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今年的春节, 周穗回了趟槐镇。
季青露婚礼过后就和谭誉去度蜜月了,花店关门,她没了兼职的地方, 一个人整天待在蓝罗湾的话……怎么都不舒服。
主要是因为那天在饭局碰到了孟皖白,他近乎失控的行为让她心里总是有些不安。
正巧周祁打电话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她今年回不回家, 周穗想想就答应和他一起回去了。
但她回去主要不是见阮铃和周宗益, 而是为了外公外婆。
这三年多她也曾悄悄回去过两次, 陪他们待过几天, 刻意躲避的情况下是不会见到父母的。
可春节从来没回去过。
想着两位老人家的岁数都是越来越大, 过一年少一年, 自己这样难免有些不孝。
周穗在回槐镇的前一天, 带着周祁一起逛商场。
她想给两位老人买些过年的礼物回去,现在她的工资虽然在京北这个城市一点也算不上高,但也不低, 而且她一个人, 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难得回去一趟,她想多买点东西让外公外婆好好开心开心,让他们知道自己过得挺好的。
就连周祁都说:“姐, 你买的东西太多了。”
还给他买了件羽绒服!姐姐发财啦?
周穗笑,把其中两个礼盒递给他:“这些到时候你拎回家。”
周祁一愣, 犹犹豫豫的问:“姐……你只去外公外婆家啊?”
“嗯, 陪陪他们。”周穗轻声说:“爸妈见了我也不会开心的。”
“不是的!”周祁提高声音, 纠结半晌还是说了:“其实爸妈挺惦记你的,爸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应该是平时应酬喝酒喝太多了,让他去医院检查也不去。”
周穗微怔, 心里开始纠结。
虽然她和父母的关系并不算好,他们对她也没有对周祁那么用心,可毕竟他们是有血缘关系在的。
而且阮铃和周宗益也供她读书,给了大学第一年的生活费,公正来说,也不算特别苛待她。
自从三年前那次‘断绝关系’后,他们之间就互相赌气似的没有任何联系。
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各类事情,都是连一条微信都吝啬于发。
这也许是周穗持续最久的一场坚持。
半晌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他们愿意见我的话,我就回去。”
不然的话,大概率又是不欢而散。
除夕夜当天,周穗还是在外公外婆家过的。
京北的冬天很冷,但她穿着羽绒服坐在阮中榕的院子里抬头看星星的时候,心里是说不上来的安心。
大概还是因为她在这里的时间最久,莫名有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口袋里的手机震个不停,周穗拿出来看一眼,都是互相拜年的微信短信。
很多是学校的老师同事,还有一些就是相熟的朋友了——比如秦缨,季青露,显然都不是群发的短信,而是很真挚的祝福。
她笑了笑,同样认真的回信。
专注在某件事的时候总会忽略周遭的环境,比如周穗编辑完两条信息时,才感觉自己在院子里待得太久,手指都有些冻僵了。
她双手合拢轻轻呵了口气,刚想走回屋里,就看到通讯录那里的小红点。
点进去,是有新的朋友加她。
好像之前就有了,但自己不小心忽略了。
周穗点开,最上面的人昵称叫‘乌龙茶’,头像是一只灰色的小猫,申请加她的理由只有四个字:我是薛梵。
薛梵……好像是那天饭局上给她盛汤的医生。
周穗犹豫片刻,还是通过。
毕竟这位男士是季青露的朋友,特意要来微信加自己,不通过的话太不给面子了。
然后第二个人没有昵称,头像一片空白。
可是周穗点进去看到那串熟悉的微信号,指尖不自觉的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冻的。
她记得这是孟皖白的微信,她三年前删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来加自己。
申请理由:新年快乐,通过。
虽然硬邦邦的祝她新年快乐,但依旧是强势的,命令她通过。
周穗不自觉的呵气在寒夜中化成霜气。
她闭了闭眼,无视了这个来自于几小时前的好友申请。
与此同时,新加坡的云端大厦内,孟皖白盯着手机的眼睛有些红。
他之所以没屏蔽那闪个不停的微信,就是想等到那条好友通过的消息。
可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孟皖白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后悔这个时候来到新加坡了。
虽然确实是有不少积压的事物,但也没有紧要到非得赶在春节这个段来处理。
谁都知道,春节对于中国人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
可孟皖白就是想躲开去孟宅吃饭,躲开父母,躲开那没完没了的应酬。
他越来越不耐烦装,也装不下去,每次强行见他们也是不欢而散。
一个人在新加坡挺好的,工作会麻痹一切。
可是离京北很远很远,就见不到周穗了-
初二那天,周穗回了趟家。
拎着东西进门之前是有些紧张的,毕竟实在是太久太久没见父母了。
但真的见到就觉得还好,毕竟他们不是陌生人。
三年过去,阮铃不怎么见老,只是眼角多了几丝皱纹,身板依旧笔直。
倒是周宗益老了不少,人也瘦了,周穗不禁想起周祁之前说的,他喝酒喝的太频繁,又固执的不肯去医院检查……
一家人隔了很多年才聚齐,都心照不宣的没说什么扫兴的话。
可推杯换盏之间,隔阂还是很明显。
年夜饭结束,周穗帮着阮铃收拾了碗筷,然后收拾东西想离开。
“这么晚了,”阮铃叫住她:“要不就在家里住吧,房间给你收拾了。”
周穗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她
刚才去了自己的房间,确实收拾的挺干净的。
四个人一起看了会儿春晚,周宗益十点刚过就觉得困顿,阮铃扶着他去休息了。
“姐,”周祁这才坐到她身边:“你觉不觉得爸妈变了不少?”
周穗点头,轻声说:“他们变的随和多了。”
也许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阮铃不再像是从前那么事事拔尖,声音总像是十面埋伏的尖锐喇叭。
周宗益也不那么到处侃侃而谈,在家里把饭桌当酒桌,发表那些高谈阔论。
这样,挺好的。
周穗正想着,微信里弹出来几条消息,是刚刚加上的薛梵——
「抱歉,春节很忙,才看见你通过我了。」
「新年快乐,吃了什么?」
当然是吃了很多……周穗没办法报菜名,干脆把照好的年夜饭图片发给他。
薛梵很快给了回应:「真丰盛!」
「我们家的年夜饭没做糯米丸子,看到你家的饭桌上有,都馋了。」
周穗微微恍惚,心想原来他也爱吃糯米丸子。
原来,孟皖白也喜欢吃这道菜。
短暂的念头一闪而过,她不免有些唾弃自己。
周穗想了想,笨拙的回应:「可以等明天做了吃。」
薛梵:「春节长假一般都是在吃剩菜中度过的!」
周穗不自觉笑了,能看得出来,薛梵是在刻意找话题和自己聊天。
但这个男人不生硬,不咄咄逼人,反倒有种风趣的幽默感。
就,还能让人聊得下去。
不知不觉,零点的钟声响起,窗外到处都是盛开的烟花。
天空都像是被照亮了,美不胜收。
与此同时,薛梵也给她发了一张烟花图过来:「刚照的,好看吧。」
「好看。」周穗回应:「晚安。」
是要结束对话的意思。
初六,周穗从槐镇回到了京北。
她坐客车回的,初六已经有陆陆续续要上班的单位,车上的人流多了不少,她去的比较早,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鼻尖总能闻到隐约的汽油味儿。
大客车总是有这种味道。
周穗脸色发白,把围巾拉高了一些捂住鼻子。
她其实小的时候有晕车的毛病,还很严重,坐味道重的客车就会觉得很难受。
等长大了,晕车的毛病好了不少,也是因为从高中开始就读寄宿学校,然后大学在两个城市中奔波折腾锻炼出来的。
这几年一直待在康镇,坐车的机会比较少,好像这个毛病又回来了。
周穗觉得有点恶心想吐,一路都在用听歌转移注意力。
也许是该买一辆二手车做代步了,她这几年也考了驾照。
可在京北,一直都是车牌比车还难弄到。
市一中的开学时间要比在康镇的时候早一些,过不了元宵,初十就得回学校上班了。
周穗回到蓝罗湾休息了两天,收到秦缨的微信后,就立刻去她家找她。
秦缨昨天从泰国回来的,睡了十几个小时,前来开门都迷迷糊糊的。
“睡够了吗?”周穗笑:“不然再去睡会儿?我给你做饭。”
“不睡了不睡了。”秦缨见到她就精神抖擞,连忙拿着手机问:“我看到露露那天发的朋友圈了,你穿着伴娘装好漂亮啊!快跟我说说!”
周穗:“……说什么啊?”
“当然是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你有没有认识什么人啊?”
明摆着的,秦缨也能猜出来一些季青露想趁着这些公开场合给女孩儿介绍‘朋友’的意图。
周穗犹豫半晌,不知道该不该和秦缨说关于孟皖白的事。
可是回京北以后他们已经见了三次了,还一定程度上有了肢体接触,未来还有再见面的可能性……
她心里乱得很,还是想和朋友说说。
于是周穗把她和孟皖白在学校重逢的第一次见面,到前段时间在婚礼上的接触都简略的告诉秦缨了。
后者听的目瞪口呆。
“不是,也就是说你和孟老板这几个月见了三次?”她难以置信的说:“他还故意装成家长去开家长会?就为了和你接触?”
“……”这样想未免有些自恋了吧。
“他不是装成家长。”周穗忍不住解释:“他真的是那个学生的表舅。”
“什么表舅啊。”秦缨都笑了:“孟老板是那种会为了八杆子打不着的表外甥去参加家长会的人?你把他想的好关心晚辈啊。”
周穗无法反驳。
因为孟皖白是故意的这件事她也看出来了,并且当面点破了。
可是一深想他‘故意’的动机,就觉得脑袋疼。
而周穗不敢说的话,秦缨直接帮她说了。
“我看孟老板就是对你余情未了。”她斩钉截铁:“你做好他还会找上门的准备吧。”
“……别说的这么可怕好不好。”周穗望着天花板。
“可怕吗?”秦缨忍俊不禁:“你这么讨厌孟老板啊?”
“不是讨厌,我不会讨厌他的。”周穗认真的说:“但真的很怕他找上来,他说什么我都有种无法招架的感觉。”
可是,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他们之间不会因为她离开了三年,性格稍微变了一些,所存在的问题就能彻底改变的。
周穗不想再犯错了,所以她很怕。
怕和孟皖白的接触,怕他说出什么越界的言论,也怕自己让他伤心。
“真服了你这种事事都为别人着想的性格……”秦缨嘟囔着:“不过孟老板去新加坡了,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打扰你。”
周穗愣:“新加坡?”
“是啊,带着某人一起去的。”她愤愤的嘟囔着:“你说我这和丧偶式谈恋爱有什么区别?!肖桓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跟着孟老板!”
周穗想了想,说:“也没有啊。”
“啊?”
“露露婚礼那天,肖特助就没跟着去。”
“……周小穗!”秦缨气笑了:“可恶啊你!”
“不逗你了。”周穗开了个玩笑,揉了揉她的头:“据我所知,肖特助工资应该很高的,他忙着赚钱嘛。”
作为男人太普通了可不行,会配不上秦缨的。
“我知道,孟老板都送他一套江景的大平层了。”秦缨翻了个白眼:“就让他跟钱还有老板一起去过日子吧。”
周穗:“别说气话了。”
“没说气话,真的,世界上谁离了谁都能好好过,时间久了都能找下一个。”秦缨说着翻身看着她,目光炯炯:“穗穗,你既然早就决定和孟老板不会有任何发展了,干嘛不尝试一个新的对象呢?”
周穗微怔,看着她突然变得认真的眼睛。
“和彭恪分手的时候,我也觉得再也遇不到那么喜欢的人了,悲春伤秋的。”秦缨声音有些低,自嘲的抬了抬唇角:“可现在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只觉得烦。”
“而且真的和肖桓交往后,感觉比当年和彭恪在一起的时候还开心。”
周穗眨了眨眼,声音有些飘忽:“真的么……”
真的能通过新的一段恋情,而彻底忘记前一个人吗?
“我哪会骗你啊。”秦缨说:“你说的那个薛医生,对你不是明摆着有好感吗?你和他聊了几天也不排斥,那就先聊着呗。”
“如果没做好准备,可以不用急着确定关系什么的,就先找找感觉。”
比起虽然有过一段婚姻,但基本等同于还没恋爱过的周穗而言,秦缨的确可以算是‘情感大师’了。
周穗认真思考着她的话,心想自己对薛梵有好感吗?
或许是有点的吧,从除夕到现在过了一周,他每天都会给自己发微信,晨昏定省的打招呼。
虽然频繁,但却是那种很有分寸和礼貌的交流,并不会让她感到不适,甚至能顺着他的话聊下去。
薛梵是外科医生,比她大了两岁,去年开始才有了上手术台的资格,正是最忙的阶段。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能忙里偷闲的抽空和自己聊天。
他应该是……对自己挺有好感的,所以她心里才更纠结。
周穗不想耽误这样的一个青年才俊,面对着薛梵的嘘寒问暖,她其实是心虚的。
因为不知道季青露有没有和他说过,自己离过婚——
作者有话说:最近这两天特别忙,明天尝试加更一下~
第32章
学校里没有空调, 周穗初十回去上班的时候,被办公室里‘嗖嗖’的冷风冻的直打喷嚏。
大概是因为学生还要过几天才上课,偌大的学校里只有他们老师在, 人来人往空空旷旷的,就更显得冷了。
“小周,”早有经验的老教师坐在她对面抱着暖手宝, 好心指点:“一会儿赶紧去买一个这东西吧, 冬天用来保命用的, 咱学校超市里就有卖。”
周穗被她幽默的语言逗到, 笑了:“好。”
中午吃完饭, 她去学校超市买了个暖手宝。
回去后有时间看手机, 才看到薛梵的发来的信息——
「今天是不是上班了?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之前聊天的时候好像是偶然提过一嘴, 自己初十上班,没想到他记得挺清楚。
周穗想了想,回:「好啊。」
她觉得有些话, 需要当面说清楚。
薛梵是京北本地人, 家境殷实,性格风趣幽默,所以他在除了工作以外的最大爱好, 就是挖掘各种各样的美食。
和季青露成为朋友就是因为‘吃’认识的,他时常鄙夷那些空有美观的网红餐厅, 几乎能找到藏在各种老破小窄巷里的苍蝇馆子。
只要味道好, 环境不是重点。
下班后, 周穗被薛梵带去市一中附近的一家拉面馆。
外表很普通,只是一个能容纳十几张桌子的小店面,可味道却相当惊艳,手拉面的汤底浓郁鲜香, 面条都是手擀的,是面香气十足的筋道。
周穗发自内心的夸奖:“真好吃。”
她都在附近工作半年多了,也没发现这种好吃又实惠的小馆子。
薛梵看着她被热气熏红的脸颊,微微一笑:“那就多吃点。”
周穗其实是不太会和异性相处的那种女生,而且她自小就有脸红的毛病,皮肤太薄,被紫外线晒一下有的时候一小时都还会红着,害羞,生气,懊恼都会变红。
因此在读书的时候也受了不少嘲笑,况且加上她本来就内敛的性格。
但是,和薛梵相处让周穗觉得很自在,没有那种浑身上下都别别扭扭的感觉。
大概因为他真的是个很随和又很健谈的性格,不会让场面有冷下来的尴尬时刻。
薛梵同她说了不少在科室里的有趣事情,然后问:“你呢?”
“我?”周穗一愣:“什么呀?”
“工作的时候,”他笑:“没有记得什么有趣的事吗?”
周穗在他的目光中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可能也有吧,但都太琐碎了,关于学生的,没办法笼统的说出来。”
尤其是像他讲的这么绘声绘色。
薛梵‘唔’了声:“我还以为你们做老师的都比较健谈。”
啊,这是觉得自己太沉默了吗?
周穗想着,诚实的回答:“其实很多老师只是在上课的时候不得不健谈,下课后都不想说话的。”
这算是一种‘言语透支’,都留给学生们了。
周穗有些抱歉地问:“我是不是让你感到很无聊?”
“怎么会。”薛梵失笑:“说实话,你让我感到很平静。”
眼前的姑娘总是轻声细语,说话很实在,不浮躁,漆黑的双眼就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让人觉得安心,仿佛只要和她坐在一起,即便什么都不说,也能平静的度过几小时。
薛梵很想全部表达出来,但他心里知道,对于周穗这样的女孩儿,说这些都太快了。
直白的表达喜欢不是他的作风,也怕把她吓跑。
被夸奖让周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笑了笑。
她趁着去洗手间的机会,顺便去前台结了账。
一餐饭结束时,薛梵从老板口中得知‘钱已经付过了’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新鲜,很久没被女孩子请客了。”
但他从善如流的尊重她已经付账这件事,只说:“下次给我个请回来的机会?”
周穗犹豫片刻,点点头:“行。”
因为通过这餐饭,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确实是不错的。
薛梵温柔斯文,又善谈幽默,似乎处处和自己互补,他不会因为被女孩子抢着付账而感到没面子,又能通过一句看似感慨的话透露自己的感情状态——很久没有女孩子了。
但是,周穗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和他做‘朋友’。
她思索片刻,趁着红灯的时候问他:“露露和你说过关于我的事吗?”
“那自然是说过的。”薛梵笑:“不过你具体指哪方面?”
周穗:“我结过婚,离婚三年多了。”
她说话的时候是盯着薛梵的,不过男人的侧脸看不出来什么鲜明的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车厢内静寂了几秒,然后薛梵笑着说:“这个,也是知道的。”
周穗微怔:“你知道?那还……”
那还主动和自己示好?
“结过婚又不是什么污点。”薛梵轻笑,在堵车的时候转头看她:“我们都是快三十的成年人了,谁还没几段过去?”
“周小姐,我是比较注重当下感受的人。”
周穗长长的睫毛垂下,敛去瞳孔里复杂的情绪。
眼下有一个方方面面都很优秀的人在和她示好,但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不想骗他。
她说:“我还没有做好开展一段新关系的准备。”
三年了,还没准备好?
薛梵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实际上这已经是他短时间内第二次惊讶。
关于周穗结婚的这件事,他其实是不知道的,季青露在和他介绍的时候并没有说过,不过他也确实觉得无所谓。
经常上手术台的经历造就了薛梵的冷静,他能顷刻间把惊讶的情绪掩饰的很好。
可是离婚三年没有准备好谈恋爱,比结过婚这件事本身更可怕。
薛梵有些纠结的皱起眉头。
这真的有点让人头疼呢,毕竟自己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性格。
可是周穗,无论相貌还是性格,真的都很符合他对于未来妻子的审美标准。
就像薛梵之前说的那样,他是三十岁的人了,奔着结婚去找对象的话,其实追求的东西并不是那么‘纯粹’。
“周小姐。”他侧头看着周穗,声音柔和:“我们可以不那么着急确定关系,先相处着好吗?”
“也许我在你的生活里存在感变强了,你会发现我是个不错的人。”-
像是为了要验证自己那天的话不光是说说而已,薛梵真的在周穗的生活里找‘存在感’。
虽然嘴上说着不用着急确定关系,只是先尝试接触,可他一日三餐的信息问候就是很热忱的在追人。
除了信息以外,还包括不定时帮整个办公室订下午茶,偶尔不需要值班的晚上会邀请她吃饭……
这种暧昧让关系比较近的老师都有所察觉,笑着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穗觉得有点烦恼。
没有交往的关系下,这男人对她太好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接触的这段时间,薛梵似乎已经了解了自己的所有信息,可以游刃有余的出现在她生活里。
可她只知道他非常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在京北排行前几的三甲医院工作,是骨外科医生,其余的一概未知。
看着薛梵又一次邀请她共进晚餐的信息,周穗觉得有些难以拒绝——
「今天下午集体体检,完事儿后不用值班,难得能提前开溜两小时。」
「一起吃晚餐吧,我知道有家本帮菜馆不错,在你们学校外面等你。」
今天是学生开学的第一天,周穗忙着收拾这群假期过后心里放野的学生,组织纪律脚不沾地,看到信息的时候都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半小时了。
还有两个来自薛梵的未接来电。
周穗暗叫不好,直接给
他拨去了电话。
“抱歉抱歉。”她听到接通,未等对面开口就连忙道歉:“今天学生开学,忙的忘了下班时间了,不好意思……你还在学校外面等吗?”
她希望薛梵已经走了,要是在外面等自己那么久的话,就太让人内疚了。
对面沉默片刻,传来男人低沉的笑声:“当然在了,你现在过来吧。”
“虽然迟了半小时,但对于吃晚餐的时间来说刚刚好。”
周穗只好快速收拾了东西,裹着大衣和围巾匆匆走向校外。
这个时间老师和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西侧的初三教学楼还在上晚自习,窗口亮着一盏盏的灯,显得比夜色还明亮。
周穗怀里抱着的一卷教案是放不下包里的,但被她拿着却并不显得累赘,反倒米黄色的书皮和棕色的大衣相得益彰,满身都是说不出的书卷气……
孟皖白隔着车窗看到她从校门口走出来,心里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在新加坡耽搁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把所有事情处理完的第一念头就是飞回来,找她。
但真的看到周穗那张再熟悉不过的白皙面孔时,‘近乡情怯’四个大字还是浮现在了脑海里。
孟皖白不禁有点想嘲笑自己,何时竟然变的如此畏缩,束手束脚?
可是该如何和明摆着不想见到自己的前妻相处,是他就算一天内能处理几个金融大case也想不明白的事。
不过,孟皖白知道他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手按在车门上的把手,刚要下车,却看到周穗身前出现了一个男人,试图去接她怀里抱着的书卷。
——只有一个背影,但他能看到周穗在对着那个男人笑。
孟皖白感觉脑子里有两秒钟的空白,然后眼睛瞬间就红了。
原来自己没日没夜,辗转反侧的这些日子,周穗正常的上班,工作,交友,还认识了别的男人,过的不知道有多好……
或许她这三年多都是这样,痛苦的只有自己罢了。
可周穗凭什么在别的男人面前这么快乐?
从前面对自己的时候,这样充满真心又毫无防备的笑容都少之又少。
想到这里,孟皖白脑神经都‘突突’的在跳。
那就大家都不好过吧。
他唇角牵扯出一抹细微的弧度,毫不犹豫的按下车内的喇叭——这个时间来接孩子的家长大多都已经散了,就算等初三生晚自习下课的,多半也待在车里。
所以校门前没几个人,也让周穗和那个身量很高穿着不错的男人更突出,显眼。
在黑夜里也刺的人眼睛生疼。
如此刺耳切持续不断的喇叭声,毫不意外的能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
自然也包括他们的。
为了观察周穗的表情,孟皖白又戴上了眼镜,然后满意的看到她在顺着声音望过来时那瞬间变的僵硬的脸色。
孟皖白愉悦的笑了。
从前他就说过,他的妻子是最不会‘装’的,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
就像现在,不适,紧张,胆怯,都是因他而起的。
周穗只要不是毫无感觉就能让孟皖白感觉到开心。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出现在她面前,同时也不想招她的厌恶。
但这二者似乎很难共存。
孟皖白只能在心里祈求周穗别逼他,别让他做出自己都不能控制的事儿来。
与此同时,他看到她旁边那个男人也转过身来。
是上次在谭誉的婚宴夜宵局上的那个男人,顶着一张‘良善’的脸坐在周穗旁边,帮她盛汤递筷子,嘘寒问暖,关切备至的那个家伙。
孟皖白凌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
然后他趁着周穗想逃避的躲上车之前自己先走了下去,快步走到他们面前。
薛梵对于能在这里碰到孟皖白这样的人,脸上是很明显的错愕:“孟先生?”
都去季青露的婚礼上吃同一桌饭了,他也不至于不知道孟皖白是谁。
晟维集团的话事人,大半张桌子的人都忍不住去巴结的对象。
孟皖白却没看他一眼,只盯着旁边低着头的周穗。
他的声音比乍暖还寒时候的夜晚还冷:“你现在果然喜欢这种类型的。”
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作者有话说:孟狗的发疯进度条快点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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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距离季青露的婚礼那天才过了十五天, 周穗当然不可能忘了孟皖白的存在。
实际上只要她未来不得老年痴呆,哪怕是过了五十年她也忘不掉这个人。
她可以很坦诚的承认这一点,因为他在她生命里的痕迹本就处处存在。
但这不代表突兀的见到他, 周穗可以不慌张。
看着暗色中走来的孟皖白,看到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陌生情绪,她能感觉得到此刻的他很愤怒, 气场很冷。
这也理所当然的让她更无措, 垂在身侧的手指都不自觉的蜷缩。
周穗害怕孟皖白做出什么莫名其妙的举动, 因为这是她工作学校的门口, 也害怕会在薛梵面前丢脸。
毕竟这是她认识的新朋友。
哪怕还没有任何跨越友谊之间的感情, 她也不想在对方面前有什么难堪。
而孟皖白直接无视了薛梵的问候, 反倒让他先失了面子。
周穗听到他这句尖锐的话, 感觉脑子都‘嗡’了下。
什么叫‘现在’‘喜欢’‘这种类型’,短短一句话有着质问,暧昧, 以及对薛梵的轻视。
周穗觉得孟皖白一点都没变。
简直无法沟通。
她不想说话,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直接僵到冰点。
孟皖白近乎执拗的盯着她,也不说话。
最终打破沉默的还是旁观的薛梵。
“呃,穗穗。”他看出来女孩儿眼底的倔强和望向自己时那一丝祈求的‘不要多问’的信号, 决定主动做出让步:“如果你今晚有事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一起吃饭。”
薛梵也不是那种初出茅庐的小年轻了, 自然能看出来这位身份尊贵的孟总和周穗看上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没准, 他就是她那个前夫都说不定。
周穗心里松了口气, 感激的看向他:“谢谢,改天我请客好吗?”
孟皖白就是个定时炸弹,不能容许一丁点的‘引线’。
所以她很感谢薛梵在这个时候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多问她什么。
看着周穗目送这男人开车离开的模样, 孟皖白觉得眼睛被刺得慌,直接化身为口中的刺:“还在依依不舍?”
“……”
“你还没回答,现在是不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周穗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看向他。
‘不关你的事’这句话似乎对孟皖白没什么用,否则他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儿了。
周穗:“你特意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吗?”
“当然不是。”孟皖白皱眉:“我来之前又不知道会碰到他。”
‘他’指的自然是薛梵了。
孟皖白:“我来找你吃饭的。”
“哦。”周穗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吃完了。”
孟皖白皱眉:“你不是刚下班?”
“在学校吃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秒。
半晌,孟皖白说话的声音里带着怒极反笑的气音:“犯得着这么骗我?刚才你不是就要和那男的上车么?”
“和他可以,我就不行?”
周穗听着他冷冽的声音,意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怕的感觉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现在对话的场景是公开场合,孟皖白不会随意发疯。
也或许是因为她现在终于可以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离婚了,自己不再是孟皖白的妻子。
现在的她有自己的工作,人生不必再围着他转。
不需要小心卑微,患得患失,做什么说什么之前都先考虑能不能满足他心情的义务了。
周穗不是那种会对别人说狠话的人,她的人生中,只要可以随心所欲的‘拒绝’就已经很开心。
所以她看着孟皖白,点了点头:“是的,和你就是不行。”
“因为看到你,我会吃不下去饭。”
孟皖白瞳孔微缩。
就在周穗已经准备好他会发火,等待着迎接他的怒气时,却见他肩膀微微发抖后强行平静下来,眼底竟有一丝水光。
“吃不下饭?”他下颌线绷紧,是那种委屈的要命又倔强强撑的模样:“我就这么让你恶心吗?”
周穗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下,才继续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我们的关系,不太适合频繁的单独吃饭。”
上次在学校食堂,都已经吃过一次了。
孟皖白冷笑:“和刚才那男的就可以?”
周穗平静的看着他:“薛梵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朋友?想追你的朋友也算朋友?
孟皖白真想直白的戳破一切,但他不想更招周穗的讨厌。
于是他深吸口气,‘丧权辱国’的说:“我也可以和你当朋友。”
周穗忍不住笑了,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亮晶晶的:“离婚三年的夫妻说要当朋友,你不觉得奇怪吗?”
孟皖白面无表情,语气生硬:“不觉得。”
“可我觉得奇怪。”周穗问:“你可以尊重我的想法吗?”
孟皖白表情变了变,清瘦的身形似乎被冷风冻住了一样。
喉结滚动,好一会儿才开口:“尊重你的想法,就是离你越来越远,对吗?”
周穗不吭声,却是默认。
那我做不到。
孟皖白在心里回应,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是:“刚才那个男的,是季青露给你介绍的?”
周穗脑中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孟皖白这回是真笑了,挺愉悦的那种。
比起周穗对他的冷淡,平静,无视,他更愿意看到她正视他,无论是因为何种原因。
恐慌也好,厌恶也好。
孟皖白反问:“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什么坏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人吧?”
“……我从没这么想过。”周穗感觉胃里莫名有些苦涩,声音变哑:“我只是希望,你别那么独断专行。”
独断专行,孟皖白品味着这四个字,觉得可笑。
如果他真的独断专行到了一定地步,三年前就不该和她离婚。
但总归,他欠她的。
孟皖白脑中闪过谭誉说过的话:喜欢她,想追她,都要直接告诉她。
可周穗已经避她如蛇蝎,直接告诉她,他有可能得到被拒绝以外的第二个答案吗?
他人生中还是第一次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孟皖白垂下眼睛,轻声道:“我也只是希望,能和你吃顿晚餐。”
“刚下新加坡的飞机,饿了一天……胃很痛。”
这是他惯常瞧不起的,在女人面前示弱的一面,现在却当作手段来用。
可周穗表情变了,不再像刚刚那么无动于衷了。
她似乎艰难的纠结着,然后说:“最后一次……可以吗?”
孟皖白苍白的脸上扯开一抹笑容:“嗯。”
周穗还在确认着:“说好的。”
孟皖白沉浸在她柔软的声音里,又‘嗯’了一声。
看来,卖惨可耻但有用。
周穗怕他胃疼的厉害,打算就带他去附近的拉面馆,上次和薛梵去过的那个。
“你胃这么疼,能开车么?”她说:“就在附近吃点吧。”
孟皖白:“好。”
他想显得无比乖巧,这样她就能多心疼他一点了。
事实也是如此,孟皖白说了句好渴,周穗又把包里的保温杯递给他了。
“你倒在杯盖里面喝……”话音未落,就看到他把杯子拧开,就着杯口毫不犹豫的灌了几口热水。
就跟三天没喝水似的。
周穗顿觉哑口无言,把话憋了回去。
算了,反正最后一次。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唠叨了一下:“你自己在家的时候也烧点热水喝吧,别总喝凉水。”
孟皖白不爱喝热水,以前就说有股洗澡水的味道。
他喜欢喝冷的,大冬天喝水都要从冰箱里拿。
可他的胃早就不允许他这么放肆了。
孟皖白把杯子还给她,敛起的长眉里情绪若有所思:“你还会关心我啊。”
周穗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垂下眼睛平静地说:“我关心我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
这是她的性格使然,而不是因为他很特殊。
孟皖白听出来她的言下之意,无所谓的笑了笑。
他自有另外一种理解——
好啊,那自己就会想办法一直留在她的身边。
拉面馆的环境一般,但孟皖白的重点又不是在吃,所以没有表达出明显的嫌弃。
于是在基本没有任何期待的情况下,意外的觉得味道还不错。
他想了想,试图夸坐在对面的女孩儿:“你的口味不错。”
周穗:“是薛先生推荐的。”
孟皖白夹面条的手僵住,冷冷地说:“不吃了。”
周穗抬眸看他:“你不是饿了一天吗?”
所以,不管是骗她还是在赌气,都很幼稚。
孟皖白在她的注视中没了办法,只好继续吃着。
但已经尝不出来刚刚的半点美味,如同嚼蜡。
他想问薛梵为什么会给她推荐她们学校附近的餐馆,他是不是经常来?那家伙明显喜欢你,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想问的问题太多,竟然一个问不出。
因为孟皖白有预感,答案很大可能性都是自己不想听的。
问了和找不痛快有什么区别?
倒是周穗先开口,试探地问他:“你可以不要找露露的麻烦吗?”
孟皖白看着她,眼睛里有丝笑意:“你是因为这个才和我吃饭的吗?”
如果是的话,其实也无所谓。
周穗微微怔住,想了想才说:“有点这个原因吧。”
“她只是想介绍朋友给我认识……男生女生都有,你不要找她麻烦。”
像是季青露这样的好朋友对她而言很重要,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孟皖白盯她几秒,缓缓道:“可以。”
她只说了‘有点’这个原因,没说全部都是这个原因,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周穗松了口气。
虽然他有的时候挺不讲理的,挺专横的,但认真答应她的事情好像还没有反悔过。
放松下来,觉得胃口都好了不少。
孟皖白看着她,再次觉得周穗真的变了很多。
从前他们有婚姻之实的那段时间本该是无比亲密的关系,可她总是在周围竖起一道无形的,厚厚的墙。
就连在他面前吃饭都是拘束的,但现在,她很自在。
孟皖白曾经无数次后悔过和她离婚这个决定,直到此刻才真正释然。
因为经过这几年的蜕变,周穗真的变的比以前快乐。
现在,人他可以重新追回来,婚姻,也可以再有。
至于周穗是不是因为离开他才变得更好更快乐这一点,孟皖白不愿意去想。
甚至可以说,逃避去想。
周穗注意他很久没动筷,问:“不吃了吗?”
孟皖白:“饱了。”
……吃的真的越来越少了,周穗在心里想着,却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孟皖白见她也吃的差不多了,起身去结账。
周穗没有争抢,毕竟在他面前客套没什么意义,争抢同样没有。
她重新裹上大衣,推开餐馆的门时,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了一下。
周穗不自觉打了个喷嚏,拉高围巾盖住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孟皖白皱眉,下意识想搂住她帮她挡风,但刚伸出手来就意识到自己已然没资格,贸贸然伸手碰她,只会把人吓到。
毕竟她的胆子还没兔子大。
孟皖白抿了抿唇,眸光扫到周穗露在棕色大衣外的那截手腕,在暗夜里像是白藕一样显眼。
他伸手握住——
周穗愕然转头:“你……”
“别说话,冷。”孟皖白先发制人,拉着她的手腕走的很快:“快点走。”
周穗:“……”
她也没说要让他送啊。
“孟,孟皖白。”周穗勉强停下脚步,抬高声音:“这不是去地铁站的方向。”
她察觉到他想带自己走到停车那里。
“地铁站?”孟皖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对不该听到的名词一样。
“是啊。”周穗趁机缩回被他抓住的手,目光坚定:“不用你送我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就,她不是很想让他知道自己住在蓝罗湾。
“孟皖白,”她强调着:“最后一次,我们说好的。”
周穗声音很好听,就算在坚定拒绝别人的时候也是软软的,讲起‘我们说好的’这几个字时,若不考虑语境,还以为是在说情话。
孟皖白觉得她实在是可爱。
可爱到他都不忍心这么快让她失望,可惜,他一直就不是什么好人。
“周穗,你可能误会了。”孟皖白淡淡道:“我刚才说的最后一次并没有定语。”
“实际上指的是,我们最后一次在刚刚那个面馆吃饭。”
他再也不会和她一起去,薛梵推荐的面馆了。
孟皖白说的理直气壮,坦荡无比,看着周穗渐渐碎裂开的眼睛:“有问题吗?”
周穗:“……”——
作者有话说:穗穗:有问题,很想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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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名《青梅竹马复婚记》
|破镜重圆、先离后爱,男暗恋,酸甜口,现实童话向
文案:
俞歆记性不好,社交账号密码到银行卡密码几乎一致。
开头是他的生日,最后是她的生日。
每输入一次,她总能想起他一次。
分开后她嫌麻烦,没再换。
只是没想到,会再遇见他。
甚至在他送她回家,用老密码解开门锁,听到他欠揍地说:“俞歆你就这么对我念念不忘啊?要不再追我一次?”-
两人还在一起那会儿,因为手头拮据,一起在记账app上记录开支。
分开后,另一个头像再也没有亮起,陈时则将那当成日记来写。
「医生说我最近情况很糟糕,要给我加药量,游戏成功上市,日流水一个亿,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糟糕?他才有病,有红眼病!」
「今天花了五百万买了一颗粉钻石,你知道后肯定会骂我乱花钱。不会的,你都不想见我,怎么会骂我。」
「今天买了你最喜欢的糖炒栗子,可感觉没有你买的好吃。」
「歆歆,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
他以为所有的执念和思念全部石沉大海。
某天晨起,已经停止更新版本的记账app弹出了提示,那些他记得乱七八糟的“账”全部有了新回复。
回复来自,另一位记账人-
每个人的初恋都像史诗一般伟大。
陈时则也是这么认为。
他在思春期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全部。
“除你之外,我别无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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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周穗气的再没看孟皖白, 头也不回的跑了。
生怕他追上来似的,她很庆幸自己穿的是平底鞋,一路跑的飞快, 直奔地铁站。
她算是发现了,和孟皖白这种人根本就不能好好商量个什么事儿,他不讲道理的!
于是周穗这种‘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性格能做出来的事也就是, 头也不回的把他扔在那里。
好怂, 一点也不酷。
她怎么就想不到什么强有力的语言去‘回击’他呢?
周穗不得不承认, ‘气人’这项技能也是需要天赋的。
她天生少了这根筋, 但孟皖白虽然话少, 冷淡, 却无师自通。
很多时候那削薄的嘴唇吐出来的字, 都能噎死对方。
周穗被骗着吃了顿晚餐,等上了地铁都还有点生气。
而且今天好像特别倒霉,工作日过了晚高峰的地铁也很簇拥, 一个空位置都没有。
她握着吊环把手看着黑漆漆的玻璃窗, 感觉脑子里一片混沌。
悬而未决才是最让人不安的。
比如现在,她完全不知道孟皖白想干嘛。
坐了四站的地铁,周穗从出口走回蓝罗湾, 只觉得周身疲惫。
期末的时候她加班到九点多钟也不会这么累的,但是和孟皖白相处, 心理的紧绷程度远远大于生理。
而且还有些遗留问题没解决。
周穗进屋倚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看到薛梵的未接来电时, 就有些头大。
但她没有犹豫,还是给他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周穗先解释了一下没接电话的原因:“不好意思,刚刚坐地铁没看手机。”
“坐地铁?”薛梵愣了下:“孟先生没有送你回家吗?”
周穗不说话了。
“抱歉, 现在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逾越。”薛梵顿了下,清朗的声音徐徐传来:“或许孟先生,就是你的前夫吗?”
周穗‘嗯’了声,痛快的承认了。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今天孟皖白已经表现的那么失常——说他们没关系,就是糊弄薛梵这种聪明人了。
薛梵沉默片刻,诚实的说:“真惊讶。”
周穗笑了笑,又说:“薛先生,其实你可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薛梵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温和:“但是我想和你做朋友,和你前夫没有关系呀。”
周穗想趁机按灭所有暧昧苗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像你之前说的,你们已经离婚三年多了。”薛梵笑着说:“我觉得你不应该因为曾经的这段婚姻,拒绝所有对你有好感的人。”
“周女士……其实我更想叫你的名字,周穗,难道你以后都不谈恋爱了吗?”
是啊,难道她以后都不谈恋爱了吗?
周穗有些茫然。
她心里是很拒绝沉浸在过去的那段回忆里,也不想再和孟皖白有什么牵扯,但实际行动……却是在拒绝优秀男士的示好,这样对吗?
周穗抿了抿唇,轻声问:“薛先生,你不怕麻烦吗?”
她还以为‘孟皖白是她前夫’这件事已经足够麻烦,会让见到的人立刻躲开呢。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没什么麻烦的。”薛梵笑:“我是个经济独立工作稳定的成年人了,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
“不过……周穗,我可以理解成你在替我操心吗?”
周穗微怔,耳根不自觉有些发烫。
“我,”她低声说:“没有。”
“不管有没有,都很荣幸。”薛梵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如果可以的话,你直接叫我名字好不好?”
周穗犹豫片刻,念出他的名字。
“薛梵,”她看着窗台上的绿色多肉,目光放空:“那我们就……好好相处吧。”
今晚是很魔幻的一个晚上。
她本来打算和薛梵吃饭,却半路被孟皖白打乱计划。
可虽然没吃上饭,他们在这个电话里却比之前的客套生疏更走近了一步。
至于孟皖白……一起吃饭了,但更让她烦了-
历年的情人节大多都是抓住了春节的尾巴,元宵节后的第一天,周穗收到了薛梵送的巧克力。
他今天值班,是托同城快递送到学校办公室的,顺便还附上了一束鲜花。
并不是充满暗示性的玫瑰,而是生机勃勃,在冬日里也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向日葵。
只是巧克力和鲜花,已经足够引人误会了。
周穗下课后走进办公室,就立刻引起几个老师的一阵追问——
“小周,什么时候谈的恋爱?藏的怪好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是不是咱们学校老师?”
“我就说小周这么漂亮,肯定不会单身太久的……”
周穗脑子都被他们说的迷糊了,直到看到桌子上的巧克力才明白同事盘问的缘由。
她瞬间觉得哭笑不得,又有点头大。
距离上次那个混乱的夜晚已经过了一周时间,周穗在对薛梵说了‘好好相处’之后也确实比起之前更积极了一些。
比如她偶尔会主动发个信息嘘寒问暖,薛梵给她订下午茶之类的,她也会回馈自己亲手烘烤的饼干……
可这不代表他们已经确定了什么关系啊。
怎么就,送上巧克力了呢?
还是在情人节这种日子,让人想不误会都难。
周穗无奈的叹了口气,给薛梵发微信道谢:「收到巧克力和花了,谢谢。」
对方此刻没站手术台,回的很快:「不客气,今天是个很适合送巧克力的日子,这家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家手工巧克力,只有在京北大悦城能买到,所以就忍不住想让你尝尝了。」
「有些冒昧,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话说的这么妥帖,饶是周穗性格再慢热,也能察觉到对方是有多么照顾自己的情绪。
她笑了笑,回:「没有。」
「只是也该送你礼物的,我没有准备什么。」
薛梵回应的文字有几分逗趣:「上次你送给我的饼干就很好吃啊,烤点巧克力味的吧!」
周穗答应下来:「可以啊。」
薛梵发了个‘意外’的小猫表情包,连着文字:「真的假的?我今天要在医院值班TAT」
周穗被他逗笑:「下午放假,我给你送过去吧。」
之前聊天的时候,薛梵已经透露过他在人民三院的骨外科工作,诊室在三楼,很容易找到的。
而且住在蓝罗湾的好处就是四通八达,离哪里都不远。
周穗计算着时间,觉得下午考完饼干给他送去,耽搁不了太久的。
薛梵对吃食很有研究,不管是正餐还是甜品,经常送吃的东西给她,食物不像是东西,她拒绝起来都不方便。
既然如此,也只能想办法投桃报李一下了。
简单聊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周穗看着旁边的巧克力,想到薛梵夸的天花乱坠,便打开尝了一块——
唔,现做的手工巧克力确实好吃,和那种包装好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其实周穗之前吃过很多大牌子的巧克力,因为孟皖白从来不吝啬于送她这些,过节的时候也经常会‘应景’,但味道都没有这次的好。
周穗吃了两块,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她转头看去,是贺鸣骞拿着练习册站在门口,像是有什么问题要问她。
周穗:“进来吧。”
“老师。”贺鸣骞最近热爱上学习了,本来是想趁着下午放假之前来问一道难解的数学题,但走近了看到老师桌上的东西就还是忍不住小孩儿心性,八卦起来:“这谁送你的啊?”
其实贺鸣骞心里想的是,这该不会是他表舅送的吧?
几个月前的那次请家长之后,他回家就被孟心惠严肃警告过——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和你的班主任搞好关系,有可能是你未来舅妈。
贺鸣骞不敢置信,又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怪不得两三年都不见得能碰见一次的小舅会作为他的家长出现,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贺鸣骞还有一点隐隐的激动,像是窥探到了孟皖白的什么秘密。
毕竟这个关系不怎么亲近的表舅从小到大都是他们亲戚圈里的风云人物,是属于只可仰望不可靠近的存在。
孟皖白傲慢,矜贵,冷淡,是天才,奇才,是孟老爷子钦定的接班人。
周围所有人都为他叠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神秘色彩,在贺鸣骞这种十几岁小孩儿的中二之心里,他简直是遥不可及的神祇人物……
虽然之前隐约听说这样的天神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但即便如此,发现他居然会再喜欢一个人,还是他们老师,男孩儿就更觉得神奇了。
贺鸣骞看着周穗沐浴在窗外阳光下的侧脸,觉得小舅喜欢上老师也不是很奇怪。
毕竟老师真的很漂亮,他第一天就发现了。
班级里所有同学都洋洋得意他们能有这么漂亮的一个老师,他知道连学校里的不少男老师都在喜欢周穗。
小舅其实也只是个普通男人,有普通男人的欲/望。
贺鸣骞少年老成的想着——这不,都很俗气的送鲜花和巧克力了吗?
不过他小舅出手这么低调的吗?就一盒巧克力,还送什么向日葵……女孩儿不都应该比较喜欢玫瑰花的吗?
“贺鸣骞,你问这些做什么?”周穗开口,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把注意力放在题上。”
“……哦。”贺鸣骞应了声,目光却还是飘向那盒巧克力。
他想看看以小舅的审美能送什么巧克力,结果眼尖的瞄到拿巧克力盒子上的一张小卡片,署名只有一个字:薛。
可是,小舅也不姓薛啊。
我勒个去,难不成是情敌?
贺鸣骞反应过来,淡淡的石化了。
艰难的听完老师给讲的解题思路,贺鸣骞离开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孟皖白发信息——
「小舅,有别的男人给周老师送花和巧克力了!」
「你是不是有情敌了啊?!」-
空气中都弥漫着粉红色泡泡的情人节里,有人春风得意,就有人在寒风里失意。
谭誉刚度蜜月回来就听说孟皖白住院的事儿,急匆匆赶来医院。
他看着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刚结束了一场视频会议的男人,都气笑了:“你这胃都快光荣退休了,还忙工作呢?”
孟皖白闭了闭眼,冷淡道:“没话说就滚。”
他现在烦死这家伙,一眼都不想看到。
“呃,我来关心你嘛。”谭誉有些心虚的轻咳一声,刚想说些什么,肖桓就从门口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个苹果logo的袋子。
“嗯?”他纳闷:“买个手机干嘛?”
肖桓帮忙解答:“这是孟总这个月报废的第三个手机了。”
还好登录账号就能数据同步,要不然以孟皖白这摔手机频率,还真不好搞。
谭誉听了有点想笑:“我说,你幼不幼稚。”
孟皖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今天是什么日子?”
“……情人节啊。”谭誉被他盯的莫名其妙,心里毛毛的:“我都不陪我老婆了过来看你,多够哥们儿。”
“情人节。”孟皖白冷笑:“薛梵给周穗送礼物了。”
谭誉:“……”
他有种想夺门而逃的冲动,毕竟这事儿是他理亏——怎么说都是他老婆给周穗介绍对象的,谁知道还真的发展起来了啊!
谭誉愧疚极了:“阿白,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不然我找薛梵聊聊?他就在这个医院工作啊!”
孟皖白冷硬的拒绝:“用不着。”
他能说什么?劝那个姓薛的放弃?呵,完全不用,能看得出来,那医生不是个省油的灯。
谭誉有些纳闷:“不过你怎么没去老魏那儿,反倒来三院住了?”
肖桓插嘴:“谭少,这是我的疏忽。”
说来也是不巧,孟皖白胃疼的支撑不住那天肖桓不在,休假约会去了,值班的秘书不知道他常年看病的医院 ,直接就给送到离得最近且口碑优秀的三甲医院三院。
现在听说薛梵是这里的医生,孟皖白真有种转院的冲动。
不过到底也没这么夸张。
毕竟他是胃病,那个姓薛的是骨科医生,又碰不到。
“说真的。”谭誉神情严肃了一些:“你真不怕病变?你这胃可越来越麻烦了。”
孟皖白摘下眼镜揉了揉高挺的鼻梁,冷眼看他:“还不是你给我找麻烦。”
否则他这段时间也不至于这么心烦意乱,饮食不规律,怒火攻心才导致住院这么严重。
“sorry,我真错了。”谭誉手举过头顶认怂:“不过你也不能心烦就折腾自己吧?你以前根本没这么热爱工作,怎么现在没日没夜的加班工作,你是想把事业发展成什么地步才罢休?”
“晟维早就不止步在能源方面了,你在新加坡开的分公司还有其他业务,老大,你是想发展成京北市第一巨鳄么?”
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尤其是像孟皖白这种商业奇才。
他随便动动手都是一个新的出奇的点子,都能弄个分厂养活几百几千号人,每一个决策都是在造福市场造福待就业人员——
前提是他身体健康的话。
谭誉是了解孟皖白身体和心理的健康程度的,知道他这样扑在工作上完全就是透支自己。
所以,他更不知道他图什么了。
孟皖白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我除了工作,能干什么?”
谭誉一愣。
他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从前闲下来的时候,孟皖白总觉得自己有去处,有人惦记。
而现在,他完全不想停下来。
报复性的不断工作可以麻木自己,沉浸在报表和一个又一个的融资方案中也能让他忘记现实世界的空虚。
这是能让孟皖白遏制自己去打扰周穗的唯一办法。
直到身体发出脆弱的警报,才把他拉回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哥们儿,我真的……”谭誉心里酸的厉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可以,他真想穿回自己婚礼那天,不顾一切的阻止季青露邀请薛梵,阻止周穗和他认识。
可现在人家都发展到情人节送礼了,似乎做什么都晚了。
孟皖白不喜欢任何煽情的场景,冷冷道:“你干什么?我还没死呢,想哀悼也过几十年再来。”
谭誉:“……”
他想说,可你的爱情已经死了。
孟皖白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嗤笑:“你觉得我和周穗这就不可能了?”
谭誉明白了什么,忙问:“你还有什么缺德的办法?说出来听听。”
“……”
“不会吧,真的很缺德么?”
孟皖白:“你觉得我能怎么缺德?求她逼她威胁她还是找个屋子把她关起来,索性谁都不让她见了?”
“……你不会真这么想的吧?”谭誉服了这个法外狂徒的思维,忙说:“这可有点变态啊。”
孟皖白沉默片刻,摇头:“不会。”
“因为不管用。”他说:“这些手段,三年前我就用过了。”
这些‘变态’的手段,把他和周穗之间那道本来就存在的距离推的越来越远。
所以,他现在不会那么急切。
谭誉瞪大眼睛:“我操,你还真这么干啊?真把人关起来了?”
那怪不得周穗要跟这货离婚呢!
现在居然还想把人追回来?多少有点异想天开了……
孟皖白已经懒得理他,抬眸看了眼手表:“把肖桓叫进来,让他问问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刚住进来两天就要出院?”谭誉不客气的说:“你没事儿吧?晟维这两年被你搞的利润翻几番了,你休息几天又不会倒闭!”
孟皖白重新戴上了眼镜,推了推,镜片背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谁说我出院是要回公司?”
他是要去,卖惨——
作者有话说:孟狗:先别管对不对,我自有追妻的手段(
第35章
谭誉和薛梵是因为一次意外认识的。
起始于他和季青露一年以前的一次约会, 看完音乐剧后他们发生了口角,归咎于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
但拌起嘴来,拦都拦不住。
季青露气的不行, 下台阶时踩空了一个格,直接崴到脚了。
肿的老高,心疼的谭誉想扇自己, 连忙抱着人送来医院。
也就是这样认识骨科医生薛梵的。
薛梵风趣, 幽默, 作为年轻医生非常细心, 没有老医生对待病人的漫不经心和随意, 让谭誉和季青露都印象深刻。
大家都是岁数相仿的年轻人, 顺理成章的成为朋友, 闲暇的时候经常一起约出来喝两杯。
谭誉自问是个挑剔且眼界很高的人,而且是实打实的‘见过世面’和形形色色的人。
饶是如此,他都觉得薛梵这人没什么挑剔的, 无论人品工作还是外貌, 都是十足十的顶尖水平。
而且感情经历也并不丰富,并不是那种仗着自身条件好就到处留情的海王。
这样的男人堪称处处没得挑,若是自己有意找个对象谈恋爱, 那基本没有什么女孩子能拒绝。
所以谭誉那天在小聚的夜宵局里,才猴急的想拦住没有提前和他打招呼的季青露。
原因自然不必多说, 谭誉瞧的出来孟皖白还没有放下那个小青梅前妻。
朋友也有亲疏远近, 他和孟皖白十几岁就认识, 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
他犯得着给好兄弟找一个这么强劲的情敌吗?
薛梵和周穗以后真要是成了,自己和孟皖白这朋友还有得做么?
谭誉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烦的不行,愁的直叹气。
而且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这才过了不到一个月, 薛梵就已经是能在情人节给周穗送巧克力的关系了……
谭誉探病结束,离开病房后扫了一眼孟皖白坐在窗边的孤独身影,脑中莫名浮现‘孤家寡人’这四个字。
他心里不落忍,觉得这货不是他口中的‘卖惨’,而是真惨。
谭誉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
想到薛梵就在三院工作,他莫名想去骨科诊室那边碰碰运气,找他聊聊。
这个时间都快临近下班了,医院里没什么病人,自己去聊几句,想必也不会打扰什么。
薛梵也确实是闲了下来,正在休息,并且品尝着周穗带来的手工烘焙饼干,就着保温杯里的热茶一起吃。
“味道真不错。”他笑着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姑娘:“你是不是学过烘焙啊?”
周穗被他夸的不好意思,抿唇笑了笑:“照着网上教程学的。”
这应该也算是学过吧?不过她确实比较擅长做东西吃的。
除了工作以外,养花和做饭是她的两个爱好。
“看网络教程就能这么厉害?”薛梵挑眉:“那你也可以去当那种美食博主啊,拍拍vlog什么的。”
“不行啦。”周穗忍俊不禁,连连摆手:“我不会。”
她觉得他太善于夸奖自己了,不过被别人夸的感觉也蛮好的,尤其是薛梵并不虚浮,每次夸奖都很诚恳。
“真的,我身边很多人都在做啊,只要有手机和一个账号就可以。”薛梵继续鼓励她:“你就把过程录下来,用软件剪辑一下就行了。”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记录生活,并不是用来赚钱的。”
周穗眨了眨眼,被他说的有些心动:“用什么软件啊?”
确实,她没有发展副业在网络上赚钱的想法,也非常有自知之明自己不是那块料。
但如果是记录生活的话就比较感兴趣了,毕竟她总感觉每天忙忙碌碌,时间过得飞快,可回忆起来却总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薛梵笑了笑,拿起手机:“来,我教你。”
于是周穗凑近了一些,两个人几乎是头碰头的在研究那些美食vlog的剪辑。
香甜的点心和徐徐热茶都被晾在一边,在办公桌上,成了他们这场‘甜蜜交流’的注脚。
起码谭誉走到办公室门口,瞧见的就是这相当温情的一幕。
他愣了一瞬,有种肺要气炸了的冲动。
然后勉强深吸一口气,才平静下来,抬手示意性的敲了敲门。
其实薛梵连办公室的门都没关,他们足够光明正大,但耐不住谭誉一想到楼上那位凄凄惨惨戚戚的病人,就觉得他们正常的相处都分外刺眼。
他像是这副温馨光景的破坏者,敲响大门,瞧见周穗意外又惊诧的神色。
“阿誉?”薛梵见到他又惊又喜,起身相迎:“你怎么过来了?是哪儿不舒服?”
“这儿呗。”谭誉拍了拍心口,意味不明:“我这一天过的大起大落的,心脏受不了。”
他说着,对周穗点点头:“周小姐,你好。”
周穗笑了笑,没接话。
她只是季青露的朋友,和谭誉可算不上熟。
尤其一想到他和孟皖白是好朋友,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你可来错诊室了。”薛梵没问他为什么过的大起大落,起身从小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递过去:“得去心内科。”
谭誉手指摩挲着水瓶,笑:“不逗了,过来看一个住院的朋友,顺道也看看你。”
薛梵不疑有他,随口问:“朋友怎么住院了?严重吗?”
“还不是趁着年轻可劲儿祸害身体,”谭誉摇了摇头:“胃穿孔,做了个小手术,得养一阵子。”
他说的时候是盯着周穗的,清晰的看到在说到‘胃穿孔’这三个字时,女人微微怔了下,随即秀眉紧蹙,手指不自觉的抓紧膝盖上的背包。
谭誉轻轻挑眉,决定点到即止。
他对着薛梵一点头:“我先撤了,改天一起吃饭,周小姐是青露的朋友,不如也跟着一起?”
周穗还在想着胃穿孔三个字,脑子乱糟糟的,都没心思回应他的话。
薛梵见她脸色不知为什么变得沉重,有些诧异,只好帮忙回答:“行,改天一起。”
“走了。”谭誉笑笑,再次道别:“周小姐,再见。”
周穗抬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谭誉没有留恋的离开,却走的很慢。
在空荡的走廊里,几乎是龟速前行,他在等,或许某些人会忍不住追出来,问些什么。
可走得越慢,都快到电梯前了,心里也就越沉。
难不成女人都这么狠心?哪怕周穗这种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谭誉不禁在思考这种哲学一样的问题了,直到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轻而柔软的声音:“谭先生……”
他心里重重松了口气,若无其事的转身:“周小姐,有事吗?”
周穗看着他:“你说的朋友,是孟皖白吗?”
她既然追出来了,想问什么自然就不会继续犹豫。
谭誉点了点头:“是。”
周穗瞳孔微缩,感觉心脏有种被攥紧的感觉,导致声音都在飘:“他的胃……”
“真的没什么问题,他这都是老毛病了,生活不规律导致的。”谭誉故意说的很无所谓似的:“有个小穿孔,做完手术了。”
“阿白那家伙就这样,只要不病变怎么着都无所谓,他还想这两天就出院呢。”
‘病变’这个词汇像是戳中了周穗某根敏感的神经,她声音不自觉提高:“怎么能这样?”
都生病了!严重到已经住院了!为什么还不好好调养身体,为什么这么着急要出院?!
周穗脑子里像是有一只没头苍蝇在乱转,同时还‘嗡嗡’叫着让她心烦,让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脸色已经变得苍白。
“周小姐,你不用担心。”谭誉‘好心’的安慰,超绝经意间的说:“医生说他且死不了呢。”
“就算这么折腾,也有好几年可活。”
谭誉走了五分钟了,周穗还站在电梯前。
呆若木鸡似的。
脑中不断回荡着他刚才那几句话,什么‘病变’,且死不了呢,好几年可活……
实际上没有一个字是好的。
孟皖白的身体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才能让他的朋友都用这种恨铁不成钢的讥讽语气去形容?
“穗穗。”薛梵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拉回她神游天外的思绪:“你不是去洗手间吗?怎么站在这里?”
周穗怔怔的回头看他。
“怎么了?”薛梵诧异:“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周穗摇头:“我挺好的。”
就是想去住院楼的十五层看看。
谭誉临走前,‘无意’中透露出来了孟皖白的住院病房。
薛梵若有所思的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似乎从她空洞的眼神中看到‘魂不守舍’四个大字。
他轻轻抿了下唇角:“要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回去休息吧。”
“抱歉……”周穗有些歉疚:“还说要请你吃晚餐呢。”
她送的饼干和他的巧克力价值不太对等,于是本来答应了一起吃晚餐的邀约,想着请他一次……
可她现在别说饭,就连水也一口都喝不下去。
“没关系。”薛梵笑,一如既往的温柔:“下次还有机会。”
“注意安全,回家记得给我发条信息。”
周穗离开门诊楼,却并没有走出医院大门。
她转身进了住院楼,站在人来人往中像是小腿被灌了铅的木偶,被无形的手推着走,等电梯,上楼。
理智上真的抗拒见到孟皖白,但情感上却无法做到不闻不问。
周穗觉得,人的情感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她可以一辈子不见到孟皖白,这没什么难的,离婚的时候她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回到京北后面对他的纠缠,她也是真的感到心烦意乱,甚至不惜用这么温吞的性子撂下狠话,就是为了不见到他。
但这一切的前提,得建立在孟皖白‘身体健康’的基础上。
他们天各一方,都好好活着,见不见的又有什么呢?
可如果他生病……那周穗反而会想要主动见到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听到这个消息后,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和孟皖白只是客观上走不下去的前任,并非仇人。
起码,应该告诉他爱惜身体,别那么拼了。
这是周穗在电梯里这段时间能想到的,最得体的探病说辞。
住院楼一共十六层,最顶层不安置病人,所以十五层就是最顶的svip级别的病房。
周穗迈出电梯就是一个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见到她,轻声说:“探病需要出示身份证登记,去几号病房?”
周穗倒是随身带着身份证的,可现在探病的私密性都这么强了吗?
她茫然的扫了圈十五层这根本不同于寻常楼层的豪华和安静,拿出身份证,说:“1507……孟先生。”
“探望孟先生?”小护士一愣,说了声‘稍等’,然后拨通内线。
两分钟后,肖桓出现在了护士站。
周穗知道他是孟皖白身边的人,见到也不惊讶,微笑着打招呼:“肖特助,好久不见。”
“周小姐,你怎么会来?”肖桓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喜,但克制着:“是来探望孟总的吗?”
周穗点了点头。
“太好了。”肖桓脸上绽放出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孟总见到您一定很开心。”
孟皖白开心了,他们手底下的人日子也能好过点。
周穗勉强笑了下,犹豫片刻,还是问他:“肖特助,他的病很严重吗?”
肖桓也没有藏着掖着,公事公办的把孟皖白的手术过程,还有医生的诊断过程和后续疗养方案都如实告知。
其实周穗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认真听着这些,她又没有对孟皖白负责的义务,只是听到肖桓唉声叹气地说:“可惜孟总不听,执意要明天就出院。”
这样医生后续安排的什么疗养计划都成了空话,而且最基本的吊水消炎都没点满一周,出院后真的很麻烦。
周穗皱眉,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非要出院,是有什么非处理不可的公事吗?”
肖桓作为非常了解晟维全年计划的特助,摇了摇头:“没有。”
至于原因……他看了眼周穗,心想总不能说孟总是为了看起来很‘破碎’的去您面前卖惨吧?
肖桓思索片刻,谨慎地说:“孟总的决定我们做下属的很难揣摩。”
周穗只觉得心里憋得慌,跟着走去病房的脚步更沉了。
眼见着前方的肖桓走到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在听到里面那声熟悉低沉的声音说‘进来’时,她的心脏几乎蹦到了喉咙口。
就,还是紧张。
周穗都有些后悔过来了,尤其和病床上那双清浅冷淡的瞳孔对上时——
孟皖白眼睛里有着鲜明的错愕,但很快收敛起来,问她:“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是拷问?
周穗没跟他计较,走了过去。
她轻声说:“我碰见了谭先生,是他告诉我的。”
但孟皖白就算心里已经打算好了卖惨,却不愿意在毫无准备下让她瞧见自己在病床上‘形容不整’的模样。
此刻只能强压着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非常丑的冲动,冷笑一声:“就他事儿多。”
周穗皱眉,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既然你不想见到我,那我先走了。”
“别——”孟皖白想伸手拦她,可动作太急,一不小心牵扯到了还没愈合的伤口,瞬间的疼痛让就算是他这种强忍着的人也皱了皱眉,额角泌出一丝冷汗来。
周穗又气又心疼,连忙扶住他:“你干什么啊?”
孟皖白没说话,乖巧的被她扶着重新靠在床头的位置,感受着她少之又少的主动靠近时身上淡淡的花香味。
他知道周穗从来就不用香水,但她养花,喜欢吃水果,身上一直都是自然而然的体香,很清甜。
孟皖白盯着她,认真的说:“我没有不想见到你。”
他只是……容貌焦虑。
“我知道了。”周穗微微垂眸,看着他手背上的针因为刚刚的大幅度动作脱落:“叫护士来重新弄吧。”
孟皖白索性把针拔了,说一会儿的。
“你说你在医院碰见谭誉了。”他到底是个敏锐的人,很快就问:“你为什么来医院?”
周穗想了几秒,实话实说:“我来医院看薛梵。”
她又不打算和孟皖白发展什么暧昧关系,当然有什么,就说什么。
可说的时候,还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觉得屋里的温度越来越凉。
“那你还来看我做什么?”孟皖白怒到了极致,声音反而平静:“是来看我笑话的?”
周穗抬眸:“我什么时候看过别人笑话?”
当然更不会,看他的。
孟皖白嘴唇和脸色一样白,唯独那双眼睛淬了火一样,又冷却也又炽热,直直的盯着她,让她喉咙发干嗓子发紧,有种想夺门而逃的冲动。
可是既然来了,话总要说完。
“谭先生像是刻意对我说的你在住院。”周穗不是傻瓜,自然明白这一点,而且谭誉那长吁短叹的做作态度也没想藏。
孟皖白声音都有些哑了,却依旧执拗:“不是我让他去的。”
他是想在她面前卖惨,但还不至于假手于人。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让她瞧见凄惨的一幕,可嘴里就是控制不住和刀子一样,妄图拾起可笑的尊严。
周穗笑了笑,心想她自然是知道,孟皖白一身傲骨,怎么会让朋友去插手他的事呢?
不过她明知道谭誉是故意的也还是来了,是因为有话要说。
“你为什么要出院?”周穗不理解:“在这里好好养病不好吗?”
孟皖白仔细瞧着她,试图从这张漂亮的脸中找出一种关心的情愫。
可关心有,暧昧的情愫却是为零。
他冷冷的笑:“你以什么立场要求我呢?”
周穗轻叹,其实偶尔很想告诉他——你为什么无论是看人还是说话的时候,总是那么有压迫感呢?
大概他已经习惯了,但被他盯着,问着的人真的很不适应。
她大概永远也无法适应,这才是他们之间无法融合的鸿沟。
周穗摇了摇头:“我没有立场,只是建议。”
孟皖白:“我不接受建议。”
……
果然,这才是他的脾气。
周穗也不想再劝了,她看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雾的天气,声音淡淡:“那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
一次,都不要了。
毕竟她连建议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即便没有看向孟皖白,也能感觉到手腕被抓的生疼。
他声音紧绷:“你什么意思?”
“你不好好养病的话……”周穗动了动手腕,没睁开,只好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的眼睛:“我就不想看到你了。”
孟皖白眉头紧皱:“你是在威胁我?”
“我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的?”周穗笑了笑:“只是不想看见你。”
“你不好好治病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心情会很不好,总会想到你可能病变,可能……活不了多久,我不想总是想到那些。”
孟皖白忍不住有点想笑,心想谭誉到底和她胡说八道什么了?
可是……心里也有点开心。
“周穗,”他声音柔和下来:“你是在关心我吗?”
周穗点头,不忘说:“出于朋友的角度。”
孟皖白故意无视她的强调,反问:“你不是不肯和我当朋友吗?”
“……”周穗脸色变了变,起身要走。
这确实是她前几天说过的话,此刻成了回旋镖。
“别生气,是我嘴贱。”孟皖白拉住她,低声道歉:“你知道的,我这人……很差劲。”
有的时候就想故意惹怒她,何尝不是一种卑劣的找存在感的手段?
“我住院,”他说:“你会来看我么?”
周穗想了想,说:“有时间的话。”
正好,刚开学时最忙的一段时间。
如果自己不来的话也很正常,不能算是说谎。
孟皖白却想要更确切的回答:“哪天?”
她就不再说话了,抿着唇角,很倔。
孟皖白低低叹了口气,突然跳跃话题:“你和那姓薛的是不是已经处上了?”
周穗动了动唇,想说‘没有’,毕竟她也不会说谎。
但如果在感情方面只对着孟皖白说谎,只让他误会,也许会让事情变得更简单一点。
于是周穗选择了沉默。
静寂的氛围中,孟皖白嗤笑一声:“谈了,也无所谓。”
“毕竟结婚了都能离,你说对不对?”
周穗脸色大变,看着他巍峨不动的神色,声音有些颤:“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回去吧。”孟皖白顿了下,然后对她笑了笑:“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
“情人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穗穗:感觉他越来越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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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周穗心不在焉的回到家, 莫名有种失了五感的的感觉,连饿都感觉不到。
可她晚上明明没吃饭。
在蓝罗湾的客厅里呆坐了许久,直到天都黑透了, 她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是薛梵发来的微信:「到家了吗?」
早都到了,但是忘记给他发个信息报平安。
周穗连忙回了句:「到了。」
除此之外,还有好几条别人发来的微信, 朋友的, 工作上的。
但周穗心烦意乱的不想应付任何人, 甚至有一种把手机摔了的
冲动。
这个念头一出来, 她就愣了。
活了近三十年, 她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暴躁的难以自控的感觉, 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是失控, 很可怕。
周穗连忙站起来在客厅转了好几圈,妄图平静下来,然后拿着手机去厨房准备做饭。
她要转移注意力, 不能再想医院里的那些事, 无论是孟皖白还是薛梵……
周穗拼命想着今天中午听到的那些什么剪辑,vlog,干脆拿着手机试着拍做饭视频。
就, 随随便便地拍吧,反正做什么都要踏出去第一步。
周穗的视频是不可能露脸的, 她把手机放在岛台的支架上, 镜头压的很低, 确保只能录到自己去冰箱里拿东西的背影,然后是做饭时的流里台,食物,手……
总归没有脸就行。
回忆着看过的几个vlog, 周穗切菜的时候有些生疏的介绍着做法。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介绍的,今天冰箱里就剩下一根丝瓜和几个鸡蛋了,还有一块牛肉,她只能做看起来就很清淡的丝瓜炒鸡蛋,煎牛肉。
做完饭也录完了视频,周穗看了一遍,用手机自带的软件把露出几个侧脸的片段都剪辑掉了。
她有点想笑,因为这顿饭真的看起来就毫无食欲,根本不能称为‘美食vlog’。
不过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倒是达到了,她记录了自己的生活,蛮开心的。
吃完饭,周穗把录好的视频配上一个bgm,随便剪辑成一分钟左右,然后发到红薯上去。
她从来没指望靠自媒体挣钱什么的,上传就是为了记录,等发上去就没再管了。
周穗打算洗完澡早点睡。
今天下午明明放了假,但却比上班要疲累多了。
迷迷糊糊的睡着,总觉得不踏实,梦里光怪陆离,总是出现孟皖白苍白的脸,鼻尖仿佛都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周穗难得有些睡过了头。
她向来生物钟准时,从来都不用定闹钟,偶尔睡过头一次还真的是新鲜事儿。
直接导致了周穗手忙脚乱,连早餐都来不及吃,匆匆忙忙洗漱完,甚至连个防晒霜都来不及涂,就出门赶地铁了。
好在紧赶慢赶的可算是没迟到,还能有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做准备。
“小周,今天怎么这么急啊?”对面办公桌上的李姐见她脸颊都被早晨的冷风吹的红扑扑的,把热水袋递过去:“快,暖和一下。”
周穗也真的是冷了,便没有和她客气,接了过来:“谢谢李姐。”
李姐笑着说她真客气,然后指了指办公桌的抽屉:“对了小周,你有快递,昨天下午我值班帮忙收的,放你抽屉里了。”
周穗一愣:“快递?”
好奇怪,她在网上买快递从来都不会邮到学校啊,蓝罗湾都有专门的收发室,难道是别人特意给她寄来的?
“嗯,你看看。”李姐看了眼手表:“我第一节有课,先走了啊,桌上有个包子你要是没吃早餐就吃了,袋子都没打开呢。”
周穗扬声说了句谢谢,拿着包子啃起来。
她有吃早餐的习惯,要是一天不吃真觉得胃里饿得慌,怕一会儿讲课都集中不了精神。
想起李姐说的快递,周穗拉开抽屉看了一眼。
几本教科书上面躺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被防水袋里三层外三层包的很严实,一看就是拆都不好拆的那种。
谁会给她寄快递到学校呢?
周穗好奇,但来不及看,飞快吃完包子就赶紧拿着教材去上课了。
第一节是她的数学,没什么比给学生上课更重要。
上完课,周穗回办公室休息的时候才有空看一眼手机,意外的发现她昨天在红薯发的帖子居然有了上千条点赞评论——
怎么回事?红薯人这么多的吗?!
做个清汤寡水的丝瓜鸡蛋都那么多人看……
周穗不敢置信的点进去app里面看,刷了一会儿才发现导致流量爆了的原因才不是她那清汤寡水的丝瓜鸡蛋,而是她那冷库一样的冰箱——
「我勒个去,ip京北,厨房这么大的面积还有这种类型的冰箱!博主家底深不可测啊!」
「博主是不是摆拍啊,这冰箱我记忆里和xxx同款,七位数呢!七位数的冰箱就空着摆两根丝瓜?」
xxx是娱乐圈里某个顶流明星的名字。
一分钟视频下的评论区,讨论的简直如火如荼,周穗发现这条说她摆拍的评论点赞很多,下面也都是认同的。
她不禁有点想笑,心想孟皖白的东西果然都是华丽的,能被互联网网民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随随便便留下来的,都能让她‘红’一下。
不过周穗对于这些评论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毕竟她很少上网冲浪,是个实打实的现充人士。
只要不影响到她的三次元生活,网上这些调侃算什么。
而且这些网友都挺可爱的,除了质疑她摆拍的那些,也有一部分的人夸她声音好好听,甚至开始说什么‘富婆姐姐求包养’了……
不过刷着刷着评论就容易陷进去,周穗不知不觉看了十几分钟,等李姐也下课回到办公室,才重新想起快递的事儿。
她找了把剪刀,费力地把拿小盒子外面的塑料包装都拆掉,打开一看就惊呆了。
盒子里躺着的居然是钻石,钻石项链。
周穗很少研究首饰,不知道这玩意儿是真是假,只知道眼前这颗钻石看着很大,应该至少有一克拉?
假的吧……谁会随随便便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邮到学校来?
周穗茫然的看着钻石,已经在想是不是她邮的什么快递送的塑料赠品了。
但李姐是个识货的,见到盒子里的东西就下意识爆了句粗口,然后压低的声音有些兴奋:“可以啊小周,深藏不露,牛头钻都买一克拉以上的,够阔气。”
“……牛头钻?”
“是啊,卡地亚牛头钻,很火的呀!”李姐见她茫然,不禁也有些茫然了:“这盒子都是卡地亚的啊,难道不是你买的?”
周穗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手指有些颤:“假的。”
她说:“仿冒品。”
俗话说财不外露,无论这个钻石是真是假,她都不能在学校这么多人的地方说是真的。
“啊?”李姐愣了一下,倒也理解:“是啊,这个款式挺漂亮,网上一大堆仿货,买了也正常。”
“毕竟真的去国外买也得二十多万,国内专柜就更贵了,买不起啊。”
听着李姐自嘲的叹息,周穗只觉得指尖发抖,做贼心虚似的把项链盒子塞进包的最深处。
她刚刚看到盒子最底下有一张小卡片,就知道这项链不可能是假的了。
卡片上没有姓名备注,只有钢笔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了五个字:情人节快乐。
和昨天在医院孟皖白对她说的告别时说的话一模一样。
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随便寄来学校,还不留名字的人只有他,只会有他。
周穗都想不到第二个名字,心里已经认定了。
只是他为什么要送给自己这么贵的东西,难道她说的还不够清楚么?
甚至……她都撒谎了!都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周穗纠结的咬着唇,面对李姐分过来的黄桃酸奶都没了一点想喝的欲望,想了想,还是攥着手机去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打电话。
这里不会有什么学生和老师过来,她就算忍不住大声说话也没事。
孟皖白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打来一样,悠然自得的接了,甚至问她:“项链漂亮吗?”
“……”周穗被他这坦荡的态度弄的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觉得憋屈:“你送我这个做什么?还邮到学校来,万一丢了怎么办?”
她没出息,一想到二三十万的东西在学校办公室的抽屉里待了一宿就后怕,甚至办公室都不会上个锁的!
孟皖白似是被她逗笑,声音都愉悦了一些:“没办法。”
他说:“你又没告诉我你现在住哪儿。”
有些事情她暂时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只好装傻,装不知道,陪她玩儿。
周穗被噎了一下,几秒后才说:“我不要你送我东西,拿回去。”
“送给你的就是你的。”孟皖白淡淡道:“不喜欢,就扔了。”
“你!”周穗气的肩膀都抖,然而她再怎么生气,声音也都高不起来,也没办法骂出‘神经病’这种字眼:“你这是在干什么?我又不会戴你送的东西,完全是浪费钱!”
连周穗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杀伤力的指责,效果自然也是不痛不痒。
孟皖白:“我不觉得是浪费就行。”
“你要是钱多得没处花……”周穗手指不自觉地挠墙,闷闷地说:“你就去奉献,帮助贫困山区,别送给我东西了。”
孟皖白问:“你想我捐款吗?”
周穗一愣:“什么?”
“你想我就捐,盖几所学校都没问题。”孟皖白说:“但这项链,是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
周穗真觉得跟这人是没办法好好说话了。
“情人节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她被气笑了:“你凭什么送我礼物啊。”
她又凭什么要收?!
孟皖白声音冷下来:“薛梵能送,我就不能?”
周穗也是快要被他的逻辑逼急了,开始口不择言:“他是我男朋友,请问你是哪位?”
“你前夫。”孟皖白淡淡道:“我说了,不喜欢你就扔了。”
说完,他果断把电话挂了。
重新拨过去时,已经是无法接通的状态。
周穗再一次产生了摔手机的冲动,短短两天内出现两次这么暴躁的情绪。
她真的是要被孟皖白气疯了。
合格的前夫和前任就应该和消失了一样。
孟皖白前几年做的都挺好的,为什么自己一回到京北,这种傲气矜贵的男人会频频舍下身段来纠缠?
——哪怕她难得撒谎,说了自己有男朋友,他依旧在这里不依不饶。
周穗真的不理解,但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收那条钻石项链。
她收不起,她问心有愧——
作者有话说:晚上八点有加更~
宝贝们可以用评论和营养液宠宠我吗
顺便我也有红薯账号哦,就叫小玉玉寺人,宝宝们可以去找我玩耍~
第37章-
即使渴望落空, 感觉到渴望的痛苦依然是甜蜜的。
——泰戈尔
因为这个项链的存在,周穗今天在学校里几乎是走到哪儿把包背到哪儿。
没办法,价值二十多万的东西她可不敢随随便便扔,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的老师学生进进出出,要是真丢了她都不知道问谁要。
周穗根本不打算收这个礼物,当然不敢弄丢, 还要还回去的。
下班后, 她直接坐地铁去了三院。
这次到十五层不需要登记, 不知道是肖桓那边打过招呼了还是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已经记得她的脸。
总之, 周穗畅通无阻的到了病房。
昨天还十分憔悴的孟皖白今天仿佛特意打扮了一番似的, 在病床上还穿着笔挺的衬衫, 见到她来, 镜片背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愉悦’的情绪。
周穗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把包里的盒子放在他在病房里都有的办公小桌上:“还给你。”
孟皖白推了下眼睛:“好,放这儿吧。”
他声音温柔, 唇角甚至还带着丝笑意, 和昨天冰冷愤怒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穗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一时间还愣了下。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她抿了抿唇, 说:“千万别给我送礼物了。”
然后转身就想走。
“到晚饭时间了。”孟皖白叫住她:“不如一起吃个饭?”
周穗:“不用了,我……”
话音未落, 肚子就很不给面子的‘咕噜’了几声。
周穗下意识捂住小腹, 耳根都不好意思的烧红了。
因为这个破项链, 她中午饭都没吃好,折腾了一天,现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胃里的空虚感就浮上来了。
“看来是饿了。”孟皖白却没有笑话她, 看了眼表,实事求是的说:“你现在回家,做饭,等吃上要多久?”
“肖桓已经把晚餐准备好了,你就随便吃一口。”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穗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她只好坐下来,轻声道谢:“那谢谢了。”
孟皖白摁了床头的内线,让肖桓把东西送进来。
他端着一个小桌,上面摆了几道精致的菜肴,有荤有素,色泽浓油赤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周穗眉毛跳了跳,发现这些都是自己喜欢的菜。
而孟皖白扫了眼,只拿起一碗清粥慢慢的喝。
他很讲究,在医院里吃东西也要用精致的餐具,握着瓷勺的骨节修长,动作斯文。
孟皖白刚做完手术本来就不能吃这些,只能喝粥,那这些饭菜……周穗不想自恋,但这看起来真的像是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仿佛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已经被算到了,就等着她踏进来。
周穗机械的吃着饭菜,味道很好,但她只觉得味同嚼蜡。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孟皖白下一步要怎么做,要干什么。
飞快吃完饭,周穗把桌子上的餐盒全都收拾了,然后拎着包迅速离开。
像是屋里有什么瘟神一样。
孟皖白盯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
回到家,周穗又有了一种和昨天一样的疲累感。
就从心里蔓延到身体每一个细胞的乏力,烦躁,仿佛空气中都有种无形的黏腻感。
周穗甚至懒得开灯,栖身在黑夜的沙发里歇了许久,直到摸过手机,看到红薯上一堆催更的评论,才感觉有了爬起来的动力。
虽然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在催更,但她晚上在医院本来就没吃几口,现在都消化没了,不如给自己烤个面包吃。
嗯……反正冰箱里也没有别的食材了。
橱柜里,面粉倒是有的。
看来明天还得去一趟超市,采购些东西。
周穗不着边际的想着,把手机架好,确保只能录到厨房以内的范畴。
评论区都有开始扒她这个‘富婆’住在京北哪个小区的了,她不想暴露更多其他的地方。
周穗不急不缓,慢慢悠悠的和面,发面,做了个最简单的黄油面包。
烤好后抹上草莓果酱啃了一片,把剩下的放在冰箱里准备当明天的早餐。
然后才剪了个视频发上去——这次的视频更短,就半分钟,也更无聊。
不出意外的,评论区因为她这奢华的背景和极简吃食的反差感又吵起来了——
「博主,你真的是租来的场地吧……」
「租来的就做丝瓜烤面包,也太奢侈了!」
「起号吧?是在故意起号吧?」
「我看ip京北是博主挂的梯子,姐妹们也不用扒了……」
周穗被评论区逗笑,莫名收获了一种简单的快乐。
她领悟到了,这群人催更是想看她的冰箱。
合上手机睡觉之前,周穗心里默默的祈祷明天能‘安全度过’。
希望,孟皖白不要再打扰她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第二天,周穗又收到了同城寄的快递。
她中午正在办公室休息,快递小哥就送货上门,让她签收。
周穗看着他手里缠着外包装的小盒子,眼皮一跳,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忙问:“谁寄来的?”
小哥挠了挠头:“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啊。”
她皱着眉头:“能拒收吗?”
“这种是加密快递,不能拒收的。”快递小哥点了点快递上的单子:“要不您联系当事人?”
周穗:“……”
“美女,拜托了。”他苦笑着说:“就收了吧,我还得赶紧送下一单呢。”
像是快递外卖这种工作,都是可丁可卯的卡着时间送货的,迟到几分钟都有可能被扣费。
周穗是最不愿意为难打工人的了,只好签收。
拿着剪刀拆快递的时候,她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和孟皖白有关。
可看到和昨天差不多大小的盒子里躺着一条梵克雅宝的项
链,周穗心里的火就‘蹭蹭’的向上冒——
这人到底要干嘛啊?!
她忍无可忍,趁着办公室没人,直接给孟皖白拨去电话,在对方未开口之前就直接问:“你到底要怎么样?可不可以别给我送东西了!”
孟皖白:“今天的项链也不喜欢?”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这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周穗咬了咬唇,勉强才压下去,声音冷冰冰的:“你送什么我都不喜欢。”
她后悔了,那天真的不应该去医院看他的。
孟皖白笑了声:“不喜欢就送回来吧。”
周穗:“你……”
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这就是在耍人玩吧?她的时间难道很富裕吗!
周穗气的心口发闷,感觉手都有点抖了。
她很讨厌这种被孟皖白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根本毫无办法,对方稍微动一动手指就能玩弄她,就是吃准了她不会随便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扔掉。
周穗一整个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幸亏排课表上没课。
“小周?”李姐回到办公室,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模样还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没什么。”周穗勉强笑笑,手指摁了摁太阳穴:“昨天没睡好,头有点疼。”
李姐操心的叮嘱:“那你可得注意点,这开春时候最容易生病了,最近京北流感挺严重的,进出门记得带点口罩。”
说着,她还从抽屉里拿出一袋一次性口罩给她。
周穗被她热心的举动弄的心里暖洋洋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李姐,谢谢你。”
“谢什么啊,这么客气。”李姐笑:“咱们都是同事,我又比你大个几岁,就是要互相照顾的嘛。”
更何况这姑娘这么漂亮水灵,像是朵嫩汪汪的茉莉花,看着就招人疼。
周穗今天穿的是一件豆沙粉的纯色高领毛衣,巴掌脸白生生的,几缕愁思游荡在眉眼间,看着确实惹人怜惜。
她伸手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快乐起来。
世界上的好人这么多,她不该被孟皖白影响心情的。
下班后,周穗再一次去了医院。
她已经想明白孟皖白的套路了,无非是用这些贵重物品逼着她一次一次去主动见他,这么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就算让她撂狠话,她也得和他说明白了不可。
坐电梯上楼的路上,周穗不断在脑海里彩排着自己想好的‘狠话’和办法,指甲不自觉抠着手心。
到了十五层,先看到的肖桓。
“周小姐?”他讶异于她冰冷的神色:“你心情不好?”
周穗摇了摇头,推门进了孟皖白的房间。
对方守株待兔,她这只蠢兔子难道还要为此感到开心不成?
看着孟皖白平静的神色,周穗走过去,一语不发的把盒子放在他的面前。
他问:“这么不开心啊?”
看来损友的审美水平也不怎么样,还说这几款项链是最受女孩子欢迎的。
周穗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我该感到开心吗?你一次一次的耍我?”
孟皖白皱眉,声音低下来:“谁说我在耍你?”
“你还不是在耍我吗?我说了不要这些东西……”周穗攥紧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总是送,不就是让我亲自过来还给你么?”
孟皖白沉默,心底里最阴暗的角落滋生出怪异的情绪。
确实如她所言,他很卑鄙,就是在一次一次的逼她走过来,哪怕知道她会因此更加厌恶他。
可即使渴望落空,感觉到渴望的痛苦依然是甜蜜的。
否则,他将和活死人毫无区别。
孟皖白抬眸:“既然你不喜欢,我明天送别的。”
周穗的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你怎么能这样!”她眼睛都红了:“听不懂话吗?我不要,我说了我不要!”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声。
孟皖白也不装了,同样回视着她鲜明的怒火,毫不退缩:“可你会过来!”
她会过来,他能见到她,这就够了。
屋内寂静,两个人都不肯退让的对视,只有沉沉的呼吸声。
周穗气的胸口剧烈起伏,闭了闭眼。
半晌后,她主动走过去摁了床头的内线,声音克制有礼:“肖特助,你能进来一下吗?”
门外毫无动静,电话里也不敢回应。
周穗盯着孟皖白,直到他薄唇动了动:“肖桓,进来。”
他想看看,兔子急了要怎么咬人。
肖桓走了进来,在开了暖气温度适宜的病房里却感觉到了一阵凉气扑面。
他有些忐忑:“孟总,周小姐……叫我有什么事吗?”
周穗把放在桌上的盒子拿起来,走到肖桓面前塞给他:“送给你,麻烦给小缨带吧。”
说完,她回头看着孟皖白:“你不是怕我不收吗?我收了,以后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会转送给肖特助。”
而且,她也不用过来见他了,也不用怕东西丢了。
孟皖白不语,浅色的瞳孔沉静,甚至有点想笑。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欣赏周穗这几年的改变——在遇到压迫和委屈时,她不会像原来那样藏在心里反复内耗了,而是会主动寻找反咬一口的解决方式。
送给肖桓,她闺蜜的男朋友,他的贴身特助,真的是个好主意呢。
哪怕是她反抗的对象是自己,孟皖白也觉得周穗很聪明。
整个室内,只有肖桓吓得够呛。
他笔直的脊梁骨都出了薄薄一层冷汗,手指僵硬的握着那个盒子,无措的看向自己的顶头上司,衣食父母——
直到孟皖白开口:“收着,出去吧。”
肖桓松了口气,迫不及待的离开这是非之地。
至于手里的盒子,孟皖白既然让他收着,那他就只能先收着。
周穗也想直接跟着走,垂在身侧的手腕就被床上的人抓住。
“放开我!”她皱眉,想甩开他又忍不住想到他的胃,怕牵扯到伤口,只能抬高声音:“放开,我要回家。”
孟皖白:“话还没说完呢,别走。”
“我觉得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周穗僵硬着手臂试图向后退:“你寄礼物我也会转送给肖特助,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她躲避他就像躲避瘟神的态度让孟皖白眼底酝酿起风暴,手臂刚要用力,内线就传来肖桓的声音——
「孟总,您母亲来了,刚出电梯。」
瞬间,周穗冷硬的态度就变得惊慌,从脚底板麻到了头皮。
“怎么办?”她求助的看向孟皖白:“我,我不要见到伯母。”
她害怕江昭懿那种强势的性格,从前她就百般嫌弃自己,现在如果看到自己三年后还和孟皖白‘纠缠’,她怕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周穗这种需要自己的模样让孟皖白目光柔和了不少。
“怕什么。”他不以为然:“你面对她,可以理直气壮。”
他不想让周穗对任何人诚惶诚恐,那些人都不配。
但周穗才没他这样的自信。
“不行,”她急的四处乱看:“我藏起来吧,洗手间在哪儿?”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去处了,毕竟svip的病房虽然华丽,但也就是个套间病房,除了洗手间,其他的环境并不能起到‘私密’的效果。
“我妈如果去洗手间怎么办?你被她堵个正着么?”孟皖白无奈的笑了笑,拍拍床铺:“上来。”
周穗愣住:“什么?”
孟皖白掀开被子:“把鞋脱掉放在床下,藏进这里。”
svip的病房床有两米宽,被子也很大很轻盈,周穗身材单薄,藏在里面足以掩人耳目。
可是……可是……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虽然她衣服穿的齐整,甚至外套都在身上。
周穗为难的看着他正躺着的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还没忘记自己一分钟前还在和他处于‘决裂’阶段呢,结果现在就要藏在他的被单里?
“还不上来?”孟皖白挑眉:“那你就准备好和我妈打招呼吧。”
反正他是无所谓的,有自己在 ,江昭懿不敢摆脸子,他也不会重复三年前的教训,让周穗在自己的家里人面前吃亏。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很明显,似乎离门口越来越近了,留给周穗纠结的时间并不多。
她心脏几乎是‘咚咚’在跳,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咬牙脱了鞋,钻进孟皖白的被子里。
阔别多年的体温瞬间离的极近,轻而易举就能让人回想到,从前他们曾经无数次同床共枕。
周穗身子骨都在抖,脸颊伴随着升起的体温一起变得红扑扑的。
“别害怕。”孟皖白低声安慰:“不会被她发现的。”
他曲起腿为她作掩护,宽大的被子顿时像是一个小帐篷,确实不会让人发现里面还另有乾坤。
在病房门推开的一瞬间,周穗眼前落下一片阴影。
整个人被蒙住了,只留了小小一条缝在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藏在闹市的安全区——心里又羞耻又奇怪,但也有种无端的安心——
作者有话说:好刺激吧,嘿嘿嘿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38章
周穗藏在被子里, 感受了什么叫度日如年的十分钟。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仿佛五感被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雾,但一切都聚拢着, 听觉反倒更清晰——
她甚至能听到高跟鞋落在床的另一侧,有人坐在椅子上的一下碰撞。
江昭懿那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你住院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我们说一声?怎么想的?”
孟皖白:“没必要,一周就能出院, 还剩两天。”
言下之意, 您现在来瞧也实在太晚了些。
周穗听着, 不自觉的噤了噤鼻子, 心想他说话总是这么会噎人。
俗称, 把天聊死。
果然, 江昭懿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那种质问的态度已经荡然无存:“不用着急回公司上班,我问过医生,他说你这胃需要好好养一阵子。”
“嗯。”孟皖白很客气:“您操心了。”
这下周穗作为藏起来的, 都有点替前婆婆感到尴尬了。
“皖白,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江昭懿果真无法忍受,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委屈。
“我怎么说话了?”
“就这样不阴不阳的态度,比陌生人还不如, 我又不是傻瓜。”江昭懿叹息着:“我知道你因为三年前的事生我的气。”
三年前?周穗皱了皱眉。
孟皖白声音彻底冷下来:“说够了吗?”
“平时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你人影,见到了也说不上两句话, 你就让我这个当妈的说几句吧。”江昭懿反倒像是打翻了话罐子, 声音倒豆一样絮絮着:“我承认, 我之前对周穗态度并不好,可你们都离婚三年多了,你还要因为这件事跟我一直生气吗?”
周穗心口不自觉缩了一下,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原来孟皖白还没有对三年前的那些事情释怀, 甚至对江昭懿态度冷淡都是因为这个。
“行了。”孟皖白是知道周穗在的,他不想让她听到这些,声音难得掺杂了一丝不耐烦:“说完了就走吧,我还要办公。”
他本来是想让被子里的某些人再多藏一会儿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开始撵人。
可江昭懿莫名觉得今天的儿子比起平日多了一丝‘活人’气息,整个人生动了不少,让她都没那么畏惧了。
“我还没有说完。”她情不自禁想要说更多:“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没忘了周穗?”
孟皖白:“……”
“我就知道。”江昭懿见他沉默不语,勉强把那句‘她有什么好’咽了回去,撇撇嘴:“我这些年给你安排的相亲局你一个不见,其中那么多豪门千金,官宦小姐。”
孟皖白懒得理她,直接打开笔记本电脑。
江昭懿深吸口气,继续说:“以前的你不见就算了,但最近土地局/局长的的女儿顾小姐回国了,她对你很有兴趣,又年轻漂亮,是藤校毕业的博士生,你总不能一直身边都没个人,还是去见见吧。”
孟皖白长眉微挑:“我为什么要去见,我犯得着为了公司联姻吗?你给我安排这些人是想让我身边不孤单还是想找个你能掌控的傀儡监视我你心里有数,我不把话说得太难听,是给你留面子。”
江昭懿被他气的脸色发白,心脏速率极速飙升——
她有种会被自己儿子气死的错觉。
“我找人监视你?亏你说的出来……”她声音直抖:“皖白,你一定要把别人对你的关心都曲解成这个样子吗?哪怕是你的父母!我是你妈我还能害你吗?”
孟皖白面无表情:“从我记事起我的父母就挺忙的,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见到一次,怎么现在反倒闲下来知道关心我了?”
江昭懿哑口无言,唇瓣微微发抖。
她忍住摔门想走的冲动,呼吸沉重的看着孟皖白。
手机铃声响起才打破这种尴尬到如坐针毡的氛围。
——但却是周穗放在桌上的手机。
铃声一响起的时候,被子里的周穗就意识到了是自己的手机,吓的不自觉咬住手指。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了。
刚刚听到他们母子之间激烈的吵架,此时此刻自己当然更不能被发现了。
江昭懿随便扫了一眼:“你手机响了。”
“嗯。”孟皖白倒是一点不慌,自然而然的拿过周穗的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着‘薛梵’这两个碍眼的大字,毫不犹豫的直接挂了。
他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推送的消息有很多,其中最多的就是什么红薯app的评论……有1000+。
周穗在上面发了什么?
孟皖白自然也是知道这个app的,不禁琢磨了一下。
“皖白,顾小姐的条件真的很好,你看看照片就知道。”江昭懿见他神色缓和,便也柔声继续劝说:“去见见吧,好吗?”
“再好还能有我自己的条件好?”孟皖白抬眸,淡淡的看着她:“我最后说一次,我对顾小姐王小姐江小姐都没有兴趣。”
“再给我安排相亲,你接下来一年都别想见到我一次。”
江昭懿彻底待不下去,冷着脸离开。
听到高跟鞋渐行渐远和‘砰’的一下关门声,周穗才敢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再待几分钟,她感觉自己就要憋死了。
她发量多,绑起来的头发全都在折腾中散开了,乱糟糟的衬托着巴掌大的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孟皖白垂眸看着,目光幽深。
周穗僵硬着手指整理好头发,轻声说:“谢谢。”
他刚才怎么都算帮她忙了,把她藏得很好,就是自己……好像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东西。
孟皖白抬手,碰触到她绯红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蔓延在灼热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周穗像是被电打了一样的向后缩,有些无措:“你干什么?”
“帮忙,”孟皖白说:“头发还是很乱。”
其实是借口。
她脸蛋嘴巴都红红的,好想亲。
周穗:“……”
她避开男人侵略性极强的眼神,选择去洗手间整理!
三分钟后,把头发重新绑好的周穗走了出来,遥遥看着病床上的孟皖白:“我先走了。”
“你真的不要再给我送东西了,就算送一栋房子,我也会转交给肖特助的。”
她走
的很干脆,心里知道关于他家里的事不该自己问。
孟皖白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舌尖轻轻舔了下牙齿。
啧,这招这么快就不管用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自己还有两天就能出院,哪怕她不在过来,他也可以主动走过去。
想着,孟皖白把肖桓叫了进来。
他问:“你有红薯账号吗?”
“啊?”肖桓没想到孟皖白把他叫进来是问这种事,但还是点了点头:“有啊,女朋友让我注册的。”
……
孟皖白合理怀疑这家伙是在故意秀恩爱。
不就是秦缨么,还故意说成女朋友三个字,就当谁不知道似的。
孟皖白伸手:“手机给我。”
“……啊?”
他说:“我看看你的红薯账号。”
“孟总。”肖桓皱眉,有些不乐意:“这属于我的隐私吧。”
“谁稀罕看你的隐私。”孟皖白无语,不耐烦地催:“快点。”
打工人就是这么命苦,肖桓只能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给衣食父母。
孟皖白也的确懒得看他的隐私一眼,直接到账号关注页面,看肖桓唯一关注的一个用户——名字叫百变小缨,毫无疑问是秦缨的账号。
他点进去,又看秦缨关注的人。
秦缨在红薯已经是有了5w粉丝左右的一个博主,主要的笔记内容都是推广她家的医药产品,关注的人却不多,只有十五个。
孟皖白甚至不用一一点开看,只看她的最新关注,就能找到疑似周穗的账号。
鸢尾兔。
鸢尾?孟皖白想起周穗从前经常在家侍弄花花草草,手指点开了这个账号。
是刚注册的账号,里面只有两条笔记内容,但点赞评论都不少。
孟皖白点进去看了看,都是剪辑很生疏的做饭视频。
和从前顿顿恨不得给他准备六个菜的精致不同,周穗自己在蓝罗湾的生活‘摆烂’极了,面对评论的质疑声也从来不回复,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人在网络世界是不需要装的,其实这样才是真正的周穗。
没有人天生喜欢对别人笑,给别人做饭,为别人而活着。
她一个人生活,当然能简单就简单了。
孟皖白听着她柔软的声音在视频里介绍着如何把丝瓜切成块的方法,忍不住笑。
肖桓在对面看的都有点竖起汗毛。
这一会儿生气一会儿笑的……孟总大人的心思实在是难懂啊。
但好在孟皖白没有一直霸占着别人的手机。
他把周穗的红薯账号拍下来,就把手机还给肖桓。
顺便还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后天我出院,你也休假吧,一周。”
肖桓把到嘴边的‘孟总你这样让人有点不寒而栗’咽了下去,立刻说:“谢谢孟总。”
耶!终于有假期可以带着秦缨出去玩了!-
周穗离开住院楼,被街上的冷风吹了吹脸上的热度才散去。
她控制不住的去想孟皖白和江昭懿之间的对话,比起母子,他们生疏的程度仿佛还不如陌生人。
虽然她还没有离婚的时候就知道他和父母的关系很一般,但似乎也没有现在这么糟糕。
然后又想到江昭懿说的——
“我承认,我之前对周穗态度并不好。”
“可你们都离婚三年多了,你还要因为这件事跟我一直生气吗?”
周穗不知道孟皖白对家人的冷淡中‘为了自己’的缘故有几分,但她不是空心的木头人,做不到一点都不去想。
虽然重逢后他很多行为都让她生气,让她觉得这人越来越偏激,但有一点她从未怀疑过。
那就是孟皖白其实很护着她,以前和现在都是。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周穗看到未接来电里有薛梵的名字,给他拨了过去。
“不好意思,”她轻声解释:“刚才……有点事,就先把电话挂了。”
薛梵笑着说:“没关系,只是想约你吃晚餐而已。”
周穗想着自己还没走出医院大门,就应下来:“好啊。”
反正她还欠他一顿,正好请了。
薛梵听说她在医院,急匆匆地就下来了。
“怎么了?”他急忙问:“身体不舒服?”
不然谁家好人来医院啊。
“呃,没有。”周穗含糊的说:“有个朋友在住院,探病。”
然后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啊?”
薛梵自然听得出来她不愿多说,便顺着这个话题建议:“天气有点冷,吃羊排锅怎么样?”
周穗摇了摇头:“抱歉,我不能吃海鲜和羊肉。”
她吃饭不挑食,但从小就对膻味特别敏感,尤其是海鲜和羊肉,是一闻到那种味道就想吐的程度。
还记得小的时候家里买回来羊肉涮火锅,她都得待在自己房间里紧紧关着门,生怕味道跑进来闻着不舒服,还被阮铃教训吃不了好东西。
薛梵也没有多问,又说:“那去吃肉骨茶吧,有一家新开的马来餐厅味道不错,肉骨茶是猪排骨做的。”
周穗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她觉得他真的是美食大师,好像什么好吃的饭店都知道。
周穗脸颊还残留着一点点刚才的红润,在夜晚的路光下显得明眸皓齿,唇红齿白,让薛梵有一种揉一把她头发的冲动——
但也仅仅是冲动,他要是真的动手了,一定会把这姑娘吓到的。
马来餐厅离的不远,开车要二十分钟左右。
就是赶上了晚高峰这个时间段,有些堵车。
路上的时候,薛梵和她闲聊:“最近有弄那个社交账号吗?”
周穗笑着点了点头:“有,发了两条视频,就是剪的很一般。”
和那些精致的美食vlog博主简直没法比。
她觉得要不是自己家里的冰箱和厨房足够漂亮吸引眼球,可能也就个位数点赞……
薛梵笑笑:“可以给我看看吗?”
“呃……”周穗犹豫,轻声说:“我现在剪的太差了,有点不好意思,等多练练好吗?”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是她怕他也注意到那冷库似的华丽冰箱,那她就有点无法解释了。
如果只是做饭的vlog,倒是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反正自己也不露脸,全程都很无聊。
她除了秦缨以外,也没有把这个账号分享给别人。
“好,那我等着你技艺纯熟的。”薛梵也不勉强,继续给她出谋划策:“其实vlog是记录生活的,你不止可以发做饭的视频啊。”
“还可以发些日常什么的,比如今天出去吃饭,可以看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周穗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好。”她笑着应:“那我一会儿拍几张照片。”
她觉得和薛梵在一起相处真的挺舒适的,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压力。
正好她没去过马来西亚,也没吃过肉骨茶。
傍晚,周穗又更新了一条博文。
内容很简单:[今天出来吃晚餐啦^ ^]
然后附上四张拍摄精致的照片,菜肴丰富。
没有华丽冰箱,这条流量比起前两条少了不少,但依然有很多关注的粉丝在下面留言,研究是京北市的哪家餐厅。
还有眼尖的人发现周穗不小心照进去的一只男人的手,就一连串的留言——
「啊啊啊是和男朋友一起去吃的吗?」
「富婆姐姐的男朋友果然也很有钱,手表是江诗丹顿的呢!」
周穗:“……”
她承认她有点土,都没听说过这牌子。
而且她也没研究过薛梵手上戴着的是什么表,她对手表的唯一认知,就是孟皖白之前有整整一面墙的大的柜子,里面全是他的表。
还来不及反驳‘男朋友’这个猜测,周穗就看到了评论区有一名叫‘仙人掌’的用户留了两条奇奇怪怪的评论——
「真行。」
「你爱吃
胡萝卜么?还点了盘胡萝卜炖肉。」——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猜猜仙人掌先生的新手机能不能保住(
第39章
周穗确实不爱吃胡萝卜, 但一张桌子上是两个人吃饭,薛梵爱吃胡萝卜,自然就点了。
她只是觉得这个评论奇奇怪怪的。
像是留言留错地方了。
周穗没有多想, 收起手机裹着大衣离开。
吃完饭,两个人又去附近的山姆逛了一圈——家里的冷库已经空空如也,到了不补货不行的程度了。
周穗本来想自己逛, 因为她逛超市什么的一贯喜欢精挑细选, 速度比较慢, 但薛梵说他正好也要买东西。
于是就两个人一起逛了。
周穗也没买太多东西, 她一个人住吃不了多少, 早饭随便, 午饭都是在学校吃, 基本需要开火认真做的只有晚餐。
就算蓝罗湾的冷库保鲜功能非常优秀,买太多食物放的久了也是会不新鲜的。
所以周穗通常是一周来超市采购一次,买些生鲜蔬菜, 足够自己吃一周就好了。
她也没有什么规划, 反正什么都会做,就是看到什么感兴趣了就买什么。
但现在拍vlog就像是‘交作业’,让她在采购食物的时候不禁多了几分研究。
周穗买了一些鸡翅, 还有一块梅花肉,想明天炸猪排吃。
比起肉她更喜欢吃蔬菜, 又买了很多蔬菜。
想了想还买了些肉馅, 等周末的时候包一些饺子和馄饨, 放在冷冻里可以吃好久,想起来就煮一些,还很方便。
薛梵看了眼她的购物车,微微挑眉, 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买些零食什么的。”
“我对膨化食品的感觉一般。”周穗摇了摇头:“不是很喜欢。”
但是……她拿了一提可乐。
虽然这种汽水明显是不健康的,但谁能抗拒可乐呢。
就算周穗这种看起来生活方式很健康甚至养生的人,偶尔也会想吃这样的垃圾食品。
除此之外,她还拿了包方便面。
薛梵这才觉得她这会儿才有点像是小女生的俏皮感。
就,在踏实温柔的底色下,也会喜欢喝可乐,吃方便面,会喜欢这些小孩子很喜欢的食物。
想了想,他也拿了提可乐。
他们一人推了一辆购物车,各选各的,去结账的时候周穗注意到薛梵买了很多速食,沙拉,还有甜品。
见她看过来,他笑着解释:“都是可以放在办公室吃的,方便,还能补充热量。”
医生的职业特殊,经常没日没夜的。
分别结完账,薛梵绅士的帮她拎着袋子。
“不沉。”他笑着说:“我力气肯定比你大多了。”
周穗争抢无果,只好拜托他帮忙自己拎到超市门口那个网约车等待处。
今天一天真的挺累的,还拎着袋子,她也不打算去挤地铁了,干脆‘奢侈’一下。
薛梵试探着问着:“真的不能让我送你回去吗?”
他觉得周穗这个姑娘真的和谜一样,把自己生活的‘保密工作’做的特别好,连让自己送她回家这种小事都不愿意麻烦……
就让人感觉她又省事,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真的不用啦。”周穗笑着拒绝:“我自己回去就好。”
就连季青露第一次知道她住在蓝罗湾时,表情都是惊讶的。
所以她真的不太想让其他人产生误会……误会她是‘富婆’什么的。
“那行吧。”薛梵只好说:“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被你邀请去你家里吃点心。”
他在暗示他们的未来发展性。
周穗听得懂,笑着点了点头,她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很喜欢和薛梵做朋友的。
回到家已经将近九点了。
周穗快速的洗澡,备课,终于在十一点之前上了床。
准备闭眼睛酝酿睡意之前,她看了眼手机,发现那个名字叫‘仙人掌’的用户还在给她留言——
「作者大大怎么还没回家?今天不更新了吗?」
「想看作者大大更新,求更新。」
……更新个什么鬼啊,这人怎么这么奇怪?
周穗在心里嘀咕着,更不解的是他这两条平平无奇的评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点赞。
几千个点赞被顶在了最前面,不然她也不会一下子就看到了-
孟皖白买水军给自己的评论点赞了。
他不想让自己的消息发出去后就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就问了肖桓该怎么让自己的评论到最前面。
肖桓真是头大,毕竟他也不是研究互联网或者计算机专业啊!
做孟总的特助还非得十项全能才行。
思索片刻,他只能说:“就……靠点赞吧,点赞最多的评论就在最前排,周小姐就能看到了。”
孟皖白皱眉:“无缘无故的,别人给我点赞干什么?”
肖桓:“……”
大哥,您还知道是无缘无故啊。
肖桓只能给出试探性的建议:“呃,要不然买点水军点赞?”
孟皖白:“行,现在买。”
于是他那两句毫无意义,还是和其他评论鹦鹉学舌的‘催更’就被顶到了最上面。
但周穗还是没有回复。
孟皖白等到天彻底黑透,脸也黑透了。
肖桓感觉室内温度都随着老板的心情变冷,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劝:“呃,孟总,其实周小姐从来不回复评论的。”
他现在的工作就是研究周穗的红薯了。
周小姐发笔记的频率并不高,从开通到现在加起来才四条,很快就能看完。
肖桓发现评论区一直有人在质疑周穗在租场地摆拍博取眼球之类的,也有很多人夸她偶尔只露出来的一个背影身材巨好,声音也好甜的。
但无论是夸是贬,她从来都没有回应过。
好像她发出来的东西就是发了,给自己看的,也不在乎其他人的评论。
所以孟总想要回应……看起来有些难啊!
肖桓不可闪躲的想着,难免觉得休假之前这两天有些不好熬。
孟皖白果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安慰’就有所缓和,眉目依然是沉着。
半晌后,他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声音淡淡地让对面把他这个账号以后的评论全都自动置顶。
肖桓:“……”
所以是直接找红薯那边的开发人员了?
好家伙,以后都不用特意去找水军点赞了。
肖桓忍不住说:“孟总,你是想让周小姐回复你?”
孟皖白直接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一眼,眼睛里写着‘废话’两个字。
“……”肖桓委婉地说:“可她好像真的不爱回复评论。”
孟皖白淡淡道:“找找存在感。”
那女人微信不肯加他,电话三年前就把他拉黑,他还能怎么办?
也只有在这里能找找存在感了。
肖桓沉默片刻,还是给出自己的建议:“孟总,如果你想要周小姐注意到你的评论的话……得尽量可爱一点。”
可爱?孟皖白的基因里天生就缺少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僵硬。
“真的。”肖桓还在鼓励他:“可爱点,尽量吸引周小姐啊!”
“……”
把肖桓撵走,孟皖白在网络上学习了好一会儿,看那些真正点赞量超高的评论是什么样的,然后开始伪装成网络上的那种傻白甜萌萌人——
「超级想看作者大大更新,看不到感觉都吃不下去饭了。」
「茶不思饭不想的那种。」
第二天傍晚,孟皖白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周穗更新了一条vlog。
她做了红烧鸡翅和他曾经无比熟悉的青菜排骨粥。
在她温柔又简单的一分钟教学中,孟皖白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做粥的时候习惯先把米提前泡很久,出锅前淋上一点点的香油。
从前周穗为他熬过那么多次粥,自己从来就没有细致的观察过。
可以说是只顾着去享受她无微不至的照顾,足足三年那么久。
孟皖白轻轻抿了下唇角,在这条vlog下回应——
「作者大大好棒。」
「可以出山药紫薯粥的教程吗?」
如何让自己变得‘可爱’,也真是一门教程。
孟皖白觉得他根本学不会。
每条留言都干巴巴,硬邦邦的-
周穗也确实觉得这个名叫仙人掌的
用户很奇怪。
每次留言都在催更,而且还总是在她的评论区最上面,让她想不看到都难。
仙人掌好像特别喜欢她这些无聊的视频,堪称自己评论区最‘执着’的用户,而且他的重点从来不在于华丽的冰箱和厨房,只对她的做饭过程感兴趣……
就,让她觉得还挺有成就感的。
于是周穗忍不住真的发了一期山药紫薯粥的教程。
这个可以说是她最擅长的一种粥了,因为她和孟皖白都很爱吃,而且做起来还简单,不需要处理肉的腥味儿。
甜丝丝的,养胃又健康。
正好,周穗这两天胃口不太好,不太想吃油腻的饭菜,就想喝些清淡又暖胃的粥。
可能是因为开春流感严重的原因,她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
早晨醒来头很疼,一个劲儿的打喷嚏流鼻涕,典型的感冒前兆。
——李姐给的口罩到底是用上了,周穗哭笑不得的想着。
生怕传染给别人,她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去班级上课都全天带着口罩。
隔着一层布,因为先兆感冒变得有些闷的声音更显得瓮声瓮气,讲课的时候,周穗只能尽量提高声音,免得学生听不清。
可惜她不是天生大嗓门,两节课下来嗓子就喊得有些疼了。
下课后,周穗含了颗金嗓子喉宝在嘴里。
午休的时候,窝在办公室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她脑袋真的晕晕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但下午还有节课,必须把自己的精力调整一下。
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敲门,笃笃笃,一下一下的。
周穗强打起精神睁开混沌的眼睛,向门口看去……然后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没睡醒。
不然好端端的,孟皖白怎么会出现在办公室里呢?这里是她工作的学校啊。
周穗眼睛朦胧,仿佛蒙了层雾气,愣愣地看着他。
直到男人一步一步走近,停在自己面前站下,声音清清冷冷的:“病得严重吗?”
说着伸手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手背的温度和冰一样。
周穗这才意识到不是自己睡糊涂了,梦魇了,在似是而非的做梦。
而是孟皖白真的出现了,此时此刻就在她的办公室里!
周穗倏然清醒,眼睛都瞪大了。
“你,”她刚睡醒的嗓子有些哑,宛若被砂砾纸磨过:“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说着下意识看了圈周围——还好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
“我今天出院。”孟皖白说:“贺鸣骞给我发信息,说你生病了。”
他有理有据的解释,给出理由:“所以就过来看看。”
其实除此之外,还因为看到了她昨天在红薯上发的笔记:「这两天身体有些不适,暂时不更新了哦。」
周穗:“……”
贺鸣骞这个小混蛋啊!怎么什么都跟他表舅说?
不对,应该是他为什么要说这些,难不成孟皖白和他说过他们的关系?
周穗顿时觉得更头疼了,嗓子和心口都是火烧火燎的,四肢却无力,只觉得连发火都没有力气。
“你赶紧走吧。”她声音轻哑的撵人:“我就是感冒,没什么事。”
随时都可能有同事回来,要是看到他了肯定会八卦,到时候解释起来太麻烦。
“感冒?”孟皖白眯了眯眼,声音和眼睛一起冷下来:“你连自己在发烧都不知道?”
她这么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让他真是有种发邪火的冲动。
克制的怒意萦绕在周围,让他身上的气场显得更加压人。
周穗觉得呼吸都有些重了,下意识摸了摸额头。
好像是有点烫,怪不得她觉得身上好冷,原来不是单纯因为办公室的供暖不足。
“我会吃退烧药的。”她还是不想让他管自己的事情,搪塞着:“谢谢你的关心,你先走吧。”
孟皖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有些明显。
他呼吸变沉,直接说:“请假。”
“我带你去输液。”
周穗皱眉,很果断的拒绝:“不用。”
她下午还有课呢,而且根本没到输液那么严重。
“行。”孟皖白点头:“我帮你请。”
他说完就要走出去。
周穗连忙抓住他的衣袖:“你干嘛啊?!”
孟皖白一本正经:“帮你请假,带你去医院输液。”
“我说了我不用!”因为发烧的时候生气,周穗眼睛里泛起水光,胸口也在剧烈起伏,气红的皮肤像个水蜜桃:“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独断专行?”
周穗又软又哑的声音做指控,可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
更何况是对孟皖白这种已经对‘批评’近乎免疫的人。
他只问:“你到底要不要去自己请假?”
周穗不想说话,倔强地和他对视着。
然后看到孟皖白弯腰,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让周穗毫无防备的只能抓住他肩膀——然后很快就变成愤怒的捶。
“放我下来!”周穗都要气哭了,小手一下一下的捶他:“孟皖白,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男人充耳不闻,显然是不打算讲道理。
“……我自己请。”她只能妥协,毕竟这人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真的会抱着她去。
就算周穗再怎么不情愿,她也惹不起孟皖白。
更阻拦不了他一次次,无比强势的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周穗从他的身上跳下来,走去主任办公室的时候,只觉得特别委屈。
鼻子都有些酸。
她讨厌这种生活都不能自己掌控的感觉,更讨厌孟皖白的双标。
自己不过是有些发烧感冒,有一定要去医院输液的必要么?
他要是这么注意身体又有危机意识,就不会把自己的胃都拖到穿孔的地步了。
孟皖白就是纯粹的,让她不开心——
作者有话说:学不会卖萌,强硬才是孟狗的赛道……
晚上八点加更一章^_^
第40章
周穗被孟皖白带去了一家私家医院, 她曾经去过的,几年前得了肠胃炎那次。
这里的环境比公立医院的svip的病房都要华丽,住进来的人通常非富即贵。
可周穗只是普通流感, 有点发烧,是去普通的诊所吊水就能解决的问题。
但他非要把她带到这儿来。
被按在病房里躺下输液的时候,周穗真的觉得又夸张又无奈。
可是和孟皖白讲道理讲不通, 他从来都是这么自我的一个人。
周穗干脆放弃了抵抗, 只想赶紧把这三瓶药点完, 赶紧回家。
她闭上眼睛, 逃避似的不想看旁边陪着的人。
孟皖白倒也不在意, 淡淡的说:“医生说你需要连续输液三天, 请假。”
周穗睁开眼睛看他, 苍白的脸色上一双眼睛更显得漆黑,写满了无力和疲惫:“我不能总是请假。”
“你带的不是马上就要临近中考的初三学生,现在也不是期末, 只是刚开学不久。”孟皖白不解的皱起眉:“为什么不能请假, 身体总是最重要的吧?”
周穗没有对他解释‘没到那个程度’的复杂性,只说:“我不想。”
她不想请假,所以就可以不请, 这是一个人的人权问题,用不着任何人管。
孟皖白听出她的意思, 下颌线绷了绷。
他忍了又忍, 还是沉声问:“工作就这么重要?”
“是的。”周穗毫不犹豫地回答, 轻声说:“你也
许不理解,但对我很重要。”
对于孟皖白而言,她赚的那点工资可能就是笑话,连他吃一顿饭的钱都不够, 但对于她来说则是全部。
周穗不想和他讨论什么满足感和配得感的问题,因为他们两个一直不是同一个国度的人,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一样。
“孟皖白。”她只说:“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虽然,他从三年前就做不到。
孟皖白沉默片刻,轻笑:“是不是我做什么在你眼里都是霸道的,不够尊重你?”
周穗移开视线,看着窗外:“你刚才逼着我请假。”
所以,她的质疑有什么问题?
孟皖白被噎了一下,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事实确实如此,他就算打着‘为了她好’的旗号,也改变不了他在强迫周穗的事实。
半晌,孟皖白冷声开口:“那就下班后过来输液。”
周穗:“这儿离学校有点远,我可以……”
孟皖白打断她:“我去接你。”
周穗知道,这可能已经是他‘妥协’的极限。
她精疲力尽,液体顺着血管进入身体让人犯困,已经没有精神再去和孟皖白争辩什么。
只能说:“随你吧。”
闭着眼睛睡着之前,周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孟皖白和她这样,到底算是什么?
不过输液到底是比常规吃药能让流感好的更快,第二天上班,周穗的精神状态就好了很多。
只是一想到下班就得见到孟皖白,和他相处好几个小时,她就心里沉甸甸的。
孟皖白不是很忙吗?刚出院公司没什么事吗?为什么整天缠着自己?
周穗忍不住的去想这些,心烦意乱。
她隐约能察觉到孟皖白这些行为背后的意义,可是根本不敢去深入思考。
下班,周穗走出校门就看见孟皖白的那辆宾利。
可能因为要开到学校附近,他在他的车库里选了外形比较低调的一款。
这种被人守株待兔的滋味并不好,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想坐到副驾驶的时候,后座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孟皖白看着她:“上来。”
原来今天有司机开车。
周穗没说什么,顺从的上了车。
只是和孟皖白两个人坐在车后座的空间里,总觉得有些逼仄的压抑感。
明明豪车的后座空间很宽敞。
孟皖白做事总是出人意料的,比如今天,他递给周穗一个保温饭盒。
然后宽敞的后座足以放下小桌子,他弄了个挡板,放在上面,言简意赅地对她说:“吃。”
周穗:“……”
“输液之前需要吃饭。”孟皖白问:“你难道吃晚餐了?”
周穗决定不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打开保温饭盒。
饭盒只有一层,里面盛满了色泽温润的紫薯粥,里面混杂着小小的山药块。
周穗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她本来以为这里面装的肯定是华丽饭菜之类的,却没想到是清淡的粥。
……可能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不适合吃油腻的餐食?所以特意要的外卖?
还是山药紫薯粥,她喜欢的口味。
孟皖白这种细心的举动让周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默不作声,低头安静的吃。
意外发现,这粥居然做的和自己做的味道差不多,很好吃。
周穗问了句:“你要的哪家外卖?”
孟皖白:“我自己做的。”
“……”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是直白的惊讶,全然不信的模样。
孟皖白有些不自在,别别扭扭的说:“怎么?我自己不能做?”
“不是……”周穗摇了摇头:“做的挺好吃的。”
虽然她几年前肠胃炎那次孟皖白就照顾过她,给她做了好几天的粥……可他当时熬的都是简单的白粥和小米粥。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厨艺进步了不少。
而且,还是做给她喝的。
周穗有些感慨,眼睛仿佛都被保温饭盒里的热气熏染了。
孟皖白看着她精致秀气的侧脸,心想能不好吃吗。
他照着她的vlog教程一步一步严格学习的,中途还做废了好几锅。
还好,最终这碗的成品是不错的。
比起昨天,两个人今天的氛围平和了许多。
周穗只是发烧需要输液,不想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于是她是坐在椅子上吊水的。
孟皖白就坐在旁边陪着她,见她不想说话一直看手机就不说话。
他本身性格就是个安静的人,也能静得下来。
周穗单手回复秦缨发来的信息,速度不快,所以对面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是透着屏幕也能看出来的开心——
「穗穗!肖桓终于休假了啊啊啊啊!」
「你都不知道他加班快半年了才有个小假期,孟老板终于做了回人!」
「我俩买票去澳洲玩一圈,等回来约饭啊^ ^」
周穗忍不住扭头看了眼‘终于做了回人’的孟皖白,被这个形容词逗的有点想笑。
“怎么了?”孟皖白注意到她眼神停留的一瞬间。
“没什么……”周穗问:“你给肖特助放假了吗?”
孟皖白瞬间明白:“你听秦缨说的?”
“嗯,”周穗点头:“他说你…终于给肖特助放假了。”
她自然是不会把秦缨那些放肆的形容词说出口的。
孟皖白知道她那朋友不会说自己什么好话。
可周穗难得挑起话题,他不想就这么冷场,于是硬邦邦的说:“我不是压迫员工的人。”
“肖桓工资很高。”
周穗抬了抬唇角,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和孟皖白讨论关于钱的问题比较好。
况且足够的钱和放松的时间哪个更重要,她没办法揣测肖桓的心理,自然也就没办法狗拿耗子的说什么。
孟皖白见她又不说话了,忍不住开口:“你好像很关心你身边的所有人。”
“除了我。”
她关心秦缨,季青露,那个什么薛梵,甚至是肖桓……但就是和他无话可说。
周穗垂下的眼睛抬起,静静看着他。
她看到了孟皖白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出现‘崩坏’的情绪,伴随着眼底的不甘心,委屈。
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没有糖吃的小孩。
可自己本来就不是应该给他糖的那个人。
周穗叹了口气:“孟皖白,我们聊聊,好吗?”
回忆起她回到京北都和他见了这么多次,生疏过不适过,发生冲突过也肢体接触过,但唯独没有双方坐下来,都心平气和的聊一聊。
周穗本来觉得孟皖白是永远不该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
可他既然又出现了,且频繁的强势存在,自己就不能一味的忽视。
孟皖白察觉到她认真的态度,嗓子不自觉有些哑:“好,你想聊什么?”
他承认自己有点紧张,因为怕从她嘴里听到不想听的话。
——虽然这些次见面,也没有一句顺耳的。
“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我以为我们达成的共识是离了婚的人不应该再做朋友,也不应该再有什么交集,你的性格也是那种一刀两断的人。”
周穗因为生病声音有些轻,话说的也慢,所以一字一句很清晰,都是详细思考后的:“所以,你不该再来学校找我,送我礼物,关心我,我们应该是两个陌生人,你懂吗?”
孟皖白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不说话。
可他瘦削的身形在西装的包裹下,仿佛每寸肌肉都绷紧了。
“你现在做的所有事,都让我很困扰。”周穗回忆着,眉头不自觉蹙起:“这些年我逐渐适应了现在的工作,生活,变得比以前快乐,我不想自己的生活被干扰。”
“比如说上个星期五,我想去超市买东西,你突如其来的礼物逼着我去医院,打乱我的计划,我很讨厌这种被推着走的感觉。”
“孟皖白,你让我变得不快乐了,你可以……离开吗?”
只有两个人的输液室鸦雀无声。
周穗的说辞很简单,没有任何华丽的词藻做点缀,但却把自己被扰乱生活的痛苦表达的异常鲜明。
她柔软的声音仿佛一把又一把的刀子,直直戳进男人的心口里。
孟皖白浅色的眼底有些红,看着她:“我就这么让你讨厌?”
“不,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不讨厌你。”周穗摇头:“这个观点不会改变,我们只是不该再有什么交集了。”
“之前的三年我们从来不见面,我生活的很好,你也是吧。”
孟皖白嗤笑:“我看起来很好?”
“周穗,过去的三年,我也一点也不好。”
而且完全与之相反——他难受的快死了。
孟皖白知道他的生理和心理状态都不该由周穗来负责,可人若是能这么理智的去思考问题,世界上就不会有各种纷争了。
事实上因为她的‘不讨厌’,他才有勇气一次又一次的去靠近她,就像在踩雷的边缘疯狂试探。
如果周穗说讨厌他,骂他呢?
那他还是不会放过她的,孟皖白深知自己的劣根性。
可这一切都是被她惯的,他的臭脾气,他的独断专行……他的情感无法再被任何人激起涟漪,也适应不了任何人,她应该对此负责。
孟皖白脑子紊乱,近乎蛮不讲理的想着。
“如果你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他看着周穗惊慌的眼睛,掷地有声:“我要跟你复婚。”
他甚至说的都不是‘复合’,而是复婚——
作者有话说:孟狗:彻底疯狂,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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