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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前老公疯了》青春校园小说_玉寺人

    第41章


    周穗觉得孟皖白简直是疯了。


    如果不是手背上还插/着针头, 她会毫不犹豫的立刻离开。


    可现在,她只能呆坐在这里,听着男人的疯言疯语。


    “我这三年多一直都想跟你复婚。”


    “你刚回来我就知道, 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没去找你。”


    “但想来想去,我们应该复婚。”


    应该复婚。


    孟皖白永远都是这么强势,他觉得应该的事情就应该, 完全不考虑另一方的世界是否天崩地裂。


    周穗知道, 自己刚刚说的话都白说了。


    “孟皖白, 我们结婚离婚不是在过家家, 闹着玩的。”她唇色苍白, 费力的和一个思维根本不在一个国度上的人沟通:“凭什么你说复婚, 我就要配合的被你缠着?”


    孟皖白皱眉:“你一点都不配合。”


    每次见到他都跟见了鬼似的嫌弃。


    周穗:“……”


    她头疼的快要炸了。


    “为什么不能复婚?我也没闹着玩。”孟皖白皱眉, 认真的说:“我这三年也在认真思考,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哪怕离婚了也可以复婚。”


    “周穗, 你武断地认为我们应该一刀两断,从此不能有交集,这对我公平吗?”


    “那你对我公平吗?”周穗被他那句‘我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气的声音都在抖:“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不要玷污这个词!”


    “而且……我也不喜欢你, 我现在有男朋友, 麻烦你有点道德, 别缠着我不放。”


    她想起之前在他面前默认的‘和薛梵谈恋爱’,不惜再说一次谎。


    孟皖白静静地看着她。


    在周穗被这道阴鸷目光注视的汗毛倒竖时,他忽然笑了。


    “别说谎了。”孟皖白淡淡的说:“薛梵根本不是你男朋友。”


    “周穗,我知道你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 如果你们真的在谈恋爱,昨天我在办公室把你带走,你就会打电话给薛梵去他的医院。”


    “就是因为你们没交往,所以你才压根想不起来有他这个人。”


    “你不擅长说谎,懂吗?要拒绝我,不如想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周穗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变冷。


    孟皖白实在是太敏锐了,一句一句把她的谎言戳破,并无得意洋洋,只是陈述事实。


    可正因如此,她才感觉到害怕——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把她的抗拒当回事儿,始终贯穿着‘他想要,他就能得到’的固定思维里。


    唯我独尊久了的人,仿佛已经失去了共感他人,从他人角度去思考的能力了。


    可他们这样的人,凭什么就能恣意妄为?


    觉得别人渺小如蝼蚁,难道就不会有一点反击吗?


    “是,我和薛梵没有交往。”周穗看着他,眼睛很冷:“但随时可以开始。”


    “他对我有好感,我也一样,我随时都能答应他。”


    “但是,我绝对不会和你复婚。”


    孟皖白那句‘我喜欢你’就成了周穗最好的反击武器。


    或许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也只会吃一点感情的苦,会因为她这几句话而感到难受。


    周穗如愿以偿地看到孟皖白眼睛沉下来,被刺伤的破防模样。


    可他也没有让她好过。


    下一秒,周穗就感觉后脑被一只手垫着按压在墙面上,男人冰冷的唇覆上来,撕咬着她柔软的唇瓣,和野兽一样撬开往里探,像是不想听到她再多说一句话,近乎暴虐的纠缠她的舌头。


    周穗被亲的喘不上气,几乎无法呼吸。


    她口鼻里都是孟皖白身上清冷的雪松味道,浑身都在发抖,唯有连在一起的唇舌是热的,烫的她不断想要后缩,却根本无处可逃。


    周穗剧烈的挣扎着,手背上的针头还是掉了,她使劲儿捶打孟皖白的肩膀,牙齿狠狠咬破他的嘴唇——


    可是他也咬回来,绝不肯一个人痛。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吻,带着血的吻。


    直到炙热的温度变凉,血腥味混合着眼泪苦涩的味道,才终于停下来。


    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安静的室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周穗看到孟皖白被咬破的唇角,知道自己肯定也是这样狼狈不堪。


    刚才的那个吻,两个人‘下口’都没有留情。


    孟皖白伸手,指尖看似怜爱的碰了碰,然后又凑过来,舔她冒血珠的嘴唇。


    下一秒,颈肩就感觉到了一股刺痛。


    他微微皱眉,退开,看到周穗拿着从手背上掉下来的输液针头来当武器,指尖捏着细细小小的一根针,看着都滑稽。


    孟皖白笑了笑:“这个能有什么用?”


    一点也伤不了人,不过……


    “知道这根针的唯一作用是什么吗?”他倏然抓过周穗捏着针的手,瞬间扎向自己的指甲:“只有这里最疼。”


    所谓十指连心,针扎指甲,是自古以来的酷刑。


    周穗猝不及防就见到那冷白的指尖冒了血,尖叫着扔开攥着的针头。


    那本来就是她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武器,还需要让‘施暴者’教她怎么用。


    周穗纤细的手腕连着身子一起抖。


    她漆黑的眼底赤红,声音轻飘飘的哑:“你是变态吗?”


    孟皖白说:“是吧。”


    他一点都没有否认这个可能性。


    孟皖白不顾死活,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指甲疼似的。


    他又轻轻亲了她一口:“所以别逼我做出我不愿意做的事?”


    “你想怎么样?”周穗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和三年前一样,把我关起来吗?”


    孟皖白看了她几秒,摇头。


    “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了。”他的语气骤然变得可怜,像是在怨诉周穗对他不公平——


    “我只想要追求你的机会。”


    周穗抬头看着天花板。


    她没谈过恋爱,活了二十八年,就经历过孟皖白这么一个疯子。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知道,‘追人’哪有这样的?


    他只差直接掐着她,吃了她。


    显然,和孟皖白不断重复‘你的追求你的出现都是困扰’是没有意义的事。


    他就是要打扰她,让她不好过。


    周穗面无表情地


    说:“我不喜欢你,我喜欢薛梵。”


    “他如果和我表白,我会答应他。”


    她知道说谎的自己很可耻,但必须要让孟皖白明白,他用什么手段‘追求’,终究都是没用的。


    “好啊。”孟皖白听了却不恼了,只说:“我可以当拆散你们的小三。”


    周穗眼睛瞪着他:“你!”


    “你还年轻,想多谈几段恋爱没什么。”孟皖白笑了笑:“有点脾气,更好。”


    “到时候我们复婚,一定会比从前过的有趣。”


    和他说什么都是徒劳,周穗站起来准备离开。


    孟皖白拉住她:“还没输完液。”


    他有点后悔在刚才说那些话了,不是因为不该说,而是因为还得让她再被针头扎一次。


    周穗已经麻木,任由他拉着自己坐下。


    护士重新过来给她吊水,难免八卦的偷看了几眼——实在是这外貌过于优越的两个人唇角都伤痕累累的,看起来狼狈又吸睛。


    重新安静下来后,孟皖白注意到周穗的眼皮软垂,修长的手试着去扶她:“靠在我身上睡会儿。”


    她迅速避开,声音很轻:“你不能离我远点吗?”


    孟皖白声音毫无温度:“不能。”


    他顿了下,又说:“周穗,你喜欢我,别骗自己了。”


    孟皖白知道自己是在自私的帮她做决定,可并不认为这是毫无道理。


    互相喜欢的人就该在一起,他们之间又不存在什么血海深仇。


    周穗忍不住的笑了,心想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从三年前到现在,都在不断的说她喜欢他。


    她一字一句的说:“我不喜欢你。”


    孟皖白沉默片刻,再开口的话题却让周穗感到很意外。


    “我们刚离婚的几个月后,我见过周祁。”


    阿祁?周穗一愣,心想他为什么会说这个。


    孟皖白并不擅长做‘讲故事’的人,低沉的声音只是很生硬的叙述着那次偶然的会面。


    刚离婚的那阵子,他没日没夜的工作。


    仿佛只要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已经没有‘小家’了的事实,这件事就没发生过。


    实际上结婚三年,孟皖白和周穗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寻常夫妻那么多,他忙起来的时候,甚至半个月都见不到面也是常事。


    可这都不等于他能迅速接受真正离婚,已经失去她的这个事实。


    孟皖白只能用工作去麻痹自己。


    十一月的某天,他和合作方约在西郊的一个网球会所打球,却意外看见了在那里工作的周祁。


    少年是趁着大一清闲的时间在做兼职,不晓得是谁给他介绍到这里当捡球的球童了。


    周祁见到他显然也很意外,愣了下:“姐夫?”


    叫完之后察觉不对,连忙改口:“呃,抱歉,孟先生。”


    他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周穗是被孟皖白‘甩了的’,那肯定不愿意听到自己叫他姐夫吧?


    孟皖白‘嗯’了声,倒也能装的像是一个‘长辈’一般和蔼:“怎么在这儿?”


    “别人介绍来兼职的。”周祁挠了挠头,有些羞赧的傻笑:“这里按照小时结算工资,赚的还挺多的!”


    整天都有人来打球,只要不怕辛苦,一天能做七八个小时。


    孟皖白刚想问‘你缺钱么’这种何不食肉糜的话,就听到周祁说:“对了,姐…孟先生,我之前都没机会谢谢您给我那两万块钱,非常谢谢。”


    两万块钱?


    孟皖白皱眉:“什么时候?”


    周祁也有些意外他这样反问自己,不过转念一想,像是孟皖白这种每日流水可能根本都无法数清的人物,记不得这种几个月前的小事,实在是正常。


    “就我姐回槐镇那次。”他说:“她给我的,说你出的钱,让我好好准备高考买点好吃的。”


    虽然阮铃觉得这个女婿只拿两万出来有些抠门,但周祁认为已经相当大方了。


    毕竟他和这个姐夫又不熟,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人家还肯给钱多够意思啊。


    孟皖白人生中鲜少有愣住的时刻,然后很快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何时让周穗给过周祁两万块钱去‘关心’他?像是人情世故这样的事,从来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


    所以这钱只能是周穗自己给的,可她从来不用他的钱,给她的卡也从未有过任何超过三千数额的流水支出……她用自己的钱,来维护他在她家里人心中的形象。


    孟皖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又闷又疼。


    “孟先生?”周祁诧异地问:“您脸色怎么白了?”


    而且就是一瞬间的事儿,感觉挺奇怪的。


    “……没事。”孟皖白艰难的出声:“你姐,她回家的时候会经常提起我吗?”


    “呃,不会吧,我不总在家,就听到我妈老是问你。”这个问题让周祁有些尴尬,边挠头边回答:“我姐每次都说你很好,对她特别好。”


    孟皖白听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做丈夫的时候多不称职。


    自诩为挺关心周穗,还怨恨她为什么那么没有安全感,总是不愿意走进他的生活中,固步自封……可他根本没有资格去埋怨她。


    孟皖白想起自己每年只陪周穗回槐镇一次,待上一整天的时候都不多,通常在大年初二的早上去晚上回,只吃一顿饭。


    他知道她和家里人有些矛盾,所以理所当然的以为她也不愿意多待,便总是快去快回。


    但是,周穗却这样在她的家人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还说他特别好。


    结婚那几年,她快把人生过成只围着他一个人转的‘孤岛’了,每天事无巨细的照顾他,而他竟然还觉得她付出的不够多。


    就因为她胆小,就因为她配得感不够高。


    周祁说的事情只是孟皖白不知道的冰山一角而已,但已经足够让他领悟到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还有,周穗明明是喜欢的。


    只有喜欢,只有还在期待,才会在这样隐晦的给他塑造‘好形象’。


    是什么把她对他的喜欢和期待彻底耗光了?让那么胆怯的一个人都义无反顾的提出离婚?


    孟皖白再次认真的想着这个问题,感觉头痛到无法思考。


    他强行压抑了几个月的感情再也控制不住,只想马上,立刻见到周穗!


    孟皖白发现自己还是想要挽回这段婚姻。


    他这辈子没对人道过歉,说过‘对不起’三个字,但他想对周穗说,说一百遍也可以——为了过去那三年他作为‘丈夫’这个角色的缺失。


    也为了她在离婚后自己不择手段的那段时间。


    于是孟皖白去找了秦缨,这是他能找到的周穗唯一的朋友。


    他对其他人就没有任何的柔情与耐心,也根本不怕得罪人,直接蛮横的抢了钥匙闯进去。


    可秦缨又不会真的把人藏起来,她偌大的家里空空如也。


    孟皖白的心脏也是这样,空的厉害。


    面无表情的听着秦缨一句一句的骂他,他居然觉得骂的都对。


    他确实不是东西。


    冷血,无情,独断,专制。


    周穗这些年忍他已经忍得很累了,他现在把人捉回来又能做什么?继续强迫她吗?


    那股子上头劲儿过去,孟皖白冷静下来,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当然有那个手段能找到周穗,可他能做什么?


    把人绑回来关着还是怎么样?他依旧没有学会好好沟通这项技能。


    直到三年过去,其实也没彻底学会。


    比如自己总是能让周穗生气,让她哭。


    可是……孟皖白不想放手。


    “穗穗,我们认识快二十年了。”孟皖白抓住她那只没有扎针的手,勉强心平气和下来。


    他那张舔舔嘴唇都能毒到自己的嘴难得说了句人话:“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周穗抿唇不说话。


    她听到这些事,心里不是不惊讶的。


    也终于明白起来自己到康镇第一年的秋天,秦缨给她打电话气急败坏的说孟皖白‘发疯’的原因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周穗突然有点想笑,原来曾经真挚的喜欢若是不想被人发现,是真的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否则总会在某个时刻,就无端露出情愫一角,让她想要辩解都无能为力。


    周穗只能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几年下来,她的心境早就变了。


    而且孟皖白是典型的知错不改错,所以等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错误。


    比如现在,他一样霸道。


    周穗知道三年不足以真正改变一个人的性格,他只是蛰伏,并非蜕变……而自己也是。


    孟皖白没有再问她死皮赖脸的要一次机会,因为知道要也没用。


    他只是固执的陪着,守着她,硬生生的在她眼前晃,贯彻着他绝对要‘挽回’和‘复婚’的决心。


    周穗输液完,回到蓝罗湾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全身上下都被打了一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嘴唇肿的像是过敏,但唇角破了的口子让她对傍晚那个疯狂的吻想忘都忘不了。


    孟皖白,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周穗闭了闭眼,心想幸亏这几天她都可以戴口罩。


    否则被学校那么多同事看见了,又不是人人都是傻子。


    周穗觉得很累,有种一腔心事无处诉说的孤独感。


    秦缨季青露都是她很好的朋友,但都没办法陪她分担关于孟皖白这个疯子的事的。


    同她们倾诉,也只是让她们跟着干着急而已。


    周穗向来就不是一个会麻烦别人的性格。


    她呆呆地在洗手间站了很久,然后去红薯上发了条笔记。


    就两个字:好烦。


    输液还没结束,明天还得面对孟皖白,而且明摆着,不止明天。


    但周穗没有想到,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她不光看见了孟皖白的车这三天都犹如门神一样的在那里等着,还看见了薛梵的车。


    一瞬间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薛梵的车距离校门还近了些,他眼尖的见到周穗出来,就开车下去。


    “穗穗。”他笑着走向她:“感冒好点了吗?”


    虽然这几天大家都忙,没有见面,但他每天都有给周穗发信息,也知道她中招了最近流感的事情,所以今天难得不用值班,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周穗眨了眨眼,手心冒汗:“好多了,我……”


    她知道孟皖白一定在车里注视着这一切,生怕他走下来。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话没说完,余光就瞄见他下了车,一双黑色的皮鞋越来越近。


    薛梵也注意到了孟皖白,长眉微挑:“孟先生。”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也并不意外的模样。


    孟皖白很冷淡,连‘嗯’都不屑一声的陪着应和。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似乎不到一个月以前刚上演过一遍。


    在场三人,只有周穗是尴尬到立刻想要消失的——尤其想到是在她工作的学校门口。


    孟皖白淡淡道:“跟我上车。”


    “穗穗。”薛梵这次不打算相让,笑着看她:“我们一起吃晚餐好吗?”


    “她需要输液。”孟皖白皱眉:“不能出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这话就算不等于宣誓主权,也是在炫耀于自己了解周穗的身体状况了。


    “啊,这个是我的疏忽,谢谢孟先生提醒。”但薛梵听了并不恼,反倒对他笑了笑:“但我是医生,可以带着穗穗去挂水。”


    他说完看着周穗:“跟我一起去三院好吗?”


    孟皖白强忍着想发火的冲动,声音已经冷到了极致:“她已经在别的医院输液两天了,你这关心未免迟了些。”


    实际上他不光想发火,还想直接抱着周穗走人,半点不想和这个姓薛的废话。


    但孟皖白也知道这是在周穗的学校门口,老师学生人来人往。


    他们三个人杵在这里本身就够引人瞩目,要是他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她把她弄上车,她非得恨死他不可。


    虽然孟皖白嘴上装得要死,犟得要命,但他心里到底是害怕周穗越来越讨厌他的。


    毕竟他的目的是要跟她复婚,要达成最终目标之前,总不能每一步都踩雷吧?


    薛梵惭愧,继续看着周穗:“给我一个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


    周穗只想原地消失。


    薛梵看出了她的纠结,也不催促。


    实际上他并非不自量力,而是非常知道孟皖白的身家如何——比如现在,他开的车只是一辆奥迪的高端款,六位数出头,但孟先生的宾利是七位数的。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身家差距只有十倍,实际上比这浅显,展现出来的车子还要大得多。


    可薛梵也不会因此感到一丁点的自卑。


    因为他明白他们开的车不是重点,公主选择上哪辆车才是重点——


    作者有话说:穗穗:你们竞着吧我先走行不行?


    孟狗:这个情敌怎么不去死?


    小薛:^_^


    留评有红包~


    第42章


    在有选择的情况下, 周穗当然会上薛梵的车。


    医生说的很对,哪个医院都能输液,三院也能。


    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她默不作声的钻进了薛梵的车子里。


    周穗没有看孟皖白会是什么表情——用脚趾想也知道他肯定会生气,怕是周身的空气都会冻起来,让这开春的三月天显得更冷。


    她慌不择路, 薛梵倒是很淡定, 还客气的和孟皖白寒暄了一下:“孟先生, 那我们就先走了。”


    抬眸从后视镜里, 周穗看到孟皖白的身影渐行渐远。


    只是车子开远了, 他却站在那里没有动。


    周穗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住, 说不出来的闷。


    她只是想和孟皖白老死不相往来, 并非要他痛苦,难受。


    可他的性格太执拗,固执的一次一次过来痴缠, 那她不得不的选择, 也就顾不上他的心情了。


    是孟皖白自找的。


    周穗在心里默念着,尽量让心里的负罪感不要那么强烈。


    可心情总也好不起来,薛梵已经开车上路好几分钟, 她甚至都没意识到。


    直到听见薛梵开口问:“还在想他吗?”


    他声音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周穗一愣,当然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刚刚见到了孟皖白, 当然会想到他, 可不是‘想念’他。


    薛梵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尖锐,见周穗沉默,就没有再问。


    他也果真带她去了三院,挂号吊水。


    公立医院的环境自然不比孟皖白带她去的那种豪华私立, 输液室人挺多的,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感受着冰冷的液体注入体内,耳边声音嘈杂,也自有一种安心感。


    周穗对薛梵说了句:“谢谢。”


    他连着加班好几天了,好不容易下班了却还在医院陪着自己……


    她抬头看了眼第一瓶药液才点到一半,轻声说:“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薛梵抬眸看她。


    本来长眉是有些微微皱着的,但和那双无比真诚的黑色眼珠对视几秒,他还是忍不住的笑了。


    “周穗小姐。”他多少是有点被气笑的:“你到底清不清楚,我现在是你的追求者啊?”


    这其实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薛梵第一次直白的说出来‘追求’这两个字,还是让周穗愣了下。


    然后就觉得耳根火辣辣的不好意思。


    薛梵察觉到女生瞬间羞赧起来的模样,忍不住逗她:“我在追人,如果在她生病挂水需要陪伴的时候离开,那就等于直接出局吧?”


    周穗不知道该怎么回,声音和蚊子叫似的:“没有……”


    她自己都不明白‘没有’指的是什么。


    “你好青涩。”薛梵观察着她的反应,有些感慨:“应该有很多男生追过你吧?为什么你对于这种事这么生疏?”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不得不感慨如果不是女生主动坦白,他大概永远也想不到她是个曾经结过婚的女性。


    周穗还真的顺着薛梵的话想了一下。


    其实追她的男生确实不少,不管是大学的时候还是上班这两年的同事,很多都或多或少的对她表达过好感,有追的热烈的,也有追的含蓄的。


    至于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生疏……


    周穗也说不上来,其实面对以前那些追求者,她也并不会感觉这么手足无措。


    每次拒绝的时候,虽然会觉得有些抱歉,但也是很干脆的。


    薛梵试探性的问:“是不是因为,也许你对我有点好感?”


    他很主动,因为他觉得面对周穗这样的女生含蓄是必要的,但发展到一定阶段……


    就该主动出击了。


    周穗眨了眨眼,诚实的说:“我只知道和你聊天的时候很开心。”


    这算是有两性之间的那种好感吗?她真的不清楚。


    当薛梵表示出来对她的追求时,她心里的感觉和面对从前那些追求者不一样……也是因为她其实对他有好感吗?


    薛梵忍不住的笑了:“听了你的这个回答,我也很开心。”


    “穗穗,这就够了。”


    他忽然伸手抱住她,一字一句的说:“做我女朋友好吗?”


    周穗呆住了,心脏狂跳,脑神经‘突突’的鼓噪着太阳穴。


    她在短短的两天之内,且是在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下收到两次突兀的表白。


    不,孟皖白那个神经病甚至算得上‘求婚’。


    周穗自问算不上头脑简单的人,可她不勇敢,也不坦荡,没有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


    眼下的局面就很复杂。


    看着薛梵,周穗异常艰难的发出声音:“你,你为什么会现在和我说这个?”


    她有想过可能某一天他会表白,之前和孟皖白说的那些并不全是气话。


    可那个‘某一天’也许是他们相处了几个月了,互相足够了解了,产生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总之她绝没想过会这么快。


    “很快么?”薛梵怔了怔,笑:“可能是我着急了吧。”


    “穗穗,我很怕你前夫把你追走。”


    孟皖白的存在,会让任何男人都感觉到有危机感,尤其是他和周穗还有那么错综复杂的过去纠葛。


    薛梵也是个普通男人,会恐惧竞争不过的这个问题,哪怕他藏的很好。


    周穗皱了皱眉,有些不懂:“你是……喜欢我吗?”


    薛梵一愣,笑了:“我当然喜欢你了,不然为什么要追求你呢?”


    他工作这么忙,又不是终日碌碌没事干的人。


    周穗不语,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总觉得薛梵没那么喜欢自己,或者应该说是男女之间的‘喜欢’没到那种浓度。


    当然,她也没那么喜欢他,所以并没有任何指摘的情绪,她只是不懂他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和她表白。


    想要交往,怕别人把自己追走,所以着急了。


    这都应该是一个人非常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有的担忧感吧?


    周穗不明白他心里的想法,自然不能给出什么肯定的回应。


    薛梵看出她不加掩饰的忐忑,笑了笑:“穗穗,我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


    “刚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对于我来说,合适比喜欢重要——而且我也喜欢你。”


    可能并非要死要活的爱情。


    但对于快三十岁的成年人来说,性格合得来,待在一起很舒服的合适,细水长流,谁又能说这不是一种感情?


    薛梵再一次抱住了周穗,在她耳边轻声说:“和我试试,好吗。”


    “不要再拿当朋友当幌子,是真正的交往。”


    能遇到一个各方面都让他很心仪,觉得适合在一起过日子的人很难得,他不想错过。


    周穗的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半晌后轻轻点了下头。


    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有点空落落的。


    可是她也确实应该尝试一段新的感情,能遇到薛梵这么好的人,应该是很难得的事情,或许不该错过的吧?


    周穗心里很迷茫,只是凭借这一刻的本能答应了。


    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但很踏实。


    傍晚,周穗和季青露聊天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毕竟当时是她把薛梵介绍给自己的,如今他们算是有了一个小小的‘结果’,也总应该告诉她一声。


    季青露兴奋的尖叫声隔着手机都把周穗震了一下。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她化身复读机,疯狂追问:“你俩真在一起了?薛梵主动表白的吧,他小子就是有眼光。”


    “我就知道你俩肯定能成,性格真的很合适,都是又温柔又会照顾人的类型。”


    周穗抿唇笑了笑,没接话,听着她说。


    其实除了在上课的时候,她在人际交往中一向比较习惯做‘倾听者’的工作。


    听着朋友们的情绪变化而给出反应,比起她主动说什么的时候要多得多。


    季青露那边好像挺忙的,一直有人来催。


    “露露。”周穗这才说:“你忙工作去吧,有时间再聊。”


    “刚接了个本子,改的头秃。”季青露有些郁闷,依依不舍地说:“等我周末找你约饭,到时候详细说。”


    她给做的媒,自然有一堆问题想问。


    周穗笑着应声,这才挂了电话。


    身体舒服了不少,她时隔几天在红薯上更新了一条vlog,评论区有很多‘欢迎回归’和‘身体康复了吗’的关心和问候。


    周穗刷着,看到了仙人掌的留言——


    「现在不累了?」


    好像是在问她前两天那条关于‘好烦’的笔记,要求后续,要求回答。


    鬼使神差的,周穗第一次回应评论——


    「是的。」


    也许是因为仙人掌太执着,总是留言,总是在前排。


    周穗洗完澡,回到床上躺着时发现自己收到了仙人掌的私信。


    嗯?她记得她第一天发vlog的时候因为私信太多,还有一堆找她打广告的品牌商,所以把私信关了来着,那仙人掌是怎么发过来的?


    难道一不小心又打开了?


    周穗不解的想着,手指已经点开来看——


    「仙人掌:为什么不烦了?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仙人掌:还是你讨厌的人滚蛋了?」


    周穗觉得好纳闷啊。


    这个网友怎么一面很喜欢自己发的vlog,一面每次留言却又硬邦邦的样子啊。


    而且现在的私信,几乎可以算是咄咄逼人。


    周穗想了想,发了个“?”过去。


    她都不知道仙人掌这个网友给她发这些文字的用意是什么。


    隔了一会儿,仙人掌才回私信——


    「算了。」


    「不烦就行。」-


    和薛梵确定关系后,周穗的心情还挺好的。


    但这其实和谈恋爱没什么关系,她的心情转变是因为这几天没见到孟皖白。


    ——自从她和薛梵上车的那刻开始,就没再见到。


    周穗松了口气,觉得孟皖白应该是想通了。


    本来嘛,纠缠她这样平平无奇的女人实在是没什么意趣。


    他那样矜贵傲气,应该懂的。


    周穗心情好了些,身体也好了,才腾出功夫来‘收拾’班级上的小兔崽子。


    她把贺鸣骞叫进了办公室。


    “老师。”男生看着年轻班主任板着脸,有些忐忑:“有什么事吗?”


    他怎么记得自己最近没怎么犯错啊。


    周穗抿了下唇角,都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说。


    但不说又不行。


    “贺鸣骞,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事儿告诉……你表舅。”她没直接说出‘孟皖白’这个名字,而是严肃地说:“你现在的心思应该全部放在学习上,不要胡思乱想别的,懂么?”


    贺鸣骞悟了,这应该说的是自己前几天见到老师生病后给表舅通风报信的事儿。


    显然老师不太开心,来找他兴师问罪。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被表舅那种男人追求不应该是欣喜若狂的吗?难不成表舅失败了?


    周穗看着贺鸣骞一脸茫然,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听见没有?”


    “呃,老师,我不是故意的。”贺鸣骞挠了挠头,尴尬的解释:“是,是……我表舅对你有些好感。”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被母亲大人逼着去讨好孟皖白的啊!


    周穗听着只想叹气,也没那闲工夫去追究贺鸣骞这种根本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


    她只是强调着:“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上课,学习,不要分心,其他的事情都和你无关,懂么?”


    贺鸣骞听懂了——老师是对表舅一点兴趣都没有。


    啧啧,他没想到周穗看起来温柔低调的,眼界居然这么高。


    难不成嫌弃表舅是个离过婚的二婚男?-


    周末和季青露约在一家葡式餐厅吃饭,一见面,她就迫不及待地问她‘和薛梵谈恋爱的感觉’。


    让周穗忍不住有点想笑。


    然后想了想,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概括。


    因为和薛梵谈恋爱的感觉……其实是没什么感觉。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其实和之前没什么变化,除了发信息更频繁了一些。


    这是因为薛梵工作忙,并不能常常见面约会的缘故,所以只能在手机上往来了。


    “抱歉。”某天晚上难得凑在一起吃饭,薛梵还很内疚:“最近在忙职称评定的事情,一直在写论文,真的没什么时间。”


    “在一起后,还没正式约过会呢,你会不会怪我?”


    “怎么会啊。”周穗笑了笑:“你在忙正事啊。”


    之前聊天的时候薛梵就说过,他这几个月一直在忙晋升副教授的事儿,研究论文写了好几个版本,上下关系疏通的也差不多了。


    眼下正是要紧的时刻,怎么可以为了别的事情分心。


    更何况,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其实反倒让周穗感觉到舒服。


    她对薛梵并没有那种影视剧里那种男女主人公谈恋爱时欲罢不能的感觉,骤然从朋友的身份变成恋人,她很怕自己不能适应。


    所以他的工作忙,还真的让她觉得挺庆幸的。


    “什么啊,你们这样谈恋爱多没劲,跟网友似的。”季青露闻言,咬着吸管直皱眉头:“薛梵那么帅,你这么漂亮,你们帅哥美女待在一起就没点感觉?”


    周穗不理解的反问:“什么感觉?”


    “当然是想亲亲抱抱,欲罢不能的那种感觉啊!”


    “……”周穗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摇头:“没有。”


    “别骗我了,你脸都红了。”季青露‘噗嗤’一声笑:“真的没有?”


    “真没有。”周穗小声说:“一点都没有。”


    季青露呆住了:“那你可真奇怪,为什么啊?”


    周穗想了想,说:“我……不太喜欢肢体接触。”


    如果薛梵迫不及待的想和她做情侣之间的那些事,她觉得她会很反感的,幸亏是没有。


    季青露瞪大眼睛,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


    “我去……”她喃喃的:“你以前和孟总也这样吗?”


    没想到她会提起孟皖白,周穗愣了下,不自觉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些‘亲密接触’。


    婚姻生活里,她一直很害怕做床上那些事,因为孟皖白总是……有些粗暴。


    但她其实并不排斥他亲她的,甚至几天前在医院都……


    “哇哦,你没否认。”季青露捂住嘴巴,故作夸张的眨了眨眼:“你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孟总吗?”


    周穗不想多讨论这个话题了,含糊道:“是不一样的感觉。”


    她和薛梵现在的恋爱是心照不宣的合适,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追求的也不是什么干柴烈火要死要活。


    而孟皖白……


    虽然他们的婚姻失败了,是碎的彻彻底底的镜子没办法重圆,但他的确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初恋。


    周穗不会否定自己的过去,因为成长的路上无论失败还是挫折都可以汲取成养分,在未来不断警醒自己——


    再也不要沦陷于孟皖白那样的‘毒药’了。


    哪怕他说喜欢她,要追她,要和她复婚——


    作者有话说:孟总:等我不忙的。


    第43章


    和薛梵交往这件事周穗只告诉了季青露和秦缨。


    她们是她在京北最好的两个朋友, 几乎无话不谈的那种,除此之外,她也无人可分享。


    季青露是介绍周穗和薛梵认识的人, 对此自然不意外。


    但秦缨从澳洲玩了一圈回来就听说这件事,毫无疑问是惊呆了。


    她之前是有听过周穗提起过薛梵这个人,但根本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总觉得对于周穗这种谨慎小心的性格而言, 似乎多少……有点冲动?


    不过她终于能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谈次恋爱, 秦缨对此也是开心的。


    毕竟她比谁都了解周穗经历的上一段婚姻是多么的‘荡气回肠’, 她那个前夫又是多么强势……她能走出来, 已经很不容易了。


    秦缨‘哼哼’着:“好啊, 你都不提前跟我说一下进度就搞定了, 我得帮你把把关。”


    “找个时间,带你那位新男友一起吃个饭?”


    “我得先问问。”周穗并不排斥带着薛梵见朋友,只是说:“他是医生, 工作比较忙。”


    大多数人都会对‘医生’和‘教师’这两个行业天然产生好感, 秦缨也不例外。


    听周穗说薛梵是做医生的,她心里的接受程度更高了些,直嚷嚷着有时间一定要见见。


    周穗应下来, 笑着问她在澳洲玩得怎么样。


    “挺好是挺好的。”秦缨说着,却叹了口气:“不过刚回来第二天, 孟老板就又把肖桓带去新加坡了。”


    “穗穗, 这也就是你和孟老板离婚了, 不然我非得狐假虎威说道说道,哪有这么把下属当驴使的啊?一年到头净出差了!”


    周穗愣了下,心想孟皖白最近是又去新加坡的分公司了?


    怪不得……没有出现。


    周穗想着事儿,沉默不语, 听秦缨在对面絮絮叨叨的抱怨——


    “我听说晟维好像出了点事,貌似是内部有什么高层内奸来着,反正都是商斗。”


    “但肖桓又要没完没了的出差加班了,真讨厌!”


    “他又不是总裁大人,就是总裁助理啊!”


    周穗被她逗笑,柔声哄着:“可是总裁助理也很赚钱啊。”


    主要孟皖白说了肖桓工资很高,那就一定很高。


    “可不是么,都快买第二套江景房了。”秦缨愤愤地说:“但你看老娘是缺钱的人吗?!”


    胡侃了几句,等接近十点了,双方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周穗才看到薛梵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当时她和秦缨聊的正开心,没有注意到。


    他言简意赅的问她睡了吗。


    周穗连忙回复,说还没有。


    对面正在输入中,薛梵很快发了微信过来:「


    刚刚去洗澡了吗?」


    「在和朋友聊天。」周穗想了想,问他:「你周末有时间吗?我朋友想请你吃个饭。」


    对面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两条语音。


    薛梵声音很好听,带着笑意:“想考察我么?但应该是我请客才对。”


    “有时间的,你的朋友想吃什么?”


    顺利定下来周末的约会,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才互相道晚安。


    周穗下意识的点进去红薯看了看。


    这已经是她最近的习惯了,尝试在上面记录生活之后,虽然她从不露脸,但更新还是挺稳定的——哪怕视频大多数都很无聊。


    一开始被冰箱吸引来的那批网友没见到‘富婆姐姐’有别的炫富举动,也都走的七七八八了。


    留下来的只有一小批,是真正愿意看她这些无聊vlog的人。


    但周穗已经觉得挺惊喜了。


    潮水退去,她才偶尔和评论区眼熟的网友互动,回复她们的评论……还有仙人掌。


    作为每天都稳定追更,而且不管自己发视频还是笔记都会给她留言甚至私信的网友,周穗真的对这样的热枕无法忽视。


    她回了一次仙人掌的私信,就会回第二次,第三次……


    仙人掌凭借坚持不懈的单方面发留言,发私信,终于得到回应,成为了她唯一一个在红薯上有聊天的网友。


    周穗觉得仙人掌很多时候讲话真的很奇怪,很直接,比如现在这个问题——


    仙人掌:「为什么我做的芋头炖排骨不好吃?」


    “……”


    这让她该怎么回答,能说做饭也需要天赋的吗?


    还没等周穗想出来怎么委婉安慰,就又有两条信息弹了出来——


    仙人掌:「按照你的视频做的。」


    仙人掌:「结果芋头一点也不软。」


    说着,还附上了一锅炖的不怎么美观的芋头排骨汤。


    周穗忍不住笑了笑,耐心的给他回复:「你炖了多久啊?」


    仙人掌:「半小时。」


    周穗:「时间有点短哦。」


    仙人掌很快回复:「你教的。」


    周穗:“……”


    她的vlog里的确是说了,可她那并不是‘教人’也不属于‘教程’,纯粹是自己记录生活的好吗。


    在现实生活中当老师就够了,周穗才懒的在网上好为人师。


    不过就算聊这么几句,她也发现问题可能出现在哪里了,于是问:「你是用高压锅做的吗?」


    仙人掌:「不是,就正常的锅。」


    “……”周穗无语的回应:「我的视频里是用高压锅啊,你用正常的锅需要多炖一些时间的。」


    仙人掌:「我不会用高压锅。」


    连高压锅都不会?那这个人应该是不怎么经常做菜的吧,怎么会整天追着自己这个美食博主评论?


    周穗不明所以,感觉自己很难用文字给仙人掌讲明白高压锅怎么用。


    于是她说:「那你用砂锅炖,多炖四十分钟左右芋头就会变软的。」


    实际上只要有耐心和时间的话,用砂锅炖汤更好吃呢。


    仙人掌:「你不能教我怎么用高压锅呢?」


    周穗无奈:「我很难用文字讲清楚。」


    仙人掌:「那就录个视频。」


    ……


    这人真的好不客气啊!


    周穗鼓着脸想要拒绝,使劲儿想了个借口:「没办法发视频过去啊。」


    红薯私信没有这个功能。


    对面却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发了个微信二维码过来。


    周穗:“……”


    莫名其妙的,她就和仙人掌成为微信好友了。


    原因是这个忠实粉丝非常想学怎么使用高压锅——既不去网上找教程也不看说明书,就是要自己教。


    周穗本来觉得奇奇怪怪不想加的,但她还是第一次有了聊天超过一周以上,且莫名感觉挺有话聊的网友。


    就,莫名不想让人家伤心。


    反正就是从红薯转移到微信上聊天,加就加吧。


    仙人掌的微信也叫仙人掌,头像是一个Q版仙人球的照片,还挺可爱的。


    周穗看到他的ip地址在荷兰,偶尔讲话还有点幼稚,觉得应该是个在欧洲留学于是只能自己学做饭的年轻学子。


    这么想想还挺可怜的。


    周穗如此脑补着,当即就给仙人掌录了个使用高压锅的视频过去,还顺便又炖了一次芋头排骨汤给自己当宵夜。


    炖的有点多了,明天还可以当汤底下面条,她非常省事的想着。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很快就到了周末。


    薛梵真的很忙,是抽出来两个小时的时间请秦缨吃饭的,就在医院附近的商场顶楼,开着一家历史悠久的日料店。


    人均四位数以上,随便吃吃绝对是够规格了。


    秦缨是抱着帮闺蜜考察男人的心态过来的,本来想着在点单的时候就不会客气,但余光扫过薛梵腕上的手表就知道这纯属多此一举。


    带着七位数手表的人又怎会在一顿饭上吝啬,她放弃了一开始的想法,随便点了些喜欢的东西。


    倒是薛梵觉得两个姑娘食量太小,又加了不少餐点。


    秦缨是见过世面的千金小姐,且感情经历比周穗要丰富一些,自问看男人时是会更犀利一些的。


    可哪怕她带着最挑剔的目光来看薛梵,也挑不出来什么错处。


    无论外貌,家世,工作,性格,甚至情史都被秦缨旁敲侧击的问了,结果是统统非常优秀。


    若非要找‘毛病’,或许就是太‘淡’了一些。


    秦缨也说不出来她认为的这股莫名其妙的‘淡’具体是因为什么,只是心里觉得像是蒙着一团朦胧的雾。


    薛梵是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出来吃饭的,下午还要继续值班,得提前半小时回医院。


    他趁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买了单,然后回来温柔的和周穗告别:“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说着,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回家记得告诉我一声。”


    周穗笑着点头:“你开车注意安全。”


    薛梵‘嗯’了声,又对着秦缨客气的微微颔首,然后才离开。


    是从头到尾,每一分钟都极致的周到和客气,同时也代表着距离感十足。


    秦缨若有所思的问:“你俩谈多久了?”


    “呃,”周穗想了想:“一周多吧。”


    “……”原来才一周多,秦缨松了口气:“那就正常了。”


    周穗不解:“什么正常了?”


    “本来觉得薛医生太客气了,感觉你们之间客气的都有点疏离感,不像是谈恋爱。”秦缨笑着眨了眨眼:“但现在听到才谈了一周多,也正常嘛。”


    “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家薛医生很优秀哦,好好把握。”


    周穗对于‘你家薛医生’这个称呼有点不适应,笑了笑。


    “也许是吧。”她说:“不过这样挺好的。”


    秦缨咬着吸管,闲聊似的问:“孟总最近没烦你吧?”


    其实只过了一周多,但周穗莫名感觉有一段时间没听到孟皖白的消息了,以至于她还愣了下:“没有…他不是在新加坡吗?”


    秦缨:“前几天回来了。”


    因为有肖桓的关系,她总能很快的得到关于他们行踪上的一手消息。


    周穗手指蜷缩了一下,紧张感还是不自觉的窜了上来。


    孟皖白回国了,不会又来找她吧?


    不会,应该不会……自己还是不要这么自恋的好。


    周穗不断说服着自己,转移话题似的开口:“去逛逛街吧。”


    吃得差不多了,要是再聊和孟皖白相关的事情,难免有会胡思乱想。


    秦缨欣然接受这个提议,两个人就在商场下面的女装层逛了起来。


    快要入夏了,商场里到处都是上新的裙装,看的人琳琅满目。


    秦缨衣服多的几面墙的衣柜都装不下,但逛街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买来买去,还不断给周穗提建议——


    “穗穗,你胸大腿长,干嘛不穿吊带裙试试啊?”


    “还有这个短裙,超好看,去试试呗。”


    “还有这个这个,仙仙的好适合你。”


    周穗看着她塞给自己的一堆衣服,哭笑不得。


    没错,秦缨挑衣服的眼光是很好,可是自己能穿着这些碎花裙仙女裙吊带裙去给学生上课吗?


    中看不中用,这种衣服她一贯是不会买的。


    秦缨见她不为所动,努了努嘴:“你年纪轻轻总穿的那么简单干什么啊?偶尔也换换风格呗。”


    周穗抿嘴笑着,还是摇头:“你选的这些都太夸张了。”


    换风格不是不可以,反正除了上班,出去玩的机会也很多,但这些暴露华丽的风格她真的不适应。


    做服装销售的导购都是人精,听到两位美女的对话就琢磨的七七八八,立刻抓住机会给周穗推荐:“小姐,可以试试我们店里的礼服裙哦,店里新到了一批,其中有几条裙子特别适合您这种文静的气质!”


    她说着就拿来了几条,以做到目不暇接的效果,立时让她们挑选。


    周穗看了眼,倒是真的被其中一条吸引了视线。


    是一条剪裁很简单的一字肩连衣裙,长至脚踝,是纯白色的缎面布料,光泽高级又柔软。


    秦缨也觉得这条最好看,忙不迭地劝:“试试!感觉很合适你哦。”


    周穗想了想,拿到试衣间去试了。


    穿好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觉得……还蛮喜欢的。


    这条裙子真的挺好看的,和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高奢品牌每个季度都会送去蓝罗湾的礼服裙有点像,但肯定没有那么贵,那么奢华。


    秦缨已经在迫不及待地敲门,问换好没有。


    周穗忍俊不禁,走出去给这个急性子看。


    “哇。”秦缨眨巴着眼睛,赞美之词毫不吝啬:“好看!真的好看!”


    她就知道周穗身材这么好,身高标准骨架纤细,该有的地方都有肉但腰身特别细,穿这种剪裁修身的裙子一定会非常好看的。


    周穗今天没扎马尾,长长的黑发顺下来荡在腰间。


    她微微拢起头发,转身给她看:“是不是露肤度有些高了?”


    这也是她犹豫着要不要买下的原因,这条裙子虽然是一字肩的剪裁,但不露胸,她能接受,但是背部露的却不少。


    秦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露什么露啊你这个年纪轻轻的老古板!好看死了好吗?就买它了,姐姐请客。”


    她生日比周穗大几个月,偶尔摆谱的时候就会自称‘姐姐’。


    说着,就要去前台刷卡。


    “别呀。”周穗连忙过去拦下,抢着拿卡刷了:“我自己付。”


    她知道秦缨是个相当干脆的人,说请客就一定会请客,但自己可不能这么坦然的接受好友的慷慨。


    她们是关系很好的闺蜜没错,可自己有手有脚,赚的也不少,没道理让别人请客啊。


    虽然刷卡的时候有些肉痛,五位数的裙子,真的是她历史上买的最贵的衣服了!


    不过幸亏很好看,周穗这般安慰着自己,但回到家把裙子挂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后悔。


    这种纯白色的礼服裙,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机会穿出去啊。


    所以,买了就是挂着看吧?


    她无奈的叹息,躺平。


    只不过现实生活总是有很多的未知性,周穗以为那件没什么时机穿出去的裙子,很快就被打脸,有了一个机会。


    她周四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薛梵的电话,男人的声音和煦,问她能不能陪他去参加一个医疗峰会。


    周穗一愣:“医疗峰会?”


    “嗯,大湾区那边有人过来交流主办的,京北各大医院都派人去了,我们院里的同事也有不少准备去。”薛梵轻笑:“大多数都有带女伴,他们还总以为我是单身,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所以……你介意陪我一起出席吗?”


    周穗听懂了,薛梵是想趁机宣布自己脱单,把她介绍给他的同事们,然后杜绝那些四面伸展过来的桃花。


    就,他这份心思她还是挺感动的,但是……


    “可我什么都不懂?”周穗小声问:“能去吗?”


    薛梵失笑:“这有什么不能的,也不需要懂什么啊。”


    周穗想了想,答应下来:“好吧。”


    他这么忙,都特意抽出时间来见她的朋友了,眼下只是要自己陪着出席一个时间在周末的医疗峰会,她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周穗又问:“对服装有没有什么要求啊?”


    薛梵:“正装就好,可以穿裙子,会馆里温度挺高的。”


    周穗眨了眨眼,心想还挺巧的。


    她正好觉得买了裙子很浪费,没机会穿,结果适配的场合就来了。


    当日下午,薛梵到约好的咖啡厅来接她。


    周穗特意选的位置,离她住的位置有一段距离,周围又有很多小区,虽然身处黄金地段都是价格不菲的地方,但也不至于怀疑到蓝罗湾那里去。


    薛梵在外面等着,见到周穗推开门走下台阶,长眸微微一亮。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因为还没到盛夏的缘故,身上披着一层薄薄的披肩,垂下的长发及腰,异常温婉。


    迎着阳光,宛若一个小碎步跑过来的天使。


    周穗上了车,有些忐忑的问:“这条裙子可以吗?”


    薛梵发现她化了微微的淡妆,让清丽的面孔显得更加明艳。


    这很少见,因为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他知晓周穗一贯喜欢素颜,除了第一次在季青露的婚宴上见面,她就没化过妆。


    但她今天化了,显然,她很重视和自己的这次约会。


    薛梵顿时感觉心软的一塌糊涂,不自觉的笑。


    周穗见他盯着笑,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啦?”


    “没有,很好看。”薛梵顿了下,补充:“裙子也很好看。”


    周穗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第一句‘很好看’是在夸她的脸,耳根不自觉有些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梵知道她是容易害羞的性格,便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调侃。


    他留了充足的时间给周穗一个人缓冲,趁着开车的时间给她介绍了一下要去参加的医疗峰会。


    其实是主任提拔他们这几个板上钉钉要晋升的医生,带着他们过来和外部交流一下,见见世面的。


    来的人很多,薛梵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态去的。


    所以他很诚恳地对周穗说真的真的不用紧张,到时候上台发言的全是医院主任,要不然就是医疗器械,或者是医药公司的各类经理代表什么的……


    他们这种年轻医生,就是去打打酱油而已。


    周穗听着,本来飘忽不定的心脏渐渐平和。


    “因为我有些社恐,不爱说话。”她有些羞赧的笑了笑,坦诚面对自己性格上的不足:“所以基本不怎么去人多的场合,还是…挺怕给你丢脸的。”


    因为她天生不是那种会活跃气氛,左右逢源的人,她逐渐也接受这一点了。


    “怎么会。”薛梵有些意外她会这么想,红灯的时候特意侧头过来,看着她认真的说:“我的女朋友这么漂亮,其他人看了只会羡慕。”


    “要丢脸也是我啊,他们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周穗的脸忍不住有些红了,她觉得……薛梵真的太会讲话了!


    情绪价值这个东西其实真的很重要,在他风趣的言语下,她这种最为社恐的性格来参加人很多的公开活动也没那么紧张了。


    走进大楼里举办医疗峰会的那层,一直跟在薛梵旁边陪着他‘打酱油’,周穗觉得这种场合原来也没那么可怕。


    反正她基本谁也都认识,别人也不认识她,所以紧绷给谁看都没必要。


    抱着这样的心态,周穗被薛梵牵着手去介绍给他那几个医生同事时,心里也挺放松的。


    只是面对着他们惊艳的目光和奉承,微微感觉到有些不自在。


    她微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薛梵只比她大了一岁,在医院里属于年纪很小就能上手术台的医生,周围的几个同事都比他岁数大,笑呵呵的管她叫‘弟妹’。


    还调侃薛梵:“怪不得不用我们给你介绍对象,原来真的有女朋友了。”


    “还这么漂亮,你小子很可以啊。”


    虽然周穗这几年工作后性格开朗了不少,事先又被薛梵安抚过,但她的底色终归是安静敏感的。


    对于这种调侃她总归还是不适应,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微微笑着。


    还好他们的话题并没有一直围绕着她,打过招呼说了几句就又回到正事上了。


    聊着最近的手术,教授职称评定的问题,还有这个医疗峰会都来了什么人。


    “对了,听说了没有。”被薛梵介绍名叫陶正昊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同他们说:“这次的主办方请了许多公司的人,据说晟维那边也有人过来了。”


    “晟维?那不是能源公司吗?”


    京北的龙头公司,自然不少人都知道,哪怕他们都是医生,和商圈毫不相干。


    陶正昊耸了耸肩:“这几年一直在试图进军制药,资本家有钱,自然知道什么行业最能钱生钱。”


    “也是,只要还有人咱们这行就有饭吃,搞制药最赚了。”


    “前期开发也烧钱啊,不过晟维有钱就是了,确实烧的起。”


    几个男人聊着,只有薛梵注意到周穗的神色有些僵硬。


    他自然知道是为什么,毕竟孟皖白是晟维的老总,这事儿是公开的,人尽皆知的。


    “别怕。”薛梵凑近周穗的耳边,轻声安慰:“一个峰会而已,孟先生未必会亲自到场的。”


    周穗觉得也是,孟皖白在公开场合出现的次数并不多,她不应该自己吓自己。


    这般做着自我安慰,可她还是觉得心脏怦怦跳。


    周穗抿了抿唇,想和薛梵说要不然自己先走吧,不远处的入口处就传来一阵骚动。


    她下意识感觉到了什么,攥着背包的手指骨节泛白。


    有点不想看那边,但目光又移不开。


    于是眼睁睁的看着人群散开,宽肩长腿的清瘦男人从走了进来。


    孟皖白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眼镜,或许是因为这个峰会关于学识上的交流比较多。


    会所里有很多大屏幕记载着内容,他需要看,所以才戴了眼镜。


    因此,也能把会所里密密麻麻的人看得更清楚。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孟皖白穿过那群聒噪的想要和他攀谈的人群,就看到了周穗的身影。


    她站在右边的一个柱子旁,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纤细聘婷,身边还有那个碍眼的薛梵。


    孟皖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微微怔了大概一秒钟的时间,瞳孔就是一沉。


    周穗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蹙着秀眉移开,身体侧向于薛梵那边,靠过去和他说着什么。


    披散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膀上滑落,正巧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下巴。


    长发简直是对于微表情的最佳遮蔽。


    可也露出了这礼服背后的一片白腻,在莹莹灯光下嫩生生的晃眼。


    孟皖白瞧见了周穗的肢体动作似乎对薛梵产生了‘依赖’的情绪,瞳孔微缩,只觉得脑子里面一刺一刺的疼,像是被针在扎。


    他动用了所有的理智和意志力,才控制着自己没有走过去把她拉过来。


    肖桓也目睹了这一切,心惊胆战的小声提醒:“孟总,一会儿得上台演讲。”


    这次医疗峰会算是晟维正式进军医药界的一个信号。


    近两年全球各地到处飞,挖那些制药天才和团队,就是为了走进新的领域,做大做强。


    孟皖白冷冷的:“我知道。”


    他也没打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而改变什么,只是……


    “你盯着点,”孟皖白低声嘱咐肖桓:“她要跑的话,拦住。”


    ‘她’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说:孟总又要发疯了,预警,预警,预警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44章


    肖桓觉得自己被安排了一个很棘手的任务。


    孟总让他拦住周小姐……他怎么拦啊, 他凭什么拦啊?


    别说周小姐是秦缨的朋友,他把人得罪了大概会被女友挠死,就说他本身也不是会去为难女孩子的性格, 如果周穗真的执意要走,他还能硬把人扣下吗?


    可衣食父母的话又不能不听。


    肖桓真感觉难死了,在孟皖白上台的时候, 余光紧紧瞄着周穗那边的动静——她并没有立刻走, 而是和薛梵一起坐在台下, 看着接踵去台上演讲的人。


    实际上周穗并不想让孟皖白的出现那么明显的影响到自己。


    在薛梵这个现任男友的身边, 她如果被前夫的一举一动所影响是可耻的, 也是对他非常不尊重的。


    所以周穗一直在忍着生理反应的不适, 忍着想要临阵脱逃的冲动, 把那句‘我想先回去’憋着,一直陪在薛梵的身边。


    她都没意识到自己被他牵着的手凉冰冰的,手心濡湿出汗水。


    可牵着她的薛梵感觉的很清楚, 也能看到周穗苍白的侧脸。


    ——尤其在孟皖白上台演讲的时候。


    男人低沉悦耳的声线通过麦克风萦绕在偌大却安静的室内, 薛梵清晰的感觉到周穗指尖在微微颤抖,她一会儿垂下眼睛,一会儿又抬起来。


    明明很想看, 却又克制着,但耳朵却躲不开, 听的一清二楚。


    薛梵内心五味杂陈, 觉得这对离异夫妻的感情似乎比他所想象的更浓烈, 更复杂。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她说:“如果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吧。”


    周穗如蒙大赦,有些抱歉的看着他, 点头:“好。”


    薛梵去拿旁边的外套:“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周穗轻声说:“这是你们医院派你来参加的活动,你先走了不太好吧?”


    她对于自己这种表现已经很不齿了,怎么好意思继续牵累薛梵。


    周穗拿起椅子上的披肩围在身上,柔声强调:“真的,这里离我住的地方挺近的,出去就能打到车。”


    薛梵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回到家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确实,医疗峰会结束后院领导还要组织他们这些年轻医生吃顿饭,他先走了不太好。


    周穗感谢他的‘不问’和体贴,笑着说:“会的。”


    说着轻轻捏了下他的手:“今天很抱歉没能陪着你到结束。”


    她清丽的面容牵起一抹安抚人的微笑,总能让被安抚的对象心里感觉很熨贴。


    薛梵感觉心里暖洋洋的,不自觉的逗她:“那下周补偿一下,和我出来约会?”


    周穗点头:“好啊。”


    他们其实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约会过呢,这个恋爱谈的就像秦缨说的,过于‘淡’了。


    两个人的互动都落在孟皖白的眼底。


    他站在台上,如同机器人一样流利的演讲短暂的卡壳了一下,就一下,一秒钟的时间。


    可这已经是他最大,最不可原谅的情绪波动。


    孟皖白面无表情的讲着备好的台词,看着周穗对那个薛梵‘撒娇’一样的微笑,感觉眼睛有些刺痛。


    真想弄死他们啊。


    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微微蜷缩,琥珀色的瞳孔目送着周穗纤细的背影越走越远,走出会所大门。


    孟皖白的声音越来越冷。


    台下坐着的人都觉得身上莫名有些凉。


    奇怪,室内空调开的挺高的啊。


    周穗轻缓的离开峰会的场馆,在孟皖白清冷的声音中。


    直到身后的那扇门关上,她才不自觉的又走又快,为了配身上这条裙子,一贯穿平底鞋的她难得穿了个五厘米高的中跟,鞋跟踩在空无一人的会所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音。


    周穗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孟皖白萦绕在耳朵里的声音。


    她一直知道他是成功的,优越的青年才俊。


    可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在台上演讲,哪怕只克制的看了几眼,也能捕捉到他那种冷静自制又意气风发的感觉。


    周穗一眼也不想再多看了。


    她拢紧身上的披肩,离开这座大楼,可还没等下台阶,身前就出现了一道‘拦路虎’——


    是肖桓。


    周穗愣住,看着他直挺挺地挡在自己面前,微微抿唇:“肖特助。”


    “周小姐。”肖桓掩去眼底的尴尬,声音温和:“您是要回家吗?”


    她点了点头。


    肖桓:“孟总想和您聊聊。”


    周穗长长的睫毛轻颤,声音很低:“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在这里碰到只是一个巧合,她不认为自己和他有什么好谈的。


    肖桓有些为难的轻轻皱眉,实话实说:“孟总嘱咐我留住周小姐。”


    周穗有些不懂他这句话,留住自己?怎么留?难道还能强行不让她走吗?


    肖桓看着她不理解的目光,思衬片刻,还是侧开身子:“周小姐,您请便吧。”


    他没办法动用什么武力和嘴皮子来道德绑架周穗这种女孩子,所以还是自己挨骂吧。


    周穗脚下反倒像是生了根一样,寸步难行。


    她知道肖桓只是听命令办事的员工,要是他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没能留住自己,没办成孟皖白嘱咐的事儿,他那个狗脾气会怎么责难他?


    若是肖桓粗鲁的不顾她意愿留住她,那周穗会很反感,但他现在是真切的让她离开……


    那她这种向来为别人着想的性子倒是真的没办法不管不顾,更何况肖特助于私是她最好闺蜜的男友,于公从前对她也很好。


    算了,不就是聊聊吗,没什么可怕的。


    周穗叹了口气,妥协的问:“我在哪儿等他?”


    二十分钟后,孟皖白快速走到地下车库。


    司机和肖桓早就在示意下离开了,他拉开车门,看到周穗正坐在副驾驶摆弄手机。


    模糊的屏幕里似乎是微信聊天框,大概是给人发信息聊天,可她以前等人的时候从来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等,从来不玩手机的。


    听到开门的动静,周穗侧头望过来,肩膀不自觉的瑟缩,然后把手机藏在了身后。


    这个回避的动作一下子刺激到了孟皖白此刻脆弱的神经,他抓过她纤细的手腕:“这么一会儿都要和薛梵聊天?真行。”


    周穗想缩回手,但用力扯也扯不回来,疼的她秀眉拧的紧紧的,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你在说什么啊?”


    她只是和薛梵报了个平安,刚才是在和秦缨聊天啊。


    这人总是无端瞎猜,然后莫名其妙的怒火全都倾泻给别人。


    “孟皖白。”周穗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放开我。”


    “你弄疼我了。”


    孟皖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狼狈又丑陋的模样,似乎每次见面,她总说他弄疼她。


    嗤笑一声,孟皖白放开她,看到那白腻纤细的腕子上有几道鲜明的红痕。


    ‘对不起’三个字卡在喉咙里,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认为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想先露怯。


    周穗倒是不那么介意他是否道歉,她轻轻转动着自己的手腕,平静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刚开始被肖桓拦住,听到孟皖白想和她‘聊聊’的时候,她心里是有些慌的。


    但一个人在安静的车厢内等待的时间足够久,也能平静下来了。


    孟皖白不语。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见,他总觉得周穗哪里变了。


    是因为和薛梵交往的原因?他死死抿着唇角,一语不发地开车。


    这所商务大楼出去就是一个高速入口,孟皖白毫不犹豫的上去,车速越来越快。


    “你,”周穗葱白似的手指用力抓紧安全带,脸色发白:“你开这么快干什么?”


    工作日下午的时间让高速上车不多,她感觉窗外的景色都快变成残影了。


    孟皖白还是不说话,侧脸在光影的明明灭灭里像是线条流畅又锋利的一把刀。


    周穗本来就有晕车的毛病,现在更晕了,在平坦的高速上她都觉得颠簸,面色苍白到直想吐。


    她也倔强的不说话了,死死忍着。


    车子一路开往西郊,停在无人的巨大古树下。


    孟皖白踩下刹车,扳过周穗的肩膀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问:“害怕?”


    她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颤颤巍巍的。


    孟皖白笑了声,从旁边拿瓶水过来拧开瓶盖,捏着她的下巴喂给她。


    “咳咳……”周穗猝不及防,被呛的直咳嗽,咽不下的水顺着唇角留下来,滑落至脖颈,向下……


    周穗用力推开他的手,没拧上瓶盖的水花迸溅在两个人中间。


    她愤怒的瞪着他:“你有病吧!”


    “你才知道?”孟皖白反问,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沾了水珠的下巴:“你该清楚我的车技不会让你有事,怕什么?”


    周穗气的浑身都在哆嗦,虽然被他这么一弄她晕车的感觉是没有了,但依旧觉得眼前这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她使劲儿拍开他的手,想拉开车门下车。


    然而车门已经被锁的死死的,她怎么拽也是纹丝不动。


    荒无人烟的西郊,孤男寡女,车门锁着。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天了,阴森森的狂风大作,像是要下雨。


    周穗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害怕,背部紧紧贴着车窗,让自己尽量在这个密闭空间也距离孟皖白是最远的,警惕地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显得不那么害怕。


    “怕我?”孟皖白浅色的瞳孔像是琉璃珠子,此刻却无比幽深,像是酝酿着惊涛骇浪,喃喃自语似的问:“为什么怕我?”


    “你觉得我能把你怎么样?”


    她这么防备心十足,怕他的样子,真是让人觉得刺眼极了。


    周穗简直要被他阴测测态度逼疯了,忍无可忍地问:“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她眼睛里的情绪再也没有从前那些柔肠百转的牵挂,情愫,有的只是不耐烦,畏惧,还有提防。


    也许是因为周穗和薛梵交往了。


    她会和他牵手,对他微笑,温柔撒娇,把所有正面的情绪都给了另外一个人……


    孟皖白看着看着,觉得这段时间一直在好好养着的胃又疼了起来。


    疼的他脸色心里发紧,脸色发白,额角无意识沁出薄薄的一层冷汗。


    一时间沉默的车厢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周穗意识到他的不对劲儿,蹙了蹙眉:“你怎么了?”


    孟皖白冷冷的:“别管我。”


    孟皖白的突然发火让周穗肩膀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但又觉得莫名其妙。


    她可不想再惹到他了,于是他说别管,她就真的别过头去一点也不想管。


    可这种反馈在男人眼里,无疑是级别更高的一种“漠视”。


    孟皖白宁可周穗厌恶他,也不想这么被无视。


    因为爱的反义词从来不是恨,而是不爱,是无视。


    当他做什么都被对方无视时,那他的所有举动都变成了没意义。


    无论是开心还是生气,主动迎合还是恶语相向,周穗都和没看见一样。


    没表情,没感觉,没回应。


    让他像跳梁小丑一样。


    怎么会这样,凭什么会这样?


    她真的……一点点都不在乎自己了吗?


    孟皖白一瞬间觉得呼吸困难,他修长的手不自觉伸向车子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药瓶。


    只是手腕微抖,几次三番拧不开。


    “你怎么了?”周穗皱眉又问了一遍,还主动递过来水……他刚刚强行喂给她喝的那剩下的半瓶水。


    孟皖白吃下两粒药,也注意到她眼睛里的关心。


    还行,还有关心。


    周穗的情绪比任何药都有用,孟皖白放心了一点,情绪才终于稳定下来。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卑鄙。


    为了想要得到她一点点的情绪起伏……他甚至用到了平日里最不屑的卖惨。


    虽然之前也曾经想过要在她面前卖惨,可今天


    是孟皖白第一次真的在实践。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性格,他感觉烦躁极了,血管里的暴戾因子在隐隐跳动,有种想砸玻璃用疼痛转移注意力的冲动。


    忘不掉在峰会上看到的一幕幕,孟皖白冷声说:“周穗,你做人真是双重标准。”


    周穗手指不自觉的蜷缩,坐直了身子:“你胡说什么?”


    自己什么时候双标了?她有些激动,坚决不肯接受这样的指控。


    “我胡说?”孟皖白讥笑,英俊的眉目冷冽时也像刀锋一样最尖锐无情:“从前我们结婚那么多年,每次我想带你出去,无论是参加公开场合的活动还是朋友聚会,你哪次不是拒绝?”


    “怎么轮到薛梵,你的原则,社恐,内向就全都不存在了?”


    周穗呼吸微滞,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她呆呆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抓着身下的坐垫,指尖用力到都有些痛。


    “怎么不继续反驳?没话说了?”孟皖白却不会轻易放过她,他琥珀色的眼睛泛着微微的红,但并不是在哭,瞳孔里没有莹润,只是纯粹的恨——


    “和我在一起你从来不打扮,但是见薛梵和他的朋友就会特意化妆,主动穿裙子。”


    “周穗,你才和他交往几天就肯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告诉我,他比我强在哪儿?”


    周穗感觉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


    “不是……”她艰难的出声,反驳:“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孟皖白抓住她的肩膀,逼着她看他的眼睛:“我哪句话说错了?是你们刚交往不久你就愿意为薛梵打破原则,却在那三年都不肯为我迈出一步!这句话错了?”


    安静的车厢里仿佛还在回荡着孟皖白刚刚的声音,让周穗的脑子都有种‘嗡嗡’的感觉。


    她有点想哭,鼻子都酸了。


    可是被他这样想,还在他面前哭,真的好窝囊。


    周穗强忍着,忍的牙关发颤,眼前泛起朦胧的雾气,也倔强的不肯将摇摇欲坠的泪落下来。


    “你说的没错。”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全都对,我就是这样垃圾的一个人。”


    周穗看着他,眼睛空洞洞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要控诉她,抒发怨气,她听着就是了。


    孟皖白下颌线用力绷着,终于控制不住,伸手抱住她。


    “你不是垃圾。”他不顾周穗的挣扎,紧紧抱住她,声音沉重低哑,一字一句异常清晰:“我才是。”


    “我这个垃圾怨恨你为什么对别人这么好。”


    求求你,别对薛梵笑,别跟他交往了。


    孟皖白牙根咬的生疼,在心里一遍一遍卑微的祈求,嘴上却说不出来这些话,只能通过肢体表达。


    像是蛇一样缠绕着她,越来越紧,宁肯让她窒息让她死也不想放手——


    作者有话说:孟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双标陪别人出席活动啊啊啊啊啊啊


    第45章


    周穗真的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孟皖白……”她被迫困在他的怀里, 感觉身体都被他硬硬的身子硌的生疼:“放手。”


    他太瘦了,哪怕隔着西服布料,环着她的手臂也硬邦邦的硌的慌。


    见孟皖白不为所动, 周穗抬高声音:“放手,好疼。”


    听到‘疼’,他才放开手。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难得有丝茫然, 慌张的看着她:“哪里疼?”


    周穗一瞬间感觉鼻酸的厉害, 连忙用力吸了吸做掩饰, 瓮声瓮气:“你抱的太紧了。”


    她顿了下, 轻声说:“孟皖白, 你不该抱我的。”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


    刚刚温情了一刹那的车厢内瞬间更凉。


    周穗扯着披肩用力裹紧自己, 垂眸不敢看他的表情。


    但耳朵却逃不开他冰冷的声音:“跟他分手。”


    周穗有点想笑, 淡淡的说:“不可能。”


    孟皖白就是那个孟皖白,没变,也没什么可怕的。


    他的愤怒, 偏激, 狠戾,自己该经历的早就经历过了。


    “你不是怨恨我为什么改变吗?”周穗侧头看向他,平静地说:“是因为这几年一直在工作, 性格自然就没以前那么封闭了。”


    “你在指责我是因为薛梵之前,有想过这一点吗?”


    孟皖白不说话, 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倔强又固执。


    只是眼睛的情绪里有着隐约的难堪和懊悔, 因为自己的口不择言。


    周穗看向窗外, 修长的脖颈挺的很直,声音轻飘飘的:“你想念以前那个害怕社交,唯唯诺诺,只会在家里围着厨房转的我吗?”


    “但很可惜, 我一点也不想念那样的自己。”


    “周穗。”孟皖白终于开口,声音很沉:“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周穗轻笑:“那你就只是想让我和薛梵分手?”


    “没错。”孟皖白痛快地承认,几乎是毫不犹豫。


    “我不要。”周穗看着他,一点也不畏惧:“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不会因为你的命令就分手的。”


    凭什么自己的生活要被他支配?


    尤其是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的情况下,孟皖白居然还那么理所应当的命令她。


    周穗不觉得自己一定会和薛梵走到底,走到结婚生子的那一步。


    但无论是在一起还是分开,她都想凭借自己的心情决定,而不是被人强迫。


    孟皖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他感觉压抑着怒火不能说出来,不能摔东西真的是件很难的事。


    无处抒发,仿佛憋的五脏六腑生疼,喉中竟然涌上一股腥甜感。


    “不要?你就这么喜欢他?”他的声音冷淡中带着讥讽:“你了解他么?”


    “我自己会通过接触去了解的。”周穗‘客气’的回应:“但这都不关你的事。”


    孟皖白狠狠敲了下方向盘。


    “你!”周穗吓的一激灵,怔怔的看着他指关节变得通红的手,她忍着尖叫的冲动,感觉自己的声音真的是第一次这么尖锐:“你疯了吗?!”


    孟皖白面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额头抵着手靠在方向盘上,像是生病了似的。


    他瞳色浅,但眉毛睫毛都是漆黑的,此刻紧紧皱着,有种清俊的破碎感,看起来痛苦到让人怜惜。


    周穗心脏像是被揪着,想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从前的孟皖白不会这么情绪不稳定,更不会这么外露。


    他永远都是像冰山一样让人捉摸不透,别人撞上去只有受伤的份,谁能伤到他,让他表现出来痛苦?


    可现在的孟皖白就是在流露出来他可能……更真实的一面?


    周穗不自觉的想到他刚刚吃的那两颗药。


    总不能又是叶黄素,他到底吃的是什么药?


    “孟皖白……孟皖白!”周穗皱眉,使劲儿推了推他:“下车。”


    男人缓过来了一些,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连带着那颗泪痣都微微泛红。


    他问她:“为什么要下车?”


    “你坐过来。”周穗深呼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我来开车。”


    她实在是不敢让这样的孟皖白开车回去,路上指不定会遇到什么情况。


    毕竟自己还想多活几年。


    孟皖白微微挑眉:“你学会开车了?”


    周穗:“两年前考的驾照。”


    其实上路经验并不多,毕竟她也没买车,但是和秦缨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开过不少次她的车,穿过闹市和堵车地段的经历也不少,所以从西郊开回去,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孟皖白没有任何异议,很干脆地下了车,把驾驶位让给了周穗。


    对于她这个驾驶新手,他是完全信任的态度。


    周穗问了几个他车上操控台的按键,被一一回应过后便踩着油门上路。


    她开车很稳,车速在高速上也不超过80,和孟皖白的风驰电掣截然相反。


    明明是又一次的闹掰了,但回去的路上比起


    来的时候,还是让她安心很多。


    某种程度上,周穗也喜欢这种由自己的掌控的感觉。


    回到市区内,她打算先把孟皖白送回家,然后自己打车回去。


    但他听到她的问话却不答,而是闭着眼睛想了会儿,才说:“去你那儿吧。”


    周穗一愣:“我……”


    孟皖白:“我知道你住在蓝罗湾。”


    一句话,让她沉默着什么都不想说了。


    想想也是,孟皖白神通广大到知道自己工作的地方,甚至都能以学生表舅的身份现身,后续也频频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又怎么会不知道她住的地方在哪儿呢?


    自己之前还想遮掩,真是拙劣。


    周穗讽刺的想着,却不让步:“为什么要去我那儿?”


    虽然蓝罗湾是他当时给她的房子,可她现在住在那里,并没有想要邀请他去做客的意思。


    如果他想收回是可以的,把前两年的物业费给她就行。


    周穗这般想着,已经准备下句话该怎么说了,却听到孟皖白低声开口——


    “饿了。”他说得理所当然:“去给你做顿饭吃。”


    周穗怀疑自己简直幻听了。


    他,给自己做饭?


    真的没有把主谓宾说反了吗?


    “我最近在学习做饭。”孟皖白见她不说话,补充了一句:“做得还行。”


    有点自卖自夸的嫌疑,但他并不是在盲目自信。


    前段时间在新加坡只能看着她的vlog视频解闷,已经学会不少她喜欢的菜了。


    周穗这世界变得真快,连孟皖白都开始学着做饭了,真是奇怪。


    她心脏怦怦乱跳,觉得倒是没必要和他争论什么,只是客气的说:“不用了,我不饿。”


    言下之意,她不想让他给她做饭。


    孟皖白长眉轻蹙,沉着脸不说话。


    “呃,”周穗只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你住在那里?”


    都已经到市区了,她总不能就这么漫无目的的开吧?


    孟皖白根本不说话,耷拉着眼皮,懒得理她的样子。


    一看就是在生气,而且还是那种压抑着不想发火的生气。


    她继续问下去,就有可能成为点燃火药桶的的引线了。


    可车子已经在这转圈圈绕了许久,周穗都不知道停在哪里,更不可能真的开回蓝罗湾。


    半晌,她妥协的叹气:“你要吃饭就在外面吃。”


    总之周穗不能带他回自己家里。


    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带着前夫回家,让他给自己做饭然后还一起吃饭,算什么呢?


    对薛梵没有一点尊重,这种事她是做不到的。


    孟皖白倒是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只是长睫抬起,强调着:“是一起吃。”


    “……”


    周穗咬了咬牙,默念着自己就全当为了早点回家。


    从下午的医疗峰会折腾到现在,天都快黑了。


    在磨蹭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而且几个小时过去,确实肚子也饿。


    周穗问他:“你想吃什么?”


    孟皖白说了一个私房菜馆的名字,然后告诉她:“输名字,可以导航。”


    周穗当然没有逞强,立刻导航到那家名叫‘青木’的餐厅。


    距离当下这个位置有十公里左右,不算太远,离蓝罗湾也挺近的。


    应该能在八点之前回到家?她不确定的琢磨着。


    然而晚高峰有些堵车,本来半小时能开到的路程硬生生拖成了一小时,终于到了青木那个餐厅外面的停车场时,周穗觉得自己开车开的满身疲惫。


    但其实她也没开多久,不至于这么累,说到底,还是和孟皖白同处于一个空间下的压力太大。


    周穗只想赶紧吃完这顿饭,赶紧回家。


    不过刚刚下了车,手腕就被抓住。


    “嗯?”她不解的偏头,看到孟皖白把身上的西服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骤然被这种陌生却又熟悉的气息包裹,周穗有些僵硬的愣在原地。


    “晚上冷。”孟皖白淡淡的说:“披着点。”


    说完就率先向餐厅大门那边走去。


    周穗看着孟皖白高挑清瘦的背影,只穿着深色衬衫的身型愈发单薄,背上的蝴蝶骨都分外明显,像是要冲破纸一样的衣衫布料,破茧而出。


    她其实想说比起自己,他看起来更需要衣服用来保暖。


    诚然孟皖白比她要高大的多,但周穗觉得自己是很健康的,没有那种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但这种关心趋近于暧昧,她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进这家坐落在四合院里面的私房菜馆。


    餐厅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长相端正英俊,气质却有些痞痞的。


    老板和孟皖白应该是认识,等他们进了包厢后就过来打招呼,期间视线克制的看了她几次。


    周穗觉得有些不自在,沉闷的低头喝茶。


    实心红木的餐桌上有着茶杯和热茶,她喝了几口感觉身上暖和了不少,就把身上披着的外套拿了下去。


    里面披着的薄围巾也跟着蹭了下去,光洁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中,但灯光下有种珍珠一样莹润的感觉。


    孟皖白喉结不自觉的滚了下。


    仿佛注意到他肉食动物一样的眼神,周穗连忙又拿起来披在身上,把散着的长长头发用系在手腕上的头绳简单绑了起来。


    这是她吃饭时候的小习惯,不喜欢散着头发。


    但是这顿饭,似乎没这么容易吃上。


    等了十几分钟,一道菜都没上。


    周穗觉得无聊极了,又不想和孟皖白说话,也不想玩手机,只能这么干等着。


    可男人的视线却一点都不避讳,就在对面直勾勾看着她。


    这更让她觉得如芒在背,很想不吃了直接走人。


    “这里只有两个厨师。”孟皖白似乎也觉得气氛尴尬,开口解释了一句:“上菜比较慢,但味道不错。”


    周穗‘哦’了一声当作回应。


    她当然没怀疑这里的味道,能开在三环内四合院里的餐厅,吃的基本上都是钱了。


    气氛又沉寂下去。


    孟皖白盯着周穗刚喝完热茶后被浸的红润的嘴唇,还是问:“你就这么不想和我说话?”


    “……”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棒槌’啊?


    周穗感觉心好累,抬眸无奈的看着他:“吃完饭再说话吧。”


    要不然就吃不下去了。


    为了阻止孟皖白发火,她示弱似的说:“我饿的不想说话,不是针对你。”


    一听就是在胡扯。


    可周穗愿意对着自己胡扯,也算是哄他了。


    孟皖白不再强迫她说话,一起沉默着等待上菜。


    他知道周穗不愿意浪费,而他们两个都不算食量大的,所以没有上来就大手笔的点一桌,只根据她的口味点了四个菜。


    应该勉强能吃完,就算实在吃不完,剩下也不会觉得特别可惜。


    周穗也真的是饿了,等菜上来就安安静静的吃。


    她食量小,但也不知不觉的吃了一碗米饭。


    等感觉肚子有了饱胀感放下筷子,抬眸发现对面的孟皖白也吃得差不多了。


    这里的菜量适中,桌子中间有一个精致的小炉檀香在散发着枭枭烟雾。


    从环境到味道都无可挑剔,一切都精致极了。


    人吃饱了脾气都会好一些,在这种舒适的状态下,周穗隔着清浅的烟雾看向孟皖白清隽的轮廓,莫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自从回到京北后他们也一起吃过几次饭,在学校附近简陋的拉面馆,在季青露的婚宴上,在病房里……


    但每次都很诡异,这次是最趋近于他们在多年前,还没离婚时的一顿饭。


    当时无数个日日夜夜,他们都是这样安静的隔桌相对,一起吃饭的。


    孟皖白眼睛里有着毫不掩饰的眷恋,等她吃完饭,终于能开口:“我想天天和你一起吃饭。”


    周穗眉头跳了下,几乎都懒得说话了。


    反正她说什么他都是不听不采纳,执着的认准他自己那套。


    可是如果真的不说,孟皖白一定会当成‘默认’。


    周穗深吸口气,声音平静:“那你就想吧,我得和我男朋友一起吃饭。”


    顺着他的话去反驳他会没完没了,只能说着违心的话,用魔法打败魔法。


    现在不是在郊区外的车子里,空间狭隘逼仄。


    如今在宽敞明亮的餐厅,周穗也不怕孟皖白像是之前那么发火。


    反正……自己可以跑。


    但孟皖白没有生气。


    那样的失控,下午有过一回已经够了。


    “行啊。”他反倒笑了笑,说:“你们去哪儿我去哪儿。”


    “孟皖白!”周穗真的生气了,忍不住用手使劲儿拍了一下桌子:“你有病吧。”


    这句话又像问句又像肯定句,她气的声音发抖,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了。


    只知道拍在这实木桌子上的手很疼,让她不自觉皱了皱眉。


    孟皖白早在听到‘啪’那一下子时就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周穗旁边,抢过她的手来看。


    盯着那红了一片的白皙掌心,他声音有种咬牙切齿感:“你是不是傻。”


    都是因为他,他居然还在说她傻?!


    周穗把手缩回来,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


    她本来以为结账能耽搁一点孟皖白追上来的时间,所以走的很迅速,想尽快出门打车——可他根本不用结账,三步并作两步的就追上她,跟她前后出门。


    离开公共场所,孟皖白才去抓周穗的手。


    “够了。”她白皙的眼睛有些红,一眨不眨的瞪着他:“别再烦我了。”


    她脑子都快被闹成一团浆糊了!


    孟皖白浅色的瞳孔在月色下显得很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气的缘故。


    只是他压抑着,并没有继续浅显的体现在表情和动作上。


    看着周穗那张白皙的脸上双眼泛红,他舌尖轻轻抵着自己的脸颊逼迫自己不要说出什么刻薄的话。


    “刚刚是逗你的。”孟皖白淡淡的说:“我没那时间真的天天跟着你。”


    “所以,你也不用怕成这样。”


    周穗愤怒的再次甩开他,后退两步:“耍我很好玩吗?”


    “周穗。”孟皖白忍着抬高声音的冲动,强调着:“我没想耍你。”


    “我会等你分手。”


    既然不能天天一起吃饭,那他就先天天等着。


    像鬼一样的给她和薛梵做倒计时,数着日子看他们什么时候分手。


    孟皖白知道,早晚有那一天。


    “疯子……”周穗看他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模样,声音发颤:“我不会分手。”


    孟皖白抬了抬唇角:“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为什么不信?”周穗抬头看着他,纤细修长的脖颈绷得很紧,就像是一只漂亮倔强的白天鹅:“别摆出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孟皖白并不计较她言语里的攻击性,平静地说:“我并不足够了解你,这点是我做的不好。”


    “只是单纯觉得,两个互相不喜欢的人早晚会分手而已,或许他会比你先提。”


    孟皖白知道今天是自己气急了,直接产生应激反应,实际上仔细回忆一下周穗和薛梵在峰会时的相处细节,他们是显而易见的客气,甚至生疏。


    这哪里像男女朋友?


    他不信周穗这种有亲密接触恐惧症的人敢让薛梵抱她,亲她……他们根本不会产生感情,他可以耐心等着他们这段有名无实的恋爱结束——


    作者有话说:孟总创建红薯,起名:周穗薛梵今天分手了吗?


    留评有红包~


    啊啊啊啊啊本来说的晚上加更怎么傻到直接早上一起发出去了55555请多多留评鼓励这个小女孩


    第46章


    像是和孟皖白对着干似的, 从医疗峰会那天之后,周穗对薛梵的态度积极了很多。


    她不像从前那样只是等待着薛梵给她打电话,约她见面, 而是自己也开始主动去关心他。


    周穗不觉得自己无法和别的男人产生感情了,更觉得孟皖白那天的言论真是自负到没边儿。


    他凭什么总是对她的生活下命令,下结论?


    她又不是抱着过家家的心态和薛梵这种优秀的男人交往, 凭什么说分手就分手?


    哪怕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周穗也不断告诉自己是在恋爱中的人, 强迫着自己去适应。


    薛梵对于她这种显而易见的改变也是喜闻乐见, 十分满足。


    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只要有时间就会约在一起吃晚餐。


    就是他们的工作确实是比较忙, 都有时间的次数并不多。


    但成年人的恋爱和青春期那种荷尔蒙爆棚想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热恋截然不同, 他们讲究的是一个细水长流,相敬如宾。


    无论是周穗还是薛梵,对于眼下的频率和相处模式都是满意的。


    五月末, 两个人在一起吃火锅, 商量着对即将到来的端午小长假的规划。


    “可能还是得值班。”薛梵叹息着,难得表现出来比较幼稚的一面:“真想辞职不干了!”


    压着的假期年假都一大堆,可对于他们医生而言假期都像是老板画的饼——遥遥无期。


    周穗被他逗得直笑, 柔声安慰:“薛教授,你现在可是晋升期呀, 避免不了就要辛苦一点了。”


    她听说薛梵职称评定的事儿基本已经定了, 就在端午节后宣布。


    所以现在免不得用‘教授’两个字来调侃他。


    薛梵十分受用周穗这种偶尔的打趣, 这让他有种和她越来越亲近的感觉。


    隔着火锅的热气腾腾瞧着她温柔又明艳的眉眼,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真想和你一起去爬山。”他不自觉的说出心里话。


    “好啊。”周穗应着:“如果你端午节放假的话……怎么也会放一天吧?”


    就算让他值班,但规定的小长假是三天,应该至少也有一天的假期吧?


    “希望吧。”薛梵耸了耸肩, 问她:“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回家吗?”


    周穗摇了摇头:“三天也不够干什么的,可能就在家呆着吧,或者和朋友逛逛街。”


    其实能踏实的睡个懒觉,她觉得就是放假最好的事情了。


    “得包些粽子,会给我弟送一些。”忽然想到了什么,周穗又补充了句:“你要不要吃啊?”


    她从小就帮着阮铃还有姑姑他们包粽子,很会做这个节日食品。


    薛梵眼前一亮,毫不犹豫地说:“要!”


    “好。”周穗笑了笑:“那我到时候也给你送些。”


    还有三四天就是端午节,粽子和茶叶蛋要提前准备。


    周穗早就在市场买好了粽子叶和糯米蜜枣,她把糯米放在盘里泡好,自己腌制了五花肉。


    把准备工作事先做完,等放假的第一天直接包就行。


    周穗包粽子只包两个口味的,肉粽和蜜枣,一荤一素。


    她其实更喜欢吃蜜枣馅的,从前和孟皖白在一起时他也更喜欢这个口味,两个人都不太爱吃肉粽。


    孟皖白吃肉实在是很挑剔,一丁点的肥肉都不喜欢,哪怕和糯米融合在一起的肥肉一点腻的感觉都没有,他也不喜欢。


    所以每次包粽子腌肉,周穗处理肉的时候总是很费事,他某次看见了,就让她以后只包一个简单的蜜枣口味就行了。


    周穗盯着厨房出神,后知后觉的才发现自己刚才无意识的思绪飘远……


    又在想以前的事情了。


    她皱了皱眉,拉开冰箱门看里面的腌好的肉。


    这次的肉粽是给周祁包的,他没那些乱七八糟的矜贵毛病,自己只需要买那种正常的,五花三层的肉就行。


    看色泽已经是腌的差不多了,周穗拿出来,带着塑料手套切成片,然后又把泡着糯米和粽叶的盘拿过来,坐下来一个一个的包。


    包到一半的时候周穗想起什么,起身去把支架拿过来架着手机,拍摄自己包粽子的过程。


    正好,可以当一期vlog发出去了。


    周穗一共包了五十个粽子,其中二十个都是要拿去周祁的学校给他吃的。


    然后分出十个给薛梵送过去,再剩下的二十个可以放在冰箱里冷冻,不知道吃什么时候就拿出来蒸一下。


    周穗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种囤积癖,冰箱里还有之前包好的水饺,汤圆,现在又多了粽子……


    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省事准备了好多‘预制品’,她也真的是懒了。


    周穗无奈的笑了笑,把粽子装起来准备出门。


    周祁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正是‘饭桶’时期,但也吃不下这么多粽子,她之所以装了这么多过去,是因为周祁住的是一个四人间的寝室。


    周穗之前就去过两次,也送过吃的给他,还亲眼目睹过她带去的红烧肉在顷刻之间被四个大小伙子瓜分干净的场景……


    可以说是风卷残云也不为过了。


    就好像在食堂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经常饿着似的。


    可是周祁说:“姐,是你做的饭太好吃了。”


    周穗回忆起当时的景象就觉得啼笑皆非,这次去自然就会提前做好准备。


    粽子又不是什么矜贵东西,她既然特意去给周祁送了,那自然不会吝啬让他分给他的室友们。


    提前打过招呼,周穗走到工大门口,远远就看到周祁站在树下等着。


    旁边还有一个身材娇小穿着裙子,穿着打扮十分明艳的女孩儿。


    她脚步不禁一顿,心想弟弟这是……谈恋爱了?


    周穗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呢,不远处的周祁一抬头正好看见她,直接开口打破寂静:“姐!”


    身高腿长的清瘦少年蹭蹭蹭跑了过来,很有眼力见的帮她拎袋子。


    “啧,”周祁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微微皱眉:“有点沉啊,你就这么拎过来的?”


    周穗笑了笑:“有二十个粽子和茶蛋。”


    所以当然有点分量了。


    周祁纳闷:“带这么多干什么?”


    他也吃不完啊!


    周穗:“给你室友分一下啊,在寝室吃独食不好。”


    这算是大学里的宿舍文化了。


    她之前在江大读书的时候,也经常和几个室友还有秦缨一起分零食吃的,想想也是奇怪,那个时候总觉得什么都好吃。


    周祁:“切,给他们干什么。”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却忍不住笑。


    正聊着,刚刚站在他旁边的女生也走了过来,悄悄打量着周穗,故作不经意地问:“周祁,这是你姐姐啊?”


    周穗早就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姑娘过来了,对她笑了笑:“你好。”


    女生一愣,有些不自在的挠了挠耳朵:“姐姐好,我叫傅乔曼。”


    “是。”周祁简略地回答,对她说:“你先回去吧,资料我晚上发给你。”


    傅乔曼‘哦’了声,只好先走了。


    毕竟周祁的家里人过来看他,她也不好再继续找借口缠着,只能先撤。


    看着女生依依不舍的走远,周穗笑着问弟弟:“是同学么?”


    周祁点点头,带着她朝宿舍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是一个小组作业的同学,来问我要分工资料。”


    周穗想着傅乔曼的眼神,若有所思地问:“那女孩儿是不是有点喜欢你?”


    那姑娘长得很漂亮,穿着也精致,若只是朝同学要一份资料,应该没必要特意打扮过,约他出来见面吧?


    本以为周祁听自己这么问会害羞,结果少年只是‘嗯’了声,闷闷的:“是,她之前说过。”


    周穗愣了下,可转念又觉得挺正常。


    时间过得很快,周祁都已经大四快毕业了,被人喜欢或者是喜欢别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这么一想,周穗便感觉挺好玩儿的。


    尤其是看周祁这种闷葫芦似的,不开窍一样的态度。


    “怎么回事啊?”她试探的问他:“你不喜欢人家小姑娘吗?”


    周祁这次没‘嗯’,显然也不是不喜欢。


    只是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之后,颇为老气横秋的说:“姐,大四谈恋爱那叫黄昏恋,没好结果的。”


    周穗忍不住笑:“你才多大啊就黄昏了?”


    到了宿舍楼里,周祁爬楼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而且我还得忙着找工作赚钱呢。”


    “没时间谈恋爱,多麻烦啊。”


    周穗微怔,觉得周祁这几年真的长大了挺多。


    自从她和家里人闹掰去康镇那个时候开始,她和这个弟弟的联系反倒频繁了不少。


    或者说,他成了她和家里的唯一纽带。


    虽然在康镇那三年周穗基本从来不回京北,也不允许周祁去看她,可他们在手机上的联络并不少。


    回来后重新见到少年,第一反应就是他‘长大’了。


    周祁从前总像是个被爸妈娇惯着不懂事的小孩儿,上了大学,经过一些事后成长的速度倒是很快。


    他比以前沉默,也更有韧劲儿,学习方面也没高中时那种需要人三催四请,自觉到能年年拿奖学金的地步,还在去年教师节的时候给她买了礼物,而且……


    周穗想起来孟皖白之前说的,少年大一的时候就去网球会所打工,在那里捡七八个小时的球。


    她想她爸妈肯定不会短缺周祁的生活费,他做这些是已经有了‘自己养活自己’的意识。


    而且打工的同时没有耽误学业,所以她才感觉他长大了。


    周祁把周穗带回宿舍,推开门才发现他那三个室友居然都在。


    他瞬间觉得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他们嗷嗷叫着喊‘神仙姐姐’的声音。


    ……天龙八部看多了吧?虽然他姐真的很神仙。


    “姐姐!”长相白净的赵楠凑过来,在周穗面前蹦蹦跳跳的:“又来给周祁送好吃的吗?”


    之前周穗来那两次他都见到了,作为社交悍匪,他觉得自己和姐姐已经很熟了!


    周穗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塑料袋,笑着说:“给你们带的。”


    这下还有谁会客气?另外两个室友也扑了过来,毫无形象的瓜分着粽子和鸡蛋。


    ——大家都想抢肉的!


    “你们够了啊!”周祁忍无可忍,眼看着他们都要分完了才加入战局:“这我姐给我带的,你们是沾光的懂不懂?还这么不客气。”


    “屁啦,你一个人能吃这么多?姐姐就是给我们准备的!”


    “就是,神仙姐姐下凡是来普度众生的……”


    周穗被他们逗的眉眼弯弯,拍了拍周祁的背:“正好,你也不爱吃肉粽嘛。”


    她弟弟吃东西的口味和她有些像的。


    周祁撇了撇嘴,还是觉得不爽,又去抢他们的。


    周穗围观了一会儿,觉得这种抢来抢去的游戏大概是男孩子之间的一种情趣。


    不过一人五个粽子和鸡蛋,怎么也够他们吃的非常饱了。


    四个男生的午餐就这么被从天而降的仙女搞定,幸福的直冒泡。


    “姐。”周祁的另一个室友宗明远摸着肚子,啧啧感慨:“你做饭也太好吃了,比我妈包的粽子好吃多了!”


    端午节的假期短,不是京北本地的学生大多都回不去家,但他们却能吃到这么正宗的手工现包的粽子,幸福死了。


    这几个男生真的都很能说,周穗在周祁的寝室待了不到半小时就感觉陪他们聊的口干舌燥。


    她看了眼手表,起身准备离开。


    周祁也跟着站了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姐,我送你。”


    其他几个室友依依不舍的和她告别,还不忘说着:“姐姐,我们的宿舍生活也就剩下不到一年了。”


    “想看仙女多来几回。”


    ……


    赵楠和宗明远这两个小男生,要是合伙去讲相声应该蛮多人看的。


    周穗忍俊不禁,挥手和他们告别。


    四人宿舍里性格比较偏沉默的顾望跟着一起出来,在周家姐弟疑惑的目光中淡定道:“一起走吧,我正好也要出去。”


    说话的时候,他的视线不自觉落在周穗身上,又欲盖祢彰似的迅速挪开。


    快到燕过水无痕,没人注意到。


    从宿舍到工大门口有一段距离,周祁帮着周穗背她的包。


    “姐,”他感觉包里鼓鼓的,随口问:“你包里什么啊,这么沉?”


    周穗:“还有几个粽子,给朋友送去。”


    都是今天蒸好放凉的粽子,她寻思今天反正也得出门给周祁送来,那不如顺便也给薛梵送一趟。


    周祁:“是小缨姐么?”


    说起姐姐的朋友,他只能想到秦缨。


    周穗摇了摇头:“不是啦。”


    周祁又问:“那是谁啊?”


    “……别问了。”周穗不会撒谎,但也不想把自己谈恋爱的事儿告诉家里人。


    她为难的神色让周祁愣了下,然后恍然大悟:“该不会是……”


    “好了。”周穗注意到旁边的顾望还在,连忙打断他,把自己的包抢了过来:“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正好到门口了,她速度很快的告别,背影瞬间淹没在进进出出的人群中。


    周祁忍不住嘟囔:“真是的。”


    挠着头转身,发现旁边的顾望脸色阴沉着。


    “阿望,你咋了?”他纳闷:“就跟有人欠你一百万似的。”


    顾望还盯着周穗离开的方向,开口补充周祁刚才没说完的话:“你姐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不知道。”周祁愣了下,含糊地说:“应该没有。”


    他从没听周穗提起过,自然不会去揣测她现在的感情生活。


    顾望垂着眼睛,继续说:“我记得你说过,你姐是单身。”


    “你这么好奇我姐的感情状况干什么?”周祁觉得莫名其妙,皱眉看着他。


    “没什么。”顾望淡定的说:“只是觉得单身的话,谁都能追。”


    周祁:“……”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理解错了。


    这小子,该不会是想当自己姐夫吧?-


    周穗离开学校,走到地铁站后给薛梵打电话。


    虽然医院属于公共场所,她直接去就行,但还是想提前跟他打个招呼。


    可不巧的是……打过去没人接。


    难道正在值班?


    周穗想了想,又拨了一遍。


    这次忙音在响了半分钟后,薛梵接了电话:“穗穗?”


    周穗听出他声音有些疲惫,轻声问:“你很累吗?”


    “有点。”薛梵轻笑:“刚下了一台手术。”


    “那……要不要吃粽子?”周穗试探的问:“我可以给你送过去。”


    薛梵沉默几秒,似是有些艰难的开口:“抱歉,穗穗。”


    “我应该没时间吃,这几天需要一直待在院里,处理一些事情。”


    认识这么久以来,周穗还是第一次听到薛梵的语气中藏着‘为难’和‘失落’这些情绪,她愣了愣,不自觉的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嗯,是出了点事。”薛梵说:“其实不想说出来让你跟我一起担心,但你是我的女朋友,有事瞒着你又不太好。”


    周穗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用力,有些紧张:“到底出了什么事呀?”


    “就一点小事。”薛梵声音顿了下:“我的晋升名额,被人顶替了。”


    周穗愣住:“什么?”


    不是都……差不多‘板上钉钉’了吗?


    她知道薛梵这段时间一直在写论文,跟临床试验,忙得不可开交就是为了这个名额积攒资本。


    前几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还笑着说过段时间就要公布了,怎么会一下子就被其他人顶替了呢?


    薛梵也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一向温润的声音含着愠怒:“还不清楚,所以我需要去问我的导师还有院长。”


    这也是他这几天为什么要一直待在院里的原因。


    毕竟他也是出身良好且凭借本事吃饭的天之骄子,自己努力来的名额说没就没了?他咽不下这口气。


    “别担心。”薛梵还不忘安慰她:“我会处理好的,穗穗,记得帮我把粽子冻上。”


    “等我忙完一定去吃,拜托了。”


    周穗‘嗯’了声,呆呆地听他挂断电话,脑子里一片浆糊。


    她知道薛梵是个骄傲但是低调的性格,一定是十分胸有成竹才会对她说名额快要公开的事。


    如今莫名其妙的被顶替,实在是……太蹊跷了。


    周穗知道这是薛梵他们医院内部的事,不关她的事,怎么着也轮不到她插手的。


    可在这一瞬间,她脑子里真的想到孟皖白。


    想到他无比笃定地说着‘你们早晚会分手’还有‘或许他会先提分手’这几句话。


    明明已经是酷热的六月天,周穗坐在地铁站边上的椅子上,头顶大太阳,却有种遍体生寒的感觉。


    会是……他做的吗?


    周穗不觉得自己的怀疑是无凭无据,毕竟孟皖白之前也用季青露威胁过自己。


    而且晟维进军医疗制药业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在有无尽资金做支持能开发新药的大背景下,所有医院都巴结着他,他想做点什么事情是易如反掌。


    周穗脑子发木,无知无觉的挥手,打车,等意识再次回笼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晟维集团的楼下。


    愣愣的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大楼,她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给肖桓打了个电话。


    既然来都已经来了,那就去问问吧。


    周穗不想再做有什么事情都在心里藏着掖着,自己去猜然后不断内耗的人了。


    她也不想因为怀疑就直接在心里给孟皖白定罪,她想直接问他。


    肖桓急匆匆的下楼接她,有些意外:“周小姐,您是要见孟总?”


    他真的很惊讶,毕竟前几次碰到周穗和孟皖白在一起,两个人总是闹的不欢而散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周小姐能主动来找孟总,其令人惊讶程度不亚于世界第九大奇迹。


    周穗勉强笑了笑:“有事想问问他。”


    肖桓:“好,我立刻带你上去。”


    他说着,侧身让她先进。


    上次来晟维这所大楼还是三年……不,接近四年前了,周穗踏进去,觉得变了许多,应该是又重新装修了一下。


    包括孟皖白所在的十层和原来的装潢也有所变化,但不变的是同样开设的秘书站就在办公室外面,里面坐着的几个年轻员工见到肖桓带着一个女人上来,神色都有些惊讶。


    周穗望了一眼,发现这几个秘书和助理都不是四年前的那批人了。


    肖桓没和他们打招呼,直接带着她敲门进了孟皖白的办公室。


    男人正在落地窗边打电话,背影高瘦,在落日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有种光暗交相辉映的阴翳感。


    孟皖白听见动静,回头望了一眼,眉眼的情绪很平静,用手势示意他们噤声。


    肖桓瞬间明白孟总这是在谈正事儿,便低调的带着周穗去里面的休息室。


    “周小姐,你稍等一会儿。”进了里面,他才微笑着开口:“孟总打完电话应该就会过来,需要喝杯茶吗?”


    周穗摇头:“不用了。”


    肖桓:“那我就先出去了。”


    等他离开,周穗才抬头看了圈这间面积颇大的休息室,这里算是她在这个公司最熟悉的地方了,倒是没怎么变。


    从前她连续来过一周,给孟皖白送饭,都是在这个休息室陪他一起吃,还有……陪他一起睡觉。


    周穗看到那张依旧摆在墙边的大床,有些不自在。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刻意忽视着这屋子里的一切。


    ——直到身后传来拧门锁的动静。


    周穗回头,看到孟皖白开门进来。


    本来偌大的休息室空间,瞬间有种逼仄感。


    孟皖白抬眸看着她:“找我有事?”


    周穗点点头,指尖不自觉抠着包上的挂饰:“是有点事想问你。”


    他笑了声:“在这儿问还是出去问?”


    周穗毫不犹豫的选择出去。


    莫名的,她总觉得休息室不是一个谈‘正事’的地方。


    其实她想问她的事情还是蛮严肃的。


    走到空间开阔,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周穗开门见山地问:“薛梵的事情是你做的吗?”


    孟皖白正在扯领带的手指一顿,反问:“他什么事儿?”


    “他的副教授职称突然被人顶了,可是明明都快定下来了。”周穗皱着眉:“是你做的吗?”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恒温的空调似乎都变冷了。


    周穗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覆上一层又一层毫不掩饰的阴翳,就像风雨欲来,裸/露在外手臂不自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做的?”孟皖白看着她,声音冷到极致:“你就这么想我?”


    “我……”周穗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硬着头皮说:“之前你就拿青露吓唬我。”


    因为她把薛梵介绍给她的缘故。


    所以……也不能怪自己怀疑他吧?


    “吓唬你,”孟皖白气笑了:“所以我做什么了?”


    周穗哑口无言。


    确实,他什么都没对季青露做,可老实讲那边有谭誉的存在,谭誉也是他的朋友。


    可薛梵呢?他什么靠山都没有,孟皖白会对他手下留情吗?


    “周穗,我明白告诉你。”孟皖白见她神色犹疑不定,冷冷地说:“要不是因为你,我弄死这帮人。”


    他故意吓唬她,也如愿的见到女人脸色变白。


    这样才对,凭什么光他一个人心里难受,她得陪他一起。


    可是……


    “所以,你什么都没做对吗?”周穗轻声问他:“因为我?”


    季青露和薛梵因为她得罪了孟皖白。


    可也是因为她,他并没有对他们做什么。


    周穗平静的软语轻喃像是一剂镇定剂,轻而易举的让孟皖白鼓噪的情绪平静下来。


    说到底,他还是不想被她误会的。


    她自己反应了过来就好。


    “咱们俩的事儿,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孟皖白冷嗤:“我犯得着用那种垃圾手段去对付别人?”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有一百种方法叫人生不如死。


    但是有不代表会去做,他瞧不上,懒得做。


    周穗终于彻底放心,因为她了解孟皖白的人格。


    这男人是又骄傲又别扭的,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一定没做这件事,因为他不屑于撒谎。


    况且仔细想想……他也真的没利用过权势去威胁谁,刻意对付谁,只是吓唬过她不少次。


    “对不起。”周穗想通了,立刻说:“我误会你了。”


    她从来不会吝啬于道歉,说错话办错事了就该和对方道歉,这是她的办事准则。


    不会犟嘴,强撑着给自己找理由。


    孟皖白已经把终于扯下来的领带扔在办公桌上。


    她乖巧的模样让他那句‘道歉有个屁用’堵在喉咙里,但心里却畅快了不少。


    好像周穗因为别的男人来误会他质问他,这事儿也没那么重要了。


    孟皖白抬眸看她,顺滑的改口:“赔偿。”


    周穗一愣:“什么?”


    “你伤害我了,”孟皖白坐在办公椅上,修长的手指转着钢笔:“不该赔偿吗?”


    ……


    还真是个生意人。


    可她能有什么赔他的啊?倾家荡产能买得起他身上的一套衣服么?


    “我……”周穗嘟囔着:“怎么赔你啊?”


    她知道他不缺钱,当然也不至于蠢到说赔他钱。


    孟皖白目光落在周穗拎着的那袋绿色粽子上。


    昨天就在红薯看到她发包粽子的vlog了,还用仙人掌给她留言了,但这女人没有回。


    说实话,孟皖白很想吃她亲手包的粽子。


    但他不想开口要,得等她先开口,主动给。


    周穗注意到他的眼神,心下了然:“你想吃粽子吗?”


    “今天是端午节。”孟皖白转着笔的手指不停,声音凉凉的:“你拿着粽子出来,准备给谁送?”


    反正不可能是打算给他,还特意为了薛梵的事儿过来质问他……其实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周穗注意到他又沉下去的神色,自然不会不识趣到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给你了。”她把粽子递过去,笑了笑:“赔给你,行吗?”——


    作者有话说:孟总:老婆虽然误会我冤枉我还给我别的男人不要的粽子……但她真好。


    这章很肥吧嘿嘿嘿,求表扬求灌溉~


    第47章


    周穗把十个粽子都给他了, 孟皖白也毫不客气的收下。


    她想走,可还没等站起来呢,就听见他淡声说:“陪我一起吃。”


    还特意在‘陪’上加了重音, 又在暗示‘赔’。


    周穗闷闷的说:“我吃过了。”


    “哦。”孟皖白点头:“那就看着。”


    “……”光看着比一起吃还尴尬,周穗无奈,只好挑了袋子里面最小的一个粽子。


    孟皖白吃粽子这种糯叽叽的东西也很斯文, 会让肖桓送来盘子和筷子, 慢条斯理的夹着吃。


    就跟用刀叉吃西餐似的, 糯米特有的粘液根本沾不到他除了嘴唇以外的皮肤。


    和直接拿着粽子咬的周穗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脸颊一鼓一鼓的, 像个仓鼠。


    但是个很可爱的仓鼠, 孟皖白在心里想着, 默不作声, 眼睛里却浮现一丝浅浅的笑意。


    周穗吃东西其实挺慢的,但也比孟皖白要快。


    解决完了就去洗黏糊糊的手,然后坐回办公桌对面拄着下巴看他吃。


    总不能在人家吃饭的时候玩手机, 很没礼貌, 所以她除了看他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了。


    周穗觉得孟皖白吃饭的时候真的是永远这么‘装’。


    不过在漫长的共同生活中,她早已经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的非常适应了。


    周穗觉得,时间真的是个非常可怕的东西。


    自从回到京北后, 她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比如上次见面她算是和孟皖白吵得不可开交,这次又能在端午节当天一起心平气和的吃粽子。


    不过, 这次是自己做错了。


    就算为了薛梵着急, 但也不能这么鲁莽的就怀疑孟皖白。


    但既然不是他的手笔, 会是谁和薛梵作对呢?


    周穗不自觉的想着,秀眉轻轻蹙起。


    然后就听见对面‘啪’的一声——


    “和我一起吃饭。”孟皖白把筷子拍在桌上,眉目冷淡:“不许想别的人或事。”


    他厌恶她在他面前走神的如此明显。


    周穗觉得孟皖白真的是霸道的没救了。


    她懒得和他争执,目光落在他面前已经空了的盘子里, 有些诧异:“你吃了三个粽子吗?”


    其实她包的粽子个头不大,成年男性吃四五个粽子非常正常,若是食量大的还能吃更多。


    但孟皖白不一样,他胃不好,食量也在男人里算是少的。


    糯米这种东西,吃多了胃里会不舒服的。


    想到这里,周穗从包里拿出一板健胃消食片,细长的手指抠开锡箔纸,拿出几粒递给他:“吃了吧。”


    孟皖白垂眸,看着她洁白掌心里躺着的药片,心里有种划过热流的熨贴感。


    他知道周穗不是在刻意哄人,她根本不稀罕哄他。


    但他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她哄好。


    “快吃吧。”周穗见他不接,皱了皱眉:“你还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孟皖白不喜欢健胃消食片的味道,从前她经常提醒他吃,但他总是不吃。


    “没有。”他哑声说,接过来就着矿泉水顺了下去。


    看着他吃完药,周穗微微松了口气,这才说:“那我先走了。”


    今天是她莽撞了,可是也道过歉了,甚至把粽子赔给他还一起吃饭了,自己应该可以走了吧?


    孟皖白长睫毛垂下来,‘嗯’了一声。


    他没有理由继续留她,也不想再说什么破坏气氛的话。


    虽然周穗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他觉得他们相处的很好——几乎是重新见面以来最好的一次,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时光。


    孟皖白迫不及待的想回到过去,回到那种他每天都能见到周穗,可以和她一起吃饭,可以抱她亲她的过去。


    他思衬着,拨了电话给三院的院长。


    帮那姓薛的一把比举手之劳还简单,就看在周穗那几颗健胃消食片的份上。


    而且孟皖白不想让情敌过得很惨。


    因为他知道周穗性格怜弱,他不要让薛梵看起来失意,有和她卖惨的机会-


    端午小长假过后,周穗回到学校发现学生们的心又有些野。


    这是每次放假过后避免不了的一个现象,十三四岁的高中生,大多都是贪玩的。


    她只能提高音量,不断强调着重点题试图让他们回神。


    一天下来嗓子都有些哑,周穗下班后整理了一下明天的教案,一边喝着保温杯里用胖大海泡的水一边向外走。


    然后抬头就看见了在校门外等着的薛梵,他笑吟吟地看着她,心情很好的样子。


    周穗怔了下,连忙跑过去:“你今天怎么有空啦?”


    自从和薛梵交往后,她觉得医生比**都忙。


    况且他评定职称的事儿解决了吗?


    “嗯,今天不用值班。”薛梵牵起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向停车的位置:“三天假都没陪你,今天必须一起吃个饭。”


    周穗笑了笑:“感觉你心情挺好的。”


    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是啊。”薛梵大方的承认:“吃本帮菜行吗?你不太能吃辣。”


    虽然交往的时间不长,但对于周穗的口味他已经摸清了。


    女人不太能吃辣,吃火锅的时候汤底要微辣,她秀气的鼻尖都会冒汗,反倒对于甜咸口比较喜欢,所以避开川菜,去本帮菜馆是最好的选择。


    周穗自然没有意义。


    到了餐厅,两个人坐在一个小包厢里等着上菜时,薛梵才说起来那件让他心情很好的事。


    “今天主任找我谈话了。”他眼睛弯弯,是毫不掩饰的开心:“待评选中有几个医生,其中一个写的论文不如我,但他叔叔是院士,能参与到省级健康委员会的评选,所以推荐他顶替我的位置。”


    周穗眨了眨眼,诚实的说:“我不太懂,他的位置很高吗?”


    “嗯,可以直接影响到医院里面很多人的职称评定。”薛梵耸了耸肩:“他侄子直感和阅历都很一般,去年评定就没通过,今年的论文也写的一塌糊涂,奈何背景是真的硬。”


    “领导想要卡我的位置给他,给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他讽刺的笑了声:“说我年轻,可以在等一年。”


    周穗皱眉,替他怨愤:“怎么可以这样?年轻就活该被浪费时间吗?”


    她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样很可爱,薛梵不自觉的笑:“没关系,已经解决了,估计是我的邮件引起了领导的重视,主任最终还是决定凭借实力评职称,已经对外宣布我的副教授头衔了。”


    这还真是峰回路转,怪不得他这么开心。


    周穗也忍不住惊喜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啊?太棒了!”


    能凭借自己的实力打败那种靠着院士叔叔的恶势力,简直是热血漫一样的剧情!


    包厢内温度偏高,近距离看着周穗,就感觉她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仿佛闪着星星。


    白皙的脸颊也泛着胭脂色,就像是一颗漂亮的水蜜桃。


    薛梵情难自禁,凑上去亲了一口她的唇角。


    并不是过分放肆的举动,而是蜻蜓点水一般的略过,显然他也在试探。


    周穗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料到他会突然亲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抱歉。”薛梵有些不好意思:“你太可爱了,没忍住。”


    周穗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很难说出‘没关系’三个字。


    其实谈恋爱的人做一些亲密的事情很正常不是吗?


    她和薛梵交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飞快的亲了亲唇角,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他真的是非常克制了。


    可无论怎么说服自己,在薛梵亲上来的一瞬间,周穗都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感觉。


    她没有期待,没有欢喜,没有怦然心动。


    甚至,溢上心头的全是截然相反的情绪……她在害怕,甚至是反感。


    周穗害怕薛梵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更担心他想更进一步。


    比如此刻,当近在咫尺的男人问她‘还可以再亲一口吗?’,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命令自己不能夺门而出,逃去洗手间清洗。


    周穗闭了闭眼,忍下胃里一阵翻腾的感觉,知道自己这样是有病的。


    可她真的很难控制住这种本能的排斥,这毕竟属于生理上的反应。


    从小到大,她都厌恶和男性有肢体上的亲密接触。


    薛梵没得到回应,还注意到了周穗苍白的表情,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问:“怎么了?”


    周穗深吸口气,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他说出来。


    也许每个男生都会控制不住的和另一半进行亲密行为,她给予不了这些,总要和他说清楚。


    薛梵听完她的话,眼睛微微睁大:“是……从小到大都这样?”


    周穗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穗穗,我是医生。”薛梵握住她的手,诚恳地说:“你有什么都可以告诉我,不用隐瞒,我想知道你这是不是一种……心理上的疾病。”


    周穗:“……应该不是吧。”


    并非有什么心理创伤和童年阴影,而是世界上就存在着她这样一种人,天生不喜欢和异性有什么肢体接触。


    她记得初中高中上学做操时,因为天热,所有学生都穿着短袖,有些动作她一不小心转身伸手碰到了男生的皮肤,她都会忍不住的马上去洗手。


    薛梵认真的听着,然后说:“那你这种有点类似于洁癖?只是和其他人的洁癖方向不一样。”


    他不是心理医生,其实也无法给出更精确的诊断,只能凭借一些直感去猜测了。


    周穗低声说:“我不知道。”


    其实她一直不自觉的自己这是一种‘病症’,所以也没去医院看过心理医生。


    她只是不太喜欢和异性有亲密性行为,这只能算是每个人的行为习惯,怎么能算是病呢?


    薛梵见她神色不虞,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啊,其实这也挺正常。”


    “唔,你这么讨厌和男生有肢体接触,但是我跟你牵手你都没有拒绝,我忽然感觉很有成就感哦。”


    周穗被他逗笑,想了想还是问:“你不介意吗?”


    仔细想想应该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前就告诉他这个事情的,只是她并没有把自己对于这方面的排斥当成一个问题,所以不自觉就忽略了。


    薛梵想了想,认真的看着她:“穗穗,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和你前夫结婚期间,也会这样吗?”


    “也会……排斥他的所有亲密吗?”


    周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然后诚实的说:“……不会。”


    其实结婚的时候,她也是很怕和孟皖白做那种事的,但那主要是因为……他在那个的时候太凶了,她同样不享受,只觉得很疼。


    但如果只是单纯亲亲蹭蹭的话,她还是……挺喜欢的。


    薛梵看到她微红的耳尖,不由得苦笑:“那说明你不是排斥所有异性。”


    “只是排斥那些不喜欢的。”


    周穗摇头:“没有不喜欢你。”


    但她真的无法想象和他亲吻甚至做/爱,一想到心里都慌得厉害,可能他们还是更适合做朋友吧。


    周穗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就被薛梵打断——


    “穗穗,先不要给我们的关系下定论。”他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声音微微抬高,勉强笑着:“至少……让我努力一下。”


    “或许是我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久,等我努力变成你喜欢的人,也许你就不会排斥了。”


    周穗蓦然有些鼻酸,眼前笼罩着一层蒙蒙雾气:“其实你不需要这么努力的。”


    他记得薛梵找女友的前提是‘合适’。


    当时说服她的也是这两个字,她以为他们可以相敬如宾。


    可现在看来他们并不合适,而且周穗对自己能不能全身心爱上他这件事,是一点点的把握都没有。


    以薛梵的条件,其实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比自己好的女人。


    丰盛的菜一道一道上桌,可两个人现在都没有什么心思吃了。


    “怎么还要哭了呢?”薛梵抽出纸巾,温柔的帮她擦眼睛:“你是怕耽误我吗?”


    周穗点头,声音有点哑:“真的,我很怕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对自己没有自信,生怕辜负了他对她这么好。


    薛梵叹息,何尝不知道感情不能勉强的道理。


    周穗觉得他人好,他又何尝不是?


    这样的姑娘美丽漂亮只是引人注意的表面,真正珍贵的是善良的底色。


    比如她现在只是觉得耽误了自己,都会难过的哭出来。


    共情能力这般强还这么温柔,处于薛梵的角度来看,也真的不想错过这样的女孩儿。


    可是周穗的问题也真的是个无法避免的问题。


    男女之间就算感情不那么浓烈,但大多也不耽误谈恋爱,结婚,过日子的——很多相亲的对象就是如此。


    但周穗的问题在于她不能接受没有爱情的肢体接触,这代表,他们如果坚持下去或许只能柏拉图。


    很遗憾,这与薛梵的人生计划是相悖的。


    他可以接受周穗没有那么爱他,可以接受他们只是相敬如宾的过日子。


    但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也无法避免的需要解决生理性的欲/望,也需要繁衍后代,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


    只是,还是不想放弃。


    “不会浪费我的时间的。”薛梵修长的手指轻抚她的头发,安慰她:“再试两个月好不好?”


    他同样是个清醒理智的人,不会真的允许自己耽溺太长时间的。


    两个月……


    周穗睫毛嗡动,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可是这样的关系很奇怪,如果对一段感情有信心,是根本不需要设置时限的。


    不得不说,周穗因为这两个月的提议确实松了口气,因为即便她还是无法接受薛梵的触碰,但最起码是不会耽误他了。


    但是他们已经说开了,这如同‘续期’一样的两个月真的有必要吗?


    周穗抬眸看着薛梵,想要拒绝的话却仿佛被堵在喉咙里。


    他对自己很好……不能不答应……


    哪怕是看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的温柔以待上,不然自己就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小薛:我还想努力一下。


    第48章-


    First Kiss


    周穗回到蓝罗湾, 看着漆黑一片的屋子,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本来是抱着欢愉的心情去和薛梵一起吃晚餐的,但因为这个意外的插曲, 两个人面对一桌子菜,谁也没有胃口继续吃了。


    最后是薛梵打包拿走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动, 他想给周穗, 但她笑了笑, 说自己一个人住, 吃不了那么多。


    是真的吃不掉, 她胃口全无, 甚至觉得肚子里很胀。


    周穗开了客厅的几盏小夜灯, 到厨房给自己用专门煮牛奶的小锅煮了杯牛奶。


    她其实不大爱喝牛奶,觉得膻,她讨厌一切腥膻的食物。


    可热牛奶很神奇, 有种安神的作用。


    周穗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平静下来, 才有精力去思考更多的事情。


    喝完一杯热牛奶,她拿着换洗衣物去洗手间洗澡。


    半小时后,周穗把及腰的长发吹的差不多干了, 顶着红扑扑的脸蛋坐在办公桌前准备教案。


    她试图用工作去麻痹自己,分散注意力。


    可学校的工作就这么多, 她连着把接下来三天的教案都弄完了, 抬头一看时间才九点钟。


    太早了, 肯定是睡不着的。


    而且明天还是周末。


    周穗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的也睡不着,怀里抱着真丝被单,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


    心里燥热烦闷, 但身体被丝绸包裹,徜徉在滑溜溜的触感中,又有种上下不得的感觉。


    周穗想让自己不要再想了,但今晚和薛梵的对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勾起了她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晚上的那些对话,让她想到孟皖白。


    七年前的盛夏,周穗正揪着大学最后的尾巴,内心纠结是要读研还是找工作的时候,孟皖白就突兀地闯进她的生活里。


    室友曲然推门走进宿舍,兴奋的对她说:“穗穗!楼下有人找你!是个帅哥!”


    她每句话语气都很重,脸颊红扑扑,整个人完全是一副兴奋过度的状态。


    周穗一愣:“找我?”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帅哥。


    “是的!就是找你!”曲然继续兴奋着,绘声绘色的描述:“我刚吃完饭回来嘛,看到的,那帅哥正在楼下和宿管阿姨对话说要找‘周穗’,声音也超好听超好听!帅的不像地球人!”


    “……你太夸张了。”周穗忍俊不禁,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曲然却很坚定:“真的!你知道的我追星多年,但楼下那男生比我追过的所有男明星都帅!我听到他说找你就跟他说我是你的室友,帮忙把你叫下来,你快点去啊!”


    在曲然的催促声中,周穗不得不从电脑桌前站起来,脱下睡衣换上一套比较能见人的衣服走出宿舍。


    江大的女寝是老楼,她们住在三楼,上下都要爬过弯弯绕绕的旋转楼梯。


    每天爬楼的时候,秦缨都忍不住哀嚎着这是附加运动。


    会是谁来找她呢?


    周穗一边下楼一边想,却在看到那抹在楼门口等待的身影时,差点踩空最后一截楼梯。


    她惊魂未定地抬眸,正正好好撞进男生浅色的瞳孔里。


    这双眼睛,周穗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甚至不用看那张清隽俊美的脸,只凭这双眼睛和左眼下面的那颗泪痣,她顷刻认出他来:“……孟皖白?”


    男生似乎很满意她一下子就把他认出来,微微笑了笑:“嗯。”


    只是周穗虽然把人认出来了,却很局促。


    毕竟他们从十二岁到现在……都足足十年没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是被孟皖白盯着,周穗都觉得浑身不适,从头皮到脚尖都有种麻酥酥的感觉。


    “呃,”她故作镇定,小声问:“你,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可还是紧张的磕巴了。


    孟皖白唇角一直挂着笑容,声音沉静好听:“出去说。”


    后来周穗才发现,他很少这样把笑容挂在脸上的。


    当时的她,只是愣愣的,不自觉的听他的,跟着走出宿舍大楼。


    从宿舍到校园的一路,孟皖白的身形相貌自然会引起一堆人来人往的学生偷偷看。


    周穗觉得穿着运动服的自己和他站在一起简直是‘灰头土脸’,下意识的就想离他远一些,落在后面。


    ——直到他停了下来。


    孟皖白问:“累了?”


    “啊?”周穗不懂他这没头没尾的发问,摇头:“没有啊。”


    “没有?”孟皖白挑眉:“那你走这么慢?”


    周穗白皙的脸颊‘蹭’的一下就红了。


    她觉得自己是耽误孟皖白的时间,让他不耐烦了。


    虽然本来就是他先来莫名其妙的找她,可周穗那棉花糖性格哪会去思考这些,只会笨拙地加快脚步。


    孟皖白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星巴克。


    七年前星巴克还没像现在这样到处都是,钱也没这么不值钱,周穗作为需要自己打工赚生活费的学生,基本上是从来不会涉足这种随便一杯饮品都要三十多块钱的地方的。


    然而周穗听见孟皖白说:“知道这里比较吵,不适合说话,但你们这周围也没什么更好的地方了。”


    ……还不够好吗?周穗井底之蛙一般的想着,然后配合的‘哦’了声。


    她很不解:“你要和我说什么?”


    还特意到了江城,到她的学校来了。


    在周穗这些年若有似无的留意中,她知道孟皖白是在京北读大学的。


    京北离江城挺远的,所以自己当年才会特意报这所学校。


    孟皖白思索片刻,问她:“你这些年怎么样?”


    啊?这该从何说起呢?周穗茫然的回应:“挺好的啊。”


    他千里迢迢的过来,总不会就问了问候自己吧?


    果然,孟皖白再开口时就语出惊人——


    “你快毕业了。”他说:“也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吗?”


    那个约定,自然是‘婚约’。


    周穗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呆呆地看着他。


    只见孟皖白蹙了蹙眉,再开口时声音便没有那么和煦:“你忘了?”


    “……没有,可是……”周穗头皮发麻,艰难地说着:“你为什么会突然提这个?”


    突兀到导致她脑袋一片浆糊,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突然吗?到了履行约定的时候了。”孟皖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想赖账?”


    不知道为什么,周穗有种自己但凡敢说‘想’的话,眼前这个男生会当场翻脸。


    虽然孟皖白看着很平静,可他身上的压迫感很强烈。


    就,一点都不像是小时候那个沉默但却很照顾她的小男孩儿。


    周穗不敢说‘想’,自然也不敢应和,只能尴尬的沉默着。


    “婚事是两位老人定的,”孟皖白看着她,声音里全是不容置喙:“如果你不愿意,自己去和他们说。”


    她倏然抬头看他。


    孟皖白像是没注意到她眼睛里强烈的情绪,似笑非笑:“不愿意?”


    “我,”周穗皱着眉,心里像是被棉花堵住,又气又闷,笨拙地反驳:“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愿意。”


    他愿意?


    周穗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忍不住反问:“你愿意和我结婚?”


    为什么呢?孟皖白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和自己结婚?


    他们之间的差距又何止是丑小鸭与白天鹅那么简单,毕竟丑小鸭最后与白天鹅殊途同归了。


    同样,也不是灰姑娘的故事。


    因为灰姑娘本身就是贵族,且美若天仙,才能得到王子的青睐。


    周穗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一个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她长相确实是漂亮,从小到大一直都有人夸,但世界上从来不缺漂亮的人。


    除此之外,自己就应该不具备什么吸引力了。


    “你应该记得我爷爷吧。”孟皖白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他身体很不好,愿望就是看到我们结婚,成家。”


    他用的不是‘我’,而是‘我们’。


    言辞之中在告诉周穗,孟老爷子还惦记着她。


    周穗自然也是记得孟文昌的,毕竟从小就见过很多次。


    那个伟岸英俊的老爷子,不止一次抱着她在槐镇的杏树下摘果子。


    听到他的身体不好,她也顾不得这个荒唐的婚事,忙问:“孟爷爷怎么了?”


    孟皖白沉默片刻,才道:“等你毕业后回到京北,我带你去见他。”


    周穗下意识说了声‘好’。


    等说完,她才意识到这样的承诺几乎等于答应了和孟皖白结婚。


    来不及再去反驳,眼前的男生就已经站了起来:“走吧,送你回宿舍,我周末再来找你。”


    周穗僵在原地:“你…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孟皖白只说了四个字:“培养感情。”


    作为要结婚的两个人,他们当然是要培养感情的。


    “虽然十年不见,但我们并不算是纯粹的陌生人。”孟皖白看着周穗怔愣的神色,似诱导似蛊惑一样的反问:“想要培养起来,应该没那么难。”


    “你说对么?”


    周穗像是提线木偶一样,点了点头。


    虽然后来漫长的婚姻生活证明了很难,真的太难了。


    生活在一起不单单需要感情,还需要同频,而他们永远不同频。


    可在当时,周穗近乎孤注一掷的答应这个婚事有三个原因——


    第一,她不想让疼爱她的孟爷爷失望,想实现他的愿望。


    第二,她想组建自己的家庭,脱离周家。


    还有就是……她其实一直没有忘记孟皖白。


    年少时期的相处就是心底里最隐秘和柔软的引线。


    正应了那句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但是下定决心和真的做到,对于周穗而言还是有差别的。


    比如孟皖白口中的‘培养感情’。


    从高中到大学追她的男生一直很多,可她基本没有和任何异性接触过。


    周穗对于所有递过来的情书和橄榄枝都拒绝的很干脆,干脆到秦缨都觉得诧异,问她为什么不谈一段恋爱,就没有遇到过一点心动的男生吗?


    当时她怔住了,因为她的意识里一直就只有拒绝,没有思考。


    似乎这些人的长相人品,优秀与否都和她无关。


    周穗根本就没有‘筛选’的冲动。


    她虽然不喜欢和异性有肢体接触,但并不是讨厌男人,也不打算永远单身孤独终老。


    所以,自己为什么每次对于追求对象连看都不看,就果断拒绝呢?


    这种潜伏在更深层的本能情绪驱使着她的行动,让周穗在想到这一点后,不自觉的有些茫然。


    直到重新遇见孟皖白,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因为……


    一直在内心最深处,就藏着一个人。


    但即便意识到这一点,对于周穗这种敏感慢热的女孩儿来说,培养感情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她完全没有想到孟皖白周末带她出来,会在车里亲她。


    这仅仅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二次见面。


    周穗比起第一次的灰头土脸,特意打扮的漂亮了一些。


    她穿着一条杏色长裙,黑色的长发编成鱼骨辫搭在胸前,脸上很少见的化了淡妆。


    孟皖白自然能察觉到周穗是为了他才打扮的。


    毕竟她第一次在不知道见谁的情况下,头发随便梳成马尾,穿个运动服就出来了。


    而现在,女生看着自己的漆黑双眼亮晶晶的,在自己侧身来给她系安全带时,闪过明显的羞赧和无措。


    孟皖白修长的手指微顿,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然后他偏头亲了她,在这辆豪华的宾利车里,副驾驶的位置很宽敞。


    咬住女孩儿嘴唇的那一刻,他有种吃到平生中最软的一块棉花糖的感觉……还是桃子味道的。


    周穗吓坏了,愣了一下就‘呜呜’的挣扎,用小手推他。


    她打死也没想到孟皖白会直接亲她,早知道这样,早知道……她就不和他出来了!


    男生身上有着清冽的柠檬味道,非常好闻,但这并不代表她能接受他温热的唇毫无预兆的咬她。


    是的,孟皖白接吻甚至不是亲的,而是偏撕咬,像是攻击性极强的小兽,要把她吞吃下肚。


    周穗又羞又怕,还不敢张口阻止,生怕唇缝稍稍开启,他就不止是咬了。


    她只能固执的挣扎着,想要用力偏头,小手也不客气,又捶又打。


    可孟皖白却掐着她的下巴,微微喘着,声音很哑。


    “张嘴。”他说:“舌头给我。”


    周穗张口想要骂他变态,但下一秒钟就又被吻住。


    这次更炽热更放肆,像是侵略了她的五脏六腑。


    孟皖白也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和女生接触都是少之又少。


    他以为这就是培养感情的必经之路——周穗对他是有好感的,而且他想亲她,所以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可是聪明人往往忘了‘循序渐进’这件事。


    直到孟皖白尝到女孩儿眼泪的滋味,才皱着眉直起身子。


    他看着哭花了脸的周穗:“你不喜欢?”


    亲人能把人亲哭,第一次让他感觉到错愕,甚至挫败。


    周穗哽咽着,毫不犹豫地说:“不喜欢,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


    这么唐突的行为,让她怕得要死。


    孟皖白沉默许久,看着她纤细的身体在止不住的一直抖,就知晓周穗不是装的,不是欲拒还迎,是对此真的反感。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以后不会这样。”


    虽然没有对不起三个字,但他是在道歉。


    而且在那以后孟皖白也真的做到了,并不轻易和她接吻。


    也许是怕她不喜欢。


    周穗迷迷糊糊地睁眼,发现外面的天光已然大亮。


    还觉得睡不着呢,原来不知不觉已经睡醒了。


    回忆像是一个漫长的梦,把她逐渐淡忘的那一幕幕画面重新勾勒出来,且异常鲜明。


    周穗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把这个梦归咎于什么类型。


    说是噩梦或者美梦都不太恰当。


    她当时确实是害怕,可并不愿意把自己和孟皖白的那个吻分类成‘噩梦’。


    毕竟,那是自己的初吻。


    而且周穗记得很清楚,她当时虽然害怕,但并不恶心。


    孟皖白身上的气息不会让她反感,她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后来的婚姻生活中,她已经爱上和他接吻的感觉。


    可是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相处非常愉快的薛梵,在昨天只是亲了亲她的唇角,周穗都觉得反胃。


    看来自己……真的不是一般的有病。


    周穗脑子一跳一跳的疼,逃避似的把脸蒙在被子里。


    算了,有病就有病吧,一个人也不是不能生活-


    感情这种事情,哪怕浓度没有那么高也没有那么纯粹,可只要一旦有了无法调节的分歧,基本就等于严密的窗户纸上破开一道缝隙。


    再怎么贴合粘补,也很难回到之前的状态。


    甚至,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会变成‘分裂’的导火索。


    周一上班,薛梵的排班表上是上午门诊。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他刚和同事换班喘口气,就接到了科室副主任打过来的电话。


    “让我去找院长?”薛梵听着他的话,不解地反问:“为什么?”


    副主任轻咳两声,含糊的:“我哪知道,叫你去你就去呗。”


    “不过小薛,你平常也太低调了些,我都不知道你这背景。”


    “……”


    主任到底在说什么?


    薛梵一头雾水的上楼,走进院长办公室。


    文员见他进来,立刻手脚麻利的到了两杯茶。


    “小薛,赶紧坐。”院长看着他,有些发福的圆头大脸上笑呵呵的,颇为和蔼。


    “院长。”他的热情让薛梵有些不明所以,谨慎地问:“叫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儿。”院长依旧在笑,看着他的目光饱含深意:“就唠唠家常。”


    唠家常?他和院长见面一共不到十次,有什么家常可唠?


    院长见他这一副不上道的样子,啧啧摇头,只好直接挑明:“小薛,晟维集团的孟总是你什么人?”


    骤然从领导口中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薛梵瞳孔微缩。


    “我和孟总只有几面之缘,不熟。”他按捺着胸口鼓噪的情绪,克制地问:“院长,为什么会提到他?”


    院长眼神里充满着‘你别装了’的深意,侃侃而谈:“笑话,如果只是有几面之缘的关系,他怎么会亲自打电话过来问你名额的事情。”


    薛梵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攥成拳,喉咙发哑:“……是孟总问的?”


    有种又荒谬又合理的感觉。


    薛梵早该意识到自己要回名额的过程太为顺利了,顺利的几乎像是‘天上掉馅饼’,虽然这本来别人抢他的。


    可身在职场向来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院士的侄子哪会这么容易让路——除非有更高级别的来压。


    如果孟皖白是这个存在的话,一切就将合情合理。


    “是啊,孟总特意来打招呼,希望我们对医生的评定是择优而定。”院长说着,还自我检讨了一下:“确实,不应该只看资历,这事儿也是我们做的不对。”


    院士那侄子是因为‘资历’才险些上位吗?


    薛梵心里想着,面上也不自觉划出一抹讥诮的冷笑。


    但院长并没有注意到下属的不快,还自顾自的说着:“小薛,你也知道晟维现在进军制药行业了,制药厂和医院息息相关,晟维那边是大手笔投入研发新药。”


    “到时候咱们医院……小薛,你和孟总关系好的话,记得帮忙打个招呼。”


    薛梵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连勉强维持着平静都快做不到了。


    一种觉得耻辱的情绪疯狂长出血肉,他静静地说:“院长,我真的不认识孟总。”


    是……周穗认识,应该是她。


    或许是薛梵的表现太过冷淡,院长颇为惊讶的眨了眨眼,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的记忆中,小薛并不是一个‘不识趣’的性格,相反非常通透,将将三十甚至有点八面玲珑的感觉,应当不至于听不懂他的暗示才对。


    那或许就是薛梵和孟总真的没什么交情?


    可若是这样,孟皖白什么身份啊,何至于亲自打电话过来让他‘照顾’一下?


    院长怎么琢磨都觉得这其中有些不对劲儿,心想还是不能把薛梵得罪了。


    于是他笑眯眯地说:“行,总之你知道院里的决策就好,也没委屈着你,回去工作吧。”


    薛梵客气地点头,起身离开时,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莫名其妙的‘狐假虎威’了一下。


    一点都不觉得爽快,反倒如同哑巴吃黄连一样苦涩的狐假虎威。


    本以为是凭借自己的论文和手术刀拿到的职称,结果背后推波助澜的大人物让薛梵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他并非不懂变通,也知道社会上的大多数职场关系就是靠人脉的。


    可他的‘人脉’是什么?女朋友的前夫?没有比这更难堪的了——


    作者有话说:穗穗和孟狗刚重逢那阵子也许会在番外详细写一下,正文中就快速插叙啦,总之某些人就会又生涩又狼性的欺负兔子……


    穗穗小薛也快分手了,其实能看出来他俩性格挺合适的,但感情中只有合适没什么用捏^_^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49章


    周穗这个周末没怎么休息好。


    许是因为那个初吻的梦境让她心慌意乱, 再加上苦夏的毛病一直都有,天越热越身上越乏力。


    尤其月考刚刚结束,老师都得加班批卷子。


    办公室里没有空调, 几个人闷在一起更热了,周穗无精打采的核对答案,有点想喝放在墙角的那一箱冷水。


    其实她不爱喝凉的东西, 就算偶尔在超市买可乐也不会放在冰箱里。


    可是……实在是太热了。


    周穗还是没忍住, 拿了瓶表皮泛着冰霜的矿泉水。


    喝了几口, 才感觉精神状态终于是恢复了不少。


    令她欣慰的是自己带的班这次考得不错, 平均分比起上次的期中考试是提升了一些的——不过月考到底还是小考试, 一切都得看七月初的期末考。


    老师们差不多都已经判完卷子, 开始展望暑假去哪儿玩了。


    这大概就是教师这个职业最大的好处, 暑假寒假,是其他职业都绝对不具备的长假期,可以痛快的休息一阵子。


    有的说要带着孩子去迪士尼, 有的说要去国外避暑。


    说着说着, 有人问到了周穗身上。


    “小周,你暑假不出去玩儿吗?”


    “……还没想好呢。”周穗打了个喷嚏,一边擤鼻子一边回话, 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软糯。


    同事关切地问:“怎么了小周,感冒了?”


    “没有, 苦夏。”周穗笑笑:“就是有点没精神。”


    等过了这阵子最热的时候就好了。


    周一上班, 周穗表扬了班级里的学生, 说他们这次考得好,期末的时候再接再厉。


    几年的工作阅历下来她已经掌握了一些当班主任的小窍门,初中生和小学生不一样,用那种简单的小玩意儿当物质奖励没什么用, 而是必须要把他们的情况如实报给他们的家长,老师和家长双管齐下的鼓励,才会让这些十三四岁的学生更有动力去学习。


    周穗下班后,非常负责任的按照班级成绩表


    一一给排名前十的,进步的,学习成绩有大幅度提高的学生家长发去信息。


    忙活完这些差不多要一个小时,等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抄起手机一看,才发现薛梵给她打了三个电话。


    糟糕,静音了。


    周穗暗叫不好,连忙给薛梵回过去,等接通后第一时间道歉:“抱歉,我刚才加班就静音了,是有急事吧?”


    一般来说他非常有分寸,不会莫名其妙连着给他打三个电话的。


    电话对面沉默片刻,薛梵的声音传来:“有。”


    “穗穗,一会儿见个面吧,有些事想问问你。”


    他的语气是少见的低气压,还有些严肃,这让周穗把那句‘这么晚了还要见面吗’咽回肚子里,答应下来。


    薛梵的车就停在外面,等着,周穗匆匆的收拾了桌子上的教案。


    这个时间的校园外已经没什么人了,她一眼就看见了他的车,快步走了过去。


    等进了车里才发现,薛梵的神色远比他的声音还要低落,甚至脸颊有些苍白。


    周穗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脸色这般难看,忙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她急切的关心让他睫毛微微颤了颤,随即抬眸看她,在车顶灯的映射下,瞳孔里蕴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


    好一会儿薛梵才开口,声音滞涩:“穗穗,我想问你……”


    “你是不是因为我的事,找过你前夫?”


    周穗一愣,心里不自觉的‘咯噔’一声:“你怎么知道?”


    她真的很难想象这种隐私的事情是怎么被别人知道的,真的太奇怪了。


    “还真的找过。”薛梵苦笑,忽然全身卸下力气似的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车内逼仄的顶:“孟总给我们院长打了电话。”


    “我的名额,是他帮忙的。”


    周穗打死也想不到,孟皖白居然会出手帮薛梵。


    听到这个可以说是‘突兀的’消息,她脑子乱的厉害。


    可她无论如何也知道,这件事在薛梵眼里肯定是伤自尊的,他脸上的表情也证明了这一点。


    周穗深吸口气,声音温和的解释:“我的确是找过孟皖白,因为你的名额被顶替很突兀,我害怕是他做的,是我连累了你……所以我去问他了。”


    “可他给你们院长打电话这件事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求他帮忙。”


    “他为什么会帮你……我不清楚。”


    周穗的条理很清晰,最起码得让薛梵知道她还不至于不顾他的尊严去祈求帮忙这件事。


    至于孟皖白为什么会帮他,她真的不清楚。


    她只知道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薛梵听了却笑了声,低声说:“我知道。”


    “他随便帮个忙,就能让我们互相怀疑,产生矛盾了。”


    “穗穗,我今晚不该来质问你,对么?”


    周穗身上有点点麻,僵硬的摇头:“不是,你有困惑就该问的。”


    “说起来,我实在没什么立场去责怪孟先生。”薛梵平静地说着:“毕竟是他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还让院长产生了一种误会——仿佛我有了一座强大的靠山,这会让他在之后的工作中也越发重视我。”


    “某种程度上来说,孟总的一个电话为我的事业增添了不少助力,我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周穗鼻子有些酸,伸手握住薛梵修长冰凉的手指:“对不起。”


    她到底还是连累他了。


    在走进孟皖白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把薛梵的事情泄露了,等于留下了‘把柄’。


    孟皖白的态度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挥下铡刀——


    恶意也是伤害,好意也是伤害。


    毕竟薛梵也是一个高傲的,意气风发的男人,他该如何去接受这种高高在上的‘好意’?


    “别道歉。”薛梵回握住她的手:“你没做错任何事,你甚至为我出头。”


    “穗穗,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今天是我不好。”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实在是很渺小,很无能。


    周穗囫囵摇头,轻轻的声音有些哑:“薛梵,你很好,你知道我不会说谎的。”


    “这件事……只是一个很偶然的事件,不能代表什么。”


    “你真的有工作能力,他说的话才有用。”


    薛梵听出来她在为自己打抱不平,笑了笑。


    “其实孟先生也没做错什么。”他诚恳地说:“只是每个人所处的身份地位不同,有时他的善意,反倒可能会造成别人的压力。”


    “我想这才是你为什么喜欢他,却和他离婚的原因吧?”


    周穗一愣,觉得薛梵真的是很善于观察。


    他是骨科医生,但有的时候却像是心理医生一样。


    ——能几句话便戳中她心里那些隐秘的情绪,并且可以精准描述出来。


    是啊,自己当年和孟皖白分开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感情破裂。


    反倒在那个时候,他们本来平淡冷静的婚姻出现了一定变化……


    可现在说那些都没什么意义了。


    周穗看着薛梵,轻声说:“你现在还是我男朋友呢。”


    怎么反而做起了情感导师,说自己喜欢孟皖白呢?


    她声音中轻轻的怨怼好似撒娇,却是在刻意的转移话题。


    薛梵走下这个台阶,微笑:“我的意思是——当时离婚的时候,你也许还喜欢他,毕竟孟先生是肉眼可见的出类拔萃。”


    “但是现在……”


    “现在没什么了。”周穗有些狼狈的打断他,却不敢说‘喜欢’或者‘不喜欢’。


    薛梵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其实,我也有话想和你说。”周穗看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薛梵,我们还是结束吧。”


    “用分手这个词都不太恰当,因为我们并不像是真正的交往。”


    “我不可能在两个月之内就改变什么,我很了解自己,所以……这两个月的时间也不该继续耽误你。”


    周穗的每个字都是肺腑之言。


    能遇到薛梵这样的男人,她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可惜她注定无法回馈给他类似爱情的情绪,所以还不如让他,及时止损。


    车内沉寂了好一会儿。


    “穗穗,谢谢你为我考虑。”薛梵故作轻松地说:“能这么想,是不是说明你有一点心疼我了?”


    周穗忍俊不禁:“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考虑我的心情?”


    比起他的豁达坦荡,她真的有点坏了。


    两个人的交流像是聪明人的对话。


    你来我往的拉扯,却心知肚明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哪怕看似再轻松,也是走到了‘末路’。


    薛梵强撑着的笑安静下来,看着她问:“可以抱一下吗?”


    “我不做别的,就是想抱抱你。”


    周穗毫不犹豫,主动抱住了男人的肩膀。


    “穗穗,”薛梵知道靠的太近会让她不适,克制的抱着,声音有些哑:“我们还是朋友吗?”


    周穗用力点头:“是的。”


    “薛梵,你真的很好,会找到比我好很多的女生。”


    薛梵笑,多少有些控诉:“肯定会有比你喜欢我的。”


    “我说的是爱情上的喜欢。”


    “对不起。”周穗又说了一遍。


    “穗穗,其实我想和你说,”薛梵叹气:“做人要勇敢一点。”


    “你不喜欢我,错失我并不可惜。”


    “但如果遇到真正喜欢的人,记得,勇敢的把握住,你足够优秀,配得上任何人。”


    周穗茫然地听着,总觉得薛梵在暗示什么。


    又觉得他人真的是太好,都


    结束了,还在操心着自己这个都算不上他前女友的存在……


    恍惚中,蓦然听到车子外响起尖锐的喇叭声。


    ‘滴滴滴’如同平地惊雷一般,还伴随着车大灯刺眼的光线,近在咫尺。


    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分开,下意识的向外看,都被刺的眯了眯眼——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不知什么时候开到了他们这辆车子的正对面,隔着两道玻璃窗,周穗看到了孟皖白铁青的脸色。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正酝酿着风暴-


    孟皖白觉得自己真的挺活该的。


    在接到三院院长的电话时,他已经有预感薛梵会去找周穗。


    毕竟自己和他连认识都算不上,他帮他纯粹是有了周穗这一层关系,想必薛梵又不蠢,自然能意识到这一点。


    孟皖白有些害怕周穗吃亏,不耐烦的挂断那个院长的电话,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结果迎接他的是他们你侬我侬,缠绵悱恻的一幕。


    没有什么剑拔弩张,反倒在车子里就‘迫不及待’的拥抱在了一起,而且还没完没了,不愿意分开。


    孟皖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脑仁生疼,注视着他们的每一秒都被拉的无限长——


    他忍无可忍,打开车前灯,重重的按下车喇叭。


    一声又一声。


    浅色的瞳孔始终注视着周穗的一举一动,看着她眉宇间的神色从诧异变得惊慌,然后归于平静。


    她和旁边的薛梵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都是言笑晏晏,视他为无物的模样。


    孟皖白瞳孔微缩,摁的更用力。


    尖锐的喇叭声让学校门口不得安宁,偶尔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心想这开豪车的人怕不是有病吧?


    孟皖白也确实有病,就爱和别人对着干,别人越不满他越要激进,始终不停。


    直到周穗终于下了那医生的车,白皙的巴掌脸绷着,似乎是忍无可忍,走向自己这边。


    他心满意足地停下。


    周穗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她秀气的眉头紧蹙,平日里的柔软温吞都被他一次次的烦人举动气的荡然无存,坐进来后狠狠的摔上门。


    她闷闷地说:“走吧。”


    甚至都不用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为什么过来,反正这人一向恣意妄为惯了。


    孟皖白看她这懒得搭理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不用继续跟你那医生依依不舍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周穗侧眸,不躲不闪地看着他,反唇相讥一般的说了三个字:“搞破坏。”


    孟皖白坦荡的承认:“确实。”


    发现她现在会和他使性子,会把‘不开心’三个字摆在脸上,他的心情反而好多了。


    说完,他踩了油门离开。


    开得越来越远,也能从后视镜里还能看到薛梵的车子依旧停在原地,没有离开。


    这种执着的等待仿佛一种无声的‘宣战’。


    孟皖白冷嗤:“你当着他的面上我的车,跟我离开,他没意见?”


    男朋友当的和王八有什么区别?


    “我们分手了。”周穗目视前方,淡淡的说:“所以你不要再提他,再为难他。”


    不知道是‘分手’还是‘为难’这其中的哪个词汇刺激的孟皖白踩下急刹车,她猝不及防,幸亏系着安全带,才没有踉跄着倒在宽敞的车厢内。


    周穗有些生气的看过去。


    “再为难他?”孟皖白声音讥诮:“我什么时候为难他了?”


    他不是什么好人,也不那么在乎自己的名声,可如果不把这事儿说明白了,会在周穗心里留下莫须有的坏印象。


    孟皖白不顾身后堵着的车辆‘滴滴’按喇叭的声音,盯着周穗执着的要个回答。


    “你先开车。”她急忙催他:“影响交通!”


    再过一会儿交警都得过来撵人了,这不是没事儿闲的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


    可孟皖白不理她,也不动。


    他线条精致的下颌线依旧是紧绷着的,莫名的执拗直接通过神情就传达了出来。


    “你!”周穗咬牙,气的抬高声音:“你再不开我就下车!”


    人人都有软肋,孟皖白也有。


    其实他大可以把车门锁上,逼着周穗在这兵荒马乱中必须回答他。


    但是一直被勉强,一直违心,多少有点没意思。


    孟皖白倒是真想听听自己到底怎么‘为难’人了。


    他抿紧嘴唇,重新启动车子。


    接下来倒是一路无话,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降至冰点,直到车子停在蓝罗湾门口。


    周穗想要解开安全带下去,然而安静的氛围中,车锁‘咔哒’一声落下的声音很明显。


    孟皖白淡淡道:“不说清楚别想走。”


    “……我要和你说清楚什么?”周穗被这么一直逼问,真是硬生生惹得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我没有要你帮薛梵,你为什么要掺合他的事?”


    孟皖白被气笑了:“这叫为难?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对吧?!”


    周穗:“你就是!”


    孟皖白呼吸一滞,竹骨节似的手指不自觉捏紧,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破罐子破摔似的,周穗连声说:“我没有要求你帮忙,薛梵也没有,你给他们院长打电话确实是帮他要回名额了,但你是好心吗?”


    “孟皖白,你敢说你是好心吗?”


    “你这样的一个人去联系了医院院长,难道他们院长不会去找薛梵谈话?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一步一步的,明明全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孟皖白轻而易举的动动手指,办‘好事’也能达到目的,还不用受到任何人对他进行道德层面的谴责。


    他真的……坏死了。


    车厢内静了几秒,孟皖白那双凌厉眼底翻涌着的风暴反倒收了起来,笑了声:“挺好。”


    “你倒明白我的卑鄙,确实,我有私心,也有想达到的目的。”他说着,话锋一转:“但这就叫为难么?”


    “医院有医院的晋升制度,三年一次评职称,那个姓薛的想再等三年?”


    孟皖白知道自己不过是利用了人性的弱点罢了。


    和实实在在拿到手的利益相比,他这种‘为难’分明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东西。


    否则,薛梵为什么不敢硬气的拒绝这个来自于他帮忙的名额呢?


    周穗如今也不是第一天混迹职场,自然懂这个道理。


    所以她连指责孟皖白,都是从另一个角度的——比如若是没有自己的存在,他也不会‘好心’帮忙。


    他的所作所为,就是出于对她的那些心思罢了。


    可是鸡同鸭讲,两个人都能找到自己不满和埋怨的角度。


    周穗也真的累了,敲了敲车门:“打开,我要下车。”


    他们最好什么都不说。


    “你不该因为一个已经分了手的前男友质问我。”孟皖白非但不开门,还伸出手指掐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穗穗,你对我也很过分。”


    她看人从来都是看他们的好处,寻找他们身上的闪光点,眼睛上仿佛自动蒙了一层和煦的滤镜,对这个世界都是温柔以待——除了自己。


    这种在车厢内的狭窄空间,几近逼仄的氛围中孟皖白离得极近,修长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又让周穗不可避免的想到前两天刚刚做过的梦。


    那个让她想起来就浑身发麻,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梦。


    First Kiss。


    周穗浑身别扭,移开眼睛逃避他的视线。


    “你不是想要我对你特殊么?”她声音清清泠泠的驳斥:“过分也是一种特殊。”


    她又没有招惹他,是他一次一次上赶着的。


    所以,凭什么说自己过分?


    周穗的性格底色一直都是温柔的,可这几年的成长,让她在面对孟皖白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蚌。


    软体动物,柔柔弱弱的很好欺负,唯独在察觉到危险的会用坚硬的蚌壳来保护自己。


    可蚌壳只会保护自己,不会攻击别人,所以还是显得稚笨。


    怎么办,简直可爱的要死。


    孟皖白一点生气的情绪都没有了,面对女人这种难得具有锋利性的‘特殊’,几乎瞬间就接受了这句讥讽,甚至对此感到开心。


    越来越想和周穗复婚。


    这个念头再次不可抑制的疯狂生长,仿佛血管都一跳一跳的在刺激着,‘鼓励’着孟皖白必须说些什么——


    “你已经和他分了。”他看着她,直接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复婚?”——


    作者有话说:穗穗:我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怎么他又说复婚啊?


    第50章


    周穗真不明白孟皖白怎么总是能提到复婚的事儿。


    尤其是在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下——她不但没有一点点想和他开始的念头, 反倒很抗拒,甚至是越来越抗拒。


    结果他还是能不断提到复婚,仿佛他们明天就可以复婚……真的是很纯粹的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穗气的指尖微微发抖, 已经实在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样的话,才能气到孟皖白这个自大的人了。


    她此刻真是无比气愤自己的嘴笨,不会骂人。


    要是能借一下秦缨的伶牙俐齿就好了, 就借十分钟, 狠狠的骂他一顿。


    孟皖白见她不言不语, 还问了句:“是在想日子吗?”


    “想个屁!”周穗尽最大可能性的‘粗鲁’, 气的声音哆嗦, 再次强调:“我要下车, 你到底能不能打开车门?”


    再不给她开车门她又要哭了。


    孟皖白皱了皱眉, 感觉自己没办法看她哭。


    “行。”他按下车锁,仿佛‘妥协’了不少似的:“你不想复婚,那我先追你总行吧?”


    周穗头也不回的立刻下车。


    只有重重摔上的车门在无声诉说她的回答——休想, 没门!


    看着周穗全身上下都在愤怒的背影, 孟皖白盯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收回视线。


    挺好的,现在越来越会和他生气了, 比原来他做什么她都无条件顺从的模样,鲜活多了。


    孟皖白猜想, 周穗可能认为自己的喜欢是出于她原来的乖巧, 无条件顺从, 对他特别的好……


    但不是的,他其实一直都希望她像现在这样。


    生气了就表现出来,不喜欢就拒绝,想对他甩脸子就肆意妄为。


    乖巧懂事什么的, 那是狗应该具有的品质,不是妻子。


    周穗回到家里就感觉肚子饿了。


    因为夏天太热,白天的时候食欲不振,早晨中午都只吃了一点点,下班后更是事情接踵而至,还没吃晚餐呢。


    但速食就是这个时候派上用场的,她到冰箱里拿了袋速冻饺子煮。


    等待水开的时候,周穗架上手机,对准岛台的位置。


    已经在红薯上发了一个多月的vlog了,她对于拍摄和剪辑视频这些东西也是愈发得心应手,积攒的粉丝也是越来越多。


    虽然她视频里的做的菜总是很简单,教程也称不上多么详尽,但网友却说她有种‘日常’感。


    「看姐姐的视频就感觉参与了姐姐的生活,和姐姐聊天一样,有种暖洋洋的幸福感,这就是声音好听的魔力吗?」


    这是她评论区的一条高赞留言,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周穗看了挺感动的,但她不擅长去表达什么感性的言论,只能更加用心的经营视频。


    比如眼下煮个速冻饺子,不自觉也会调一个酸汤的料汁。


    生抽,醋,蚝油,还有一点点的糖和自己榨的辣椒油,配着紫菜和虾米,淋上热油进去。


    等饺子煮熟了,和饺子汤一起把汤底浸润开,吃着酸辣开胃,全身都热气腾腾的。


    这个吃法是周祁喜欢的,周穗之前常常给他做,自然熟能生巧,一碗里面该放多少佐料几乎是信手拈来。


    她自己吃的话就没有这么麻烦,煮完之后简单的蘸醋就行。


    但现在,下意识的就想拍成教程分享给网友了。


    酸汤水饺很适合在冬天吃,夏天吃着就会很热,还好蓝罗湾是中央空调,开了坐在厨房里也是凉丝丝的。


    周穗把视频发上去,就闲适的刷起了评论。


    其实她本以为自己今天和薛梵分手了会挺失落,挺伤心的,但其实没有,相反的,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周穗并不觉得自己这是‘没心肝’。


    她反倒是现在才意识到,没有感情的两个人硬是捆绑在一起想要培养感情,其实真的是一件很折磨的事。


    当时因为怕错过一个很好的男人就答应了薛梵的交往请求,这才是真的草率。


    周穗决定以后不勉强自己了。


    不必再怕错过,毕竟她其实对恋爱和婚姻都没有那么高的需求。


    而且她有工作,有房子,也不用靠别人养,自己能养活自己。


    如果真的还能遇到很喜欢的人,再试试看吧。


    这么想着,周穗就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她只煮了六个饺子,快速吃完把碗洗了,然后就紧赶慢赶的做教案。


    今天晚上耽搁了太多的时间,等把工作忙完,已经快要十一点了。


    周穗躺在床上,才发现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其中有两条是来自仙人掌的——


    「你不是不能吃辣吗?」


    「是不是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嗯?她有说过自己不能吃辣吗?还有这两件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周穗愣了下,莫名想起自己还真的有‘开心的时候会想吃点辣的’这个习惯。


    她从小就口味清淡,不喜腥膻,对辣的承受能力自然也很一般,吃麻吃辣的本事都不行。


    之前上大学时就读的江城,那个城市的土著人群都很能吃辣,她的几个室友也三不五时就要来顿麻辣火锅,从家里带来的咸菜都是裹上了满满的辣酱。


    周穗人菜瘾大,偶尔也会跟着尝试一下。


    可惜每次被辣的眼泪鼻涕一起流,菜的实在是太超过了。


    室友们吃辣那都是一种享受,吃完了和没事人一样。


    但周穗不一样,她吃完辣的过几个小时胃里都会火烧火燎。


    所以虽然馋,心里时常痒痒的想吃,但她还是忍着。


    不过偶尔开心的时候,周穗就想‘奖励’自己,会想吃点辣的。


    她这个习惯知道的人不多,只有经常吃饭的几个室友清楚。


    还有……孟皖白。


    依旧是他们还没领证结婚的那段时间,周穗忙活毕业的事,孟皖白也在江城待了一段时间。


    某次他带她出去吃饭,选了一家川菜馆。


    然后两个人都被辣的脸颊泛红,漂亮的眼睛里闪着水光。


    原来孟皖白也不会吃辣。


    周穗觉得好笑,也是重逢后第一次对他真心实意的笑了:“你干嘛选川菜馆啊?”


    两个都不能吃辣的人来吃川菜……好奇怪。


    “江城的川菜馆挺出名的。”孟皖白虽然明显被辣到,冷白皮肤都变红了,但行为举止依旧优雅,一边用纸巾擦拭着嘴唇一边说:“还以为你会喜欢。”


    “我不太能吃辣,不过蛮喜欢的。”周穗笑着说:“尤其开心的时候,会很想吃。”


    辣导致的微微痛感还可以起到警醒和克制的作用。


    孟皖白听着,望向周穗的目光幽深:“那今天开心吗?”


    周穗脸颊很红,不知道是不是能把所有原因都归咎于‘怕辣’上面。


    但是,她点了点头:“开心的。”


    周穗不会说谎,当时是真的觉得挺开心。


    不管是那天她的毕业论文非常顺利的完成,还是和孟皖白一起吃饭。


    她都觉得心脏像是充满了气的可乐泡泡,酸酸涩涩。


    手心里的手机又是‘嗡’地一声震动了下,让周穗的思绪回神。


    她看着仙人掌发来的信息,心头划过一丝怪异的感觉,忍不住问:「你知道我开心的时候喜欢吃辣?」


    她已经发了快四十条vlog了,真的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提过这些细节。


    仙人掌信息回的很快——


    「你不是吗?」


    「我看很多人都会这样。」


    啊,原来是猜的。


    周穗那莫名高悬起的心脏又落在地上,笑着回:「的确,我也这样。」


    「今天的心情,还可以吧。」-


    分手了之后还是朋友,周穗和薛梵把这点贯彻得很好。


    他们依旧会在微信上聊天,打电话,但肯定不会像是交往时期那么频繁了。


    现在只是单纯的,互相都很客气的分享生活,自然的,分手后


    也不会有什么见面的机会。


    周穗本以为自己能回归到单身生活的清净,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她之前和薛梵的交往就像是一层薄弱的窗户纸,甭管能不能遮风挡雨,总归是有。


    现在这层纸都没了,孟皖白似乎就完全没了任何顾忌,肆无忌惮的缠着她。


    如今每天下班,周穗都能看到等在校门口的豪车。


    孟皖白坚持要来接她,不管她接不接受。


    甚至她肯不肯上车都没关系,如果不上,他开着的黑色车体就会和水一样融化在夜色中,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


    周穗觉得很困扰,因为孟皖白哪怕开的是他车库里最低调的迈巴赫,在中学门口也是极致的引人注目。


    如果她不上车他就一直跟着,那则更加让人觉得浮想联翩了。


    她几乎每天都是被逼着上他的车。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老师学生向来都是差不多时间离开的,还总会有不少同事结伴而行。


    而八卦是人的天性,传来传去的,很快就有‘富二代追周老师’的风言风语在校内四处流窜。


    周穗在办公室里都会被同事八卦的追问:“小周行情挺紧俏啊,真是富二代?”


    “……没有。”她强忍着尴尬,头晕脑胀的回应:“那是……那是……”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孟皖白的身份。


    前夫?追求者?无论是哪个都好奇怪。


    周穗想了想,艰难地说:“亲戚。”


    “……”


    周穗决定今晚无论如何都要和孟皖白说清楚,让他千万不要再开那些动辄七位数八位数的豪车来接她了。


    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任职的学校也远远算不上什么贵族中学。


    整天被那样的车来接,算怎么回事?人言可畏,她承受不起流言蜚语。


    然而下班前,工作的微信群里接到了组长的通知,今晚是初一年级的老师聚餐。


    晕头了,忙活的都把这事儿忘了。


    周穗看完群里的通知倒是松了口气,下意识拿起手机给孟皖白发了条信息:「今晚同事聚餐,你别过来了。」


    是几天前才把他的微信加回来的,因为孟皖白说加上联系方式,他会考虑不来接她的事。


    周穗同意了,可加上仅仅一分钟后他就考虑完了。


    “由于周老师过于招蜂引蝶。”孟皖白一本正经地说:“我还是得来接人。”


    “……”她真想把人拉黑,但又觉得这种抵抗实在是徒劳,他总有一百种方法对付她,最后她也许还是得把他加回来。


    周穗干脆摆烂了,任由孟皖白的名字躺在列表里,他说什么都不理。


    只有她开心的时候和他主动说话,他们才有交流的份儿。


    比如今晚因为聚餐不用见到他,坐他的车了,她就可以很开心的给他发去信息——非常显而易见的抗争,反正她总是占不到上风,甭管有用没有,只要能让他不爽一点也行。


    看到信息后的孟皖白忍不住笑了。


    他戴着眼镜在处理公事,在无边框的映衬下一双眉眼本该更凌厉,可轻笑过后,眉梢眼角却染上了一些‘柔和’的意味。


    几乎都能想象到周穗给自己发信息的模样。


    大概宛若一只漂亮的布偶猫试探性的伸出爪子,以为自己很凶,想要挠人,实则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反倒让人心里更痒了。


    孟皖白琢磨着,今晚更得去接了。


    虽然他厌恶酒桌文化,但非常清楚员工之间的聚餐大多数都是要喝酒的。


    可周穗基本算是毫无酒量,万一被人灌了醉了被欺负了怎么办?


    事实证明孟皖白这个担心还真不是毫无来由。


    老师们的聚餐位置就选择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中餐馆,为的就是让大家都不用开车停车,能敞开肚子喝个够。


    十几个人刚围着圆桌坐下,组长就直接点了几箱子酒,在所有人面前都摆了两瓶。


    周穗看的心惊肉跳。


    她工作之后当然参加过类似这样的聚会,对自己的酒量心知肚明——就一杯,甚至是那种小小的玻璃杯。


    一杯之外,多喝一口都会醉。


    之前在康镇中心校,不可避免也有这样的同事聚会,但当时的聚餐里都会有费芸这个校长一起参与。


    费芸是个女校长,天生就会共情女老师,不会让那些男同事劝酒,所以一直以来周穗都是象征性地喝一杯,便能全身而退。


    但现在不同了,回到京北这种人员盘桓复杂的地方,每个组的教师都有直系年级的组长管着,在上面就是副主任,主任,校长不会像是以前那么面面俱到的参与。


    现在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人称峰哥,喜欢酒桌文化,就好劝酒。


    峰哥让服务生把酒分完,就张罗着让大家自己倒满,然后举起杯子来——其实并无任何意义,但就是要捧杯。


    周围人都在阿谀奉承,欢欣鼓舞,这种氛围下,周穗不得不硬着头皮把眼前这杯酒喝完。


    啤酒真的好苦好涩好难喝,白酒她曾经抿过一小口,觉得更难喝。


    她大概无法永远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嗜酒如命,她只是喝了一点点,都感觉难受的不行了。


    一杯下肚,周穗白皙的脸颊光速红起来,感觉胃里都被涨满了。


    她迫切的想吃几口菜垫垫,然而组长和周围的男同事又开始起哄:“继续继续!怎么一杯就撂下了!”


    偌大的饭桌上有十几个人,能喝的同事还是不少,周穗瞄了两眼,偷偷吃菜,只盼望这群人能无视她。


    然而峰哥可是个面面俱到的热心肠组长,在工作上是,在酒桌上更是。


    一个组的人出来吃饭,怎么能让人受冷落呢?


    他看着周穗鹌鹑似的只知道低头吃菜,闷闷的一言不发,立刻点名:“来,小周,和我喝一杯!”


    周穗:“……”


    “组长。”她想了想,还是小声拒绝:“我不会喝酒,再喝就要醉了。”


    “啊?”峰哥看着她面前的酒瓶酒杯,难以置信:“你才喝了一杯啊!”


    周穗:“一杯就是我的酒量。”


    “……小周,你耍我呢吧?”峰哥有些不高兴了:“都给你们面前摆了一人一瓶,起码这一瓶得喝完啊!你也快三十的人了工作这么久,也不是酒精过敏,怎么可能一杯倒?!”


    峰哥的劝酒有理有据,让周围的人听了不禁也觉得周穗推脱的理由过于敷衍,纷纷跟着劝,让她起码喝完这瓶。


    还用上‘来都来了’大法,说:“大家一起聚个餐都挺难得的,小周你可别扫兴啊!跟我们干几杯怎么了?”


    周穗完全没有经历过这种劝酒文化,根本招架不住。


    她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又倒了一杯喝下去。


    对于她这种不会喝酒的人,真的感觉比咽药都难。


    最糟糕的还是这种不能喝的原则被打破了后,其他人就更加肆无忌惮。


    负责教一班和三班的英语老师姜屏特意凑了过来,趁着这个场合和周穗搭话:“周老师,我敬你一杯,特别感谢你上次帮我代课,我才知道你是英语系毕业的啊。”


    周围有人瞧见了,忍不住偷笑。


    其实不少人都知道姜屏对周穗有那方面的意思,这是趁机给自己创造机会,拉近关系呢。


    什么敬不敬的,冠冕堂皇。


    多喝了一杯的周穗已经有些醉了,脑袋晕乎乎的,呆呆地看着走过来的姜屏,脑子里回荡着那个‘敬’字。


    她何德何能啊,还用


    别人给敬酒?


    这么一说,好像又不能不喝了。


    周穗迷迷糊糊的又喝了一杯,她感觉第三杯喝下肚时没有前两杯那么难以下咽,但脑子也彻底木了。


    不断有人有借口跟她喝酒,碰杯……


    周穗像是个呆滞的木偶,傻傻的站在那儿喝了好几倍,被身边的李姐拉了一下才坐下。


    “不是,小周,你真醉啦?”李姐看着女人呆滞的瞳孔,也觉得不可思议:“你这一瓶还没喝完呢就醉了?”


    周穗还没到神智不清的地步,就是晕,迷迷糊糊的回话:“呃,我不会喝酒。”


    “看出来了。”李姐还没见过酒量这么差的,忍不住笑:“峰哥还以为你之前是搪塞他,真是……要不要去外面透透气?”


    包厢里已经有几个男同事在抽烟了,混合着酒精的味道更显得乌烟瘴气。


    还有吵吵闹闹的划拳声,越待下去只会越头疼。


    周穗听话的点头:“好。”


    她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六月末的夏天很热,幸好饭店的走廊里也有空调,她走出包厢关上门,感觉声音被隔绝了一些,就站在空调的正下面靠着墙壁,妄图用徐徐冷风吹散脸上的热气。


    但安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好难受,好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的。


    周穗皱着秀气的眉,小手不自觉按着小腹缓解。


    在空调底下站久了很冷,额角都沁出了丝丝的冷汗,可离开了又很热,她不自觉的开始贪凉,脑子开始浑浊。


    直到手机铃声的响起,让周穗有了‘呆滞’以外的第二个动作。


    她看着屏幕上‘孟皖白’的名字,面无表情的接起电话:“喂?”


    孟皖白:“你声音怎么哑了?”


    只一个字,他就听出来不对劲儿。


    周穗有问必答:“喝酒了。”


    她被酒精荼毒过的脑子变成了一根筋,身上虚软,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懒得,自然没有精力去怼他,应付他。


    于是他问什么,她回答就好了。


    孟皖白声音冷下来,蕴含着很容易被听出来的怒气:“谁让你喝酒的?”


    周穗:“峰哥,他是组长,说让我别扫兴,还有姜屏,徐梦瑶,何嘉嘉……嗯,他们都来给我敬酒了。”


    她跟做报告似的,把刚才还记得的内容都复述了一遍。


    孟皖白沉默片刻,声音已经冷到底:“你醉了。”


    不然不可能这么乖,问什么说什么,可醉了的女人在紊乱的饭店里,酒桌上,和待宰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他此刻只想杀了她那群傻逼同事。


    周穗‘嗯’了声:“我好晕。”


    孟皖白声音发紧:“你在哪个饭店,几层?现在就详细告诉我!”


    他已经在学校附近等了许久,一边说一边开动车子。


    周穗真的是醉了,醉了的人神经会很不稳定,一会儿呆滞一会儿又敏锐,有什么情绪都想在酒精的催化下发泄出来,不然怎么总有人‘撒酒疯’呢?


    “你干什么总是命令我啊?!”她不满他声音里的责怪和凶,在酒精的作祟下,一贯软糯的声音拔高,开始神智不清的‘恶狠狠’:“我才不告诉你我在锦绣阁二楼的走廊空调下呢!”


    孟皖白几乎想爆粗口。


    “就在那儿等着!”生怕她傻兮兮的回去继续被人灌,他咬着牙命令:“不许离开,也不许挂电话,不然我弄死你。”


    周穗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被他吓的还是被空调吹的——


    作者有话说:孟狗:她不听我的,我只能吓唬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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