏不住事,等到了学校下车, 他心情已经down到谷底, 整张脸都黑黑的, 仿佛阴云过境。


    周穗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不开心了, 依旧笑着和他挥手告别:“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顾望叫住她, 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


    “回去检查一下袋子里的东西。”顾望找了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淡淡的说:“有损坏告诉我。”


    周穗心想也是, 便拿出手机加了。


    礼貌的目送着顾望的背影走远,她才转身上了车。


    车内空调不知道是不是开得太低了,周穗上去后感觉到一阵冷, 穿着短袖的手臂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下意识的去调空调温度, 手还没按上去,就被抓住了腕子。


    周穗侧眸,发现孟皖白脸色很难看, 嘴唇抿成薄薄一条线,就差把‘不开心’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她不解的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沉默片刻, 孟皖白生硬地问:“为什么和他交换联系方式?”


    刚刚在车里, 他都看到了。


    “因为他给我送来的东西, 要确认完好无损啊。”周穗一边说着一边拿过袋子来检查:“不过确实有点没必要,我告诉周祁也是一样的……”


    听到‘没必要’三个字,孟皖白脸色稍缓,总归不是仿佛谁欠了他几个亿一样的神色了。


    周穗检查了袋子里的东西, 笑了笑:“都是我外公外婆晒的果干蜜饯,还有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吃的弄不坏,顾望大概不知道才会担心的。”


    她说着,给刚刚加上的少年拍了张袋子敞开的照片,发信息说:「一切都好,谢谢你了。」


    孟皖白余光扫过她的动作,缓缓开动车子。


    周穗拿了根地瓜干吃着,顺便问他:“你吃不吃?”


    她没直接给,因为知道他不爱吃甜的,但孟皖白这次却说了句:“吃。”


    周穗‘哦’了声,也拿了根给他。


    孟皖白趁着红灯的时候才慢慢的嚼,从干巴巴的甜里品出来一丝香。


    不知不觉的,就都吃完了。


    周穗见他吃掉,挺是意外:“你喜欢吗?不然给你拿点吧。”


    “不用了。”孟皖白笑了笑:“外公外婆给你做的,自己留着吃。”


    他不贪吃,也不嗜甜,只是对于她的关心十分受用。


    车子停在蓝罗湾的大门外,眼看着周穗要收拾东西下车,孟皖白才开口:“是不是已经和顾望确认过了?”


    她点头:“是啊?”


    车厢内安静片刻,孟皖白又问:“那为什么不删了他?”


    为什么不删了他?


    不就是确认一下他这个快递员送来的东西是否完好无损么?


    他们还有必要留着对方的微信,开启更多的话题么?


    孟皖白有一肚子尖酸刻薄的疑问,但他就算再棒槌也知道自己的心理活动不适合直接说出来。


    所以只是‘克制’的问了句为什么不删掉。


    只是他以为的克制,到底只是自己眼中的克制。


    在周穗听来,这个问题简直是滑稽可笑,无礼极了。


    “为什么要删掉?”她不明所以:“他是我弟弟室友,我删掉多不好,而且人家帮忙送了东西。”


    用完就把人删了,和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


    孟皖白强压下心中翻滚着的躁郁,修长的手指攥着方向盘:“你看不出来么?他明明对你有意思。”


    周穗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他对你有意思。”孟皖白声音变冷:“还留着他联系方式干什么?给那小崽子顺杆爬的机会么?”


    “你……”周穗被他气的声音都哆嗦:“孟皖白,你是不是有病?你知道他才多大吗?和我弟弟同岁!”


    他居然能怀疑这样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对自己有意思,真的是不折不扣的疯子!神经病!


    “那又怎么了?”神经病本人丝毫不觉得年龄有什么问题,不屑的嗤笑:“大学都快毕业了,这岁数早就不知道谈了多少女朋友。”


    “他喜欢你有什么不正常的?怎么就不能对你有意思了?”


    在孟皖白看来,眼前的周穗才是单纯太过,简直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你!”周穗被他讽刺的言论气的咬住牙齿,脸色苍白:“要是这么判断的话,你比顾望大了这么多,都快三十了!是不是交过无数个女朋友啊?”


    孟皖白没有被她气到,面容平静:“我的感情经历你知道。”


    除了她以外,谈恋爱什么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周穗觉得简直无法和他沟通,她伸手拉车门要下车,却发现锁的紧紧的。


    她皱眉,抬高声音:“让我下车。”


    孟皖白面无表情:“删了再下。”


    ……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周穗被气的沉沉呼吸的声音。


    “你不是我的什么人。”她勉强平静了下来,冷冷看着他:“凭什么管我的事?限制我的社交关系?”


    孟皖白瞳孔微缩,那双琉璃一样的眼睛沉下来后颜色并不深,只是显得更冷,更渗人。


    “凭什么?”他克制着暴怒的冲动,沉声说:“你答应我的半个月。”


    半个月?那又怎么了?


    “我没有答应你什么,半个月的时间是在考虑。”周穗被他气笑:“现在没有到半个月,我也没有考虑好,你却强迫我的社交,命令我做事,你觉得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孟皖白被她说的哑口无言,半晌后张了张唇:“你就这么不想删那个毛头小子的微信?”


    他也不是什么都管,但既然已经明显看出来顾望的小心思,还隐忍不发的话他就可以去当忍者了。


    周穗真的觉得和他无法沟通,思维简直是驴头不对马嘴。


    “这和顾望有什么关系?换成任何人你也不该强迫我去删人家,帮我做决定!”做惯老师了,她还是下意识和他讲道理:“而且你这是揣测人家,他那么小个孩子……”


    孩子?听到这个词,孟皖白毫不客气的笑了声。


    再明显不过的嗤笑,俊美的五官处处弥漫着显而易见的讥讽……不漂亮了,显得很欠揍。


    “你当人家是孩子。”孟皖白说:“那孩子可不这么想。”


    “我让你删了是想你少点麻烦。”


    不然肯定要想办法去应付,那‘孩子’可不是省油的灯。


    周穗忽然觉得身心疲惫。


    她声音低低的,很无奈:“你为什么觉得谁都喜欢我?你不认为自己……太杞人忧天了吗?”


    事实是她根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有人追,但并不具有十足吸引人的绝顶魅力,除了他,根本没有人这么死缠烂打的纠缠着自己。


    孟皖白轻轻皱眉,手指攥着方向盘的动作用力,骨节泛白:“我是实事求是。”


    周穗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沟通了,只觉得好笑——他今天这些举动,这几句偏激又固执的话,让她应激似的想起自己四年前提出离婚后,和他吵架冷战的那段时间。


    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完全无视她的话,独断专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肆意妄为……


    周穗发现自己前段时间想错了。


    她以为孟皖白变了,可其实他根本一点都没变。


    想想也是,孟皖白矜贵的身份让他在成长过程中有资格完全无视别人,有了这样的性格底色一点也不奇怪。


    是她太看得起自己,竟然以为孟皖白有着和她一样的困扰和情绪……可他们相似的点只是一小块原生家庭的缺陷而已,其他的完全不一样。


    认识到这一点,让周穗前不久刚在心里燃起的小小火苗,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熄灭了。


    也可以说,是被孟皖白完全摁灭的。


    此刻周穗只庆幸自己定下了半个月的时间,两个星期足够她情绪上头,也足够发现问题,冷静下来。


    若是当时忍不住心软,受不住诱惑答应了和他复合,她几乎可以想象未来的生活中要一直面临着这样的争吵。


    这绝对不是周穗想要的生活。


    她只是个很普通的人,和从前一样,她向往宁静,平和,渴望拥有正常的家庭和孩子……


    可孟皖白不正常,他的情绪和控制欲像是无止境的黑洞,她刚有了一个想要靠近的念头,就感觉要被吸进去,万劫不复了。


    周穗睫毛轻颤,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开口:“不用半个月了,你想要的答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她已经想好了。


    “不。”孟皖白瞳孔微缩,连忙打断她:“说了半个月就是半个月,你不要提早做决定。”


    周穗皱眉,静声反问:“不是你自己想听的吗?”


    孟皖白:“现在不想了。”


    盛怒之下能有什么好话?他又不是傻子。


    他按下车锁:“你下去吧。”


    一秒钟也不想继续和这个神经病待着,周穗立刻拎着袋子下了车。


    她的背影毫无留恋,似乎全是厌烦。


    孟皖白皱眉盯着,修长的手指握成拳,狠狠砸了下方向盘。


    周穗走进家里,本来因为彻底放假而放松了不少的心情现在简直是糟透了。


    她深呼吸了几次,勉强把那股子火气压下去,拎着袋子去冰箱前面。


    送来的都是吃的,得放在冰箱里才能放得住。


    周穗按部就班的进行归置,拿到最下面的盒子,发现是一盒绿豆糕。


    她愣了下,犹豫片刻,拿起薄薄的一片咬了一口。


    是记忆里很熟悉的味道,阮铃亲手做的。


    母亲很擅长做各种各样的老式糕点,周穗喜欢绿豆的味道,从小就很爱吃她做的绿豆糕。


    但阮铃工作忙起来后就很少弄这种复杂的甜点了,只偶尔会做一下。


    大多数时间做的都是周祁喜欢的条头糕,云片糕,很少特意给她做她喜欢的口味。


    这次……应该是特意放进来的吧。


    周穗心里有种酸酸涩涩的情绪,感觉都顺着喉咙蔓延到了舌根,让她渐渐品味不出来绿豆糕本身的清甜。


    她把盒子盖好,珍惜的放进冰箱里。


    周穗刚刚真的有种冲动,就是在车上继续拒绝孟皖白一次。


    但他有所预料的什么都不肯让他说。


    所以肉眼可见的,接下来这段时间还是得被他纠缠着……甚至到了半个月的期限,她给出的答案如果不是他想要的,不知道他又该怎么发疯。


    周穗瞄了眼通讯录里安静躺着的顾望,心里真是无比气闷。


    居然怀疑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儿喜欢她?真不知道孟皖白的思维逻辑是怎么形成的,又顽固又霸道!


    她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拿着睡衣去洗手间洗漱。


    周穗心思烦乱的时候就想躺在床上睡觉,这是她工作之后用来自愈身体情绪的一个好办法。


    ——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大人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可当自己成长为真正的大人,才发现那些都是骗小孩儿的。


    睡一觉只是睡一觉,其余的什么都改变不了。


    周穗迷迷糊糊间,听到手机一直响。


    她睡了挺久,迷迷糊糊间感觉窗外都有些亮了,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定的闹钟。


    定闹钟……她浆糊似的脑子呆了几秒,立时清醒,倏地一下坐了起来。


    周穗生物钟一项准时,上班早起是从来不需要定闹钟的。


    之所以定了闹钟,是因为学校下达了出差任务,各个年组的老师都要趁着暑假这段时间,分批次去塘洲学习。


    周穗之前在康镇的时候也曾经历过这样的外勤任务,就是到不同的城市去地方培训,感受不同方式的教学。


    她的名字在第一批的老师名单里,所以从暑假刚开始就得跟着另外五个老师为一组去出差。


    学校统一给订的机票,为了省钱都是最早的班机,非定闹钟才能爬起来。


    可是自己竟然直接就睡了过去,行李什么的只有在前两天稍微整理了一点,还没彻底的收拾呢!


    这次出差得去将近一周的时间,要收拾的东西还挺多的。


    都怪她昨天被孟皖白气的头昏脑胀,把正事儿都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幸运的是周穗有留出空余的时间的好习惯,之前定闹钟就特意定早了半小时,让自己在准备充分之余还能干点别的事情。


    她一秒钟都不能继续浪费的爬了起来,匆匆忙忙开始收拾东西。


    日用品护肤品,换洗衣物,还有学校给发的笔记本电脑……


    来不及细细整理,周穗也不讲究的把衣服全叠起来了,一股脑全都塞在行李箱里,然后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吃饭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到机场再说。


    她做事从来没有这么着急狼狈过,一边在脸上涂护肤乳一边叫网约车。


    蓝罗湾距离机场还是有段距离的,也不知道这还不到五点能不能有司机接单。


    还好,司机中也有夜猫子。


    周穗看着成功叫到车才松了口气,披上薄外套后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身份证手机之类的都带了,这才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早晨七点,孟皖白开车到了蓝罗湾,流畅的车身就停在周穗家的院门外。


    他几乎一宿没睡,大脑在煎熬中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用过激言行让周穗不适,甚至又在强迫她了。


    孟皖白想要道歉,认真的,郑重的上门当着她的面道歉。


    请求她原谅自己,然后他会说自己下次不敢了。


    不做完这件事他心里始终像是悬着一把刀,都睡不着觉。


    几乎是睁眼捱到了天亮,时间将将过了六点,孟皖白就迫不及待的开车赶了过来。


    一夜没睡的眼睛微微泛起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来一点青茬,他还是难得这么不修边幅,但已经顾不上自己的形象问题了。


    道歉这种事也需要情绪的,孟皖白感觉自己现在非常是一个非常真挚的状态。


    如果这个劲头过去了,保不准他又会继续保持着那种死装的状态,拉不下脸来道歉了。


    孟皖白知道周穗的生物钟是七点出头就会起床,他在车里等了会儿,直到七点十分才去摁门铃。


    连着摁了两下,没人应,连可视电话的屏幕都没有亮起。


    他皱了皱眉,又摁了两下,依旧是无人响应。


    难不成周穗出门了?这么早?


    孟皖白觉得古怪,立刻拿出手机打开连着这个院门的监控软件。


    自从周穗搬回来后他出于对她隐私的尊重,一次都没再看过这个app,虽然这只是一个只能监控到大门进出,算是看家功能的正常软件。


    当看着周穗纤细的身影拖着行李箱离开时,孟皖白瞳孔轻缩,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乎想要将机身捏碎。


    她是……被自己气走了吗?


    在七月初的大热天,孟皖白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弄的遍体生凉,额头迅速的沁出一层冷汗。


    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穗也不是没有说走就走过,还一走就是三年。


    她连康镇那种穷乡僻壤都能待得住,还有哪儿是她不能适应的?


    孟皖白注意到周穗离开的时间是五点整,已经两个多小时过去了……


    她有必要这么着急吗?天几乎是还没亮,就逃也似的离开。


    孟皖白僵硬的站在院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然后手指移到通讯录里置顶的周穗号码,拨了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让他即便早有预料能拨通的希望渺茫,但眉头还是跳了下。


    然后,孟皖白也如同一个冰冷机械的机器人,做着无意识的重复举动——


    他在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电话。


    行为单调到几乎有些刻板固执,指尖发颤-


    从京北到塘洲要坐三个小时的飞机,周穗一上飞机就开了飞行模式,然后戴上眼罩睡了个天昏地暗。


    临下飞机前,还是被同排的李姐叫醒的。


    “困吧,等到酒店继续睡。”这三个小时她也补眠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吐槽:“主任真是,为了省俩钱订这么早飞机,抠死他得了!”


    周穗笑着喝了几口水,才精神了不少。


    等下了飞机,她拿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缓冲之后弹出来的大量消息让她几乎是目瞪口呆——


    孟皖白居然给她打了108个电话!


    看着密密麻麻呈红色小点的未接来电,周穗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他没病吧?有什么急事需要打这么多个电话啊?!——


    作者有话说:孟狗:我就是有病,我的脾气自会搞砸一切……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60章


    在车上不方便打电话, 等到了酒店,趁着同屋的李姐去吃午饭的时候,周穗连忙给孟皖白回了电话。


    她觉得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他才会给自己打了一百多个电话的, 而且看时间记录,还是集中在半小时内打过来的……


    也就是说七点多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干,就给自己打电话了。


    周穗迫切的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待接通的过程中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还好孟皖白没有让她也连续打一百多个, 很快接了起来。


    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声, 她连忙问:“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打了这个多电话?”


    “……没事。”孟皖白声音有些哑, 低低的:“你去哪儿了?”


    “你去蓝罗湾找我了吗?”周穗不解:“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孟皖白‘嗯’了一声。


    周穗敏锐的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不太对劲, 哪怕他话很少, 但具体是那里不对劲却说不出来。


    毕竟隔着手机屏幕, 看不见摸不着,她当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不开心。


    周穗只能说自己的事情:“我出差了,学校组织来塘洲学习, 需要一周。”


    “本来昨天想和你说的, 后来……我也忘了,我们的事等回去再说吧。”


    ‘半个月’的期限就像是悬在头上的一把刀,无论如何也得落下来。


    孟皖白勉强笑了笑, 说:“好。”


    他想尽量表现的温和一些,像个正常人, 不再让她畏惧。


    其实在情绪上头打了一百多个电话后, 他就逐渐冷静了, 意识到周穗不可能因为仅仅被自己气到就随便离开。


    没别的原因,因为她在这里有稳定的正式工作,有编制,有铁饭碗。


    周穗或许会很想离开自己, 但她不会舍得这些。


    但在那个时候,他就是怕她离开怕得要死。


    孟皖白沉默片刻,还是说:“我求你件事儿。”


    能让孟皖白这种人用到‘求’这个字,该是多严重的事儿?


    周穗严肃起来,郑重的:“你说。”


    孟皖白:“你以后去哪儿之前,告诉我一声。”


    “……啊?”周穗都呆了:“就这事儿啊?”


    “是。”孟皖白声音有些哑:“我以为你又走了。”


    “找不到你,我急的快疯了。”


    “才打了那么多电话,理解一下。”


    周穗不知道该回什么,面红耳赤的挂了电话。


    孟皖白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鼓点一样重重的敲击她的心脏。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掌心麻酥酥的。


    好像……孟皖白真的很怕。


    看来电时间,他七点就去找自己了,是因为昨天的争执怕她还在生气吗?


    男人这样‘卑微’的时刻真的很少见,周穗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身上永远不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可现在因为自己,孟皖白似乎正在经历着一种情绪上的煎熬。


    让他不再像从前那么高高在上,反而跨到了另外一个极限——不安,卑微,提心吊胆。


    感情这种事真的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周穗眼睛涩涩的,心口有种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紧的感觉。


    让她憋闷到喘不过气。


    就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世界上或许还有人会喜欢她,追求她,想要和她结婚。


    但应该再也没有人会像孟皖白这样偏激,执拗,近乎于热烈的爱着她了。


    这样的爱充满着控制欲,让周穗有时觉得像是枷锁一样沉重,甚至窒息。


    可是……又很有安全感-


    塘洲是著名的丝绸之都,绵绵的江南水乡周边屹立着许多的古镇。


    一行老师名为学习,实则就是旅游,趁着出差的一周时间在这里好好的玩了一圈。


    周穗去了三个古镇,见到了许多阁楼上的绣娘。


    她们穿着自制的手工旗袍,真丝的布料上针脚细密,绣出来的图案栩栩如生,簇在一起的花枝跃然于裙上,说不出来的繁复美丽。


    周穗亲眼见识到这些,才真正领略到非遗文化的魅力。


    她注意到这些绣娘最大的有七十岁,在绣坊里当老师,最小的才仅仅十岁出头,但几乎都戴着眼镜。


    刺绣很费眼睛,但这种必须亲力亲为的手工制作是没办法用任何机器和高科技代替的,只有世世代代的人用热爱付出,才能让这项珍贵的非遗文化得以流传。


    周穗认识了一个和她岁数相仿,绣工却足足有十八年的女孩儿,名叫云枭。


    云枭美丽大方,身材婀娜,善良温柔,绣工也极其精湛,小小年纪就开了家很火的裁缝店。


    她穿着很衬身材的青绿色旗袍,长发用发簪挽起,鼻梁上却架了一副眼镜,格格不入的同时又有些知性美。


    周穗在她的店里买了两条丝绸的披肩,打算回到槐镇是送给阮铃和外婆。


    还买了几个绣工精致的荷包,云枭告诉她这里的古镇有一所寺庙,去过的人都说很灵,只要诚心祈福,请求里面的高僧帮忙开光。


    周穗想求几个平安符放在荷包里,回去送给秦缨,季青露,还有……孟皖白。


    对于这些人而言,普普通通的礼物既平淡又没有什么用处,她想从塘洲带回些什么送给他们,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最合心意。


    于是周穗在古镇多住了一天,第二天清晨,她顶着头顶的蒙蒙细雨,撑着伞去了古镇山上的泽心寺。


    许是因为阴天下雨的缘故,寺庙里的人没有那么多。


    她不疾不徐的爬了上百层台阶,走进最顶端的寺庙里。


    周穗拿起几根佛香跪在蒲团上,在细微香火的朦胧中闭着眼睛,诚心祭拜。


    她希望秦缨和肖桓的工作和事业都顺顺利利,婚后会很幸福。


    她希望季青露和谭誉也是如此。


    希望孟皖白……


    轮到他,周穗脑子里的祈祷都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十分繁复的要求。


    比如希望他身体健康,希望他工作不要那么拼命,希望他脾气好点,希望他不要总是钻牛角尖,希望他能稍微温柔点,别那么以己度人,别那么霸道专制……


    可是希望的太多了,菩萨会觉得烦吧?


    到时候一个都不灵。


    周穗叹了口气,所有的愿景终究只变成四个字:平安健康。


    下山后,周穗又去了云枭的小店,要了几个外包装的袋子,把荷包装了起来。


    “有标签卡哦,我帮你写上名字吧。”美丽的店长笑着说:“包装袋都是红色的,怕到时候分不清呢。”


    “好呀。”周穗很感激云枭的体贴,主动说:“我晚上就要坐车回塘洲市里了,能请你吃个中午饭吗?”


    她在这里买了不少东西,都是纯手工的丝绸绣品,价格肯定是不低的,但云枭说着和她投缘,七七八八的加在一起,给她优惠了不少。


    “这么客气干嘛?还请客。”云枭笑着摇头:“中午也要留下看店的,给我叫个外卖就好了。”


    周穗顺着她的意思要了两碗大排面。


    塘洲的口味偏甜,面条和肉都是甜丝丝的。


    趁着没有客人,她们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周穗把上午去寺庙的过程说给云枭听,她不光祈福,请求得道高僧给几个平安符开光,还求了签。


    她抽了个不上不下的中签,签文里写着:凡事不必苦强求,自有良缘在前头。


    周穗懂得字面上的意思,但更深层次的该如何解签她却是不懂,只能去求助寺庙里的僧侣。


    木鱼的敲击声中,她得到了自己的判词——


    “莫强求,命里有时终须有,你命时轨迹里有好事发生,可也有凶兆,若是近期有血光之灾,心里也要坦然一些。”


    周穗其实不算个迷信的人,平时也很少算卦占卜,求神问佛。


    只是身处于幽深密林中的寺庙,气氛烘托到这儿了,高僧的话还是让她喉咙发紧不由得紧张:“血光之灾……是我?还是我身边的人?”


    高僧摇头:“说不好。”


    也不肯再继续说了。


    云枭听后,笑了笑:“那些东西听听就算了,不能全信。”


    “我去年也曾经求了签,同样是下下签,说我要倒大霉了。”


    “但是我的生意越做越好,红红火火。”


    用自身经历去安慰他人总是更有说服力一些,周穗微微放了心。


    还没发生的事情用‘算’这个方法去预知多少有些搞笑,她到底还是不想信的。


    临走之前,云枭送给周穗一条她自己绣的手绢。


    浅蓝色的丝绸,右下角躺着几簇小小的茉莉花,柔软灵动,仿佛只是看着,都能闻到清新的香味。


    “真的感觉和你很投缘,一个小礼物。”她笑着说:“感觉茉莉花很符合你的气质。”


    周穗珍惜的放在包里,水眸波光盈盈:“谢谢,我很喜欢。”


    她决定即便回到京北,也要经常光顾云枭开在淘宝上的网店。


    虽然自己肯定学不会刺绣,但她已经爱上了这些精致的绣品了。


    学校安排的出差任务一共是一周,在塘洲这几天,周穗真正感觉到了清净,也能让她有时间有空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情。


    她在微信上对孟皖白说让他这几天不要打扰自己,他就真的乖乖的没怎么打电话,只偶尔发条信息让她回,跟一个AI机器人似的必须要确保她的平安。


    除此之外,孟皖白又用起了仙人掌的号给她在红薯更新的vlog下面留言,试图又用这种方式和她交流。


    周穗不禁觉得好笑,生气的感觉在这几天的出差中都被冲淡的不剩下什么了。


    准确来说,在看到他那108个电话时就没那么生气了。


    周穗想起自己之前曾经问过孟皖白,为什么他的每一条留言明明没什么人点赞,却总是能在评论区的最前面。


    难不成他的账号权重特别好,是天选账号?


    结果孟皖白说:“给红薯后台的开发人员打了个电话。”


    ……


    原来只是……钞能力。


    静下心来再去想,孟皖白的很多行为仿佛都比从前‘幼稚’了许多,让周穗哭笑不得。


    本来自以为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拒绝,在那执着的一百多个电话之后,逐渐动摇到了现在。


    在钱塘的第五天中午,周穗接到了周祁的电话。


    他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很哑,很低落,轻声问她:“姐,你在家吗?”


    “我去塘洲出差了。”她觉得不对劲儿,忙问了句:“出什么事了吗?你的声音不太对。”


    周祁上大学后稳重了许多,但依旧是个活泼元气的男生,很少听到他声音这么……好像天塌了的样子。


    “姐,你回来吧。”听到她关心的问候,少年绷不住的哭了出来,声音悲切到了极致:“爸住院了,就在京北的医院里,医生说是胶质瘤四期,很难治好了。”


    周穗脑子空白了一瞬,攥紧的手机倏然落地,无声无息的掉在了酒店厚实的地毯上。


    ——近期有血光之灾。


    高僧的话回荡在脑海里,真的很准。


    周穗有想过会不会是自己,或者是一直在吃那些乱七八糟药物的孟皖白,但绝对没有想过会是自己的家人。


    但一切似乎有迹可循。


    去年过年她回去,周祁就和她说过周宗益身体不好,经常头疼也拖着不去看,他身上有着老一辈中年男人常有的毛病,谁叫他去瞧病,检查一下身体,仿佛就要害他似的。


    可等小病拖成大病,终于拖不下去再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基本就已经是覆水难收的状态。


    胶质瘤,也就是脑癌。


    四期,晚期,医生说治不好了……


    周穗脑子轰鸣作响,蹲下去捡手机的手不停的在抖,眼泪‘啪嗒啪嗒’的打在屏幕上。


    在生死这种事情面前,似乎过往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她此刻真的后悔,因为置气,她陪伴父母的时间一直都很少很少-


    周穗和同行的组长说明了情况,改签机票连夜飞了回去。


    落地京北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直接打车去了三院——说来也巧,周宗益就住在她最熟悉的医院。


    和薛梵短暂交往的那两个月,她来过三院很多次,找到住院病房易如反掌。


    这么晚的时间,周宗益已经睡了。


    他病情恶化的很快,从在镇里的医院检查出来情况不好,到来京北重新检查办住院,不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整个人就已经瘦到形销骨立,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没有几个小时是脑筋清楚的,被病痛折磨的苦不堪言。


    周穗在病房外见到了陪床的阮铃和周祁,他们两个同样瘦了一大圈,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一看就是有几天没睡好的模样了。


    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真的足够把一个普通人家给逼疯。


    见到周穗,阮铃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本来就肿的眼眶又红了一大圈。


    她抱住女儿,声音发颤:“穗穗,你爸他……他……”


    “妈,我知道。”她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做安抚,轻声说:“明天我去找医生谈谈,给爸爸定一下手术方案。”


    飞回京北的这几个小时,周穗已经研究过了周祁给她发过来的病例。


    周宗益的病很麻烦,属于恶性肿瘤里也最难手术的那种,更何况现在是晚期……医生似乎已经下了结论:治不好了。


    可身为子女,她怎么想都觉得不能不做一下尝试,手术也许会失败,但不手术就肯定是什么希望都没有。


    阮铃这几天都是浑浑噩噩,六神无主,听到周穗的话立刻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家里本来的‘主心骨’出了大事,她才知道自己根本就是个不顶事儿的,一向心爱的儿子又是个还在读书的大学生,到了需要人出主意的时候,竟然只能靠她平日里忽略的女儿。


    阮铃想到周祁挂了电话刚说过周穗在塘洲出差,此刻看着她立刻赶回来的模样,只觉得风尘仆仆。


    “穗穗。”她难得像个细致的母亲,关怀体贴:“你刚下飞机累了吧,回去歇着。”


    “不了,你和阿祁都陪床好多天了,更累。”周穗说:“今天我来吧。”


    “姐,不行。”周祁摇了摇头,制止她:“爸住的是多人病房,里面都是男人,还是我来陪床吧。”


    这几天都是他在陪床,对夜里的检查什么的也比较有经验。


    周穗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问:“你工作怎么办?不是还在实习吗?”


    周祁无所谓道:“请假了。”


    周穗喉间一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知道周祁马上就要毕业了,春招的时候有一家很不错的企业递了offer给他。


    这么关键的实习阶段,请假无疑是十分不利的,可眼下这个时刻,医院没他这个大男生还真的不行。


    周穗不可能说‘请个护工来照顾’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


    他们家的家底她很清楚,远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只能算有些积蓄的普通家庭。


    周宗益这次是恶性脑癌,就算他有医保,真的动起手术来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他们不可能处处大手大脚。


    但多人病房里面都是男人,周穗也确实无法帮忙分担在夜晚照顾的任务。


    她有些心疼的看着周祁:“我早点过来,你每天上午回去睡一觉,下午去公司,等下班后再过来医院,懂吗?”


    男生勉强笑了笑,乖巧的点头。


    周穗带着阮铃离开医院,去了她在附近住的便宜旅馆。


    京北医院周边的地段可谓是寸土寸金,阮铃为了省钱,住的都是那种几个人挤一间的青年旅馆。


    她说反正大多数时间都呆在医院里,住的地方无所谓,就是睡一宿。


    周穗看着心里酸酸的,帮她收拾行李:“去我那儿住吧,明早一起来医院。”


    阮铃知道她在京北工作,肯定是租了房子,并无异议。


    但她没想到,周穗居然带她回的是蓝罗湾。


    阮铃曾经来过这里几次,自然对这栋豪华别墅记忆深刻,她惊的眼睛瞪大,结结巴巴:“穗穗,这儿……你怎么还能住这儿啊?”


    她以为离婚后,这栋别墅肯定就和周穗没关系了。


    毕竟她当年回家对他们说的是‘净身出户’。


    周穗早就想好了借口,简单的解释:“孟皖白说把这房子留给我,但房产证不在我手里,只能住,卖不了。”


    其实房产证在她手里,但她不对家里人说这些也是有原因的。


    虽然阮铃现在的性格变了不少,但毕竟‘前科累累’,保不准就会打这房子的主意。


    阮铃听了一愣,半晌后才回神,喃喃似的说:“不能卖也无所谓,在京北这种城市能有个这么好的地方住也行,就是怕小孟那天反悔了,会把这房子收回去。”


    “那就到时候在说吧。”周穗笑笑,带着她去客房睡觉。


    第二天一早,母女二人起了大早去医院接替周祁。


    三院离蓝罗湾位置很近,坐地铁能直达,周穗没让他回学校折腾,把院门钥匙和大门密码告诉他,让他也去那儿睡一觉,养足了精神下午上班。


    周祁听到蓝罗湾这三个字时,表情和昨天的阮铃一样惊讶。


    可他一句都没有多问,只是痛快的照做,没有让周穗再去多费口舌的解释什么。


    周穗很欣慰弟弟的懂事,在病房里陪着暂时清醒的周宗益吃过早餐,就琢磨着一会儿该找父亲的主治医碰个面。


    “小穗。”周宗益目光浑浊,听过她的想法,无奈的笑了笑:“我这病,就算手术成功,顶多也就活个一两年。”


    “一两年和一两个月,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周穗听了他的话皱紧眉头,难得在父母面前表现出一丝强硬的态度:“现在的医疗手段很发达,手术成功后用药物控制,根本不是一两年那么简单的事情。”


    “爸,您要对治病这事儿有信心,很多时候心态是康复的基础。”


    “我一会儿去找医生商量一下,决定一个手术方案。”


    脑子的病一旦达到晚期,最忌讳的就是拖,晚一天手术就会出现更多的风险。


    周穗迫切的等待医生上班的八点钟,想和他好好聊聊。


    结果先等到的是孟皖白的电话。


    周穗愣了下,起身离开病房,到走廊里去接。


    “喂?”她故意让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你怎么这么早打电话啊?”


    这些天他都非常遵守约定的没有打电话过来打扰自己,今天怎么早晨七点多就打来了?


    孟皖白非常直接的问:“你出差不是七天么,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周穗惊讶:“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孟皖白:“……”


    他在纠结要不要说监控软件的事,院门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都有人进进出出,他想忽略都难。


    而且孟皖白认识阮铃和周祁,在屏幕里看到他们的时候,真的不免有些惊讶。


    因为他知道周穗应该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蓝罗湾这栋房子的存在的,怎么现在直接带他们过来住了?


    周家是……出了什么事吗?


    但问的太多就会露馅,孟皖白只能忍着,期望周穗自己说给他听。


    他没有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反而暗示的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有些事。”周穗苦笑,轻声说:“孟皖白,我爸爸生病了,我现在在医院。”


    反正他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什么事都会知道,那自己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了。


    此刻说出来,憋闷的情绪竟然找到了一个抒发口,莫名有一种‘倾诉’的感觉。


    孟皖白问:“什么病……方便说吗?”


    他为了让自己的声音不显得那么像是命令,生硬的补上后半句。


    周穗没有隐瞒什么,老老实实地说了。


    孟皖白听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也知道这种病几乎就属于绝症,他说什么能安慰到绝症患者的家属?


    一时间,电话里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我……”孟皖白艰难地开口:“我认识一个神外的医生,让他帮忙看看?”


    这是他在这种时候,能做到的最大帮助了。


    除此之外任何言语方面的抚慰,都显得过于贫瘠。


    孟皖白认识的神外医生,那水平应该自然是不用说的。


    这个时候,周穗没有矫情的刻意拒绝他的帮助,她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谢谢你。”


    人命关天,她分得清轻重缓急。


    孟皖白说了句‘不用’,又问:“你现在在哪儿?我带着他去找你。”


    他认识的那个神外手术医现在基本只开熟人刀了,他甚至得亲自去联系才行。


    “我爸前天住进来的三院,我昨天回来的,还没和他的主治医聊过呢。”周穗疲惫地叹了口气:“十点在三院附近见,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孟总和穗穗都有缺点,他们的问题永远不会得到非常完美的解决,这是性格上的问题——但是他们爱对方啊hhhh


    所以接下来不会有什么虐了,放心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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