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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前老公疯了》青春校园小说_玉寺人

    第61章


    周宗益在三院的主治医给的建议很直白, 他不认为有做手术的必要。


    胶质瘤本身就是恶性脑癌的一种,且病人的恶化速度很快,上了手术台, 很有可能直接就过去了。


    周穗结束对话,心情低落的离开医院,去找已经已经到了的孟皖白。


    其实才仅仅一周没见, 但也许是前段时间见的太频繁, 此刻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周穗心里压抑的委屈, 忐忑, 绝望, 在他担忧的目光中似乎都找到了宣泄口, 一瞬间忍不住的鼻酸, 涩意上涌。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的憋了回去。


    孟皖白却没再顾及什么,走上前直接抱住她。


    “没事。”他拍着女人纤细的肩背, 轻声安慰:“坚强一些。”


    他知道周穗和家里的关系一般般, 但也仅仅是一般而已,还没到六亲不认断绝关系的地步,眼下父亲得了这种恶性病, 她一定是很难接受。


    孟皖白身边还站着一位身材瘦削目光矍铄的中年男人,周穗知道这一定是他说的那位经验十足的神外手术刀。


    她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和他表现的这么亲密, 轻声说:“我会的, 先放开吧。”


    他只好放开她。


    孟皖白转头看着那位中年男人, 低声说:“邵哥,你要尽力帮忙。”


    医生名叫陈邵,闻言笑了笑:“你都开口求我了,我还能藏私不成?”


    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安静的咖啡厅谈事。


    周穗想着主治医刚刚对她说的话就一阵心慌反胃, 以至于把病历和拍的片子递给陈邵时手都在抖。


    医生是看惯了生老病死和悲欢离合的职业,可以说对家属的反应最为淡然。


    陈邵也没安慰什么,接过病历只是看,眉头不自觉的越皱越紧。


    然后拿出片子,对着窗外光线好的位置快速扫了几眼。


    周穗感觉喉咙干涩,垂在桌下的手指冰冰凉凉,不自觉抓紧孟皖白握着她的手,冷汗都涔涔的沁了一片。


    “周小姐。”陈邵很客气的问:“你父亲的主治医是怎么说的?”


    周穗声音有些哆嗦的把主治医早上对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其实我的建议差不多。”陈邵叹了口气:“你父亲的这个瘤子已经是晚期,而且位置特别不好,粘连着颅内很多的神经和血管——我讲的通俗一些,就是已经扩散到中枢位置了。”


    “这刀开了不但是没必要,而且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直接留在手术台上。”


    一般来讲医生是不可能和病人家属说‘百分之多少’这个概率的,无论好的坏的都不能,但这是孟皖白的身边人,他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很诚实很直接的说出来自己的判断。


    陈邵在孟皖白口中是全京北做这种胶质瘤手术最有经验的医生,现在听到他都这么说,周穗有一种被判了死刑的感觉。


    她隐忍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下,‘啪嗒啪嗒’的掉在咖啡杯里,晕成一个又一个的圈。


    “难道……”她声音颤抖,哽咽:“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爸爸还不到六十。”


    陈邵摇了摇头:“节哀顺便。”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他并不觉得忌讳。


    孟皖白却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


    陈邵和孟皖白也认识许多年了,此刻看着他把旁边那脸色苍白的姑娘半圈在怀里,笨拙的安慰,心里感叹真是什么样的人大抵都难过情关。


    周穗哭了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继续问:“如果不做手术保守治疗的话……我爸还有多少时间?”


    “这个,我真没法和你保证什么。”陈邵为难地说:“我只能说你父亲的这个情况的确是不好,扩散的速度很快,所以他应该精神状态也很差吧?”


    “尽量找医生开一些止痛药物吧,人的身体不疼才有精神,带着老人家到处走走。”


    这种话,基本就属于临终关怀了。


    周穗心里感觉空落落的,忍不住又哭了。


    她是听到秦缨养的猫咪因病去世时都会难过流泪的人,更别说现在得了病治不好的是自己的父亲,一个从小到大参与在她生命生活中,也许没那么合格和蔼,但却血浓于水的亲人。


    周穗哭的脑袋疼,不晓得过了多久,感觉身边越来越安静。


    她抬起头,才发现陈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咖啡馆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只有孟皖白在旁边陪着她。


    他不善于安慰别人,只知道一张一张的给她递餐巾纸,弄的纸都堆满桌子了。


    周穗安静的把桌子收拾干净,起身准备离开。


    孟皖白站起来,沉默不语的跟着她。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咖啡厅的大门,从空调房到七月天的烈日下,但她依旧觉得冷。


    周穗没有回医院,而是踩着人行路的彩色砖块,漫无目的的向前走。


    孟皖白没有打扰她,只是跟着。


    他实在不放心她的精神状态,但知道她肯定想要认真地思考一下——是选择有巨大风险的手术还是眼看着父亲去死,哪怕是圣人都很难抉择。


    两个人就这么走了半小时。


    京北什么都不缺,当然也不缺不需要过马路的人行路,几乎可以让人一直走下去。


    直至周穗回了头,仿佛知道孟皖白一直在身后似的跟着他。


    她主动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工商银行?可以送我去一趟吗?”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银行,但他当然是可以。


    实际上都不用开车,马路对面就有一家。


    孟皖白看着周穗眼神发怔,明显有些恍惚的状态,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


    工作日的下午,向来人满为患的银行没了那么多人。


    周穗领了号码,没一会儿就排到了。


    她也不办什么复杂的业务,只是拿出包里的银行卡,把里面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


    工作了快四年的全部积蓄,所有存款,其实也不过十几万而已。


    教师的工资不低,周穗也不是大手大脚花钱的性格,但四年下来只攒了这些……


    还是因为物业费的原因。


    不过按照陈医生的说法,这些钱用来给父亲开一点好的止痛药,办理出院到外面去玩一玩的话,也足够了。


    其实现在到哪儿都能刷卡,用手机支付,周穗大可不用把钱特意取出来,只是她想把这些现金交给阮铃。


    父亲突然出了这种事儿,打击最大的肯定是母亲,虽然她有退休金,有社保医保,生活有足够保障,但自己作为子女,还是想用这些钱让她更安心一些。


    其实周穗心里也明白。


    给钱除了是让阮铃安心,她也是让自己安心。


    孟皖白看周穗取了许多的现金装在包里,心里隐约明白她想做什么。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了半晌,还是没有说什么。


    这个时候说自己可以借给她钱,似乎有点不合时宜——毕竟从陈邵的话中也能听出来,如果周家不选择做手术的话,其实开销方面就没那么大了。


    那周穗就没必要问他借钱,更不会接受他的钱。


    况且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孟皖白一直都没忘记他们四年前离婚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金钱’,周穗不想要他的钱,尤其是不想因为她家里人的原因接受他的钱,哪怕那些钱对他来说基本等于九牛一毛。


    取了钱后,周穗又原路走回医院。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她在附近的餐馆买了几个菜,走进住院大楼之前回头对他说:“今天谢谢你了,一直陪着我。”


    孟皖白知道自己不适合上楼去见她的家里人,便站在原地摇了摇头:“小事。”


    “有什么需要和急事,立刻打电话给我。”


    他依旧是无意识就用了‘命令’的口气,但这次却让周穗无端觉得安心,轻轻点了点头-


    周宗益听了保守治疗的方案,其实心里也知道就是等死,但却是满坦然的。


    “挺好。”他笑着说:“上那个手术台还要开脑壳,想想就吓人,就这么挺着没准还能活着久一些,我早就想回家搓麻将了。”


    “小穗啊,给爸办出院吧,也不用让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过来了,咱们明天就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周穗鼻尖一酸,她强忍住又想哭的冲动,勉强笑了笑:“爸,您不想去其他地方转转吗?”


    “没有啊,年轻时候也算是天南海北到处跑,跟着学做生意的套路,又不是没见识的人。”周宗益摇了摇头:“就想回家。”


    人在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最留恋的永远是自己的家。


    否则怎么会有‘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句话。


    如果可以选择一个地方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一定是故土,家里。


    周穗没有再劝什么,只是在医生那儿给周宗益买了许多能止痛的药物,现在只要能让父亲不那么疼,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晚上回到蓝罗湾,她把剩下的现金都交给了阮铃,让她存在自己的账户中。


    阮铃瞪大眼睛,回过神来连连摇头:“不行,这都是你辛苦攒的,得留着给自己傍身啊。”


    虽然周穗有这样一栋大房子,但她没有房产证,只能住不能卖,手里没点存款哪儿来的底气?


    而且她还是个离婚的,怕是以后想找个靠谱的男人会很难,一想起这件事,阮铃其实都有些发愁,只是这些年女儿和他们不再亲密,她的愁绪也无处诉说。


    周穗抬抬唇角:“你留着吧,我每个月都开工资,明年定级了之后还会涨。”


    阮铃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小穗。”她有些不安,犹犹豫豫地问:“你现在是暑假,能不能陪我们回家住一阵,你爸现在这样,我真的怕……”


    阮铃/口中的‘家’指的当然是槐镇。


    周祁在京北有舍不掉的工作,没法回去时时陪着,她当然害怕自己去面对强弩之末的周宗益,害怕他随时会没了……


    周穗点头,没有丝毫推脱:“好,我会回去。”


    就算阮铃不说,她也会回去。


    这几年陪伴家人的时间实在是太少,现在这个时刻,不管是阮铃还是外公外婆应当都是大受打击,她一个人待在京北又没事做,自然要回去陪伴他们。


    第二天一早,周穗就去三院办出院手续。


    工作日的医院总是人山人海,她在收费窗口排着长队时,意外见到了薛梵。


    是他先看到在队伍里低头检查费用单的周穗的,便主动过来打招呼。


    其实也就是一个多月没见,但面面相觑,两个人都觉得有些生分和尴尬。


    尤其是在医院这种地方碰见。


    薛梵见她手里拿着一堆单子,斟酌着问:“家里有人生病了?”


    “嗯,是我父亲。”周穗轻声说:“不过已经要出院了,我来办手续。”


    寥寥几句,竟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毕竟薛梵不能刨根问底的去追问‘你父亲是什么病’,这太失礼了。


    周穗主动给出台阶,指了指前面:“快到我了。”


    “啊……那好,我那边也有门诊。”薛梵顺势走了下来,温和的和她道别:“有机会的话改天再聊。”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周穗微笑着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看着他穿着白大褂的背影走远,她心里不禁有点感慨——其实自己真的遇到过不少很好的人,比如薛梵,分手了态度也始终温和,还会用医生的身份为了自己这个短暂的前女友操心。


    可是因为这样的,那样的原因,自己统统错过了。


    有问题的不是他们,而是她。


    某些时候,尤其是在最近一些很频繁的时刻里,周穗觉得自己或许是该和孟皖白那样的人在一起互相‘折磨’算了。


    她总是觉得孟皖白有太多和自己不相配的地方,觉得他掌控欲太强,喜欢疑神疑鬼,讲话不中听,太偏执……


    可她自己何尝不是也有一堆问题?怯懦,内向,慢热,能找到和她相性完全合适的人,怕是也很难吧。


    这样来看,两个同样有缺陷,但在外人看来又有很多优点的人,反倒是另类的一种‘合适’了-


    周穗回到蓝罗湾简单收拾了行李,搬回槐镇去住。


    回到家的第一天晚上,她接到了孟皖白的电话,他在对面沉默许久,问她要回家住很久吗?


    “起码是要到暑假结束。”周穗琢磨着,慢吞吞地说:“开学后……就要看我爸的身体状况了。”


    如果有必要,她也是会请假的。


    孟皖白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去看你吗?”


    周穗也不知道说什么,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想来就来吧。”


    其实那‘半个月’的期限早就到了,可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起关于那方面的事情。


    毕竟就算孟皖白再棒槌,再直接,再迫不及待,也知道此时此刻的周穗不会有任何那方面的心思。


    家里人得了不治之症,她这种敏感多思的温柔性子,当是十分煎熬。


    所以孟皖白这个时候只想陪着周穗,和她一起渡过这个难捱的阶段。


    不求回报,也没有任何旖旎心思的陪伴。


    于是孟皖白第二天就去了槐镇。


    许久没回家,周穗正在家里收拾屋子做扫除,接到他电话时结结实实的愣了一下:“你……来了?”


    她虽然昨天说了‘你想来就来吧’,但哪里会想到他会这么速度。


    孟皖白‘嗯’了声:“放心,我不会冒昧的去你家里拜访,只是想见你一面。”


    “车子就在你家小区外面停着,开的是很低调的一款。”


    ……


    周穗不大相信,毕竟孟皖白口中的‘低调’和普通人认知里的实在是区别太大。


    他那些豪车停在槐镇的小区外面,肯定很显眼。


    来不及想太多,周穗说了句等会儿,摘掉塑胶手套就拿起钥匙下了楼。


    小区门口就停着一辆车,确实是普通款的奔驰,比起孟皖白车库里那些库里南,保时捷等等要‘低调’许多。


    见到她跑出来,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他那张英俊清隽的脸孔,侧颜线条精致流畅。


    周穗下楼有点急,导致白皙的脸颊泛着微红,看着他的眼睛水灵灵的:“你……怎么这么着急过来了?公司不忙吗?”


    “担心你。”孟皖白下车,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上来说。”


    周穗不想和他在自家小区门口僵持太久,很有可能被相熟的街坊邻居看到,没怎么犹豫就上了车。


    她现在的时间挺充裕的,因为周宗益并非是动弹不得的疾病,早晨起来打了针吗啡,精神状态还算好,就在阮铃的陪同下去打麻将了。


    像是这样的转移注意力反倒是件好事,玩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周穗上车后还没想好说什么,结果孟皖白就已经停了下来。


    ——他看起来只是踩了脚油门,眨眼的功夫就把车开到了相邻的一个小区的车库里,和她住的洞庭苑离得很近。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怎么来这儿?”


    孟皖白没回答,只说:“下车。”


    周穗迷迷糊糊的下了车,跟着他走进电梯,直达十五层。


    这也算是槐镇非常高档的一个小区,一梯两户,他直接摁下了1501的密码锁。


    周穗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看到这屋子里装修崭新高档,却丝毫没有住过人的气息。


    “你,”她终于忍不住问:“你在这儿租了个房子?”


    否则怎么不去酒店,而是来这里呢。


    孟皖白摇了摇头,语出惊人:“是买的。”


    “……”周穗还没来得及松了口气,心脏就再次被高高吊起:“你买的……你在这儿买房子干什么啊?”


    钱多的没处花吗?


    “不是现在买的,是早就买的,也早就装修完了。”孟皖白扫了眼这间面积不算特别大,只有150平左右的三居室:“不用担心甲醛,可以直接住。”


    他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个小区最大的面积也就这有这样的了。


    这是重点吗?周穗更加惊讶:“你为什么早就在槐镇买房子啊?”


    孟皖白睨她一眼:“我们结婚第二年买的,当时以为回来探亲什么的会用到。”


    槐镇没有像样的酒店,孟皖白也不想住在她家里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那多买一栋房子在相邻的位置显然是很好的选择,既方便周穗回家又有距离感。


    可惜,后来根本没有用上。


    不过可能世间上的事冥冥自有定数,他们结婚时没有派上用上的房子,现在倒是用上了。


    孟皖白很直接的说:“我打算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至少一个月。”


    和她如果顺利,正常开学回到京北的时间差不多。


    “你在这里住?”周穗愣住,不敢置信地反问:“为什么啊?”


    孟皖白言简意赅:“我担心你。”


    所以想了想,觉得干脆住在槐镇是最好,方便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她。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周穗头皮发麻:“我爸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的,病情再怎么恶化也不会那么快……你不用这样。”


    孟皖白不为所动,一副已经打定了主意的模样。


    周穗有些急了:“你,你住在槐镇怎么能行?工作不忙吗?”


    她多少是知道孟皖白的工作性质的,一个人掌管着一个企业,手底下不知道多少员工要养活,忙起来没白天没黑夜,要全球到处飞。


    怎么可以好端端的,在槐镇这种偏僻的地方浪费一个月时间?


    “不忙。”孟皖白顿了下,才继续说:“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都忘记和你说了。”


    “我卸任了,以后不管集团的事。”——


    作者有话说:孟狗:不当总裁的日子好爽(


    第62章


    在孟皖白话音落地的一瞬间, 周穗几乎以为自己是出现幻听了。


    卸任?是辞职的意思吗?


    晟维的董事长也可以辞职?什么意思啊?


    周穗忍不住问:“你们家是不是……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了?”


    结婚那几年,她虽然从不曾深入了解晟维这个集团的结构,但多少接触过那群孟家人勾心斗角的内斗, 还有孟皖白那对父母各有私生子女的混乱家庭。


    此刻他毫无征兆地说要卸任,她第一反应就是他……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孟皖白没太理解她的话,反问:“能出什么问题?”


    “就是, ”周穗眨了眨眼, 在脑中困难的搜索着该怎么问:“是不是有人害你啊?”


    听了她的话, 孟皖白愣了片刻, 随后竟忍不住笑了。


    尤其是看着周穗那张白皙的巴掌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困惑, 一双黑葡萄似的双眼湿漉漉的。


    他许久没有这般发自内心的笑了, 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愉悦的情绪。


    周穗被他这个笑容弄得不好意思, 有些羞赧:“你笑什么啊?”


    “抱歉,没忍住。”孟皖白收敛了一些,但明显还是开心的, 兴致颇好的问:“有人害我?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对于她的担心, 他真的很受用,并且觉得窝心。


    周穗也瞧出来了,自己越担心他越得意, 干脆绷着小脸:“否则好端端的干嘛卸任?”


    “是因为我自己不想干了。”孟皖白笑了笑:“所以才卸任,没人能害我, 把我从该有的位置上拉下来。”


    他并没有顺着周穗的话去编造一个借口用来‘卖惨’, 虽然那样可能会更让她同情, 怜惜……但孟皖白并不愿意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弱者。


    周穗不解:“你自己不想干?为什么?”


    孟皖白‘嗯’了声:“我需要休息。”


    他的身体已经透支的过于严重,因为工作,因为情绪……他需要静下心来疗养,至少一年的时间。


    孟皖白最近才认真的听进去魏闵曾经苦口婆心劝他说的那些话, 还有一些检查。


    他不能病变,不能继续糟蹋自己的身体,不能‘英年早逝’。


    他还要保持健康,把周穗追回来,最好是和她一起长命百岁。


    只是这些后续的计划,没必要现在就同她说。


    看着周穗茫然的眼睛,孟皖白声音变得轻柔:“你不是也曾经说过,我需要休息一下,好好养身体吗?”


    周穗:“……”


    她好像的确是说过这话,但没想过他会果断到直接卸任,连晟维这种大集团的董事长位置都不要了啊。


    这不就是没工作了,基本等于无业游民吗?


    周穗是个普通人,在她朴素的认知里,工作在人的生命里至少能排进前三重要的位置的。


    这代表着一个人融入社会,能天天有事做,用工资领,代表着稳妥和保障。


    虽然孟皖白可能不需要工资这么基础的保障,可他放弃的又不止是普通的工作工资,而是很多很多……


    周穗不解:“为什么要直接卸任,不能减少工作量吗?”


    孟皖白摇头:“在那个位置上就会有做不完的事。”


    所以不如干脆的一了百了。


    她大概根本不会知道,自己之前想尽办法去纠缠她让她厌烦的那些时间,是怎么费劲的从指缝中才能挤出来的。


    更何况……


    孟皖白看着她,浅色的眼睛认真专注:“我现在有远比工作更重要的事。”


    周穗心脏‘怦’的一跳,几乎是瞬间领悟了他在说什么。


    “我要回去了。”她逃避似的站了起来。


    孟皖白跟着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离得很近。”周穗摇头拒绝。


    他知道一切不可操之过急,想了想,只好目送着她离开。


    反正自己是已经决定在这儿住下来了,来日方长。


    周穗回去的路上顺便买了菜,准备晚上做,但心神紊乱,本来要买藕的,差点错买成葛根。


    这个季节的藕很新鲜,她买了两袋子,拎着其中一袋去了外公外婆那里送给他们,还有一些排骨。


    自从出了周宗益这件事,周穗就越发惦记两位老人的身体,虽然外公外婆看着都很健康,但她还是想给他们约一个全面的体检。


    “行,”和外婆一起处理鲜藕的时候,老人家笑的很和蔼:“小穗说了算。”


    若放在一起,老人家肯定都会拒绝,既怕浪费钱又怕浪费时间,但现在他们都开始理解外孙女心里的担忧和烦躁了。


    周穗帮着他们炖上一锅莲藕排骨汤,才起身回家。


    家里自然也要炖一锅的,顺便炒两个周宗益喜欢吃的青菜。


    她忙的没什么空闲时间,自然也就不会去想某个人。


    只是等到晚饭过后,一切都闲下来,周穗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还是忍不住去想住在隔壁小区的孟皖白。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吃晚饭。


    他现在厨艺也算不错了,应该不会饿死自己,不过他刚来槐镇,知道菜市场在哪儿,会去自己买菜吗?


    周穗胡思乱想着,几乎就要控制不住给孟皖白发条微信去问问的时候,阮铃推门进来了,有些着急的说:“穗穗,你爸爸又疼了!该怎么办?”


    她连忙翻出医生给找的止痛药,加大剂量的给父亲喂下去。


    过了会儿,周宗益疼痛的情况才稍稍缓解,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阮铃在旁边抹眼泪:“你爸这样,我看了心里真难受,被这病折磨的半死不活了。”


    国内没有安乐死,所以绝症病人到后期就只能熬着。


    若是家里条件好点的,还可以买各种各样的止痛药帮着缓解一下,要是不好的……每年不晓得多少人会因为受不住疼去自/杀。


    周穗看着周宗益骨瘦如柴,面颊凹陷的模样,轻声说:“妈,以后爸再疼的时候,你多给他吃点止痛药。”


    “我认识的医生告诉过我,这个阶段已经不用顾忌那么多了,只要能减缓疼痛,做什么都行。”


    这还是薛梵特意打电话来告诉她的。


    阮铃跟着她走出卧室,若有所思:“你认识的医生?是不是那个小薛啊?”


    出院那天他们下楼,碰巧都和来住院楼检查的薛梵撞见过一次。


    他也是因为这个巧合,才知道周穗来医院的原因是父亲生病了。


    周穗点了点头。


    “那个小薛是医院正式的医生吗?”阮铃说着:“小伙子人长得蛮俊,条件看起来也很好的。”


    她听着,有些哭笑不得:“妈,您说这些干什么啊。”


    “我瞅着那小伙子挺关心你的,而且你们还是朋友。”阮铃叹了口气:“你这虚岁马上就要三十了,也得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吧。”


    虽然周宗益生病了,但他们的生活还是得照常过,并不是一天只会围着他长吁短叹,泪流满面,该说的话也是得说的。


    周穗有时候不得不感慨老一辈在这方面眼睛是真的都有些‘利’,阮铃还真的能看出她和薛梵的关系蹊跷。


    只是,自己当然是不会承认的。


    “我会操心自己的。”她笑了笑:“您也说了他条件好,会看上我这种离过婚的吗?”


    阮铃瞬间哑口无言。


    周穗是了解母亲的,精准的搪塞正中她最不想去深思的点——对于老一辈的女性来说,婚姻状况比天大。


    阮铃的思维还停留在十几年前,觉得离过婚的二婚女那在市场上基本就是无人问津,没人要,根本不能挑三拣四,没有选择的余地。


    她顿时不在催什么,叹着气回了房间。


    第二天,周穗在家做蒸糕时,接到了孟皖白发过来的视频电话。


    家里没人,她想了想,便也直接接起来了。


    视频里的男人正拎着一把枯黄的油麦菜问她:“这个还能吃吗?”


    周穗一愣,立刻皱眉:“当然不能,这都坏了!你在哪家菜店买的啊?”


    怎么这么笨的。


    孟皖白说:“叫外卖买的。”


    “……”她就知道他肯定不会自己去菜市场买菜!


    周穗无语,好一会儿才问:“你今天才买菜,那昨天吃的什么?”


    这个问题她昨天就想问了,忍到今天才有合情合理的机会问出来。


    孟皖白:“方便面。”


    ……


    这是霸道总裁过的日子吗?


    周穗彻底的无话可说了。


    看着女人似乎是有些愠怒,孟皖白才说:“临时吃一下,昨天不想做饭,之后我会自己做。”


    毕竟槐镇也没什么像样的外卖。


    但他既然选择来了,就没打算在这儿当什么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周穗沉默片刻,才说:“你还买了什么菜,给我看看。”


    孟皖白转移摄像头,给她看自己放在桌上的一堆东西——有牛肉,鸡翅,豆芽,西兰花,以及各种各样的水果……几乎搬回来了一个小型菜市场。


    但放眼望去,根本没有几样新鲜的生鲜时蔬。


    牛肉的颜色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了,鸡翅是冷冻的,豆芽蔫了,他买的高级车厘子看表皮就很蔫巴,草莓也是……


    周穗越看脸越黑,心想槐镇的菜市场大概专门骗这种会外卖叫菜的冤大头。


    反正又不在现场,也没有自己挑,当然店家给拿什么就是什么,那怎么可能不拿卖不出去的积压库存?


    周穗想了想,觉得忍不下这口气。


    这些东西不该让孟皖白这种连平台优惠券都不会领,花了高价却买到很差劲的菜的人去吃。


    “你拎着东西下楼。”她看到包装袋上‘菜阿婆’的logo,说:“我现在去找你。”


    孟皖白拎着袋子在楼下等了一会儿,见到周穗后眼眸微动,主动走进。


    “拎下来干嘛?”他看向旁边的垃圾桶:“是要直接扔掉吗?”


    周穗:“……”


    “不扔。”她忍着气,闷闷道:“退回去。”


    菜阿婆就在槐镇西市的摊位里面,离小区很近,走个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那里一堆菜市场卖的都是新鲜的菜,她真不理解他干嘛用外卖要。


    孟皖白难得愣住:“……什么?”


    这题对他来说有点超纲了。


    因为对于大少爷来说,还从来没有买了东西退回去的经历。


    “不用了吧。”孟皖白觉得有些为难,斟酌着说:“一共才五百多块钱,别退了吧?”


    有点太尴尬了。


    可周穗却瞪大了眼睛,皱眉教训他:“五百多?你买的太贵了,冤大头!”


    ……


    最后还是被拉去了西市的菜阿婆。


    看到那灰扑扑的小摊位,低矮的房子,孟皖白更觉得自己手里这些蔬菜生鲜让人毫无食欲。


    “小穗?”菜阿婆的摊主孙婆是认识经常过来买菜的周穗的,见到她和孟皖白这种身型外貌的男人出现,惊讶得合不拢嘴:“哎哟,这男仔怎么长得这么俊,是你什么人啊?”


    “孙婆?这是我朋友。”周穗示意旁边的男人把袋子拿上来,见他不动,干脆自己抢过来放在桌上:“这是他刚刚下单,在外卖软件上买的您家的菜。”


    孙婆一愣,表情瞬时有些尴尬。


    显然她也知晓自己给拿了不新鲜的货,这是被人过来兴师问罪了。


    但嘴上还是要赖一赖的:“哦,怎么了嘛?”


    周穗丝毫不着急,把袋子里的食品一样一样拿出来:“这牛肉不新鲜了,豆芽和西兰花都发黄了,水果也蔫了,还有这个鸡翅是冷冻的……”


    “小穗呀!”这样的一男一女出现在菜市场是很吸引人的,孙婆见路人频频看过来,急赤白脸的打断:“这个是你朋友自己挑的呀!我又没拿虚假产品,你要怪到我这个老太婆身上来吗?!”


    周穗并不生气,只摇了摇头:“孙婆,我朋友的外卖凭条就在这儿,他是以鲜牛肉鲜鸡翅的价格下单的,您却给拿的冷冻产品,包括水果蔬菜也是一样,您觉得这样合适吗?不算是卖虚假产品吗?”


    孙婆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是了,她的确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想着去欺骗这种难得下大单的冤大头的,哪里会想到能碰到熟人身上。


    周穗见她脸色不断变化,适时地说:“我们不是过来退款的,也不想找麻烦,只是货不对板过来换了,麻烦您给换一下。”


    孟皖白那空荡荡的家里有一个双开门冰箱,但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菜还是要买的,在孙婆这里买也是可以的,她这里有当日新鲜的果蔬生鲜,只是要拿出来而已。


    十分钟后,孟皖白拎着两袋新鲜的瓜果蔬菜,和周穗并肩走出菜市场。


    他全程没怎么帮腔,因为她说他不大明白这些,所以不需要插嘴。


    所以孟皖白就站在旁边,静静欣赏着周穗为他讨回公道的模样——正义的,倔强的,闪闪发光。


    哪怕只是在一个菜市场的小摊位前面,为了五百块钱的东西在争辩,他也有一种自己被她护着的感觉。


    周穗侧头,看到孟皖白在笑,有些纳闷:“你笑什么?”


    他很直接的说:“觉得你特别帅。”


    ……


    她觉得孟皖白是该调理身体了,这话简直脑子发昏。


    自己就是去菜市场买菜,从小买到大,有什么好帅的。


    不过被夸的感觉并不坏,周穗还是笑了笑。


    “你如果真的要在槐镇待着,自己试着做菜的话,以后就别在外卖上买菜了,基本都不会给你拿新鲜的。”


    “吃着味道也不好,还是得自己过来挑。”


    孟皖白眨了眨眼:“可我不怎么会买菜。”


    这是他动动手指就能搅弄商场的脑子也不擅长的。


    周穗沉默片刻,说:“我每天上午买菜,你和我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穗穗:随便带他买个菜吧。


    孟狗:这不等于天天都在约会中?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63章


    周穗在工作后的第四年, 渡过了一个特别‘魔幻’的暑假。


    她回到自己土生土长的地方,这个安宁平和的慢节奏小镇……还有孟皖白非要跟着一起。


    这家伙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完全不顾京北的工作, 全然步入慢节奏的生活里,每天跟着她一起买菜,一日三餐都自己做着吃, 还打卡似的发给她看。


    一眨眼就过了半个月。


    孟皖白竟然还学会了怎么用烤箱烤饼干, 邀请她过去品尝。


    周穗看着他在微信上发来的信息, 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这段时间以来她也去过他那儿不少次了, 再扭捏也没什么意思。


    阮铃今天没去陪着周宗益打牌, 见到周穗换上一条雾霾蓝的裙子准备出去, 嘴唇还微微涂了些口红, 犹豫片刻还是问:“小穗,你是要去约会吗?”


    周穗微怔,心想她为什么会用到这个词。


    难道是自己的神情颇为欢愉, 显得像是要去约会吗?


    “我听邻居说, ”阮铃见她神色不明,又补充:“最近经常撞到你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去买菜?”


    她之所以是用不确定的语气发问,实在也因为这个地点……


    谁家互相有好感的男女约会是天天在菜市场买菜的啊?


    周穗并不意外阮铃听到了风声。


    毕竟槐镇就是个小地方, 他们邻里之间都互相认识,她和孟皖白也没有刻意躲躲藏藏, 平日里都在梧桐区这一片活动, 还天天出入菜市场这种人流量很多的地方……传进母亲的耳朵里是早晚的事情。


    只不过见过孟皖白的人少, 没几个人知道他是自己的前夫,所以这个信息还暂时没有被阮铃知道。


    周穗也就继续搪塞着:“是一个从京北来槐镇度假的朋友,他不怎么会买菜,我就顺便带着他一起了。”


    “啊?”阮铃都觉得纳闷:“来咱这儿度假?这儿啥都没有啊。”


    周穗皱了皱鼻子:“谁知道他。”


    虽然这么说着, 但眼睛里却是带着些不自觉的笑意。


    周穗到了隔壁小区,去品尝孟皖白做的烤饼干。


    他不爱吃甜,却按照她之前发在红薯上的教程做了黄油曲奇,没有买模具,烤了一堆奇形怪状的饼干摆在那里也不知道要给谁吃。


    周穗拿起一块尝了尝,意外发现他烤的饼干味道不错,口感也好,咬一口居然酥的掉渣。


    她弯起眼睛,发自内心的表扬:“很好吃啊。”


    孟皖白仿佛重重松了口气,浅瞳盯着她:“你带回去吧。”


    周穗一愣,低头看这一盘子饼干:“我吃不完这么多啊……”


    可她知道他不爱吃甜的,似乎也只能自己带回去。


    孟皖白:“你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从知道周宗益生病到现在,周穗本来就纤细的身子骨硬生生又瘦了一圈,他没敢唐突的抱起她,去测量她的体重。


    只是很困惑她每天精心烹饪的营养汤,她自己一点就不喝吗?


    孟皖白为此感到气闷,无力,但知


    道自己没资格去说些什么。


    毕竟生病的是周穗的父亲,他无法感同身受,却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去逼着她吃东西吧——这就和牛不喝水强按头是一个道理。


    孟皖白只能自己想办法让她长点肉,就像周穗当年和他结婚后,想方设法的给他做东西吃让他长肉一样。


    他听说甜品很能增加热量,于是就买了个烤箱,笨拙的尝试着烤饼干。


    周穗看着孟皖白的眼睛,渐渐读懂了什么,心脏微软。


    她把饼干收了下来,轻声说:“谢谢。”


    其实这样的好意很适合她,不浮夸,不昂贵,却处处体现着用心。


    为了回报这份饼干的心意,周穗在孟皖白又一次发来微信视频,问她腐竹该怎么煮才能更软的时候,主动说:“我给你做吧。”


    她这次去他住的隔壁小区时,顺便在路上的菜市场买了块吊龙。


    孟皖白很喜欢吃牛肉腐竹粉丝煲,她之前经常给他做这道菜来着。


    进了屋,周穗就主动去厨房忙活,让孟皖白帮忙打下手,接一盆温水把腐竹泡上,然后再用一个差不多大小的盘子盖住。


    这样等煮的时候,腐竹就会软嫩嫩的不会有那种难嚼的塑料感了。


    孟皖白在旁边记下来这些做饭的小妙招,心想自己果然还差得很远。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怪不得他依样画葫芦做出来的菜总是不如周穗做的好吃。


    当然也不如她做事麻利,速度,短短半个小时,她就做了一个粉丝煲炒了两个下饭的小菜。


    隔了四年终于又一次吃到周穗做的菜,孟皖白心里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具体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说多了他觉得矫情,但是……他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周穗也是很清楚孟皖白的饭量的,见他多吃了一碗,有些惊喜。


    于是笑眼弯弯的问:“好吃吗?”


    “你做饭一直很好吃。”他低声说。


    孟皖白其实不善言辞,大多数开口损人时嘴巴都很毒,可越是如此,他夸人的时候就越显得难得。


    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她,分外认真的模样,看的周穗耳根微红,不敢再问,低头吃东西。


    孟皖白动了动嘴唇,其实还想说‘每天都想和你一起吃饭’。


    但现在说这些,时间场合都不对。


    这个时候,周穗应该不想去思考情情爱爱的事情——而他也想让自己的陪伴更单纯一些。


    两个人就在这种状态下相处了快一个月,互相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仿佛始终有一层朦胧的窗户纸隔着。


    没人去捅破,就这般暧昧着反倒更‘安全’似的。


    直到八月十号的上午,周穗照常带着孟皖白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接到了阮铃打来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哭个不停:“穗穗!你爸摔了一跤醒不来了,鼻子里流了好多血!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周穗心里‘咯噔’一声,拎着的袋子不自觉掉在地上。


    她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极快,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别急,你们在陈叔家打牌对吧?我现在就过去。”


    硬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有些哑,只发飘。


    周穗脑子‘嗡嗡’作响,感觉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孟皖白扶住,纤细的肩头被他修长的手指攥住。


    “冷静一点。”他沉声道:“告诉我路线,我开车过去。”


    槐镇很小,两个人从菜市场快速返回到停车场,开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老陈棋牌室’。


    这是周宗益和阮铃最常去的一家棋牌室,此刻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从门口到屋里都乌乌泱泱的堆满了人,四下吵嚷着。


    孟皖白牵着周穗冲了进去,看到阮铃正抱着倒在门口的周宗益哭个不停。


    见到他们出现,她结结实实的愣了下,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孟皖白的。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周宗益身上,哆哆嗦嗦地问:“怎么办,穗穗,怎么办?”


    孟皖白蹲了下来,在他们面前弯下腰:“我背着叔叔,上车,得尽快送医院。”


    周宗益这一跤摔得不轻,眼下已经面色青白,对于脑癌患者来说……肯定是凶多吉少。


    棋牌室里慌成一团的人都过来帮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抬到了孟皖白的背上。


    周宗益作为一个身高近一米八人的男人,实在是轻的有些过分。


    似乎已经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了。


    这是孟皖白在四年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位前老丈人,但他并不是第一次接触到被癌症折磨到油尽灯枯的人。


    他至今还记得爷爷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大约也是这样的形容枯槁,惨不忍睹。


    估计……周宗益是挺不过去了。


    车子开到最快,十几分钟后开到了槐镇唯一一家三甲医院。


    孟皖白提前找人联系了这里的医生,车没停的时候就看见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工推着担架和床在门口等着。


    他们直接把周宗益抬上了床,推进医院,从专用通道进了手术室。


    三个人迅速跟了上去,在五楼手术室外的门口等着。


    周穗看着‘手术中’那三个字,感觉灯光红的像血。


    医院……真的好冷,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让人好想吐,她其实一直很讨厌这个地方,但总是不可避免的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过来。


    手术进行了五六个小时,中途只有一个医生出来对他们说了句:“做好心理准备,病人的身体本来就在极限边缘了,摔了一跤,现在脑子里面都是血。”


    阮铃身形重重的一晃,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不断恳求:“大夫!我求求你了,你救救他!”


    但医生也只能说‘我们会尽力’。


    一种在几乎提前宣告结局的模样。


    周穗扶着阮铃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长椅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而孟皖白在身后扶着她,稳着她。


    直至术室门上的灯彻底熄灭。


    周穗看到大门打开,医生走出来,面孔机械冰冷:“抱歉,我们尽力了。”


    她大脑空白,只能听到阮铃尖锐的哭嚎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还有孟皖白用力的,紧紧攥住她的手不放。


    两个月之前,周穗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经历一段异常折磨和难熬的时间。


    她更不会想到,这个阶段是孟皖白陪她一起熬过去的。


    恍惚中她想到了四年前,也是在医院,他们一起面对着孟老爷子去世的消息——那种大厦将倾的恐惧感,她至今还记得-


    周宗益去世后,阮铃的精神状态变得很不好。


    他们是非常传统的夫妻,都是土生土长的槐镇本地人,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成年后看对眼了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结婚生子。


    这些年来没有什么轰轰烈烈,跌宕起伏,但携手平静的过了大半辈子,身边忽然少了另一半,任谁都会接受不了。


    周穗每天待在家里陪着她说话解闷,看电视,给她做饭吃。


    差不多过了一周,等到周宗益的头七都过了,仪式做完,骨灰下了墓地被亲戚朋友轮番祭拜过了,阮铃才终于缓过来了一点,有些恍惚和不确定的问她:“穗穗,你爸……走的那天,我好像看见小孟了,我没看错吧?”


    周穗自然知道她口中的‘小孟’指的是孟皖白。


    她勉强笑了笑,柔声说:“妈,你没看错,是他。”


    实际上岂止是父亲去世的那天,这些天以来,孟皖白始终陪着她和周祁一起处理周宗益的后事,从派人帮忙净身更衣,到做七,出殡,安葬……甚至他看到阮铃全程精神恍惚,觉得他们感情甚笃,还特意给父亲在槐镇最好的公墓里安排了双穴墓。


    周穗还是第一次知道人去世后也有这么多流程。


    老实说,周祁年纪还太小,不懂这些,而她也不太熟悉,甚至同样觉得心里像是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精神恍惚,只是为了照顾阮铃而强撑着。


    如果不是孟皖白一直陪在身边帮忙安排这些琐事,周穗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或许能做倒是能做,一切也都会照常完成,但是否会像现在这般妥帖细致,能让父亲走得安稳就不一定了。


    阮铃缓了过来,记忆才陆陆续续的回笼:“是啊,小孟怎么会来的?你们又有联系了?我想起来了,这孩子好像这些天一直在帮忙,小穗,记得谢谢人家。”


    若是放在以前,接触到和孟皖白以及孟家相关的事情,必然会让她打动心底里雀跃,觉得有利可图,可现在她只觉得疲惫,什么都不在乎了。


    周穗‘嗯’了声,点点头:“放心,一定会的。”


    晚饭后,她看着阮铃回房休息,出门去了孟皖白那里。


    他真的做到了这两个月一直待在槐镇的那个隔壁小区里,几乎不问任何繁琐的公事,但是他也没有休息,而是围着她转,围着她身边的杂事转。


    见到周穗登门,孟皖白一贯平静的眉眼也有丝显而易见的惊喜。


    毕竟那天过后她就在家一直陪着阮铃,他们也没什么机会单独见面。


    虽然他知道这是很正常的,但人在尝到‘甜头’之后就总会想要更多……前段时间,他们几乎是天天一起买菜的。


    周穗进门,轻声说:“抱歉,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妈在家了,我怕她出什么事,麻烦了你不少,都没和你说声谢谢……”


    “穗穗,和我不用说这些。”孟皖白打断她,淡声道:“而且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你,谢谢这两个字,少说。”


    周穗眨了眨眼,有种哑口无言的感觉。


    沉默片刻,孟皖白忽然伸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周身都被他自带的清冽檀木香包裹住,这让她非常无措,想要说话:“我……”


    “嘘,不做什么,就抱一会儿。”孟皖白埋头在她颈窝,声音很沉:“你又瘦了好多。”


    周穗眼底不自觉的有些酸,眼前像是蒸腾了一片雾气。


    是啊,这段时间她一直假装很坚强,照顾母亲,安抚弟弟,仿佛除了有些呆滞,话更少点,也没什么和平时不一样,甚至连眼泪都没流几次。


    还有不少前来吊唁的远房亲戚窃窃私语,说老周家的闺女和父母确实是不亲。


    可只有周穗知道,自己的神经仿佛紧绷的一根弦,随时都可能断掉。


    孟皖白宽阔的怀抱像是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也仿佛包容的大海,可以让她肆无忌惮的流眼泪,施展脆弱——


    作者有话说:复合!复合!复合!——————倒计时!


    本作者都亲自为你们打call了哈哈哈哈哈


    第64章-


    穗穗, 老婆,宝宝,周老师。


    周穗不晓得哭了多久, 只知道长期绷紧的神经一放松,情绪简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收都收不住。


    她的无助,疲惫疯狂地席卷上来, 直至哭泣和倾诉声都渐渐变小, 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孟皖白把人打横抱起, 轻手轻脚的放在主卧的床上, 就着昏暗的小夜灯看她巴掌大的脸。


    实在是太瘦了, 还苍白着, 眼眶鼻尖都红彤彤的模样显得可怜兮兮。


    他不敢多看, 怕自己又忍不住禽兽,只能克制的收回眼神,然后站起身离开卧室。


    周穗太久没好好休息, 睡过一个好觉了, 孟皖白希望她能一觉睡到天亮,不用早起,不用操心明天干什么……


    于是他想了想, 拨通电话,把早就准备好的专业住家保姆安排到阮铃的家里去, 专门负责照顾她。


    周穗这一觉确实睡了许久, 毕竟她这段时间实在太累。


    骤然放松下来,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即便隔着窗帘也能感觉到阳光几乎要穿透进来,她愣了下,立刻起身洗漱,孟皖白家里的卧室一贯准备着一次性卫生用具, 她弄完,开门走了出去。


    孟皖白正在客厅看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抬眸望了过去。


    有许久没看到他戴眼镜了,周穗微微愣了下,然后不自觉的用手按压住因为在床上滚了一宿而有些褶皱的短袖,轻声说:“我得回去了,我妈自己在家。”


    她这次没有什么都不说的直接想走,而是给出了理由。


    孟皖白唇角微微抬起,摇了摇头:“阮女士不是自己。”


    自从他们离婚后,他就只能这么称呼前任丈母娘。


    “不是自己?”周穗愣住:“什么意思?”


    于是孟皖白把雇了专业阿姨去给阮铃做饭的事说了。


    “怕你担心,也想让你睡个好觉,所以就私自做主了。”他不知道周穗会不会因此感到冒犯,所以说的时候还挺谨慎的。


    但周穗并没有生气,反倒沉默片刻后,真诚的说了句:“谢谢你。”


    人都是有私心的,在压抑的环境里待太久,去迁就别人照顾别人太久,她也会有想要逃开的念头。


    阮铃有人照顾,便给了她一个足够放心的理由了。


    周穗只是问:“我知道你不缺钱,我该怎么感谢你?”


    从父亲过世那天到现在,孟皖白帮了她太多。


    虽然他什么都不缺,甚至听到她说要还钱也许还会生气,但她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的装作不知道。


    孟皖白故意带着眼镜,歪头看了她几秒,轻笑:“要是让你用和我在一起来感谢,是不是有点太小人了?”


    太卑鄙,太无耻,太不正人君子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想看她发火,甚至给他一巴掌,只要她能鲜活起来就行。


    可周穗沉默片刻,竟然走了过去,弯腰轻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然后她直起身子,像是优秀乖巧的好学生在问老师问题一样:“这样可以吗?”


    孟皖白整个人僵住,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因为这是周穗第一次主动。


    无论四年前还是四年后,在任何亲密的事情上孟皖白都是绝对强势的一方——虽然从前占着一个丈夫的身份逼着她‘主动’过一两次,但她从来没有甘愿过。


    这还是周穗第一次真正主动的亲他,哪怕只是一个蜻蜓点水一样的吻。


    孟皖白明显感觉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血液沸腾,几乎是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激动’,就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那样没用。


    他盯着她,沉声道:“再亲一次。”


    周穗一愣:“什么?”


    孟皖白却急到不想再重复一遍,直接拉着她向下——


    逼着她‘主动’亲自己。


    四片柔软的唇瓣纠缠在一起,和刚刚的蜻蜓点水截然不同。


    贴上的一瞬间,空气中似乎都‘噼里啪啦’的蔓延起了火星子,让空旷的室内立时变得灼热。


    周穗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没有拒绝这个吻,也没有挣扎。


    经过周宗益的这件事,亲眼看到还不到六十岁的至亲在短短两个月之间从生到死,整个过程对她冲击力是极大的。


    甚至在悲伤中重塑了固执的观点和认知。


    周穗忽然觉得,她不想再拒绝孟皖白了。


    她已经快要三十岁了,马上是六十岁的一半……不够幸运的话,也许半辈子都过去了。


    可回忆这三十年,她能想到的最快乐,最深刻的所有记忆居然都是和他有关的。


    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先来。


    地铁和死亡也不一定是哪个先到站。


    所以假如自己的宿命是一定要和孟皖白纠缠在一起……那周穗也不想继续再‘折磨’他了,更不想让自己没完没了的纠结。


    要不要接受孟皖白的爱从来不是个选择题。


    因为这家伙费劲心机,死缠烂打,从来没给她选择不要的权利。


    无论一年两年,还是三年十年……他都在。


    一个漫长的吻结束,两个人分开的时候气息还纠缠在一起,都有些呼吸不稳。


    几乎是负距离的,孟皖白近在咫尺的盯着她,他眼镜在刚刚的亲吻中已经挤掉了,浅色的瞳孔此刻毫无遮蔽,侵略性十足到几乎要吃人,连眼角的那颗痣都染上了欲色。


    周穗被看的头皮发麻,呼吸急促,想要直起腰,移开眼神,但后脑却被他修长的大手扣的紧紧的,逼着她保持现在的这个姿势。


    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大腿上的姿势。


    “穗穗,你刚刚没拒绝,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孟皖白还在一下一下啄吻她已经有些红肿的嘴唇,喉咙发哑:“别想赖账。”


    周穗的大脑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可她轻轻咬着唇,还是没说话,没拒绝。


    孟皖白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类似于狂喜的情绪在眼底蔓延开来。


    他不断重复着:“你答应我了,你这次就是答应我了。”


    “不说话也等于默认,知不知道?”


    “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一点点都不会给。”


    孟皖白一边说,一边顺着她的唇角亲到精致小巧的下颌,还向下。


    周穗浑身都被他亲软了,声音哆哆嗦嗦:“我……我没有要拒绝,只是……”


    “只是之后也不想听。”孟皖白有些霸道的打断她,唇舌隔着锁骨下面的布料咬了一口:“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夏天的衣服布料轻薄,此刻完全便宜了他。


    周穗太久没有被亲过那里,嘤咛着缩起身子。


    她感觉浑身上下有一百只蚂蚁在爬,痒的要死,热的快要烧着了。


    孟皖白还在催眠似的不断叫她:“穗穗,穗穗……”


    轻薄碍事的布料一件一件的掉在脚边,地板上,他也越来越放肆,几乎在胡言乱语:“老婆,宝宝,周老师……”


    ‘老师’这个称呼,彻底的让周穗羞/耻感达到巅峰。


    她小声哭了起来,但情绪又和四年前不同。


    这次……她似乎能在这种事情中体会到快乐了。


    那种之前她从未在电影和小说的描述中体会过的,鱼水之欢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孟皖白做了太多他以前没做的事。


    周穗这般恐惧肢体接触的人都没有感到半分排斥,她只是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准备好这么多计生用品的?


    孟皖白抱着她走进卧室,拉开床头的抽屉时,里面满满当当的躺了一大堆。


    百花缭乱到让她眼前发晕。


    动作也是,晕乎乎的,却很漫长。


    就像太阳升起落下,不断循环重复着。


    这也许算是他们复合的第一天?


    真的复合的相当彻底。


    欢愉,雀跃,复杂,难过,想要被治愈……


    这是周穗第一次领悟到为什么结了婚的男女需要夫妻生活。


    有的时候言语无法表达的爱意,就需要用这样的方式。


    只是到后来,孟皖白又有点克制不住。


    周穗觉得他这种喜欢完全掌控她的这种性格大概也是改不掉的。


    她有种自己这一天到晚都是在海上度过的奇特感受。


    但这种难得放肆到什么都不用管,不用操心的滋味……也蛮好的。


    快要睡着的时候,周穗也能感觉到孟皖白一直在亲自己,温热的气息在唇瓣流连:“周老师,你真棒,特别好吃。”


    “学生还想吃。”


    ……


    好变态一人。


    周穗累的睁不开眼,使用过度的身体却不自觉缩了下。


    但孟皖白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蒙蒙亮的清晨,周穗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回笼,半梦半醒之间就感觉到……


    从前的孟皖白不喜欢这种冗长的过程,他更喜欢直接拉着她直奔主题。


    但现在……他好像更爱那些有的没的。


    “别……”周穗声音也哑透了,断断续续求饶:“我……浑身都疼……”


    其实没那么疼,更多的是累,但她要让他心疼。


    果然,孟皖白上来搂住她,亲她的嘴巴。


    依旧是强势到不容拒绝:“那就接吻。”


    “让下面歇歇。”


    “……”


    可以上下轮流,可以歇着,但终归是没有闲着的时候。


    整整三天,他们一直都在这个房子里没有出门,


    闹到最后,周穗都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了,连抬手想打孟皖白的力气都没有。


    其实她对这样的自己很无奈。


    一旦复合了,成为情侣,再次拥有亲密关系,她就会忍不住的心疼他,顺着他,非常纵容。


    周穗知道,自己这个习惯大抵是个‘毛病’。


    所以对于这次复合,她也有自己的想法,还是要和孟皖白说清楚的。


    疯狂落幕,她被他搂在怀里,轻声说:“我快三十了……我妈说过年的时候就要三十虚岁了。”


    孟皖白‘嗯’了一声,以为她是有年龄焦虑,便懒洋洋地说:“我永远比你大两个月。”


    周穗是十二月末的生日,他是十月末。


    周穗笑了笑:“过了年你和我一样,也快三十了,不会想结婚吗?”


    孟皖白眼睛一亮,反问:“你想吗?”


    他想不想结婚这件事,当然和她息息相关。


    本来以为周穗主动提起是有复婚的意思,但下一秒却听到她说——


    “不想。”


    “孟皖白,我暂时不想结婚。”


    这就是周穗要和他说的事了。


    婚姻是拥有法律意义的一段关系,她曾经拥有过,并因此感到窒息,惶恐,惴惴不安,甚至讨好法定的另一半讨好到失去自我。


    所以,她一点也不向往婚姻,不想再次轻易的走进去了。


    因为周穗清晰的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


    她依旧是个讨好型人格,一旦结婚,又会控制不住的对孟皖白毫无底线怎么办?


    只是复合,她都忍不住想要惯着他了。


    房间内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在周穗以为孟皖白会发火的时候,听到他淡淡地说:“那就不结婚吧。”


    “无所谓,反正你是我的。”


    孟皖白知道自己的手段,他有的是办法一辈子缠着她,根本用不到那张证。


    而且她说的只是‘暂时’不想。


    不过既然周穗主动对他提要求了,他也答应了,怎么能不趁机和她讨要一点甜头呢?


    孟皖白咬她的嘴唇,哑声说:“再来一次。”


    周穗有点不愿意,嫣红的唇瓣抿起,小声嘀咕:“有点肿了……”


    “我给你舔。”


    “……”


    孟皖白:“我都答应你不结婚了。”


    “……”


    “不光这个,你提的什么条件我都能答应你。”


    “行了……”周穗受不住,声音发颤,逃避似的捂住眼睛——也就是任他随便的意思了。


    这场无休止的‘复合仪式’在持续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才终于被意外访客打断。


    吃完晚饭,周穗就被孟皖白按在沙发上欺负,好不容易穿的齐整的衣服被扯的凌乱,她听到门铃声响起,连忙屈起膝盖顶他,催促:“快去开门。”


    她正好能躲过一劫。


    孟皖白却皱了皱眉。


    这是在槐镇,谁能来找他?


    一种不妙的预感在心头蔓延,以至于打开门看到是肖桓时,孟皖白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也就他知道自己在这儿了。


    “天塌了吗?”孟皖白双手抱肩,毫不客气的冷冷发问:“不是说了,没有天塌下来那么严重的事儿就别来打扰我。”


    肖桓:“……”


    当年被他选中当特助的时候,他是绝对没想到老板也有这么色令智昏的一天的。


    周穗已经整理好了衣服,见孟皖白又在嘴巴淬了毒一样的怼人就走过来轻轻拍了他一下,然后也看到许久未见到的肖桓。


    “肖特助?”她有些惊喜的叫了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的职位变了,连忙微笑着说:“抱歉,我忘记你现在不是特助了。”


    “周小姐。”肖桓倒是不意外在这里见到她,忙开口打招呼,可一张帅气的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愁苦’:“我还不如一直当特助呢。”


    “……啊?”


    “孟总把我扔到经理的位置上,”肖桓抓住机会,非常机智的对着周穗卖惨:“我做不好。”


    孟皖白皱眉:“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孟总,天真的快塌下来了。”肖桓就差抱着他的大腿哭了,连珠炮似的说:“自从您强行卸任,孟屿川进了公司后,这两个月晟维的股票就持续走跌。”


    孟屿川?迷迷糊糊旁听的周穗眉头跳了一下。


    她记得这个名字,是孟皖白父亲孟良政在外面养着的私生子。


    怎么……现在已经进入孟家的公司当上高层经理了吗?


    孟皖白面无表情地听着:“所以呢?”


    “孟总,现在人人都在怨声载道,真的没人能忍受孟屿川那种级别的蠢……在晟维这种集团里面当管理层。”肖桓伴随着火气咽下去了一个脏字,才继续说:“这段时间他都搞砸好多大单子了,孟老夫人血压高,被气的进了医院,夫人勒令我必须找到您,请您回公司。”


    孟老夫人是孟文昌的妻子,可以说是整个孟家地位最权威的存在。


    她的身体是重中之重,她的话也没人敢不听。


    之前跟着孟皖白回老宅的时候,周穗也曾和这位老夫人有过几次接触——她能感觉到那位老人家并不是走慈爱路线的老人,她气场十足,不怒自威,并且不太瞧得上自己。


    可当老人的,都被气的高血压到进医院了,总归是件非常严重的事了。


    看着孟皖白依旧不为所动,周穗在接收到肖桓的求救信号后,硬着头皮劝:“那你赶紧回去吧,事情都这么紧急了。”


    老夫人都七十多岁了,禁不起气。


    “回什么回。”孟皖白挑眉,声音讥讽:“我已经卸任,不在晟维工作了。”


    “出了事没人能解决,过来请外援?一堆人是没断奶还是在吃干饭?”


    “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说完,孟皖白直接把大门‘砰’的一声合上。


    周穗眼睁睁的看着肖桓被关在门外,目瞪口呆:“这……这不好吧?”


    孟老夫人生病了,江昭懿火急火燎的叫他回去,这些他都不管吗?


    “没什么不好的。”孟皖白淡淡道:“晟维倒不了,他们只是接受不了没有我在的时候那么赚。”


    手握股份的商人永远是最贪心的。


    为了利益,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高血压住院?呵,九成是装的。


    孟皖白光是听到都觉得烦,他从背后搂住周穗,蹭了蹭:“别管他们。”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儿。”


    “……”


    孟总:事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现在就要当一枚恋爱脑……——


    作者有话说:成年人的复合就是可以直接大干一场,嗯,尤其是前夫前妻这种……不得直接三天三夜哈哈哈哈


    孟总:事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现在就要当一枚恋爱脑……


    庆祝他们复合有红包~


    第65章-


    她好会爱人, 好会谈恋爱。


    周穗已经陪着孟皖白厮混了三天多快四天,这次还是没有由着他闹下去。


    她按住他的手,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写满了认真:“回京北吧。”


    孟皖白皱眉:“别劝我。”


    像是那种不听话的熊孩子。


    周穗无奈的笑,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是劝你,是建议。”


    “万一你奶奶真的住院了,情况很严重呢?”


    孟皖白摇头:“她身体好得很, 不会有我这边的情况严重。”


    周穗觉得莫名其妙:“你这里有什么情况?”


    在槐镇的生活简直是老年人的慢生活节奏, 他陷入其中不觉得无聊就不错了, 能有什么严重的事情?


    孟皖白盯着她, 一字一句道:“刚和你和好。”


    “不想分开。”


    ……


    好朴实无华的‘严重情况’。


    周穗哭笑不得, 心想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孟皖白这么幼稚呢?


    不但幼稚, 还变得黏人, 像是有渴肤症一样缠着她不放。


    周穗只好说:“我和你一起回去,明天,可以吗?”


    也到快要开学的时间了, 老师还要比学生早一周, 她本来就打算这几天回京北的。


    孟皖白这次同意了,点点头,抱着她亲了亲。


    这几天的负距离接触让周穗已经被迫习惯了他的亲亲抱抱, 被他圈着腻歪了会儿,她说:“我得回家了。”


    孟皖白没说话, 周身一下变成低气压。


    “我都三天没回去了。”周穗哭笑不得,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孟先生, 懂不懂‘节制’这两个字啊?”


    孟皖白皱眉,低声说:“我挺节制的。”


    “你都没疼。”


    要放在以前,哪有弄三天都不疼的?他早就忍不住了。


    周穗脸红爆了,抬手去捂他的嘴:“……别说这些。”


    听了让人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然他现在确实比以前进步好多, 没那么凶了,虽然偶尔还会暴露一点,但懂得照顾她的感受了。


    周穗确实不疼,但是……进进出出也难受啊。


    她见孟皖白一张好看的脸还沉着,知道没把人哄好,想了想,主动凑过去用脸颊蹭了蹭他的:“送我回家。”


    “明天一起回京北。”


    周穗小动物一样的亲亲蹭蹭把孟皖白成功哄好。


    心脏软的发晕,他觉得自己都快迷糊了-


    两个人一起回到洞庭苑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时间,孟皖白雇的阿姨手艺很好,阮铃在微信上和他说过。


    隔着门,似乎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饭菜香味儿。


    周穗有些饿了,手指无意识碰了碰肚子,抬眸看向孟皖白:“要一起进去吃个饭吗?”


    出乎意料的,他拒绝了。


    孟皖白摇了摇头:“不了,你进去吧。”


    “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离开那所荒靡的房子,他仿佛自动变成周身充斥着距离感的‘生人勿近’。


    周穗愣愣的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能感觉到,孟皖白好像是有点不开心。


    可她刚才不是已经把他哄好了吗?


    周穗不明所以,进了门后看到阮铃微笑的眉眼,发现她的精神状态真的好了许多。


    看来孟皖白找来的阿姨真的很好,很会照顾人。


    阿姨姓郑,一张圆脸慈眉善目,看着就和蔼可亲,有让人交流和倾诉的欲望。


    不过阮铃还是心疼钱。


    好不容易等到周穗回来,她连忙悄悄拉了女儿进卧室问:“你雇的这个郑姐,一个月得多少钱啊?”


    她当然不知道这个阿姨是孟皖白雇的,还以为是周穗这几天有‘急事’要出门,才给她雇的。


    阮铃思维又有些跳跃:“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学校有点事去处理。”周穗随口搪塞,说起来刚刚的话题:“妈,您不用担心钱的事儿,郑阿姨不贵。”


    “而且咱们也不用一直雇着,就这一个月,你看行吗?”


    阮铃是个手脚麻利勤快的中年女士,除了有点常见的中老年人的高血压以外,其余指标都非常健康。


    她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自己还要请个阿姨来照顾。


    一个月的期限,是周穗要回京北上班去了,又有些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怕她胡思乱想罢了。


    阮铃明白女儿的良苦用心,微微叹了口气:“好,就一个月吧,我和郑姐聊的也挺好的。”


    周穗笑了笑:“嗯,那我放心好多,明天就得回京北准备上班了。”


    阮铃一愣:“明天就走?”


    她这才意识到,八月已经过了一半,天气都没那么热了。


    看着周穗点头,她应了声好,不觉有些怅然若失。


    阮铃这些天闲暇无事,周遭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死寂,才有心思去回忆复盘了一下她和周宗益结婚的这三十多年。


    周穗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夫妻俩是很开心的。


    可因为重男轻女的思维一直在,所以即便是开心,也总有‘她为什么不是个男孩儿’的遗憾。


    之后因为工作耽搁了几年,等周穗六七岁了,夫妻俩又有了要二胎的想法。


    说到底,还是想要个男孩儿。


    为此,阮铃还和父亲吵过几次——阮中榕可没她这些封建陈旧的思想,他就阮铃这么一个独生女,也希望女儿不要重男轻女。


    但阮铃从小就听周围的长辈们说:“老阮,你家就这一个丫头片子,怎么不再要一个?”


    “没有男孩儿就没有顶梁柱啊。”


    “闺女是贴心,但哪比得上男孩儿,真出了事儿还得靠儿子。”


    阮铃的独生女身份并没有让她在亲戚朋友中获得什么鹤立鸡群的快感,反倒从她稍微懂事开始,就能敏锐的察觉到别人


    对于阮中榕夫妇的‘同情’。


    没错,是同情。


    别人同情她爸妈生不出来儿子,只有她这个‘没用’的丫头片子,觉得她靠不住……


    阮铃是个要强的人,从那时起就疯狂长出了不甘心的血肉。


    ——她以后结婚生子,有女儿可以,但一定会要个儿子。


    因为男孩儿才是顶梁柱,能撑起这个家,靠得住……不会让她在别人眼里是被同情和嘲笑的那个。


    后来,阮铃如愿有了自己的儿子。


    在周祁出生后,她待他极好,哪怕周遭有人说她‘重男轻女’,她也全当是羡慕嫉妒恨的酸言酸语。


    毕竟阮铃觉得自己也没有对周穗不好,照样供她读书上学,只是她比周祁要大上好几岁,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至于什么心理关怀温柔抚慰,拜托,寻常人家过日子,哪儿来那么多杂事?


    能凑合活着就行呗?百分之九十多的孩子不都是这样长大的。


    可时至今日,阮铃才意识到自己要强的血肉似乎长错了地方。


    周祁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顶梁柱,家里出事后,她意识到她本来觉得‘无所不能’的儿子是孱弱的。


    他是个初出茅庐的学生,还没完全毕业,手里没钱,更是处理不了很多事情。


    反倒阮铃以为本该是‘内向’和‘孱弱’的周穗,顶起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她冷静的处理周宗益的后事,照顾自己,甚至在要回去上班时还不忘给她安排阿姨……


    阮铃看着周穗收拾行李的纤细背影,忽然觉得女儿特别高大。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心底里涌上的苍凉。


    自从周穗上了高中就住宿舍,后来去外地读大学,寒暑假回来的也不频繁,再后来就是结婚,离婚……


    阮铃这才反应过来,这是女儿十五岁之后在家住的最久的一次,一个多月。


    这些年他们相处的时间实在是太少太少,而自己之前竟然浑不在意,只会索取。


    现在哪怕是意识到了什么,想要弥补,可这么多年累积的裂隙早就像是东非大裂谷一样宽了。


    “穗穗。”阮铃按捺住心里的酸涩,哑声开口:“明天什么时候走?”


    “中午,一个朋友碰巧也回市里,开车带我。”


    “好……”阮铃想了想,走向厨房:“我给你做点吃的带着。”


    第二天中午离开槐镇的时候,周穗拎着两盒绿豆糕,两盒桂花糕。


    她把一半分给了驾驶座上的孟皖白,笑眯眯的:“我妈做的糕点,很好吃的,不甜。”


    知道他不嗜甜的口味,若是平时在蛋糕店里买的甜品也不会分他。


    但孟皖白说:“不要。”


    周穗眨了眨眼,洁白的牙齿咬住牛奶瓶的吸管,喝了几口,才慢吞吞地说:“我怎么感觉……”


    “你在闹别扭?”


    其实孟皖白总是喜欢闹别扭。


    无论四年前还是年前后。


    只是她以前总是怕,不会主动问,只会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哪里惹他不开心了。


    可是现在不会了。


    不再继续内耗的第一步就是‘问出口’,像是从前那样不长嘴,真的一点好处都没有。


    而且他们刚刚复合,周穗自问很配合的在他那儿呆了三天三夜……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他了。


    但很明显的,孟皖白就是在不开心。


    像现在,他听了她的话,也闷葫芦似的不吭声,削薄的唇角抿紧。


    周穗心里无声地叹气,又问了遍:“你在跟我生气?”


    然后心想他真的不肯把话说清楚吗?


    虽然在理智上周穗知道每个人都应该有秘密,有不想对别人言说的情绪,但他们刚刚复合就又有‘沟通困难’的情况的话……


    她不免真的觉得以后会很难。


    孟皖白似乎看出她眉梢眼角的退缩,终于开口:“没有和你生气。”


    “我只是好奇,你总是这么善于原谅别人吗?”


    周穗不解:“为什么会这么问?”


    孟皖白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没忘记周穗那次醉酒后靠在他的车里,哭着说母亲节和肯德基的故事,可她并不知道她曾经对自己说过。


    周穗见他又不肯说话,想了想,问:“你是觉得我和你复合的太轻易了吗?”


    ——急刹车。


    孟皖白把车停在路边,身体越过中控台狠狠亲她。


    她口中还有没散去的绿豆糕的清甜混合着牛奶味儿,让他觉得自己在品味珍馐美馔。


    有些凶的一个吻。


    周穗并没有反抗,哪怕嘴唇都被咬肿了。


    孟皖白微微离开,看到她眼睛里明亮的笑意,他琥珀色的眼睛像是覆了一层雾,指腹狠狠摁压她的唇:“不许逗我。”


    周穗推了他一下:“你先莫名其妙的。”


    还不允许她小小反击一下啦?


    仗着还没上高速,林荫路边可以随便停车,两个人小小的厮闹了一会儿。


    那天到最后回到蓝罗湾,下车之前,孟皖白听到周穗对他说:“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知道我不是那么聪明,还喜欢胡思乱想。”


    “所以以后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不要让我猜吗?”


    这是周穗在复合后对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孟皖白思索片刻,只能违心的说了‘好’。


    他其实根本不敢把自己的阴暗面全说出来——比如他心胸狭隘,小肚鸡肠,其实最不擅长于‘原谅’,和她根本是两个极端。


    孟皖白压根不觉得周宗益去世了,就可以抵消他们夫妇这么多年对周穗的重男轻女。


    他还觉得她不应该对他们那么好,包括阮铃,包括周祁。


    所有人,都该和她赎罪才对。


    可是周穗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呢?


    连自己这种和他非亲非故,把人娶进来后近乎是‘忽视’了三年的前夫都能原谅,温柔以待,更何况她的母亲,她的弟弟。


    孟皖白发现他是想让周穗自私一些。


    比如,只对他好就行了,不要管别人死活。


    然而这其实是他自己的自私——周穗是不可能改变的,他眷恋她的温柔,也恨这种极致的温柔。


    ‘别对所有人都这么好’或者是‘请对我特殊一些’在心里疯狂呐喊着。


    孟皖白拎着周穗的行李箱跟在她身后,魔怔似的想着。


    直至她回头,漆黑的眼眸里无比柔和,压住他内心蠢蠢欲动的兽。


    “等一下。”周穗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跑去‘冷库’里面。


    片刻后,她拿着几袋速冻饺子递给他:“回去放在冰箱里,要是饿了就记得吃,别忍着忍着就忘了。”


    孟皖白吃饭时间很随意,饿了就吃不饿就当没吃饭这回事儿,就是这种非常不好的习惯才让胃病反反复复。


    周穗就没见过这么不爱吃饭的人。


    但她记得他以前蛮喜欢她包的饺子,所以就拿了几袋出来。


    毕竟……嗯,现在是男朋友了。


    周穗觉得自己没必要吝啬这几袋饺子,反正她还可以再包嘛。


    至于孟皖白的厨艺虽然有进步,但也仅限于炒菜熬粥,像是面食这么高难度的东西他是搞不来的。


    孟皖白捏着装着饺子的袋子,没说话。


    他不想要饺子,他想和她住在一起。


    这次不需要他照顾她,他什么都可以学,换他来当家庭主夫。


    可想到周穗明确说过暂时不想结婚,不想同居,不想走进一段具有束缚关系的亲密里……


    他就觉得自己也不能太得寸进尺了。


    孟皖白看着周穗被自己刚刚咬红的嘴唇,开始觉得自己很过分了。


    她还对他这么好。


    怎么这么会……爱人,会谈恋爱。


    孟皖白瞳孔幽深,忽然点了点自己的唇角:“要咬回来吗?”


    “……?”


    “我刚才太凶了。”他检讨着。


    “……你快走吧。”周穗面红耳赤的把他推出去。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心脏还在紊乱的跳。


    孟皖白盯着大门看了一会儿,


    眼底笑意才渐渐敛起,他回到车上的时候,仿佛就变成另外一个人。


    尤其看着那静了音也嘈杂不停的手机,眉梢眼角都写着讥诮。


    孟良政的电话又拨了过来,他垂着眉眼,赏赐似的摁了接听。


    而对面也真的感觉到谢天谢地。


    父亲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长串,言辞激烈一会儿劝一会儿使用怀柔政策,无一例外都是让他赶紧回去上班。


    孟皖白笑着,反问:“爸,当初是您说要历练孟屿川,我给机会了,怎么,现在搞砸了就让我回去收拾?”


    “您当我是收破烂的吗?”


    ……


    言辞不可谓不重,孟良政被噎的半天没说出话。


    东亚国家的父与子,父亲大多天生就像是神一样,占着绝对的领导和掌控家中孩子的地位。


    但在他们孟家不一样。


    虽然不想承认,但孟良政知晓自己是怕自己这个儿子的,而且又怕,又要仰仗。


    “是我不对。”他低声承认错误:“皖白,但是我一开始也只是想让你在公司给他留一个差不多的职位就行了,没想到你会交出那么重要的位置,屿川他不像你这么能干,应付不来。”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气,你要是看屿川不顺眼,我立刻让他回英国,只要你能回集团,什么都好说。”


    “我看他不顺眼?”孟皖白玩味的重复,话锋一转:“他有这个资格让我特意去看他不顺眼吗?”


    “爸,我是看你们所有人都不顺眼。”


    早就烦透了,所以才要卸任,离开的。


    这都不懂,该说是自视甚高还是猪脑子?


    “你!”孟良政骤然抬高声音,又勉强压了下来,丧权辱国一样的说着:“皖白,你也别太过分了!”


    他作为长辈,作为他爸,真的已经很低声下气了!


    “是啊,好过分。”孟皖白淡淡道:“您还死皮赖脸的打来干嘛?”


    “你非得气死我不成?!”孟良政终于忍不住了,气急败坏:“我们怎么让你看不顺眼了?你……”


    “自己琢磨去吧。”孟皖白不耐烦的打断他,挂断。


    他透过车窗看着蓝罗湾的别墅,脑补着周穗在里面忙碌的纤细身影。


    回到京北就好烦,身边全是烂人。


    还好,还能想她——


    作者有话说:孟狗有这么好的老婆我都羡慕(bushi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66章


    孟皖白名下的房产自是少不了被孟家人的监视, 就等着守株待兔在那儿盯梢,可他私置的房产也数不清。


    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去了附近的一个江景大平层。


    他并不是怕孟家那群人, 而是懒,懒得给一个眼神和应对的厌烦。


    回到家里,孟皖白去浴室冲了个澡, 顶着半干不干头发披着浴袍出来时, 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就有了不少堆积的信息。


    比如肖桓和江昭懿, 甚至孟老夫人薄秀曼都亲自打了过来。


    才半个小时, 就这么绷不住, 他很是讥诮的想着。


    可全面的扫了眼微信和未接来电, 却没见到周穗发来只字片语。


    孟皖白长眉轻轻皱起。


    都半小时这么久了, 她怎么什么都不和他说?


    周穗挺忙的,她家里出了事儿,朋友们都一一发来慰问, 而自己前段时间忙完父亲的葬礼就是照顾阮铃, 顺便还和孟皖白复了个合。


    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自然就顾不上回应这些。


    现在她人都回到京北了,当然要给予答复。


    周穗没有收朋友和同事们因为人情世故发过来的白包, 那些转账早就过期自动退回了,她只是一一道谢。


    和秦缨还有季青露这些相熟的朋友自是不必客气, 但看到薛梵在几天之前发来的问候和白包, 她还是微微愣了下——


    「听说你家里的事了, 望早日走出阴霾,健康快乐。」


    周穗轻抿唇角,发了‘谢谢’两个字。


    虽然只短短交往了一个多月,她和薛梵甚至都算不上标准的前任, 但他真的体贴又体面。


    没想到对方很快回了:「你还好吗?」


    周穗:「嗯,抱歉这么多天才回消息。」


    她以为薛梵会继续发信息,没想到他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愣了片刻,她还是接了起来。


    对面,薛梵的声音一贯温润平和:“有点担心你,就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已经过了半个月了。”周穗笑了笑:“我好多了。”


    其实生活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活着,再大的伤口都能随着时间愈合,无论你当时觉得多么撕心裂肺,觉得会永远走不出来……也许过一个月再看,就不一样了。


    薛梵似是有些内疚:“之前在医院看到你我就该多问问的,我是医生,却没在这方面帮上你的忙。”


    “没事的,真的,我爸爸的病治不好。”周穗轻叹口气,如实说着:“如果他是骨科方面的疾病,我会去找你帮忙的。”


    和生命比起来,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薛梵问:“很久没见了,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周穗微怔,下意识想要拒绝,但又觉得没什么理由,不该拒绝……


    说好了分手以后也能做朋友,如今薛梵这么关心她,在微信上问候,发白包,甚至因为自己的医生身份但没帮到她而自责,而她就连个饭都不能和他吃?


    周穗把拒绝的话咽下去,轻声应下来:“好,后天晚上和露露一起,你有时间吗?”


    她想到自己后天约了季青露吃饭,正好薛梵也是她的朋友。


    他们三个一起共进晚餐,应该比单纯的两个人有话聊,毕竟周穗一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


    薛梵没什么异议,答应下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他表示要去门诊了,这才挂断。


    周穗松了口气,还没等放下手机,屏幕就又亮了。


    ——这次是孟皖白打过来的。


    她接了电话,还没等开口,就听他问:“打你电话一直占线,和谁聊这么久?”


    啊?久吗?刚刚和薛梵的通话好像也就五六分钟。


    出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周穗没回答是谁,只问:“有什么急事吗?”


    孟皖白反问:“没急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周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算是有急事,我想你了。”孟皖白说着,一贯冷淡平静的声音里竟有些隐晦的撒娇意味:“穗穗,我们能不能一起住?”


    周穗微怔,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如今她拒绝他的时候还真是坚定。


    孟皖白忍不住失落,闷闷地问:“为什么?”


    “我们刚和好不到一周。”周穗在这件事上无比坚定,一字一句道:“怎么能这么快住在一起。”


    孟皖白想反问‘怎么不能’?


    但一想到她听了会生气,还是忍了下来,兴致不太高的‘哦’了一声。


    周穗知道他肯定会不开心,但也不会因此改变决定,而是柔声说:“其实没必要非得住在一起,我们……还没试过这种分开的谈恋爱呢。”


    他们小的时候算是‘青梅竹马’,多年不见之后相处了没多久就直接结婚,然后同居进入婚后生活。


    再然后就是离婚,几年不见。


    周穗并不是在说一些搪塞他的借口,而是真的这么觉得。


    准确来说,他们根本没有谈过恋爱。


    她真的想试试和他‘循序渐进’的交往一次。


    孟皖白几秒钟没说话,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已经被哄好了:“嗯,听你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约会?”


    “呃,”周穗想了想最近的时间安排,为难地说:“过几天吧。”


    明天约了秦缨,后天约了季青露和薛梵一起吃晚餐,真的没有时间呀。


    孟皖白的情绪就和调色盘一样,


    听她说‘过几天’,声音又沉了:“你好忙。”


    “可是我没工作了,天天待在家里,就想见你。”


    ……


    怎么听起来感觉茶茶的?


    周穗忍着笑,转移话题:“你没去医院看老夫人吗?”


    “看了。”孟皖白顷刻间情绪收敛了不少,淡淡的说:“她没事,装病的。”


    实际上他根本没去,但不耽误在这儿一本正经的撒谎,而且……


    “你不用太关心他们。”


    这种善良根本不值得。


    周穗轻轻蹙了蹙眉,发现自己每次提到关于孟家的人或事,孟皖白都会有一种应激似的尖锐和敏感。


    虽然他表现得不明显,但她能感觉到。


    因为她了解他。


    周穗不动声色的‘嗯’了声,心想有时间该问问他。


    究竟为什么和家里人闹的这么僵的。


    卸任这件事她本来以为孟皖白是被一些人逼迫甚至‘陷害’的,但如今这么一看,这倒更像是他对孟家那些人的‘惩罚’-


    周穗虽然嘴上说着过几天再和孟皖白见面,但她心里猜想他应该是忍不了那么久。


    事实证明也没错,和季青露还有薛梵正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她看了看,走到洗手间去接。


    “我在你家门口。”孟皖白说的很直接:“你不在家,出去了?”


    “嗯,和露露一起吃饭。”周穗有些诧异:“你怎么去找我啦?”


    孟皖白有些含糊地说:“送点东西给你,在哪儿?”


    这是要来接她的意思了。


    周穗犹豫片刻,没拒绝,报了地址给他。


    她直觉拒绝孟皖白也没用,还会惹他生气,那干脆就让他来接吧。


    更何况晚上和薛梵吃饭这件事,周穗还一直没和孟皖白说过呢。


    她总觉得主动向他提起和前男友一起吃晚饭这件事太像主动报备,让人尴尬,而且不晓得他要怎么闹别扭。


    现在都快吃完了,孟皖白直接过来接她的话能自己用眼睛看到一切,倒是免得自己‘坦白’了。


    这样也更显得坦荡一些。


    如此想着,周穗也觉得让他过来接挺好的。


    “干什么去了?”季青露等她回来,指了指刚端上来的一道热菜:“趁热吃,这菜就趁热吃好吃。”


    周穗笑着应了声,解释:“接了个电话。”


    季青露随口问:“谁的电话啊?”


    其实这个问题是可以不回答的,但周穗眨了眨眼,还是说:“男朋友。”


    季青露手里拿着的叉子‘啪’的一下掉在桌上,和玻璃桌碰撞,清脆声和她诧异的表情都很明显。


    就连薛梵的眉梢眼角都有些讶异——显然是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处了男朋友,尤其是在家里人去世后没多久的这个阶段。


    但是,周穗一开始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感情生活,也觉得说出来会让这些担心她的朋友们更放心。


    是的,她状态挺好的,很有力气好好生活,去工作,去恋爱。


    看着周穗面不改色的继续用餐,季青露好一会儿才问:“男朋友……我认识吗?”


    莫名的,她有种很神奇的直觉,就觉得周穗的男朋友她会认识。


    虽然她们共同认识的人根本没有几个。


    周穗承认,很诚实的‘嗯’了声。


    季青露瞪大眼睛,半晌后才轻轻的说了声‘我去’。


    答案昭然若揭,几乎跃然在纸面上了。


    薛梵是个聪明人,当然也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来这个‘男朋友’是谁,唇角的笑容不禁有些尴尬和苦涩。


    等之后龙虾上来,季青露用手剥了壳,弄的油光水亮的去洗,他才有机会单独问周穗一句:“和你前夫复合了吗?”


    周穗点了点头,看着薛梵的眼睛里难免有些抱歉。


    毕竟他也认识孟皖白,在他们交往的过程中,自己曾经表示过很多次对这个前夫使劲儿纠缠的反感和无奈……现在却复合了。


    或许在薛梵的角度看来,自己难免有些‘耍他’的嫌疑。


    周穗轻声解释:“是和你分开之后,我们才……”


    “没事的,我明白。”薛梵第一次打断她的话,勉强笑了笑:“这些都是你自己的事,没有义务和我解释的。”


    “虽然我有些诧异你会和你的前夫复合,在我看来,这会令你感觉到有压力。”


    怎么也是交往过一段时间,薛梵还算比较了解周穗的性格。


    他知晓女人和他一样,都渴求普通而平淡的生活,但孟皖白显然和这些关键词截然相反,大相径庭。


    也许他们已经因为这些分开过一次,结果居然又在一起了。


    周穗愣了下,然后笑笑:“其实你说的对。”


    “确实很有压力,可是……感情的事情需要勇敢一些。”


    这是很多人都曾告诉过她的道理,但她之前一直都做不到。


    一段婚姻的失败,不光是孟皖白一个人的问题,周穗知道她自己也有。


    所以这次,她不想立下什么誓言说自己会变得多好多好,但起码想变得勇敢一些。


    不要时时去想她和孟皖白在社会地位还有家境上的客观差距,而是要多想……他喜欢她。


    孟皖白说过,喜欢才是一段感情里最重要的因素,并非合适。


    否则,他这么多年早就有了顾小姐陆小姐,自己也或许能和薛梵走的更长久。


    但他们终究无法做那种捂着眼睛向前走的人。


    薛梵思索片刻,认同的点头:“你说的对。”


    说完这句季青露就从洗手间走回来了,他们便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聊更多。


    很恰巧的,孟皖白开车过来的时间正好是他们一餐饭结束的时间。


    薛梵和季青露甚至来不及先走,就和从车上下来的男人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季青露立时站定,客客气气的说:“孟总。”


    虽然她之前曾经‘胆大包天’的调侃过孟皖白,还和他对着干,但那毕竟是在山里,特殊场合。


    回到京北这种名流交际场,她还是不敢得罪半点。


    薛梵也冷淡的打了个招呼:“孟先生。”


    孟皖白一并应了,简略的‘嗯’了声,察觉到周穗挽着他的手在暗暗拉扯,才补充了句:“你们好。”


    然后就拉着人上车。


    周穗只好用拎包的手对着季青露和薛梵挥了挥,有些无奈的笑笑。


    到了车上,孟皖白一语不发的启动车子。


    他面沉似水,薄薄的唇角抿着,明摆着是生气了。


    周穗也不去哄他,从包里拿出来一板健胃消食片,抠出来几粒慢慢的吃。


    果然,孟皖白绷不住先开口:“胃不舒服?”


    “怕你一会儿跟我吵架,就不舒服了。”周穗弯起眼睛:“先预防一下。”


    ……


    这算不算是‘恶人先告状’?让他此刻想发火都没立场了,仿佛不懂事在故意惹她生气一样。


    孟皖白发现周穗变坏了,他趁着堵车,扳起她的下巴重重吮了口,哑声说:“回去再说。”


    到了蓝罗湾,周穗没有请他进门,但孟皖白自然是不请自入。


    而且是进了门还来不及换鞋,就把她按在玄关处亲。


    炽热的呼吸盈满了唇齿和颈项间,周穗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顺着衣服下摆往里面钻,白皙的脸顷刻变红,支支吾吾的哼:“嗯……进去。”


    八月份的天挺长的,此刻天都没黑透。


    哪有在大门口就做这种事的?太太太令人羞耻了。


    “就在这儿。”孟皖白咬着她红透的下唇,声音有些狠:“晾着我,去和薛医生吃晚餐?”


    只要自己和薛梵分开,他也不故意叫‘姓薛的’了。


    周穗关注点有些偏差,强忍着笑意,轻声辩解:“我也没瞒着你啊……”


    不是都叫他来接了吗,还吃醋啊。


    孟皖白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湿润的红唇,动作轻柔中带着一丝涩,像是在模拟什么动作一样。


    让周穗愣了片刻,瞬间感觉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炸开了。


    她偏头想要躲开他,却又被亲住。


    周穗嗓子有些抖:“不生气了吗?”


    她注意到他刚刚抬了下唇角。


    孟皖白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笑:“跟你气不起来。”


    从来都只有他惹她生气的份儿。


    只是假装生气,被她哄,这种滋味真的是很棒。


    孟皖白这般想着,觉得自己真是很恶劣。


    全世界大概只有周穗能这么惯着他——不用花钱买,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愿意宠着他的人,就这一个。


    孟皖白忍不住得寸进尺:“不喜欢你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嗯,”周穗忍不住提醒他:“我们学校里有很多男老师。”


    “……”


    “我总不能整天板个脸吧,”她声音如同温柔刀:“我又不是你。”


    孟皖白愣了下,被她逗笑了。


    他把人抱起,熟门熟路的走向卧室,脚步很有些迫不及待。


    “等等,”周穗看他这架势,觉得自己不死也得脱层皮,便有些紧张的抓住他的衬衫纽扣:“我还有事跟你说。”


    孟皖白:“什么事?”


    周穗是个不会随口编瞎话的人,一时间叫住他停下,却又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拖延,眼睛咕噜噜的转。


    直到男人忍不住又笑了声。


    “穗穗,”孟皖白说:“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说谎的时候,我能看出来。”


    “……我哪里说谎了?”


    “谁说我说你说谎了?”


    这个语言陷阱让周穗小小着恼,忍不住动手拍了拍他的肩。


    她不似别人家的女朋友喜欢动辄对男友捶捶打打,羞赧的时候轻柔的,像是喜欢蹭蹭的小动物。


    孟皖白靠近她的耳边:“其实我很开心。”


    生气什么的,只是假装的。


    他去接人时见到季青露,注意到她并不意外,很显然是周穗事先告知过他们的关系了。


    季青露知道就代表谭誉知道,谭誉那张大嘴巴知道就基本等于谁都知道了。


    孟皖白本来以为复合的时间短暂,她也许想对外再隐瞒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周穗愿意公开了。


    能明显感觉到,这次复合后,她主动了许多。


    孟皖白说着,忍不住亲她的耳朵:“谢谢。”


    周穗痒的缩了缩脖子,自然知道他在开心什么,谢什么。


    她礼尚往来的捏了捏他的耳垂,若有所思的问他:“孟皖白,我们现在算是很亲密的关系吗?”


    孟皖白毫不犹豫:“当然。”


    周穗微微推开他,两个人之间有两个拳头的距离,可以近在咫尺的凝望对方的眼睛。


    她注意到他一层情/欲背后的琉璃色瞳孔是雀跃,便笑了笑:“那我们可以互相分享一个秘密吗?”


    孟皖白微怔:“……秘密?”


    这种东西他从未与人分享过。


    “嗯,互相问对方一个问题,不管是什么都要实话回答,不能隐瞒。”周穗顿了下,问他:“很公平吧?”


    她主动提起这个交换的游戏,肯定不会问他轻而易举的问题,


    可孟皖白无法抗拒周穗的这个提议。


    因为不能说谎,必须实话回答的一个秘密……他也有想问的。


    半晌,孟皖白喉结滚动了下:“好。”


    周穗弯起眼睛:“你先问。”


    他似乎在刚刚就已经想好了问什么,没有丝毫犹疑:“你爱我吗?”


    这种可以问一个秘密的机会,孟皖白却只问这个。


    周穗愣了下,看着他浅色的瞳孔,怔怔点头:“爱的。”


    原来自己的情感表达在他眼中竟然算是‘秘密’,她还真是……不够合格。


    孟皖白抱住周穗纤细的腰蹭了蹭她的颈窝,对这个回答无比满足。


    一张清冷的脸犹如融化后的雪山,竟是暖意融融。


    周穗纤细的手覆上他竹骨节一样的手指,感受他清瘦的关节和凉凉的皮肤,柔声问出自己想知道,关于他的秘密——


    “你车里的那些药,是治什么的?”


    说完,她就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手指一僵。


    这个事情周穗已经好奇许久了,非得搞清楚不可。


    之前也试探性的问过孟皖白的主治医魏闵,但那人不肯说。


    她也不想拿着拍下来的药瓶照片去别的医院瞎打听,在他不愿意的情况下窥探他的隐私……所以,还是亲自听他说最好。


    气氛僵滞了片刻,孟皖白双手似要放开她的腰,被周穗反手回握住,力道坚定。


    “回答我。”她没有转头看他,显得固执:“说好了,都说实话。”——


    作者有话说:孟狗:想让老婆心疼我,又怕她真的心疼。


    第67章


    偌大的客厅里沉寂了片刻, 孟皖白声音才低低响起:“是一些精神类的药物。”


    周穗皱眉:“我知道……具体是治什么的?”


    “强迫,焦虑…抑郁。”说到最后一个词,孟皖白难免有些为难的迟疑了一下, 还是继续说完,然后有些着急的辩驳着:“其实这都是现代年轻人的常见病对不对?我没什么事。”


    孟皖白知道自己的性格已经足够古怪。


    所以他一点也不想被她当成一个精神方面有问题的,病人。


    周穗沉默片刻, 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记得他们从前一起生活时的每个细节, 因此她确信, 他之前是不曾吃药的。


    “很早了, 十八九就开始吃。”孟皖白如实回答, 在她诧异的目光里补充:“前些年放在公司里, 不想被你瞧见。”


    而那个时候周穗坐他的车, 从来也不会主动打开中控抽屉。


    所以一直没发现有药,当然……之前也没这么多。


    孟皖白感觉到周穗的手指微微发抖,用力握住, 又说了几句——


    “所以和我们离婚没关系, 也不是因为你的原因。”


    “我吃药,是为了睡个好觉,其实也不总吃。”


    孟皖白是个冷淡寡言的人, 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


    此刻说了好几句,大概都是怕周穗会多想, 会觉得他吃药是因为他们离婚, 然后因此感到内疚。


    也许这样说更能为他累积道德资本, 但孟皖白不要。


    不要周穗心里有一点点的不痛快。


    他想在她心里保持着强大,无所不能的弧光——虽然可能早就塌陷许多了,但他也不要一个凄惨的形象。


    可周穗其实并没有想那些。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孟皖白从那么早就开始吃这种药……让人心疼。


    周穗小声问:“是因为失眠才会吃药吗?”


    想要睡个好觉的话。


    孟皖白说:“一开始是。”


    一开始。


    那也许后来就有更复杂的理由了。


    周穗心里也多少能估量到一些其中缘由,轻轻叹了口气:“可以不吃吗?”


    “可以。”孟皖白修长的手臂搂住她:“其实现在已经减少很多药量了。”


    “渐渐的, 我会好的。”


    孟皖白说的话不能全信,周穗还是找了个机会,亲自到了她曾去过很多次的那家医院去见魏闵。


    私人医院需要提前预约,她不知道就莽撞地去了,前台接待的小护士还有些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周穗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发梢,报了名字,坐在大厅的排椅上等。


    结果居然是魏闵亲自出来接的,客客气气的把她请到办公室里。


    她发现孟皖白周围的朋友都对自己有种毕恭毕敬的礼貌,从之前的谭誉到现在的魏闵。


    于是想了想,周穗也决定不绕弯子,等到了办公室坐下,便直言不讳地问:“魏医生,我还是想问上次的问题,关于孟皖白吃的药。”


    “他已经告诉过我是关于精神方面的药物,但我……了解的不是很具体。”


    魏闵闻言,长眉有些讶异的一挑:“他告诉你的?”


    “是。”周穗回答。


    “他亲口告诉你的……”他喃喃的嘀咕了一句,忽然抬眸,目光如电:“周小姐,请问你们现在是复合了吗?”


    周穗被他这闪电般凌厉的目光看得一愣,呆呆的点头:“是。”


    “从医生的角度,”魏闵却并没有站在朋友的角度去祝贺,而是说:“我劝你慎重。”


    “这样对你好,对孟皖白也好。”


    周穗心脏仿佛被揪住,垂在桌下的手也攥紧了背包:“什么意思?”


    她一贯是轻声细语的温柔嗓,此刻声音却绷不住的有些紧。


    像是……怕得到什么坏消息一样的紧张。


    魏闵摇头:“因为孟皖白虽然条件好,但却不一定能成为一个好伴侣。”


    “而且,他也禁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离婚后的一个月,孟皖白只是因为失眠才找到魏闵,想要重新吃药的。


    他说的很直白,需要一些艾司唑仑类的安眠药物就好。


    可对一样药物上瘾了,就容易顺势染上更多的精神类疾病。


    而孟皖白从来也不是一个心理健康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在罗马不意味着会永远快乐。


    在十九岁那年,他发现父母都在家庭外各自还有‘家庭’的那时候,就不自觉的想要吃点药去对抗焦虑和悲观的情绪。


    后来孟皖白自己也有家了,这种症状才稍稍缓解。


    魏闵清晰记得那几年他状况越来越好,药量越来越轻,到结婚第三年的时候几乎已经不用吃什么药了……


    可他又离婚了。


    没有妻子,没有家庭,那些本来需要药剂去治愈的负面情绪,瞬间成倍的反噬了过来。


    比几年前更严重,更惊涛骇浪。


    魏闵口中的‘他经不起第二次’失去并不是危言耸听。


    如果决定和孟皖白复合,就得做好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心理准备。


    永远,一辈子。


    虽然周穗并没有把她和孟皖白的这次复合当作露水情缘,可魏闵的话还是让她心里觉得沉甸甸的。


    仿佛前方的路有一团看不清的迷雾。


    但如果迷雾尽头是孟皖白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


    周穗从医院回来,深思熟虑了一个下午,最终的结论就是,她不后悔和孟皖白复合的这个决定。


    哪怕魏闵恐吓似的说了他的无数个缺点——精神状态不稳定,忽冷忽热,阴晴不定,控制欲强,会要求她不断给予安全感……


    听起来好像全是负面价值,给他们未来的路覆上了一层阴霾,枷锁。


    但周穗还是不后悔。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她爱孟皖白,所以可以忍受这些风险。


    而且哪有什么是注定一番风顺的路?


    喜欢孟皖白本来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周穗从很久很久以前就知道。


    只是她现在有了更多的勇气而已。


    在知道这些隐秘的‘内情’之后,面对孟皖白,周穗更多了几分怜惜和耐心。


    比如他实在是有些过于黏人,想要天天都见面。


    她本来想直接拒绝的,可思索片刻,还是改成柔声的劝:“天天见……没必要吧,一周陪你吃三次晚餐怎么样?”


    周穗知道自己上班后就要每天备课,这些琐碎的工作都是必须做的。


    要是天天和他见面的话,那一定会很耽误工作效率。


    三天?孟皖白长眉微蹙,显然不是很满意这个频率。


    但他也知道不能一次性提出太过分的要求,沉默片刻,斟酌着问:“那周末呢?”


    “啊?”周穗愣住:“周末不算在里面吗?”


    “……”


    “行吧。”周穗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又妥协了一小步:“那周末……”


    “周末一起住,我来蓝罗湾。”


    周穗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嗯?”孟皖白倒是意外了:“你同意了?”


    他本来只是试探着提起……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说服她呢。


    周穗眨了眨眼:“我不同意你也会想办法让我同意啊。”


    孟皖白被她逗笑,忍不住凑过去亲。


    他牙齿像是猫咪的倒刺,勾住舌头就不喜欢放开,得吮着咬着弄的她浑身酥麻,软在沙发上才算。


    “等等……我有条件。”周穗气喘吁吁的阻止他。


    孟皖白浅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蓄势待发的狼,声音微哑:“答应。”


    他没有问什么条件,反正都会答应。


    周穗笑笑,也索性不说了。


    等孟皖白周末过来,看到她帮忙收拾自己的包,从里面搜刮出来所有药瓶时才知道她的‘条件’。


    周穗把药瓶都收了起来:“在我这儿,你不可以吃药。”


    先从周末开始慢慢戒断,能戒多少是多少。


    孟皖白眼睛深深的看着她,没说话。


    “乖。”周穗走过去亲了下他的下巴:“失眠的话我给你煮热牛奶。”


    孟皖白把人抱住不让走,嘴唇埋在颈窝里:“用不着。”


    他不爱喝牛奶,睡不着的话自会‘吃’些别的。


    这样的半同居生活自然而然地就开始了。


    虽然周穗没有答应同居,但孟皖白每次周五来周一走,每周七天要和她住三天,周二周三还要一起吃晚饭的见面频率就是‘半同居’,她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目前的粘人程度还在她的忍受范围内,也没什么不舒服的。


    只不过独自生活了四年的生活里突然多了个人,虽然是‘旧相识’,但也有些滋味是新鲜的。


    比如周穗还是不喜欢雇阿姨和钟点工,但孟皖白周末过来住的时候,会帮忙分担家务了。


    做菜,洗碗,扫地擦桌子,包括自己熨自己那一排运来的衬衫外套。


    其实这真的都是很基本的生活技能,但孟皖白不懒惰,长了手愿意去学,周穗看着就是很开心。


    尽管都是一点一滴的小事,但重点在于他们的相处模式在改变。


    对于现在这样的半同居,周穗觉得挺开心的。


    除了……孟皖白做起来就很难控制住,夜晚总会被拉的无限长,导致她第二天起来上班往往是很没精神,腰酸背痛。


    虽然同事们都说她的气色越来越好,可她却总觉得自己因为睡眠过少有黑眼圈。


    如此忍了大半个月,周穗还是给他定下规矩。


    “一周只能三次。”她绷着小脸,严肃地说:“两次在周末,剩下的……周二到周五你选一天。”


    反正是不能像现在这样‘夜夜笙歌’了,她腰都要断了,今天白天监考时差点坐不住的直发抖。


    孟皖白眯了眯眼,谨慎地问:“一次的意思是?你爽了算一次?还是我?”


    周穗:“……”


    “还是笼统的一次?我想做多久就做多久的?”


    周穗脸颊烫的都快能煮鸡蛋了,磕磕绊绊的打断他:“你,你定,反正工作日不能那么频繁了。”


    她要好好上班给学生讲课的呀!


    孟皖白听到‘你定’两个字就心满意足了,便‘痛快’的答应她:“行。”


    反正周末找补回来就是了。


    没羞没臊的半同居时间越来越长,孟皖白逐渐侵入到蓝罗湾的生活气息也就越来越多。


    不光是牙刷毛巾剃须刀和换洗衣物这种日用品,还有他一柜子的定制西装,手表,还有一个酒柜都不知不觉中搬了回来。


    周穗在某天下班后推开蓝罗湾的门,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四年前。


    毕竟他们这里的装修一直就没怎么变,多的少的,从来都是孟皖白的那些东西。


    现在比起回归,她心里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周穗去衣帽间换衣服,目光扫过孟皖白的那些手工西装,手表,领带,甚至还包括配套的袖扣胸针……


    他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缺哎,自己该送他点什么呢?


    孟皖白的生日在十月末,虽然现在才九月末,可她已


    经在苦恼该送他什么了。


    可是自己的工资……也许连他手表带的一节都送不起吧?


    其实周穗一直都记得他的生日,但之前那几年并没有送过什么礼物,一是她觉得钱都是孟皖白的,自己送了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没有意义。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他们是正经交往,谈恋爱,她自己有工资就当然想买个用心点的礼物给孟皖白。


    只是不知道他缺什么而已。


    周穗到了晚上还在想这件事儿,难免有些走神。


    直到被弄的有些狠了,才‘嗯’的一声泪眼汪汪地回过神。


    “在想什么?”头顶上的人有些危险的眯起眼睛,俯身吸吮她长长睫毛上的泪珠:“这种时候都不专心?”


    周穗白皙的脸上眼眶红红,呜咽着:“没,没想什么……”


    她还想给他一个惊喜呢,怎么能现在说实话。


    可闪躲的眼神骗不过孟皖白凌厉的眼睛——男人在这种时刻大抵都有些恶趣味,想把女人每个微表情都敛进眼底,来判断她是难受还是欢愉。


    显然,周穗两者都有,甚至还多出来了一种……


    撒谎。


    “宝宝,”孟皖白微微低头,让本就负距离的姿势更近,长臂绕过她的腋下去捏她小巧的耳垂,一整条手臂都因为这个姿势能感觉到她不断的颤抖,他唇角抬了抬:“说谎的人要被惩罚。”


    周穗脑子都空了,几乎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知道哭。


    然而下一秒,男人修长的手指并拢,轻轻扇在她皮肉上的声音清脆悦耳——那是小孩子调皮时会经常挨父母打的一个地方。


    肉多绵软,弹性十足。


    孟皖白动作不重,倒是一点也不疼的,偏偏羞耻的意味极重,几乎压过了来自膝盖上方的快感。


    “呜……”周穗黑葡萄似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眼泪珠子成串掉下:“你,你打我……”


    她以为这家伙没有那么恶劣了……真是以为的太早了!


    孟皖白怜惜的亲掉她的眼泪,动作却并不温柔,依旧强硬。


    他掐着她的下巴,边咬她唇角边问:“还敢想别人吗?”


    ……


    什么别人?


    周穗迷迷糊糊的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的反应过来这家伙原来又是在吃醋。


    她不自觉想到魏闵说的‘他会没有安全感,掌控欲过强’,原来都是真的。


    事后,孟皖白倒晓得轻柔的安抚她。


    “抱歉。”今天第一次试打鼙/鼓,他怕周穗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难以接受,便把人搂在怀里,循循善诱地问:“怕吗?”


    周穗有些困了,吹干的长发缠绕在圆润的肩头,眼皮半阖,瓮声瓮气地回应:“什么?”


    孟皖白那只手向下摸了摸。


    “呀。”周穗瞬间清醒,回头瞪他:“下次不许了。”


    说实话并不疼,她早就忘了,可是……下次还是不可以这样!她对扇打的这些床第情/趣,可是半点兴致都没有。


    孟皖白没说‘好’或者是‘不好’,而是笑了笑,转移话题:“你们几号放假?”


    周穗知道他说的是十一小长假,倦倦地回应:“三十号。”


    他‘嗯’了声,问她:“要不要出去玩一圈?”


    周穗摇头:“想去露露的花店帮忙。”


    她之前就答应过季青露要去帮忙的,只是寒假暑假都有事耽搁了,一直往后推。


    孟皖白:“……”


    他真是没想到,去花店卖花居然比和他一起出去玩儿更有吸引力。


    看着周穗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孟皖白有些郁闷的低头亲了亲她,又不自觉的蹭了蹭。


    像是不安的小狗找到了主人后的小动作,自我满足了,然后才搂着人一起睡下。


    孟皖白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对于睡觉是感到恐惧的。


    安眠药会伤害脑神经,吃久了甚至有可能会引起记忆力下降,他并不想吃,所以他之前并不是为了安抚周穗才说自己并没有总吃,他是真的不怎么吃这个药。


    孟皖白已经拥有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资产,他不是惧怕用脑子赚钱的自己赚不到钱,他是怕自己变笨,变迟钝。


    作为一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他接受不了不那么敏锐的自己。


    所以魏闵给他开的安眠药,他一贯很少吃。


    但不吃,又是真的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彻夜难眠,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滋味是当真难熬。


    可如今在周穗身边即便不吃药,不喝煮过的热牛奶来安神,孟皖白也感觉到自己没那么容易失眠了。


    她像是镇定剂,抚慰着他每一根敏/感的神经。


    十一小长假前有三天的调休,和正常的工作日连起来要上七天的班。


    最后三天几乎每天都要加班批卷子,周穗忙的昏天暗地,孟皖白也很有眼力见的没有在这几天折腾她,而是给足她养精蓄锐的时间去工作。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一份‘体贴’,但她专注学生成绩的时候,确实是还蛮享受这几天的独处的。


    一天结束,周穗抱着一沓还没批完的厚厚卷子回了蓝罗湾,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一道横在门外的修长身影。


    这男人穿着早秋款的卡其色风衣,背影高大笔直,但显然不是孟皖白的,她一眼就能认得出来。


    只是……为什么在她家门口等着?


    周穗走过去,礼貌地问:“您在等人吗?


    男人回头,对她微微笑了笑:“你好。”


    看清眼前这张脸的模样,她微微怔了怔——这人和孟皖白长的竟有三四分像,脸型和五官的轮廓一瞧就是孟家人,只是他的眼睛是褐色的,没有孟皖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瞳孔。


    周穗也从未在之前的之前的孟家家宴中见过这个男人,她很确定。


    于是便有些踌蹰,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你是嫂子吧?”男人倒是自己开口作了介绍,笑容自然和煦:“嫂子,您好,我是孟屿川,三哥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孟狗:还想解锁很多玩法(bushi


    留评有红包~


    第68章-


    孟家的人得先给我妻子赔礼道歉。


    孟屿川。


    这个名字周穗听到的次数还真不少。


    她知道他是孟良政在外面的私生子, 孟皖白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最近在集团担任高层却做的不怎么样,几乎被千夫所指的存在。


    周穗没想过他会是一个看起来这么温和清秀的青年。


    大概比她和孟皖白这个年纪小了四五岁的样子?个头倒是很高, 黝黑的眼睛里蕴着些深沉的情绪,她看不大懂。


    周穗不懂也就不瞎说什么,只是礼貌的笑了笑:“你是来找孟皖白的吗?”


    她知道青年口中的‘三哥’肯定指的就是他。


    孟家子嗣众多, 她经常去孟家老宅那几年就认识不少人, 知道孟皖白在他同辈里排行第三, 上面还有大伯家的堂哥堂姐。


    孟屿川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抬了抬唇角,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周穗只好说:“他不住这里。”


    除了周五和周末以外的时间, 孟皖白虽然也会经常过来, 但这几天自己在加班,他给予她充分的休息时间。


    孟屿川依旧保持着微笑的模样,看着她, 声音很轻柔:“能和嫂子聊聊吗?”


    周穗微微皱了皱眉。


    她和孟皖白离婚的事情是人尽皆知的, 此刻只是复合没有复婚,而且知道的人应该也不多……她不懂他干嘛非要这么称呼自己。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犹豫片刻, 周穗还是同意了。


    “好,叫我周穗就好。”她按指纹开了院门:“请进吧。”


    顺便给孟皖白发了条信息:「过来一趟, 孟屿川来这边了。」


    周穗让人在客厅里坐下, 她去厨房泡茶。


    从前和江昭懿学了不少泡茶的流程, 还得了几套美轮美奂的茶具,用来招待身份特殊的客人,并不寒碜。


    孟屿川很给面子的大加赞赏,口口声声都在夸她泡的茶很香。


    周穗面上不显, 心里却多少觉得这人有些假大空。


    他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何必对自己装成这般熟稔的模样?


    周穗又为孟屿川倒了一杯茶,才问:“你要和我聊什么?”


    瞧他这直接登门拜访的样子肯定是有备而来,那自己干脆也不绕弯子了。


    孟屿川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周小姐,你和我哥是什么时候复合的?”


    他顺从的改了称呼,算是一种‘人在屋檐下’的表现。


    周穗听着,觉得没有‘嫂子’那么不舒服了。


    她想说不关他的事吧?但这种锋利的言辞并不是她的作风,只得用沉默表达不怎么想回应自己的私事。


    毕竟她是个柔顺的脾气,这种沉默已经算是她性格里最大的不礼貌了。


    孟屿川微微挑眉,直接问:“周小姐看起来不大喜欢我。”


    来这里拜访之前,他自然也是打听过这位女主人的脾气秉性的。


    周穗对私生子这个身份没意见,但她确实是很难去喜欢一个和孟皖白关系一般,并且有明显资源竞争的同父异母的兄弟。


    所以她只是抬了抬唇角,没有反驳。


    ‘咕嘟咕嘟’的烧开水声中,孟屿川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周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劝一下三哥。”


    周穗抬眸:“劝他什么?”


    “当然是回集团工作。”孟屿川唇角挂着标准的微笑,却并不令人觉得真诚。


    周穗想了想,反问:“为什么让我劝?”


    “因为其他人劝都没用。”孟屿川轻笑了声,有些无奈,然后‘不经意’似的说:“周小姐,您可能不了解,三哥狠起来……挺不近人情的。”


    “从奶奶到父亲还有伯母都和他谈过许多次,但他一点都不肯松口。”


    这是……在自己面前说孟皖白的坏话?


    周穗顿觉哭笑不得,但面上不显,而是仿佛有些不解地问:“你们就这么需要他?”


    晟维那么大的集团,离开一个孟皖白难道就不能运转了?


    孟屿川眉眼间闪过一丝难堪,僵滞半晌才勉强笑了下,继续说:“周小姐,您可能有所不知。”


    “目前晟维出了新能源,另一个主业是医药开发,这是三哥全力推进的项目。”


    “一直都是他负责跟进的,现在说撂挑子不管就不管了,对整个公司影响都很大。”


    周穗微微蹙眉,在开水声停下的时候反问他:“你是在说他不负责任吗?”


    她没听错的话,这位青年想要表达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这个项目收益是巨大的,整个晟维的声望又被抬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孟屿川说着:“只是其他高层没有三哥这么深入了解医药项目,所以做不到他那么好……”


    “他要是不回来,很有可能浪费掉这个大量资金投入近三年的完美项目。”


    周穗这个时候才真正理解孟皖白之前同她说的那句话——“晟维倒不了,他们只是接受不了没有我在的时候那么赚。”


    孟皖白用近三年的时间进军医药制药业,开发了一个潜力巨大,能让孟家这些人赚的盆满钵满的项目。


    甚至可以说,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只是他卸任了之后,其他人守不住他打下来的这座江山。


    利润这个东西是很直观的,写在财务报表里的。


    明明可以赚的钱现在赚不到了,怪不得他们急的纷纷来找孟皖白,一个接着一个的出马求他。


    周穗了解了前因后果,但心中仍有许多疑团。


    ——比如孟皖白这么聪明的人不可能想不到他卸任后这一团乱麻的光景,不可能想不到这群人会来反复叨扰他……


    但他仍旧这么做了,为什么?


    孟皖白不是那种故意会让他讨厌的人来烦自己的性格,他没这么幼稚。


    所以是为什么?


    但周穗并没有深想,因为等见到孟皖白后她大可以直接问出心中疑惑。


    当务之急,还是应付眼前这个笑面虎一样的青年。


    “你们公司的事我都不懂。”周穗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的模样:“跟我说这些事,没必要的。”


    装傻充愣,这些她还是会的。


    周穗‘茫然’的样子让孟屿川感觉到无力,甚至想不懂精明如孟皖白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女人。


    一次不够,甚至还陷进去第二次。


    在孟屿川的审美里,这女人除了一张脸和身材这样的外貌条件够顶级,其余简直像个白痴。


    看来孟皖白真的也就那样,还是太浅显。


    交谈几句,孟屿川便有些不耐。


    “怎么没必要。”他到底是年轻气盛,只能勉强保持着礼貌:“只有你能劝他啊。”


    周穗皱眉:“为什么只有我?”


    这群孟家人到底是怎么理解她和孟皖白的关系的?


    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让孟屿川焦躁,他脱口而出——


    “你在装傻么?三哥都放话了,要他回公司,得孟家所有人都得给你赔礼道歉……”


    “孟屿川!”孟皖白刚进门,在玄关处就听到这句话,立刻开口喝止了他,浅色的瞳孔里凝满了凌厉的锐气。


    孟屿川修长的身形倏然僵硬,脖颈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艰难的扭过头,嘴唇嗫嚅:“三哥,我……”


    “谁让你过来的。”孟皖白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厉声道:“滚。”


    在他面前,孟屿川真是诠释了什么是大气都不敢喘的鹌鹑样,一语不发的滚了。


    孟皖白看到茶几上还有他剩了半杯的茶水,长眉蹙了蹙,嫌弃的连着杯一起扔掉。


    东西掉进垃圾桶里的声音让周穗回神,怔怔的看着他。


    她听到孟屿川那句‘孟家所有人都得和你赔礼道歉’,被震的头脑发麻,都顾不得他把那么贵重的杯子就随随便便的扔掉了。


    孟皖白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情绪很淡:“以后别随便让他们进门。”


    周穗眨了眨眼:“我立刻就告诉你了。”


    不理人不好,但她已经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


    “嗯。”孟皖白亲了亲她的唇:“做得很好。”


    “他没欺负你吧?”


    孟皖白听到了孟屿川在对周穗说‘装傻’两个字,语气也不是很好。


    他眯了眯眼,突然觉得自己对他们还是太客气太手下留情了。


    “没有。”周穗轻笑了声:“我也没那么好欺负吧。”


    她刚才故意装傻,装的什么都不懂让孟屿川拳拳打在棉花上,倒是把他气的够呛。


    只是听到了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却不能装作没听见。


    周穗扯住孟皖白的衣袖,仰头看他:“你有要求孟家的人对我赔礼道歉吗?”


    男人并不诧异她会追问这个问题,干脆的‘嗯’了声。


    她微微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为什么?”


    周穗自问和孟家人的交往并不深。


    他们之前没有欠她什么,这几年也没有任何的交集,孟皖白为什么要求他们对自己赔礼道歉?


    社会地位越高的人往往越自持身份,和自己这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低头不得让他们难受死?怪不得,孟屿川会主动过来当‘说客’。


    孟皖白却不想继续聊这件事了。


    “饿了。”他拉着周穗走向厨房,生硬的转移话题:“吃饭吧。”


    他注意到她应该也是刚下班回家,一摞教案和卷子都放在玄关上,显然也没吃晚饭。


    没什么比按时吃饭更重要,尤其是对于一个胃不好的人来说。


    周穗把想问的话都咽进肚子,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来做准备。


    她通常在前一晚就会想好第二天要做什么,此刻思路流畅,在孟皖白的帮忙下做起来更加利落,不到半小时,一荤一素的两道炒菜就摆在桌上,还煲了一砂锅的汤。


    两个人面对面地吃饭。


    他们都不是喜欢在吃饭时聊天的性格,气氛恬淡安静。


    直到吃完,周穗想要收拾碗筷的时候被孟皖白抓住了手腕。


    “别不开心。”他声音低低的,有丝潜藏的不安:“我以后不会让他们过来打扰你。”


    ‘他们’指的自然是孟家的人。


    周穗一愣,心脏有种被软软捶了一拳的钝痛感。


    类似于说不出来的酸涩,窝心,大概是这样的情绪。


    周穗必须承认,在自己家门口看到孟家的人让她确实有丝不快。


    她是蜗牛性格的人,喜欢缩在壳里的安全感,怕自己平静的生活被人打扰。


    几年前和孟家的人接触几乎全是不愉快的记忆,她不想自己的生活再次被他们参与进来。


    可比起这丝不快,孟皖白的无措更让她难受。


    大概是自己真的宠他惯他成习惯了,竟看不得他这般惴惴不安,患得患失,明明没做错事却要反思自己的模样。


    “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不明白。”周穗低声说:“他为什么会找过来?”


    而且控诉似的对她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孟皖白知道她在好奇什么,无非就是最后那句。


    “他夸张了,我没有要求所有人都得和你赔礼道歉。”于是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揉捏,随口闲谈似的说:“但有些人,必须来低头。”


    有些人?


    周穗心跳漏了半拍,抬眸看他:“你指的是……”


    “奶奶,我爸,还有我妈。”孟皖白没有卖关子,很痛快的说了出来。


    这些都是当年瞧不起周穗的主力军。


    孟皖白过不去四年前那个坎,他甚至为此恨自己。


    恨自己的洞察力居然如此可笑,察觉不到周穗每次回到孟家的如履薄冰——或许他也察觉到了一些,但当时总感觉自己手里忙的那些事才是最重要的,家事是小事,觉得身边人可以克服。


    孟皖白大错特错,悔到时至今日仍旧无法释怀。


    周穗提离婚的时候,他是真的抱着一种宁可玉石俱焚,互相折磨到死也绝对不会和她离婚的决心的。


    因此在那段时间,他做了不少荒唐可笑的事情。


    可在亲眼看到唐琛那个败类伤害到周穗后,孟皖白本来所坚持的一切都摇摇欲坠的破灭了。


    他最大的自以为是就是觉得自己能把她保护的很好。


    但实际上周围的人怕的都是他,没有人真正去尊敬周穗,反倒还在轻视甚至无视她。


    孟皖白的自信变成了一个可以被戳碎的巨大泡沫,在黑暗中消失的渣都不剩。


    他没有保护好周穗,让她这种本来就不鲜活的性格更加空心,任人欺凌。


    所以只能离婚,他都找不到一点为自己辩解和挽留的理由。


    孟皖白一直认为自己对周穗足够用心,可现实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如果他真的足够‘用心’,那唐琛根本就不敢生出来一点狼子野心,甚至还敢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去侵犯周穗。


    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有恃无恐了。


    孟皖白把人打的只剩半条命,驱逐到国外尤不解气。


    他非得让唐琛和姑姑一家子这辈子都没有好日子过,鸡犬不宁才算够。


    可无论怎么马后炮的报复他们,都无法掩盖他在婚姻期间作为丈夫的失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孟皖白绝对不允许自己再次重蹈覆辙。


    虽然周穗并没有要和他结婚的意思,但他坚信他们早晚还会复婚,所以他现在就要给所有人一个十足十的下马威。


    孟皖白要孟家几个最有权势的领头羊低下他们的高贵的头颅,礼数周全的和周穗道歉。


    他要孟家所有人都尊敬她,和怕自己一样怕他未来的妻子。


    这是他唯一愿意回到晟维的条件。


    就看在薄秀曼,孟良政还有江昭懿这三个人心里‘脸’和‘钱’哪个更重要了。


    反正孟皖白不在乎晟维,他已经有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晟维是自己这么多年没日没夜,拓展领域打下的江山?的确如此,可他打江山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有足够的资本能让他们低头,然后彻底打碎他们的自尊。


    孟皖白惯会玩弄别人的尊严和心脏。


    为此可以提前几年布局。


    只要能达到目的,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孟狗:不光我错了所有人都错了,所有人都得道歉!


    第69章


    十一小长假的第一天, 七彩斑斓的生意很红火。


    大概是因为过来京北旅游的人实在是很多,其中不乏喜欢浪漫的情侣。


    前来帮忙的周穗从早忙到晚,一整天都在包装色彩鲜艳的花朵, 其中玫瑰最多。


    季青露叫她歇歇,周穗都不肯停。


    她看着女人抿着嘴唇的清丽侧颜,若有所思。


    直到晚间客人少了, 两个人一起窝在收银台后面吃面, 季青露才问:“穗穗,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周穗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摇了摇头:“没有。”


    她不是心情不好, 只是觉得很乱。


    “我给你开的日薪根本配不上你这一天的体力付出。”季青露捏了下她的脸:“穗穗, 你明显是心不在焉, 刻意用工作来麻木自己。”


    这是最常见的转移注意力的办法,妄图变累去麻木自己。


    季青露看着她恍惚的眼神,忍不住追问:“到底怎么了?和孟总吵架了?”


    “没有。”周穗回神, 立刻摇头:“我们当然没有吵架。”


    恰恰相反, 她是觉得孟皖白对她太好了……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真的吗?”季青露有些狐疑的眨眨眼睛:“那这难得的十一小长假,你怎么还来我这儿简直,不跟你家孟总出去玩一圈啊?”


    “不是提前答应你了嘛。”周穗笑笑:“再说基本上天天见面, 是不是假期也无所谓了。”


    老师假期一贯多,想要出去的话等寒假也是一样的, 人还更少。


    而且, 周穗现在也确实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他去约会。


    自从前天晚上听到孟皖白那番近乎于自我剖析的反思, 看着他浅色的眼睛里在提起孟家时若隐若现的狠戾,她就连着两天晚上没怎么睡好觉。


    周穗之前就察觉到在提起孟家和四年前要离婚的时间段他就会变得非常应激,抗拒,但她没有想到他这种情绪竟然是因为……悔恨。


    没错, 过了这么多年,孟皖白居然还在因为当年的事而感到悔恨。


    周穗本身是个擅长原谅的人,当年她并没有被唐琛真的伤害到,所以哪怕是想起来都非常厌恶却也早早就放下了。


    只是孟皖白没有放下。


    非但没有放下,他还缜密的安排了一切,布了整整三年的局就是为了让孟家人离不开他。


    然后他要那些从前看不起她的人都匍匐在自己脚下。


    周穗理解孟皖白的情绪和做法,但这样对于她来说压力还是有点太大了。


    假若曾经的公婆或是孟老夫人真的找到她道歉,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毕竟在那些年的相处里,她对他们的尊敬和畏惧已经刻在骨子里了,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积累成浑然天成的自信。


    而且一想到孟皖白做这么多事,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让晟维股票跌了不少,让整个孟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然后目的居然就是为了让他们和自己道歉……


    周穗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心里既沉重又熨贴,五味杂陈。


    傍晚下班的时候,周穗看到孟皖白停在花店外面等着接她的车,包了束花才出去。


    她为来来往往的顾客包了一天的花,这束是奖励给自己的。


    浅紫色的包装纸裹着几枝娇艳的玫瑰,鲜红欲滴。


    周穗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她穿着奶茶色的针织裙,柔和恬静,抱着的花束就更显得张扬,让人无法忽视。


    孟皖白瞄了眼:“怎么带了


    束花?”


    他是假装不经意地问,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丝期待的。


    周穗弯了弯眼睛:“回家摆着,很好看啊。”


    孟皖白抿了抿唇角。


    “骗你的。”她柔声说:“其实是送给你的。”


    伴随着的还有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男人抿起的唇角。


    十一假期不能陪他,周穗心里是有点内疚的。


    孟皖白还来不及觉得她坏,就立刻被哄好了。


    如果不是正在开车的话,他一定会狠狠亲她。


    但也就忍到把车开到家。


    停在院子里,孟皖白就把人搂过来亲。


    甚至来不及下车,修长的手臂把她捞过中控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灼热的气息像是浓得化不开的雾。


    周穗已经有点习惯孟皖白像是渴肤症一样的亲密了。


    但她不习惯的是,随时随地。


    现在还在外面,哪怕是在自家院子的车里,俨然也已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周穗颤颤巍巍的按住那双解她衣服扣子的修长手指,声音软到不行:“回……回去……”


    可孟皖白不听她的。


    明明下了车就是屋子,他偏偏恶劣的不进去,就是要她害怕的身体缩紧。


    孟皖白甚至揪了片花瓣放在她生的极漂亮的私/密处,看着那抹鲜红的颜色在颤巍巍的白雪上绽放,美不胜收,


    两种软软滑滑重叠在一起,在光影下令人眼花缭乱。


    他咬上去,汁液苦涩中又带着丝甜,流在白皙的皮肤上。


    周穗忍无可忍,细白的牙齿咬在他颈侧。


    并不会流血的力道,但却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只表达了小小抗争的态度


    然后她听到他很轻的闷笑了声-


    十一小长假的七彩斑斓很忙,季青露挂在外卖上的订单都爆了,骑手嫌花店的单又远利润又不高,大多都不接。


    气得她直骂人,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匆匆忙忙的去兼职平台上看看有没有能临时过来当骑手的临时工。


    周穗看她这么着急,想了想说:“要不然让我弟过来帮帮忙?”


    周祁早就通过实习期成了某个大企业的正式员工,十一也是有法定的七天假的。


    他没回槐镇,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乱七八糟的兼职,作为早就打工打惯了的根本闲不下来,正在公司宿舍闷得慌呢。


    季青露闻言眼睛一亮,忙说:“好啊好啊,叫他过来,姐姐给双薪!”


    周穗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弟弟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干这个活。


    周祁一听自然是很开心,表示自己骑自行车的技术出神入化,在京北走街串巷这么多年也熟悉路线,当然能干。


    周穗挂断电话,安心的等着他来。


    周祁很守时,说了半小时到就是半小时,听到门口挂着的风铃声响起,她抬头望去,唇角的笑容却微微僵了一瞬。


    因为周祁并不是自己过来的,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名叫顾望的大学室友。


    周穗记得他,不仅是因为他帮自己拿过东西,一起吃过饭。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她和孟皖白曾经吵过一架。


    想想其中缘由,周穗便不免觉得有些羞臊。


    这种和周祁常常混在一起,半大不大的小子,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想法呢?


    她迅速收敛起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微笑着看向他们。


    “姐。”周祁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尴尬,看了身后的顾望一眼:“我和室友在吃饭,他听说……嗯,他想买束花,就也跟着过来了。”


    “没问题啊。”周穗弯了弯眼睛,问:“想买什么花?”


    顾望避开她的视线,淡淡道:“先看看。”


    周穗点了点头,没再管他,而是把刚刚打电话订花的顾客地址给了周祁。


    季青露在二楼处理网上的订单,因为是自行车送货,她只接了附近五公里之内的单子,也不会让他太累。


    周祁拿着周穗打包好的两束花装在车筐里,笑着眨了眨眼:“小意思。”


    自行车是他从小骑到大的,最擅长。


    周祁的送货速度很快,半小时左右就送完了两份订单,然后骑着车回来了。


    结果顾望还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挑花。


    他趁着周穗去装订新花束的时候凑过去,压低声音:“你有完没完,在这儿磨叽多久了?”


    顾望瞄他一眼,忽然抬高声音:“店长。”


    他叫了不远处的季青露,神色无辜:“还没想好买什么花,我是不是在这儿待的时间太久了?”


    模样‘单纯’的帅气男大模样,最容易让大姐姐心软了。


    “怎么会。”季青露失笑,大方的说:“你想挑多久就挑多久啊,我这里不撵客人的。”


    周祁:“……”


    要不是知道他心里存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坏心思,他才懒得管他在这里磨蹭多久。


    咬了咬牙,周祁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周穗已经装好花回来了。


    她塞给他一瓶水,柔声叮嘱:“骑车的时候小心点。”


    周祁没了警告顾望的机会,只能点点头走了。


    季青露顶着少年疾风般的背影,忍不住夸赞:“你弟弟真不错,人好勤快!”


    周穗笑了笑,对好友夸奖弟弟当然是非常开心的。


    “姐姐。”顾望突然开口,清朗的声线插/入她们之间:“我想买百合花。”


    “百合,好啊。”周穗去窗边给他拿沾着露珠的新鲜百合:“要几朵。”


    顾望:“七朵。”


    周穗和季青露对视一眼,心下都有些想笑。


    她们是卖花的,自然知道七朵百合潜藏的花语是‘偷偷喜欢你’。


    这少年在这里踌蹰这么久的挑选花朵,原来是想和喜欢的人表白吗?


    想到这里,周穗顿觉更放松了。


    她就说孟皖白之前是想的太多了,像是顾望这样的少年约莫已经谈恋爱了,就算不谈也会有情投意合的对象,怎么会喜欢自己?


    现在他过来买花的事实佐证了自己大概猜的没错。


    周穗精修了七朵百合花用包装纸简单的包上,问顾望还要不要更复杂一些的包装。


    “先不用。”少年说:“我还想挑些别的花。”


    嗯?原来没挑完吗?


    周穗怔了下,面色自然:“那你继续。”


    她想他应该是要挑很多种,最后精心的包装成一大捧——很有心了。


    顾望在花店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周祁来来回回了很多躺,无数次的赏给他白眼。


    但少年依旧赖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顶多是在接收到周祁的白眼时去欲盖祢彰的挑一束花买单,反正一直照顾花店的生意就好了,又怎么能说他完全是‘赖’?


    直到夕阳西下,步行街外面的冰淇淋窗口开始营业,瞬间排起了长长的队。


    顾望透过偌大的落地窗注意到,长眉微挑:“很好吃吗?”


    不然怎么这么多人都在排队。


    大半天下来,少年为的就是无声无息的融入,此刻已经和两个姐姐混熟,交谈自如。


    “新开的网红店。”季青露笑着说:“没尝,不过人就是爱凑热闹呗。”


    大多数排长队的店,味道都是一般的。


    顾望看了眼周穗,问:“你们想吃吗?”


    他问的是‘你们’而不是‘你’,已经足够克制了。


    周穗想说‘不想’,但季青露率先开口,调侃着问:“尝尝也行,但排队要好久啊。”


    “我可以去排。”顾望顿了下:“姐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他问的是冰淇淋,但言语中又莫名的有丝意味深长。


    周穗愣了下,忙说:“你真要去?别了吧……人太多了。”


    顾望只是来买花的,怎么好意思让他去排队给她们买冰淇淋啊。


    “香草味的。”季青露倒是不客气,笑了笑:“谢谢啦。”


    于是顾望直接就去了。


    少年的身影清瘦笔直,在排队的人群中也显得鹤立鸡群,帅气的异常显眼。


    季青露忽然忍不住笑。


    “怎么了?”周穗收回目光,不明所以。


    “年轻人就是嫩  ,有点心思都藏不住。“她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弟弟这个同学,你接触的多吗?”


    周穗心里‘咯噔’一声,声音有些紧:“什么意思啊?”


    “他在这儿磨蹭一天了,不是对我有意思就是对你有意思。”季青露笑:“你觉得他是偷偷喜欢谁呢。”


    周穗拿着剪子的手一抖,花苞不小心被剪掉了。


    “哎哟,我就是说说。”季青露见她神色恍惚,忙说:“这么年轻的小屁孩儿……八成是看姐姐漂亮就喜欢一下。”


    “他要是对你说什么,你直接拒绝就是了,不用顾忌他们脸面,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脸皮比狗都厚。”


    周穗被她逗的哭笑不得,心里却神似不宁,终究笑不出来。


    她不自觉的看着顾望在那儿排队的身影,指甲无意识抠着自己的手心。


    这一切真的太诡异了,顾望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在这里磨蹭,也不可能毫无意义的去排队买什么冰淇淋,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难道孟皖白说的真的是对的?他对自己……


    想到孟皖白,周穗不自觉的更紧张了。


    他天天都是要来接自己下班的,这都快到下班时间了,他万一过来了碰见顾望怎么办?


    她如今窥探到了一些少年心事,不免就有些心虚,肯定不可能和之前那般反驳的堂堂正正。


    周穗看了眼手表,急着想走。


    但已经来不及了。


    门口的风铃声响起,这次是孟皖白走了进来。


    自从周穗送过他那束玫瑰花,孟皖白来接她的时候就不只是在车里等了,他会把车停在车位里,然后亲自到花店里来接她。


    明晃晃的秀恩爱时常把季青露秀的眼花,但这正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只是今天,气氛不大对劲。


    孟皖白一进来就看到周穗的脸色发僵,不似平时自然。


    他轻轻挑眉,试探着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周穗飞快收拾了包,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我们走吧。”


    她顾不得顾望还在排队买什么冰淇淋,也顾不得周祁还在外送订单没回来。


    周穗只知道孟皖白醋起来是要吃人的。


    可她向来不会掩饰紧张,如此反常的状态当然会引起怀疑。


    尤其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她情绪的男人。


    孟皖白眯了眯眼,选择给予周穗保留秘密的权利,暂时不去问她在试图隐瞒什么。


    这毕竟是在花店,他大可以回家再细细盘问。


    可很不凑巧的是,排队结束的顾望拿着两个冰淇淋回来了。


    一手一个,进门后和孟皖白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空气中似乎都安静了一秒。


    “谢谢啦。”还是季青露率先打破沉默,主动接过顾望手中的冰淇淋,笑着说:“还真的买回来啦,辛苦你了。”


    她使用春秋笔法帮着姐妹打圆场,仿佛这是自己拜托顾望去买的一样。


    只是曾经见过面,留下‘不好印象’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对于孟皖白而言哪里就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况且,顾望一身的犟劲儿根本就不打算藏。


    他盯着周穗,把另外一支冰淇淋递给她:“吃不吃?”


    “……谢谢。”她硬着头皮拒绝:“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


    顾望‘嗤’地一声笑了笑,挑衅似的看向周穗旁边的孟皖白。


    自己早就被周祁提醒过他姐现在对象了,和他前姐夫复合了,也当然知道这男人是个狠角色——上次见面就能看出来。


    可那又怎么样?他和周穗不是没结婚吗,那自己就有追求她的权利,而且自己优势也不少,比如年轻,怎么着也比这男人年轻多了。


    孟皖白同他对视半晌,觉得颇为可笑。


    这少年太幼稚,小儿科的伎俩就犹如蚂蚱在人的西装裤腿下跳来跳去的找存在感。


    一点点的绿茶手段,不值得花心思去对付。


    尤其是周穗的心思都在他身上。


    她怕自己生气,环抱着他的柔软手臂是示好的姿态,细嫩的指尖悄悄挠着他的手心。


    这些都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隐秘。


    喜欢周穗的人多了去了,可她只在乎自己的情绪,这才是最重要的。


    孟皖白满足又讥诮的笑了声。


    心想这样的独一无二,眼前这种倔狗似的少年能懂什么?——


    作者有话说:嗯嗯这本快要完结了,应该正文还有两章的样子,大家想看啥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点菜哦,能满足的我尽量满足大家哈哈哈哈~


    留评有红包~


    第70章


    回蓝罗湾的路上, 周穗当着孟皖白的面,在车里就给周祁打了电话。


    问的当然是有关顾望的事儿。


    所有人都打了照面,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感觉到了, 只能直接问了。


    “姐,我要他别去打扰你的,也跟他说了你有男朋友。”周祁被莫名牵连, 声音闷闷的:“可他非得跟着我一起去, 说要买花……”


    周穗觉得头疼, 按了按太阳穴:“你这个室友, 他怎么想的?”


    顾望和周祁同岁啊, 那就是比自己小了七岁!怎么会生出这些莫名其妙的心思的?


    周祁没谈过恋爱, 不晓得任何男女情事, 他只是把知道的都实话实说:“姐,你记得端午节的时候吗,你给我们送粽子, 我俩一起送你到学校门口……”


    “呃, 他那个时候就跟我说喜欢你,想追你了。”


    周穗觉得脑子有些晕——尤其是看到孟皖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毕露。


    周祁什么都不知道,犹自说着:“之前我兼职的地方突然让我过去, 也是他自告奋勇帮着我送东西给你的。”


    “你都知道他…他对我那个,”周穗甚至都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喜欢’两个字, 她总觉得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喜欢自己太奇怪, 奇怪的她声音艰涩, 忍不住愤怒:“那你还叫他帮忙送东西给我!”


    周穗脾气是顶好的,周祁一直都知道,从小到大姐姐对他的发火次数可能都不到三次,大声什么的更是没有。


    所以他也难免有些无措, 忙说着:“姐,我错了……只是顾望人挺好的,家里条件也特别好,还没谈过恋爱,大学一起住了四年,他从来没和女生有过什么牵扯。”


    “所以我听他说喜欢你,我就……我就寻思现在姐弟恋不是也挺流行的吗?”


    出于周祁的角度,想给姐姐介绍一个靠谱的,帅气的,多金的室友当男朋友也属于人之常情。


    所以他让顾望帮忙送东西了,等于给了那么一次机会。


    可等后来在槐镇周祁知道姐姐和孟皖白复合了,就没有动过任何助攻朋友的心思,相反还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件事了……是顾望自己不死心。


    周穗注意到孟皖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干脆挂了电话。


    再让周祁说下去的话,不知道还要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车厢内沉寂半晌,孟皖白斜睨她一眼:“现在还觉得我小人之心,以己度人吗?”


    嗯,是很熟悉的阴阳怪气了。


    周穗脸颊微热,蚊蝇似的嘟囔:“我真的没想到顾望会……他年纪还那么小。”


    孟皖白冷嗤:“姐弟恋很稀少吗?别说七岁,差十七岁的都比比皆是。”


    周穗:“……”


    其实她何尝不明白‘姐弟恋很普遍’的这个道理,只是她自己有弟弟,有的时候对年龄的观念真的非常重,总觉得男女之间差了七岁简直是差了一个无法跨越的天堑。


    这么一想,自己的确是警惕心不够。


    “是我大意。”周穗握住孟皖白的手,非常诚恳的认错:“我之前真的没想到这些。”


    还因为这个和他大吵过一次,想想真是惭愧。


    她这么乖巧又直率的认错,孟皖白还哪里能生的起来气?


    其实以周穗看待世界的视角,她意识不到周围有多少豺狼虎


    豹在觊觎她实在是件很正常的事。


    错的是那群人,又不是她。


    孟皖白顺势执起她的手,轻轻亲了下:“这回可以把人删了吧?”


    周穗红着脸点点头。


    既然那个名叫顾望的少年在明知道她有了男朋友的情况下还‘迎难而上’,她就不能给他留下任何念想。


    微信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


    删掉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周穗当着孟皖白的面把人删了,漆黑的葡萄眼看着他:“不生气了吧?”


    他笑:“本来就不生气。”


    当时因为顾望的那次吵架归根因素还是‘不可控’,那时候的周穗不属于他,他确实没有任何资格管她,说得更直白点就是‘无能狂怒’——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穗观察他,看他真的没有生气的意思,才轻轻松了口气。


    她忍不住笑:“总感觉你脾气变得好了很多。”


    不但比四年前好了很多,甚至都比几个月之前好了许多,不再是那副‘全世界一直在挑衅我’的冷冰冰却易怒的模样了。


    孟皖白并没有介意她言下之意是自己之前脾气很差,因为那都是事实。


    他眼下也同样说了一个事实:“因为你和我在一起了。”


    所以那种恨不得刺伤全世界的尖锐利刺,也都收敛了起来。


    周穗笑了笑,纤细的指尖抚摸他的手背,柔声说:“不止因为我。”


    “孟皖白,你还远离了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和事。”


    “答应我,要一直这么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好吗?”


    两个月前,周穗还觉得孟皖白就这样从晟维卸任是过于莽撞,太不计后果的冲动之举。


    但真正在一起后,她感觉到了他离开了繁复的工作后全身心都产生了变化。


    比以前放松,随和,那机器人一样上了发条般的生活节奏慢多了。


    周穗也开始支持孟皖白离开孟家的决定。


    她不为别的,也从来没想过那么复杂的职场战争。


    于她而言,只希望他能开心,身体和胃能变好而已。


    孟皖白闻言却愣了下,清浅的瞳孔渐渐变得柔和。


    他对周穗承诺了句:“好。”


    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她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微微闪过的犹豫-


    周穗自从觉得孟皖白离开晟维那种大集团有利于调养身体后,就特别不希望见到孟家的人。


    ——她怕他们真的来和自己赔礼道歉。


    一方面是自己不需要这些迟来的歉意,会觉得手足无措,还有就是……万一他们道歉过后,孟皖白真的又要回去扛起一整个企业该怎么办?


    周穗还记得从前结婚时的那些日子。


    孟皖白经常没日没夜的工作,不断出差,可能也包括分开这几年,他在新加坡等好几个东南亚国家都开了分公司,开拓了医药市场和更进一步的新能源领域……


    这些项目确实都很赚钱,但同时也是用他的健康来换的。


    只是怕什么来什么,越想逃避的往往越躲不过。


    十一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孟皖白有事去了趟邻省津市,周穗下班后自己回蓝罗湾,远远就瞧见院门口站了两道身影。


    这两个人周穗都很熟悉,她脚下不自觉的一顿。


    结婚那三年接触很多的婆婆江昭懿,四年不见,她也丝毫没有见老,穿着驼色大衣的身材高挑,长发盘起,化了全妆的脸依旧端庄而贵气。


    而她身边的人个头要矮一点,身材纤细如杨柳,头发花白,耳畔手腕都带着碧绿碧绿的翡翠。


    仿佛有感应一般的,她们转过头来。


    面面相觑,薄秀曼最先开口,声音苍老中带着丝别别扭扭的亲切:“周穗,好久不见。”


    “奶奶……伯母,好久不见。”离婚后她只能这么称呼江昭懿,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江昭懿或许也觉得别扭,淡淡的‘嗯’了声。


    周穗连忙打开院门,请她们进去坐。


    在厨房里泡茶的时候她不禁想到上次也是突然到访的孟屿川——这幢房子里最近接待的全是孟家人,真是有点好笑了。


    周穗知道江昭懿爱喝茶,便找出来她从前赠予的,一直收藏在柜子里的最好茶叶,精心洗茶浸泡了一壶。


    用的也是她从前给她的青花瓷茶具。


    端上去时,能明显感觉到江昭懿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看向她的眼睛里内容也更多了。


    “奶奶,伯母。”周穗给她们倒好茶,细声细气的说:“孟皖白今天不在。”


    “知道,也不是来找他的。”薄秀曼品了口茶,淡淡说道:“他那牛脾气要是在,今天我们就不来了。”


    周穗牵强附会的抬了抬唇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就被孟皖白打过预防针,其实她也知道她们就是来找自己的。


    刚刚说的话,不过是尴尬僵硬之下的转移话题罢了。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我们今天来就为了一件事。”薄秀曼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她,一气呵成地说:“抱歉,四年前的事,我和昭懿都欠你一句道歉,今天给你补上。”


    “等孟皖白回来,记得告诉他我们来过,说了这些。”


    江昭懿在旁边跟着附和,同样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走流程到了极致的一个道歉,让周穗愣了下,不免觉得哭笑不得。


    可既然长辈都已经低头了,不管真诚与否,她也只能接受,便笑着点了点头:“好,我会和他说的。”


    薄秀曼微微放松,知道‘赔礼道歉’这关算是过了。


    其实她心里一直都清楚周穗这个孙媳妇儿的性格是柔和温顺,非常好拿捏的,她根本碰不着钉子。


    只是因为利益所趋,被强迫着低头的感觉总归让她感到不快。


    好在事情是解决了。


    薄秀曼指尖摩挲着茶杯,又问:“嗯,你和皖白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兜兜转转过了四年,孟皖白身边还是只有周穗,他也只一股劲儿的,狂热盲目的求周穗,这让她和江昭懿同样无话可说,除了接受以外别无他法。


    复婚?周穗愣了下,摇头:“奶奶,我……我们没有复婚的打算啊。”


    她和孟皖白复合才不过两个多月,还没到三个月,怎么可能谈到复婚的事儿。


    薄秀曼和江昭懿闻言对视一眼,双双皱起眉头。


    “你们不打算复婚?怎么可能?”这次轮到江昭懿开口说话,盯着她质问:“如果不复婚,皖白为什么要把他的股份转给你?”


    股份转给她?这句话让周穗差点拿不稳手中的茶杯。


    还好茶水已经温热,泼洒到手腕上一些也不碍事。


    江昭懿目睹了她下意识的反应,难以置信:“皖白都没和你说?”


    “说……什么?”


    “他把他个人股份中的一半都转给你了,”江昭懿的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嗔怒:“都不用经过董事会的批准!你知道这是多大一件事吗?”


    谈话显然已经从‘道歉’走向‘质问’。


    可周穗除了一头雾水,真的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薄秀曼拍了拍江昭懿的手,示意她冷静。


    “周穗,你既然不知道这件事的话,就劝劝皖白。”老夫人眼光狠辣,从周穗的反应里已经知道她对股份这些东西并无想法,便淡淡的说:“他的个人股份其他人是无权置喙的,想要给你,我们也能理解。”


    “可皖白在晟维的持股比例一旦变少了,就总会有人产生僭越心理,你明白的。”


    点到即止,薄秀曼说完便起身离开。


    江昭懿自然跟上,临走时犹豫片刻,对周穗说:“几年前的事我的确有错,没做好一个婆婆该做的事。”


    “你这次若是和皖白复婚,从今以后的生活里,我不会多嘴半句。”


    周穗目送她们离开,心里的情绪翻江倒海。


    感慨,惆怅,疑惑,不解……


    静坐半刻,她才慢慢的收拾茶几上的茶具,擦干桌面上的水。


    周穗拿出手机给孟皖白打电话,声音柔柔的:“你今天回来吗?”


    今天是十一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他如果


    能从津市回来,应该是会到自己这里的。


    孟皖白果然说:“回,已经下高速了。”


    “好,我等你。”周穗顿了下,问:“吃饭了吗?”


    “还没有。”


    “那我给你做。”


    挂了电话,周穗立刻去冰箱找食材。


    昨天买的吊龙还没吃,正好可以做他喜欢的牛肉腐竹粉丝煲。


    冰箱里还有他喜欢的空心菜,可以用蒜蓉清炒一下。


    等周穗掐着时间忙活完了两菜一汤,孟皖白正好进门。


    脱了大衣,第一件事就是忍不住去亲穿着围裙迎接他的女朋友。


    周穗脸颊红红的任由他亲。


    好一会儿,孟皖白突然抬眸,有些委屈似的问她:“怎么不抱我?”


    “……我刚炒完菜,还没洗手呢。”周穗忍俊不禁,给他看了下自己的手心和指尖:“怕有油。”


    孟皖白挑眉,握着她的手强硬的让她抱自己。


    任由周穗沾着油的手心碰触到自己身上那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


    他才不管这些,只注重当下感受——拥抱才是最重要的。


    “好啦。”周穗主动亲了亲他的耳朵:“去吃饭吧。”


    “要不然都凉了。”


    孟皖白自然不会舍得她亲手做的菜变凉,只能乖乖的把人放开,洗手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温存,周穗才提起薄秀曼和江昭懿下午过来的事儿。


    孟皖白脸上并无惊讶的神色,平静道:“我知道。”


    周穗眨了眨眼,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毕竟根据薄秀曼的言辞,她们是刻意挑着他不在家的时候过来的。


    孟皖白说出蓝罗湾院门那里有监控,并且连着app的事情。


    这件事他早就打算告诉她,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现在说……应该算是碰巧中的合适。


    周穗听完愣了愣,秀眉微蹙:“监控……我怎么不知道。”


    “只是院门口有,能看到进出的这幢房子的访客,其余的位置都没有。”孟皖白连忙说着,不愿她误会自己是什么喜欢监视她的变态。


    毕竟有些心虚,他只能故作若无其事:“忘记告诉你了。”


    周穗盯他两秒,定定地说:“骗人。”


    “……”


    孟皖白心里‘咯噔’一声,根本无从反驳,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但是,周穗根本没有让他紧张的情绪持续几秒,便嘟哝着:“算了,这次原谅你了。”


    一瞬间,孟皖白有一种被**射到半空中的‘飘飘然’感。


    他根本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得到原谅,眼睛眨着,就想上前抱住她蹭。


    “等等。”周穗却挡住他,继续问:“我还有话没问完。”


    孟皖白笑笑:“问吧。”


    他最难以启齿的事情已经说完,既然能轻易得到她原谅,其他的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周穗:“老夫人说你要把你的股份转给我,怎么回事?”


    “这个很正常,我说了,我不会重蹈覆辙去犯以前的错误。”孟皖白舒展了身体,靠在沙发上:“重新在一起,我必须要让所有人都尊敬你。”


    这种尊敬必须要发自内心,不能因为怕自己所以流于表面,否则只能维持一时,管不了一世。


    想来想去,唯独让周穗手里有股权才能做到。


    孟皖白想到了解决办法,给的毫不留恋,办的干脆利落。


    周穗皱眉:“可是……”


    “我知道,你没有要和我复婚的打算,我不会勉强你。”孟皖白非常体贴地说:“股份也不是给你施压。”


    “但是穗穗,你必须理解我想给你一些保障的心情,不要老是拒绝,这样我真的会不知道怎么办,怕是又得吃药了。”


    周穗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她只是想拒绝一笔不属于她的,完全天降的几辈子花不完的横财,却被孟皖白说的……


    好像拒绝了就是在践踏他的心意,他会立刻伤心到犯病似的。


    周穗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孟皖白调养身体,严格把控他每天吃药的量。


    眼见着他不管是饮食还是睡眠都越来越好,她是真的不敢严词拒绝了,只能无奈的嘟囔:“好端端的给我什么保障啊。”


    “明明……你就是我最大的保障啊。”


    周穗是在说情话,很难得的,孟皖白忍不住笑,浅色的眼睛里覆着星星点点的光碎。


    半晌后却渐渐平息,转成若有所思的空洞。


    “保障是……”他说:“不管有没有我,你都能有这些东西傍身。”


    周穗一愣:“什么意思?”


    相处久了她同样了解他,能瞬间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


    “孟皖白,”她忍不住追问:“什么叫‘不管有没有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男人从来不是个会说废话的人,她不得不因为这一句话就多想。


    “别着急,”孟皖白有些惊讶于周穗的敏锐,连忙把人揽在怀里慢慢揉捏她的肩,声音平缓:“就是……”


    他顿了下,才说:“穗穗,我得做个手术。”


    怀里柔软的躯体瞬间僵硬。


    “没什么的,相信我。”孟皖白根本不敢去看周穗眼睛里会有何种情绪,他怕自己看了就会碎掉。


    于是只能牵着她已经冷掉,微微发抖的手按向自己胃部的位置,声音是几乎罕见的轻柔,仿佛在哄人一样的语气:“只是这里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做一个简单的小手术,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不虐,明天就正文完结了哈哈哈哈可以点菜番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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