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离婚。
周穗没什么事, 但肖桓告诉她最好在医院多住几天。
所以她就在医院住了一周,只是比起住,其实用‘躲’这个字眼比较合适。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但也隐约知晓外面的世界肯定是一片乱糟糟。
主要是秦缨在这里陪着她,经常和她说外界的情况。
“孟家动荡的很,孟老板这几天收拾了好多人。”
“听说唐家全都被收拾的卷铺盖走人了, 都滚到苏城的分公司去了。”
“孟老板也在晟维中层部门开了好多人, 谁劝都没用。”
周穗沉默地听着, 没有什么回应, 但心里已经勾勒出来孟皖白最近的状态——
按照秦缨口中的形容, 大概率是极其不稳定的隐形炸弹。
遇神杀神, 遇佛杀佛。
周穗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扩大, 甚至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睡。
自己在心里和自己对话,其实是可以袒露心声的。
她在担心孟皖白,那天他为了自己如此不顾后果的教训唐琛, 一定会有很多麻烦接踵而至……
可为什么他还在不断教训别人呢?
是因为心里的那股火气还没有发泄完吗?
周穗虽然参与不到孟皖白的工作中, 但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她在日常中和他也不是很靠近,算不上非常非常的了解他。
可是, 多少也了解一点。
孟皖白有的时候,真的是很疯的。
或许因为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可他这次疯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所以周穗才分外不安。
她怕他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第七天, 周穗看着自己主动问询后依然毫无动静的手机, 终于忍不住去问病房外面的肖桓。
“肖助理,请问……孟皖白呢?”
周穗在这儿住了几天,肖桓就奉命行事的在这里保护了几天。
听到她的问题,他礼貌的一笑:“孟总在公司处理事情。”
像是机器人一般的AI问答,
他半点关键消息都不会透露出来。
周穗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洁白的眼睑上像是扑闪着翅膀的脆弱蝴蝶。
“我……”她咬了咬唇,还是说了:“我想见他。”
自从在孟家老宅混乱的那天后她就一直没有见到孟皖白,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可周穗心里觉得,他们应该面对面谈一谈的。
起码,她想要解释一下和唐琛相关的事情。
肖桓听了笑容不变,依旧是客气的回应:“孟总最近很忙。”
“夫人,希望你能谅解。”
周穗当然能理解,所以她只是轻抿了下唇角,失望的点点头。
直到出院前的一天,周穗才得到了除了‘等待’以外的其他消息,而且还是孟皖白亲自嘱托肖桓送来的——
薄薄的几张纸,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周穗呆滞住,似乎从很遥远的方向传来肖桓的声音:“孟总说了,这是您最想要的东西。”
她僵硬许久,才缓缓抬手去拿那几张纸。
没错啊,确实是她主动提出,一直坚定想法,才终于等到的离婚协议书……可此时此刻,只感觉手臂有千斤重。
周穗勉强笑了笑:“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吗?”
肖桓沉默片刻,斟酌着说:“孟总在心里考量过,这个时候离婚对您而言,也许是最好的时机。”
周穗抬眸,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她有些意外,肖桓看起来什么好像都知道的样子。
所以这句话,就确实是孟皖白想要传达的意思吧。
仔细想想,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呢。
唐琛想要侵犯她,孟家上下的人都看到了,孟皖白选择在这个时候和她离婚,那他怕会成为一个所有人眼里的‘渣男’,自己则会显得非常可怜。
而实际上是自己先提出来离婚这件事就会成为秘密了,无论是孟家的人还是他们周家那边的,都不会有人追究。
周穗盯着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大字,盯的眼睛都痛了。
“帮我转告孟皖白……”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他这么贴心。”
成全了她,还什么都帮她考虑到了。
肖桓:“夫人……”
“以后就叫我周穗吧。”
“周小姐。”肖桓顿了下,改口后继续说:“您不要误解孟总的意思,这个时候离婚,协议上可以名正言顺的划给您最多的夫妻共同财产。”
周穗刚刚压根看不进去那份协议书,此刻经他提醒,才去看下面那些关于财产分配的条款——
她看不懂,只知道孟皖白给她的离婚赔偿金上有好多个0,多的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还有很多京北三环内的房产。
孟皖白……真大方啊。
周穗摇了摇头:“我不要这些。”
她只想尽快的,干干净净的和这段婚姻一刀两断。
肖桓有些意外的睁大眼睛,片刻后又镇定下来:“这个是孟总吩咐的。”
意思是,他这个打工人管不着。
周穗明白,不聚焦的眼睛看向窗外。
好似看到一排一排的飞鸟在天上划过,但这分明不是大雁迁徙的季节。
大概是……她眼花了吧。
肖桓很有眼力见的没有继续打扰她,静静地退出病房,然后给他唯一的直系上司拨去电话。
孟皖白确实很忙,但只要自己打去电话就能第一时间接——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他哪儿来的这种面子。
而是因为他盯着的人。
“孟总,我把协议书给周小姐了。”肖桓声音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说:“她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对面不说话。
“而且,周小姐不要那些赔偿款和赡养费。”
孟皖白终于说话,声音很淡:“你有没有告诉她,那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肖桓冷汗都下来了,忙回:“说了的。”
久久,对面吐出一个字:“犟。”
然后挂了电话。
肖桓盯着手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没谈过恋爱,所以有点不懂老板。
明明担心周小姐担心的都要死掉了,每天都要问几遍她怎么样……但就是不肯自己过来看一眼。
周穗第二天出了院,回蓝罗湾收拾东西。
自己在医院待了几天,这里大概就是几天没人回来,也没来得及找人打扫,屋里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在这里住了快要三年,还没允许这栋漂亮的房子这么脏过。
周穗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在收拾行李之前还是先去洗手间戴上胶皮手套,想要再打扫一番。
她不是天生喜欢干活的受累骨头,只不过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回到蓝罗湾这个小别墅了,自己曾经的家……
她想离开的时候,也让这里干干净净的。
而且打扫起来得心应手,并不麻烦。
周穗觉得自己这几天窝在病房里窝的都身上生锈了,此刻正好活动一下筋骨。
况且屋子里并不乱,只是表面积了层灰。
周穗没一会儿就打扫完了,回客房整理自己的行李。
正收拾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动。
她浑身僵硬,半晌后才回过神,动作像是有些迟缓的站了起来——然后飞快跑向门外。
孟皖白正在玄关换鞋,听到声音微微抬眸。
空气几乎一瞬间凝滞住了。
无比安静的室内,周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响,怦怦怦……
那次混乱的意外之后,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隔了八九天,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沉默中滋生了胶着,不安,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是孟皖白先开口的,声音很淡:“回来收拾东西?”
周穗‘嗯’了声,余光瞄见他走了进来。
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男人更清瘦了,一张俊美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浅色的瞳孔里感觉毫无生机。
这段时间……应该是真的很忙很累吧。
孟皖白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她面前。
周穗心脏重重的跳了下,听到他清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没签协议?”
“嗯,你那个协议……”她顿了下,还是说:“有点问题。”
孟皖白微微垂眸看着她细软的发丝,声音不变:“我有专业的法务部门和律师团队。”
意思是,不可能在这么一个简单的协议上出现问题。
所以,还是尽快签了吧。
周穗听得明白,但她在大事上一贯固执。
唇角轻轻抿了下,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黑眸亮晶晶的:“我不要你的那些钱…和房子。”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股份,我看不懂。”
孟皖白皱了皱眉,一瞬间差点气笑了。
好,她很诚实,说自己什么都不懂,但就是不要他的东西。
刚想说话,胃里就传来一阵抽痛感。
孟皖白差点就忍不住抬手去摁住,全靠那种一点都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弱气的倔强硬撑着。
可周穗那双眼睛直勾勾的,难得坦荡看着他的时候,会捕捉到他的一切情绪。
于是她愣了下,忍不住问:“你胃疼了吗?”
孟皖白不说话。
周穗叹息:“一定是没好好吃饭了。”
她熟练的去沙发下面的抽屉里拿出药箱,找出胃药,然后又去拿了瓶常温的矿泉水帮着拧开,一起递到他面前:“吃药吧。”
孟皖白感觉肩膀的肌肉都绷紧的有些疼。
他需要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能麻木的从周穗白皙的掌心里接过药吃下,而不是失控的把她拉到怀里,搂住。
其实真的很疼,不止是胃。
胃上面那个器官,这些天都……疼的快要死了。
所以她还是快走吧,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偏偏周穗对一切的暗流涌动都浑然未觉,看他把药吃下去还说:“我给你做顿饭吧。”
她知道他的胃是老毛病了,不吃点热乎饭很难真的舒服的。
“用不着。”孟皖白声音冷冷的:“签完协议你就可以走了。”
周穗
一愣,有些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凶。
她无措的抿了抿唇,轻声说:“你还没改呢。”
现在这个协议,她没法签。
孟皖白:“不会改。”
结婚三年,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给她?
就算不在一起,他也希望她未来的好生活里能有自己参与,哪怕是钱在参与。
但周穗是真的不想要,她秀气的眉头皱起,是发自内心的为难,柔声劝说:“你真的不用给我这些,我们根本没有夫妻共同财产,那都是你的钱。”
“而且你就算给了我,我也守不住的。”
“你应该知道我的家里人……孟皖白,你帮帮我,好吗?”
孟皖白沉默着,发现周穗变聪明了。
她用示弱和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逼着他妥协——那就是他的钱会给她带来各种麻烦。
那确实真的不如不给。
孟皖白走去阳台打电话了。
周穗听到他在让人修改协议,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他还是听劝的,听劝就好。
“钱和股份还有大多数房子你都可以不要。”孟皖白打完电话,折回来敲了敲他们面前的桌面:“但蓝罗湾这栋房子归你。”
“啊?”周穗一愣:“为什么?”
孟皖白不说话。
“不用的。”周穗笑了笑:“我不会在这儿住了。”
离婚后她住着这样的房子,算什么呢。
况且,她对未来也算是有了一点小规划的。
“你住不住轮不到我管,我只是把这栋房子给你。”孟皖白声音淡淡:“无论你是租出去或者是卖了还是就放在这儿,都随便。”
“但它归你。”
因为他们这个家从来都是她在住,她归置的,所以理应属于她。
周穗思索半晌,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这也许是孟皖白最大的妥协了。
这栋房子……她不自觉打量着别墅内不露声色的侘寂风装修,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自然不用多说。
陌生的是,这种寸土寸金的房子突然属于自己,总让人觉得不安,肩上沉甸甸的。
周穗垂下眼睛,心想她不会再来住,也不会租出去让别人糟蹋这里。
他硬要给,那就放在这儿吧。
当作是对他们这三年婚姻一种有仪式感的纪念。
没一会儿,有人把新的离婚协议书送来。
周穗看过之后知道这次没问题,便从包里拿出笔来签字。
理论上是期待已久早有准备的一刻,但笔尖接触到洁白的纸张时,她的手都在抖。
孟皖白在阳台的位置抽烟。
他抽烟的时候不多,没有瘾,不频繁,但此刻是一根接着一根。
周穗的一切动作都落在他的眼底,孟皖白看着她白皙精致的侧脸盯着协议在看,小巧柔软的嘴巴偶尔会表露心里动作,轻轻咬或者抿着。
那双手签字发抖的时候……让他有走过去把笔摔了,把协议撕碎的冲动。
可他现在没资格。
孟皖白自嘲的轻轻嗤笑,把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念头都压抑下去。
然后他走过去,同样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也在发抖,只是自己没有察觉。
周穗水瞳闪过一丝讶异的情绪。
她忍不住抬头,从下向上的视角,能看到孟皖白下颌线无意识绷的死紧。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缩了下,她什么都没说。
离婚协议签好,顺理成章的开车去附近的民政局办手续。
工作日下午的民政局离婚处比结婚处还要‘热闹’一些,大概是大家想着好事要赶早,都在上午来结婚了。
下午这种黄昏日落时,是给婚姻走到尽头的人预备的。
简短地询问,工作人员熟练的流程办理,在离婚证上扣下钢印……
他们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穗接过离婚证,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有点恍惚。
孟皖白率先走出民政局,下了台阶,又回头看她:“不用我送?”
刚刚周穗已经拒绝了他要送她回去的提议,可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用了。”她微笑着摇头。
孟皖白皱眉:“你还拉着箱子呢。”
这么麻烦,也不愿意让他送?
周穗还是笑着,只是藏在身后的手攥的紧紧的:“小缨来接我。”
好,挺好。
孟皖白冷笑,点了点头:“行。”
说罢,他转身打开车门。
“孟皖白,”周穗忍不住叫住他,盯着男人指关节泛白的手,轻声说:“你记得好好吃饭。”
一瞬间,孟皖白感觉五脏六腑像是有细细的针穿过。
愣是让他在京北开春后的五月天里感觉到了寒冷,丝丝入骨的那种。
他脸色泛白,半晌后才看向她,笑了声,眼眸连带着眼角的那颗痣都有种讥讽感:“你都不要我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多讨人嫌的回答啊。
但这就是孟皖白会给的回应。
一刀两断后,他是死是活都不用‘不要他’的人来关心。
周穗眨了眨眼,目送他离开,车子一骑绝尘。
然后那种细微的钝痛感才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她干脆坐在了台阶上等着秦缨来。
有点……站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某些狗懂什么,离婚才是追妻恋爱的开始(
才发现我大过年的让他俩离婚啊啊啊啊啊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情的原因,写到这儿有些伤心,还感冒了身体也不太舒服,给自己写的怪难过的5555
不过还是祝各位宝贝除夕快乐,留评给大家发新年红包啦~
第22章
周穗离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学习。
她报考了康镇特岗教师的职位, 之前绞尽脑汁从孟皖白那里要回身份证就是为了报名。
虽然秦缨说过特岗教师的考试一般不是很难,但周穗对自己并没有信心。
她已经躲在象牙塔里很久了,不知道那些每年更新的考题, 更是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感觉自己正处于和社会脱节的状态。
所以汲取,输入, 都是必须的。
只是距离考试的时间很近, 周穗只能报一个两周的速成班, 然后没日没夜的背题。
有种回到高中时候的感觉, 每天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努力学习就有奔头。
周穗刻意让自己变得很忙, 不断用事情去填补心里那个空空的无底洞。
忙到让自己没有任何时间胡思乱想, 每天洗漱过后倒头就睡。
周穗只复习了半个月,对待考试是抱着碰碰运气的心态去的。
反正就算失败也只是损失了一个报名费,她还可以找别的工作。
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比较放松的心态, 反倒过了笔试进入面试, 然后面试的过程也很顺利。
毕竟周穗的形象气质在这儿摆着。
她分外漂亮,刚走进面试间的门就让两个面试官移不开眼,但这种漂亮又是温柔的, 有亲和力的,像是如沐春风让人觉得分外温暖, 没有锋芒。
这样的人最适合当老师, 有哪个学生会不喜欢听这种姑娘上课?
周穗在孟家老宅几年的历练让她学会了一些察言观色, 她觉得三个面试官对自己应该都是满意的。
尤其走的时候,最左侧的中年女人就差直接说让她收拾收拾东西,八月份准备上班了。
周穗笑了笑,没想到自己找工作这件事这么顺利。
又过了两天她接到正式电话, 负责人约她见面,签下为期两年的合同。
一切尘埃落定,周穗给秦缨打电话说要请她吃饭。
地点自然是约在了她觉得还不错的一家茶餐厅——秦缨喜欢的那些饭馆基本都是人均四位数的,周穗还没上班,囊中羞涩,思来想去就觉得这家还在能力范围之内。
倒是秦缨觉得无所谓,还说:“干嘛出来吃?你做的饭比外面好吃多了。”
“还是得请你一次。”周穗笑:“你都收留我一个多月了。”
她身上钱不多,因为要去康镇的这个可能性又很难在京北找到短租的房子,幸亏有秦缨这个宝贝闺蜜了。
“说这些。”秦缨瞪她一眼:“要是能跟你住一年我才开心呢。”
和周穗住在一起不要太幸福。
午餐晚餐都有香香的热乎饭菜吃,想出去玩想看电影想聊天都有人陪,再也不用一个人住在大房子里无聊的翻来覆去。
秦缨最近才知道为什么有些女生就喜欢和闺蜜一起租房住了。
她也好喜欢。
可惜不久后,周穗就得去康镇工作了。
想到这里,秦缨忍不住恹恹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周穗给她夹了个虾饺,温柔询问。
“难过。”秦缨絮絮叨叨的嘟囔:“康镇也太远了,坐动车都得三个小时,周末是不是都不能回来啊,你一去还是两年。”
周穗笑了笑:“一有长假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秦缨一瞬间眼睛都酸了,她深吸一口气才忍住眼泪,瓮声瓮气的:“没有你,我得多无聊。”
她有很多朋友,可周穗是最好最特殊的那个,别人都比不上。
周穗愣了下,心中一股暖流涌上,逐渐蔓延至全身。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无聊的人,从来都不会给人提供情绪价值。
能在朋友心里这么重要,真的让她挺意外的。
“穗穗,你不该意外。”秦缨听了她的自我批评,毫不犹豫地反驳:“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像空气,又像温柔的水。”
“和你相处久了的人,都离不开你的。”
周穗双手捧住脸,不好意思的说:“是你对我滤镜太大了啦。”
她哪有这么好,要是有的话……
打住!不能再想。
“康镇那地方真配不上你,还只是个初中老师。”秦缨虽然是一直支持她找工作的,但还是忍不住说:“一想到你要去两年,就觉得好久。”
周穗却非常满足。
“能有个稳定工作就很好了。”她笑着说:“这种还是有编制的,给提供员工宿舍呢!”
秦缨:“……”
她家宝贝穗穗可真好养活,一点也看不出来两个月前还是鼎鼎大名‘晟维集团’的总经理夫人。
秦缨想着,忍不住八卦:“离婚后孟老板联系过你吗?”
周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摇头:“没有啊,你知道的,我们把微信都删了。”
那天在民政局就删了,孟皖白不是一个能和前妻做朋友的性格,她也不是。
离婚不仅意味着一刀两断……
更代表着老死不相往来。
“做得好,跟孟老板那种人断干净了最好。”秦缨叹了口气:“你们离婚的消息没传出去多久,半个名媛圈的人都等着上位了。”
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她身处其中,自然有渠道收到一些消息。
“你那个婆婆真不是个东西。”秦缨想起什么,恶狠狠的骂:“真么快就有意撮合孟皖白和西丰医药的那个千金了!”
妈的,男的只要有钱,二婚就跟不是事儿似的。
在市场上照样行情爆满,只可惜她姐妹跟着蹉跎的那几年。
对比秦缨的义愤填膺,周穗倒是不以为然,笑容依旧温吞。
“那很好啊。”她吃东西的速度变慢,说话也很慢:“他应该找个和他匹配的人。”
也许是刚刚吃的太快了,胃里一抽一抽的疼。
离婚后的这段时间,周穗没有接到江昭懿的电话,孟良政就更不可能了。
她这对前公婆应该很庆幸自己终于离开了孟皖白的身边,自然不会主动联系她。
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毕竟不用面对质问,也就免去了很多说辞和麻烦。
嫁入孟家这几年就像是南柯一梦。
无论是美好还是不幸,结束了就是结束了,什么都带不走,哪怕是来自孟家最简单的一句关怀。
除了……
周穗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了眼是周菁的名字,也没避讳在秦缨面前,直接接了起来。
“姐,”对面的女孩儿声音活泼,元气满满的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回槐镇啊?”
周穗温声细语地拒绝:“不了,我不回去呀。”
“啊?你不回去?”周菁惊讶:“可周末不是阿祁的升学宴吗?”
周穗怔了下。
“姐……”周菁见对面沉默,察觉到了什么,小声问:“大伯和大伯母还没原谅你呢?”
她有些义愤填膺。
弟弟的升学宴都不告诉姐姐一声,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周穗轻叹了口气,半晌后才对周菁说:“嗯,所以就不回去了。”
可以当作,省钱了。
反正是他们没告诉她的。
这就是周穗刚刚还没想完的另外一件事。
和孟皖白离婚后,其余的都没有改变,像是雁过水无痕——除了周宗益和阮铃气的要命,扬言要跟她断绝关系。
他们并不好奇周穗是为什么和孟皖白离婚,在孟家受了什么委屈,只知道她活生生把能改变整个家族阶级的机会给错过了。
“你真是没用。”平时都是阮铃教训人,可那天周宗益都忍不住开口,看着她冷冷的说:“早知道就干脆不要让你嫁过去。”
“留着孟家的人情,以后还能给你弟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
对于孟家那种什么都不缺的人家,人情最管用,可就被他们这么活生生的浪费掉了。
当听说周穗不但离婚,还没有争取到任何夫妻共同财产的时候,阮铃气的都要打人了。
可看着女孩儿亘古无波的眼神,扬起手来颤颤巍巍的还是没打下去。
“滚!你赶紧滚!”阮铃捂住心脏,脸色都发白:“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周穗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她连行李都没有拿上来。
她知道,自己一定会马上走的。
“对不起,我可能确实不配当你们的女儿。”离开了孟皖白的周穗,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没有要到天价彩礼是我的错,没有时常拿钱帮衬家里是我的错,周祁以后毕业找不到工作也是我的错。”
“你!”阮铃这巴掌到底是打下来了。
屋内的几个人气的都在抖,呼吸沉重。
周穗却笑了,一贯温温柔柔的笑,却不带任何感情:“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她说完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只拿走了那只被她拼凑着缝好,已经变得很丑了的紫色兔子。
周祁见她要走,忍不住拉了一下:“姐,你去哪儿?”
周穗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挣开他的手。
自那以后,她和家里就没有联系了。
除了周祁高考成绩下来那天给自己发了信息报喜,他考的不错,周穗也高兴,发了一个红包过去当奖励。
也许自己天生就是亲情缘淡泊,这么多年努力讨好父母,却也没有得到想要的重视和爱。
渐渐的,周穗已经不在乎了。
她现在只想远离京北,到康镇去努力做好那份普通人的工作,过普通人的日子。
康镇中心初中的学生九月一号开学,老师们需要提前一周到。
新上任的特岗教师还要提前三天,熟悉整个学校的教室分布和上课流程,有一个简短的培训。
八月二十号,周穗拉着行李箱离开,秦缨送她去高铁站。
其实她待在京北的时间并不久,是毕业后跟着孟皖白过来的,之前一直在槐镇,大学也在江城。
满打满算也就三年的时间,可感觉上……好久好久。
而且这么久了,周穗发现自己都没有认真看过这座城市的风
景,很多著名的景点也没去过。
真的是,有点可惜呢。
毕竟京北可是全国的中心城市。
从秦缨家到高铁站要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周穗一直看向窗外,很认真的看着。
八月份的天气正好,艳阳高照,绿植鳞次节比,和各种各样的建筑交相辉映。
周穗以前总觉得在这里待着压力太大,从来没好好欣赏过。
今天有意留意,发现每一处都都是人来人往的快节奏生活,很繁华。
可是,怎么看都不太适合她。
秦缨问:“你在看什么呀?”
周穗:“看风景。”
“有什么好看的,休息会儿吧。”秦缨不以为然:“反正没过多久就是国庆,你可以回来呀。”
周穗笑笑,没说话,眼眶有些湿润。
实际上……她不想再回来了-
流光容易把人抛。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小缨:「穗穗,在康镇生活的怎么样啊?工作适应吗?千万别被那些单身老师追走哦。」
——:「很好啊……哪有什么单身老师:)」
小缨:「穗穗,你国庆怎么没回来啊,我想你了。」
——「假期太短了啦^_^」
小缨:「啊啊啊你是真的不打算回京北了么?寒假也不回来吗?」
——「嗯……再说吧。」
周穗洗完澡回到宿舍就看到秦缨发来的一串信息,忍不住笑了笑,边擦头发边给她回消息。
“穗穗,和谁聊天呢?这么开心。”室友程佳楠试探的问她:“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周穗柔声说:“是朋友。”
她已经在康镇工作几个月了。
时间过得飞快。
每天和秦缨的交流,是她与从前京北那些人和事的唯一联系-
小缨:「穗穗我跟你说个事儿,昨天孟皖白突然过来找我了,好家伙凶神恶煞,直接冲到我家里来找你了,吓死我了!」
十一月末,周穗刚和学生一起在室外扫完初秋的落叶,回到办公室摘下手套,就看到秦缨发来的这条信息。
她愣了下,心里有种诡异的乱跳感,抓起手机去安全通道回电话。
秦缨接得很快,一向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声音里竟有一种惊魂未定的恐慌。
她连忙给周穗讲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就是十一月很平常的一天,秦缨和朋友一起在外面吃过晚饭,回家却发现孟皖白和肖桓堵在门口。
和两个煞神一样,面容沉重,周身的氛围冰冷。
“我真觉得孟老板帅是帅,可太吓人了……”秦缨忍不住说:“他俩突然出现,跟鬼似的。”
秦缨拿在手里的钥匙都掉了,慢了半拍才问他们过来干什么。
孟皖白一点迂回都没有,直接问:“周穗呢?”
“……我怎么知道。”秦缨别开眼睛,有些心虚:“她不在我这儿。”
孟皖白也不多问了,给了肖桓一个眼神。
下一秒,男人就抓住秦缨的两条胳膊反剪在身后,她吃痛,手里刚刚捡起的钥匙就又掉在了地上。
然后被孟皖白重新拾起,直接去开她家的门。
秦缨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欺负,气的脑子嗡嗡的,破口大骂:“你们俩是他妈的流氓吧!你们这是入室抢劫!我要报警!”
“随便。”孟皖白淡淡地说,开了门之后就进去‘找人’。
可他当然是找不到的。
秦缨说周穗不在这里是事实。
见孟皖白有些失神的站在客厅,秦缨毫不客气的讥笑:“怎么样孟大老板,你找到人了吗?”
“离婚了就干脆一点,拖泥带水算什么东西!”
“像你这么不讲道理独断专行的人,就活该孤独终老!”
整个京北很多人都怕孟皖白,他有的时候发疯的不讲道理,有手掌权势,动一动心思就能搞死很多人。
但就因为这样的危险,很多人也想扑上去。
可秦缨不怕,她家里的企业是做医药的,主要涉足东南亚的市场,和孟家的新能源不沾边,不怕报复。
她气得要死,巴不得给他骂得千疮百孔涕泪横流。
可孟皖白机器人一样,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听着她骂骂咧咧。
浅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孟皖白只问了一句话:“周穗在哪儿?”
秦缨咆哮:“我说了我不知道!你个死变态赶紧滚啊!”
身后的肖桓吓的去捂她的嘴。
“穗穗,你跟孟皖白那神经病离婚真的超正确!”秦缨现在想起来依旧生气,咬牙切齿:“哪有这样的人啊?别人家他说闯就闯,他算老几?”
“还有那个肖桓也是个神经病!帮凶!狼狈为奸!”
轻而易举就把她控的一动不能动,但却不疼,一看就是个富有技巧的练家子。
“都怪我。”周穗有些内疚:“要不然他不会找上你的。”
她在京北没什么朋友,秦缨那里是唯一的渠道了,也确实是唯一知道她来康镇工作的人。
除此之外,连周菁她都没有告诉。
“你再这么说我不高兴了啊。”秦缨生气:“是他变态,跟你有什么关系啊!谁家前夫找人会这么嚣张啊?”
一般想要个消息不都得和狗一样卑微吗?
这孟皖白真是死神经病。
“好,是我说错了。”周穗笑了笑,柔声安慰:“要是再见到他,你别和他硬碰硬了。”
孟皖白那个人疯起来没有底线,她怕秦缨真的得罪他了,会吃亏。
想着想着不禁有些烦恼。
孟皖白为什么又来找自己呢……从离婚到现在都过了半年多了。
这期间不都一直好好的么?昨天发生了什么?
周穗骤然听说这个消息,发现自己心脏没有以前跳动的那么快,也没有那么深重的不安了。
工作了几个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改变。
大概是因为有了一点点的底气,可以不像从前那样卑微如浮萍一般,只觉得孟皖白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握着她的命脉。
他们已经离婚了。
自己现在这样,挺好的。
“穗穗,过来帮个忙。”办公室的韩梦叫她。
周穗回神,不再去想孟皖白,把手机倒扣着放在桌上。
她来康镇之前换号码了,所以那些不想联系的人,都打扰不到她。
韩梦让她写黑板字,这是学校经常有的板报活动了。
初一有六个班,周穗带其中两个班的英语,每周就四节课,工作任务很轻松。
相对也有时间参与一些这些课外活动,帮帮忙之类的。
周穗从小就做事认真,对待写字也一样,总会照着字帖把每个字写的整整齐齐。
久而久之就凭借自律练了一手好字,上初中开始就经常帮着老师抄板报。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又回到初中,承担起来这个任务。
蓦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周穗轻轻笑了笑。
韩梦在一旁拿着保温杯的盖子喝茶,见状忍不住感慨:“你这丫头,怎么做什么都这么优秀。”
周穗拿着粉笔的手一顿,摇了摇头:“哪有。”
“怎么没有,字写得好,模样更是没得说。”韩梦摇摇头:“在我们这小地方当个老师,大材小用了。”
周穗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闷声不语又是不礼貌的,于是她想了想,说:“韩姐,我比起你们的经验差远了。”
周穗并不是奉承和客气,而是真心这么觉得。
这群老教师的教学经验不知道比他们这群新人丰富多少,每次她看着韩梦给学生上课,都觉得受益匪浅。
而且除此之外,韩姐也是个很好的前辈,帮了她很多。
“要不然怎么说你这丫头什么都优秀呢,
包括性格,懂得谦虚。“韩梦笑了笑:“你知道这个月学生评选的最受欢迎老师是谁么?”
她这么问,周穗有什么猜不到的,只是依旧诧异。
居然……还有什么评选最受欢迎的活动么?
“都是那群皮学生自己瞎搞的。”韩梦耸了耸肩:“老师们给他们评分,他们也就报复回来给老师评分。”
初中生最是淘气,普遍处于一个青春叛逆的爆发期。
她说:“你可是他们心中完美无瑕的满分老师。”
周穗长的太漂亮了,上课条理清晰,声音温软,讲英文的口音很标准,也很流利。
自从她任教以来,教的两个班级学生上英语课就没有睡觉的,几乎每个人都精神抖擞的听课。
期中考试,整个班的英语平均分都整体提升了不少。
周穗之前很多年都脱离社会没有工作,现在刚当上老师一直都是小心谨慎熬夜备课,生怕耽误了学生的成绩。
初中是一个很重要的阶段,和老师的教学方式息息相关,这点她懂。
所以期中考之后见到学生平均分有提升,心里真是有种巨大的满足感。
周穗一直记得自己的高中班主任蒋老师是个很好的中年女人,在她高中那时候帮了她很多。
甚至她的物理成绩一般,蒋老师都会开小灶帮她补习物理提升成绩。
周穗到现在都记得蒋老师说的话——
“高考不能说是普罗大众的唯一出路,但总归是相对而言最公平的一次竞争。”
“周穗,你肯下苦功努力,这就是最重要的学习天赋,不要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周穗觉得,自己这贫瘠的人生如果有目标,那她想当一个像蒋老师那么优秀的教师。
可惜的是,她浪费了很多年的时间去当一个并不熟练的阔太太。
庆幸的是,现在重新开始并不晚。
才刚刚上班三个月,周穗感觉自己收到的正向反馈比之前的二十几年都多。
学生会说:周老师,您讲的课真棒,我喜欢您。
同事会说:小周,你方方面面都这么优秀,怎么会到康镇当个小老师的?
人都是想要正向鼓励的,可周穗一直都是在打压式教育中生活。
因为性别是原罪,所以在父母那里,她永远也比不上周祁。
周穗想起来到康镇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比如周祁考上的是京北的大学,提前到学校军训,还来找过自己。
少年和她一样天生白皙的皮肤都被晒黑了一圈,不过精神抖擞,显然在大学里适应的还不错。
周穗带他去了量大管饱的自助餐厅。
她胃口小,自己从来不吃自助,但带着周祁就很合适了——青春期的男生一个人能把两个人的本钱吃回来。
周穗还给他转了一千块钱,周祁推拒,她说:“这本来就是给你升学宴准备的钱。”
“自己留着花吧,别给爸妈了。”
“姐……”周祁思来想去,还是问了:“你还在怪爸妈么?”
周穗摇了摇头:“没有。”
她真的没有怪他们,毕竟按照他们的逻辑,自己确实是占据了孟家这个‘大人情’的机会,还毁掉了。
周祁:“那你怎么不回家?”
“不想回去。”
“姐,你很少回家。”周祁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讨厌爸妈?”
这次周穗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怎么说呢……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没心没肺,可以对一切恶意都无底线包容。
这么多年的偏心,忽视,肆意打压早就滚雪球一样的成为一个沉重的心结,她想她是讨厌父母的,也讨厌那个所谓的‘家’。
所以上次回槐镇,周穗顺着父母的话去说了。
——她不想当他们的女儿,这是实话。
“姐,”周祁声音有些颤:“你是不是……也讨厌我?”
周穗一愣,她看着男孩儿紧张的脸,忽然笑了。
“阿祁,别这样。”她说:“你是既得利益者。”
或许是在孟皖白身边久了,周穗潜移默化的也跟着学了不少他的为人处事。
比如自己这种一贯唯唯诺诺的棉花糖性格,偶尔也想疯一下。
所以她对周祁实话实说,说出自己的内心感觉。
周穗:“有的时候,我是讨厌你的。”
“姐,对不起。”周祁声音闷闷的。
“你有父母的偏爱……”她目光落在他脸上,可并不聚焦,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东西,声音淡淡:“还抢了我最心爱的东西。”
她的兔子,她童年时期唯一有温度的礼物。
虽然周祁那时候只有五岁,可她还是好讨厌他。
很多人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选择到康镇这种小地方当老师,可对周穗而言城市大小不重要,她只是想换一个地方重新生活。
和过去的很多人很多事斩断,所以任凭周祁如何追问,她都没有把自己要工作的地方告诉他。
现在几个月过去了,周穗愈发肯定自己当初的决定。
她过的很好,一切都很好,除了……
“穗穗,你这么漂亮,有没有对象啊?”韩梦笑着问她:“没有的话跟姐说,姐给你介绍一个。”
除了这个。
她才上班三个多月,已经有四个老教师想要给她介绍对象了。
“韩姐。”周穗哭笑不得,连连摆手:“真的不要,我不想谈恋爱。”
她感觉,自己不会再爱上谁了——
作者有话说:-流光容易把人抛。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蒋捷《一剪梅·舟过吴江》
穗穗好好生活,某人不断发疯中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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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年又一年。
小缨:「穗穗, 新年快乐!」
小缨:「等我从国外回来就去陪你哦。」
小缨:「你也是的,干嘛非得一个人在学校待着,怪让人担心的。」
眨眼之间, 周穗在中心三中任教的第一个学期就结束了。
春节伴随着寒假到来,她没有选择回京北或者槐镇,就自己待在学校的宿舍过年。
秦缨给她发了一堆信息, 周穗一边吃泡面一边回——
「新年快乐!」
「不用担心我啦, 自己在学校真的很开心。」
周穗说的是实话, 今年是她过的最轻松的一次春节。
原来在槐镇的时候总是要从早到晚的帮着阮铃在厨房里忙活, 一天下来都不得闲, 感觉自己和陀螺似的被抽打, 体会不到一点过年的乐趣。
感觉精力都用来‘伺候’父母, 叔伯,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亲戚了。
后来和孟皖白结婚就在孟家的老宅过年。
那里倒不用她帮忙做什么,可光是那么多人就让她头晕目眩了, 气氛更是压抑。
一顿昂贵精致的年夜饭基本没有什么人在吃, 大家都说着她根本听不懂的话。
现在就很好了。
虽然只有自己在宿舍,只有泡面吃,但周穗真的觉得很轻松。
她不用挂着职业假笑去应付任何人, 只要让自己开心就好-
小缨:「穗穗,我收到你给我寄的鲜花饼了, 嘤嘤你手艺还是这么好, 想你。」
——:「下次做好了还给你寄^ ^」
小缨:「穗穗, 五一快到了,三天好短,你是不是还是不回来啊?」
——:「是的呢。」
小缨:「暑假到了!这个暑假回来不?不过就算你回来我又没空了,我爸妈把我叫回泰国去了啊啊啊啊!」
——:「总有机会见面的, 从泰国带好吃的给我哦。」
一眨眼,两个学期都过去了。
她已经把初一的学生带到了初二。
周穗趴在宿舍床上看着程佳楠挂在窗边的风铃,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小缨:「穗穗,我跟你说……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周穗吃完午饭回到宿舍休息,看到这条信息时吃了一惊。
她和秦缨是大学同学,曾经目睹过她在大学时遇到的初恋,有过一段堪称刻骨铭心的恋爱。
毕业后,秦缨和初恋分道扬镳。
她自此在感情上变得没心没肺,爱玩爱闹但从不走心,这几年也没再谈过恋爱。
是谁能让秦缨重新动心,又有谈恋爱的冲动了?
周穗很是好奇,看到程佳楠在床上休息,就拿着手机出去打电话。
“小缨,”接通了她就立刻问:“那个对象是谁啊。”
秦缨在电话对面似是有些羞涩,支支吾吾的卖关子,说是等十一过来当面告诉她。
之前就说好的,她十一要到康镇来玩儿。
亲眼见识一下勾的周穗一年多都不肯回一次京北的地方。
距离十一小长假也没几天了,周穗勉强忍住了好奇。
“穗穗。”回到宿舍,程佳楠已经醒了,跟她说:“刚才冯老师来了,给你带了点吃的,在桌上。”
周穗看到桌上的两个大袋子,有些无奈的皱了皱眉。
冯老师是学校里的历史老师,冯恺,三十岁,单身,从她刚来学校没多久就展开温水煮青蛙一样的攻势——
早中晚的关怀问候,各种借着同事之名送东西。
周穗也不是傻瓜,当然知道冯恺是什么意思。
可他故意不说出来自己的想法,她也没办法明确拒绝他,更何况大家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时……真是麻烦。
程佳楠见她神色不虞,问了句:“你不喜欢冯老师?”
周穗没说话,她觉得在对方没表白的情况下,和其他人私下议论是很失礼的。
程佳楠却已经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也正常哦,你这么漂亮,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地方的老师。”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她们也是这里的老师啊。
周穗秀眉轻轻蹙了下,到底还是没说什么,低头给冯恺发微信。
她没有收别人东西的习惯,非得还回去不可。
冯恺被她约在走廊见面,一开始很兴奋,但看她只是纯粹的来还东西,瞬间就蔫了。
“那就是点土特产,我从家里带的。”他不死心地说:“不值钱。”
周穗把袋子放在他脚边,摇了摇头:“我不要。”
更绝情的话她不会说,转身就要走。
“周穗,你……”冯恺猛然提高声音,叫住她。
可看到周穗回头,那双漆黑又澄澈的眼睛,他喉咙就梗了一下:“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周穗认真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她还没有彻底没有忘记孟皖白,所以不会对其他男人产生感觉的-
小缨:「宝贝穗穗,我到啦!」
周穗在康镇的车站等着,很快就看见秦缨的身影。
没办法,在灰扑扑的小镇里,她的出现就像是一抹明亮的色彩,相当引人注目。
两个姑娘一年多没见,迫不及待的拥抱在一起。
——于是就成了康镇车站的一道风景线,不少人频频侧目。
周穗接过她拎着的包,笑着说:“我带你去宿舍吧。”
“谁要住你那宿舍,条件太差。”秦缨毫不客气的说,搂着她的肩膀:“定了这儿最好的酒店了,一周,你陪我住哦。”
之前和周穗视频的时候她就看过那宿舍环境,对于大小姐而言没法住。
不过康镇最好的酒店也就那样,三星级别的。
秦缨入住之后不免又是一阵挑剔,不过她很快就陷入了和周穗重逢的开心中无法自拔,不计较这些了。
周穗迫不及待地问她:“你说的恋爱对象是谁呢?”
“还没谈呢。”秦缨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羞涩,故作淡定的说出一个名字:“肖桓,他和我表白了。”
周穗瞪大了眼睛。
她本来以为秦缨肯定会说出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毕竟她在京北一共也不认识几个人,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她居然认识!
居然是肖桓!怪不得秦缨不肯在电话里讲清楚,非要当面说。
“肖特助……”周穗还下意识叫出这个称呼,不免有些兴奋:“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毕竟难得是自己认识的人嘛,聊起来还有点参与感!
“说了还没在一起嘛,我还没答应呢。”秦缨傲娇又嘴硬,但脸颊红扑扑的:“就去年十一月份,孟老板不是来我家发疯找你么……”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看了眼周穗,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敢继续说。
其实两个人之间也没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
纯粹是他们那天被私闯民宅把秦缨气疯了,从微信里找出来肖桓就一顿骂——她没有孟皖白的微信骂不到,但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碰巧加过肖桓的。
于是完全听从老板指挥的肖桓就成了秦缨的出气筒。
只是他毕竟也动用武力把人限制住了,自知理亏,所以非常认骂,从来不还嘴不说,还生怕女孩儿单方面输出骂的不爽了,偶尔给些反馈。
秦缨忽然就觉得,这人脾气还挺好的。
而且挺有趣的,还挺帅的。
渐渐就聊起来了,然后就……
周穗听了点点头,非常认同:“肖特助脾气是挺好的。”
他们接触不多,但之前她去公司给孟皖白送饭的那段时间,每次都是肖桓很耐心的带他上去,认识晟维那个偌大的办公楼的每条路。
现在想想,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小缨,真为你感到开心。”周穗抓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肖特助人很好的!”
她知道秦缨之前也是吃过爱情的苦,甚至有点一朝被蛇咬的没再谈恋爱。
现在能找到一个靠谱的对象,并且她愿意打开心扉的接受他,真的是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穗穗,我之前都不怎么敢和你说。”秦缨感动极了,小声道:“怕你不高兴。”
周穗有些听不懂,眨了眨眼:“我为什么会不高兴啊?”
“就……他是孟老板身边的人啊!”
周穗怔了下,忍俊不禁:“这有什么啊。”
孟皖白身边的人多了去了,特助助理,秘书下属,甚至保镖司机,成群结队的,基本都是能力出众的人中翘楚。
肖桓只是其中之一罢了,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周穗带着秦缨在康镇玩了整整一周。
虽然这里并没有什么好玩的,景点嘛,寥寥无几,不过最普通的商场电影院还有各式各样的饭店也都有,待个几天对秦缨来说也不至于无聊到不能忍。
主要是来陪周穗的,有闺蜜饮水饱。
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晚,两个姑娘趴在酒店床上吃外卖。
这种不太讲卫生的放肆举动周穗以前从来没做过,不过和秦缨在一起,好像怎么随性都在情理之中。
“穗穗,你在这边的学校不就签了两年的合同,现在都一年多了。”秦缨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周穗咬着披萨饼的动作一顿,摇了摇头。
“还没想过呢。”她实话实说。
“怎么能不想啊,过段时间不就又叫你续约合同了。”秦缨皱眉:“你不会想一直留在康镇吧?”
周穗笑:“没这个打算。”
她喜欢清静的,没几个人认识她的城市——可康镇是太小了,小到所有人低头不见抬头见,小到有太多‘人情往来’,小到她几乎每周都要拒绝掉一个善意的相亲……这也不是她想要的。
“三月份有几个考试,我会报名试一下。”周穗说:“但是好难,没有什么把握。”
有了一年多的工作经历积攒些经验,实际上她对自己新一轮的笔试面试肯定要比之前有信心。
只是客观来说,从镇里调到市里可不是很容易的,说得更直白一些,超级难。
僧多肉少,多少老师挤破头等着呢。
况且那可是京北,不是普通的市里。
“没事,到时候你就报中心校第三中学。”秦缨眼睛里闪着一股狡黠:“只要笔试面试正常过了,我会找人打招呼的。”
周穗一愣:“找人?”
“我堂哥认识教育局的领导,能说得上话。”
周穗:“……”
她人生中还没试过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后门呢。
“别想太多,只是打个招呼。”秦缨抬了抬她的下巴:“前提是你得有真本事——啧,我觉得我都不用打招呼,哪个学校不想要你这样的老师啊。”
周穗哭笑不得,只能回应:“再说吧。”
其实虽然和秦缨这么说,但她还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考市里的中学呢-
第三个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校长把周穗叫到办公室谈话,问她有没有当班主任的想法。
“你年轻,又非常有教学水平,当科任老师太浪费了。”校长费芸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女人,说话办事都很利落,直接问:“怎么不考虑当班主任试试?”
她很多时候都是不怒自威的形象,但夸起人来也并不吝啬。
周穗听了却是呆了,愣愣地说:“可是……我是英语专业的。”
“中学的语文数学你觉得有多难?”费芸笑:“或者,你以为咱们学校的教师有多少是师范学校或者是中文系毕业的?”
见女孩儿呆呆的,她继续说:“特岗而已,你是江城大学毕业的,履历很光鲜,来这儿上班本来就很屈才,害怕自己不能胜任班主任的职位带好一个班吗?”
费芸是很公正的领导。
一年前来的这批特岗教师都是科任老师,这是因为他们刚入职经验不足的缘故。
可他们年轻,学习能力强,都有发展成班主任的可能性。
费芸观察着每个人对于教学的侧重和用心程度,对周穗的留意也是最多的。
美貌总是人生的敲门砖,但真正可贵的是这姑娘能在用美貌走捷径活的很轻易的前提下,却是那批老师里对工作最用心的一个。
费芸的话像是一针强心剂,给周穗本来摇摆不定的心脏注射了一针,尤其是她接下来这两句话——
“年轻人就该多拼一拼,别那么保守。”
“再说了,班主任挣的也多点,补贴比起科任多两千块钱呢。”
涨工资!
周穗捕捉到关键字,情绪蠢蠢欲动,几乎就要立刻答应了。
可理智还在,她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校长,我报名了京北市中心第三中学的考试。”
费芸挑眉:“不想待在这儿了?”
不等周穗回应,她就很理解似的继续说:“嗯,也是,你是京北户口的,想回去正常。”
“说实话当时看到你的资料是京北户口,我就很诧异你怎么会考这里。”
周穗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这也是她那段婚姻给自己留下的‘资产’之一了。
结婚后她和孟皖白迁到一个户口本上,妻凭夫贵,她也拥有了尊贵的京北户口,否则……怎么可能啊。
“这样吧,你多待一年,完整把一个班带完一年试试看。”费芸说:“然后明年三月份别报三中,报一中,到时候跟我一起过去。”
周穗愣住:“跟您……一起?”
她该不会是听错了吧?
“嗯,校长都是四年一个学校的轮流调动。”费芸转着笔:“后年我就调到市里的一中去了,你跟着我。”
全国的学校管理层都是这么安排校长的调动的,里面门门道道很多,她也就没和眼前的姑娘多说什么。
周穗反应过来,非常激动:“真的…可以嘛?”
“当然可以。”费芸看着女孩儿亮晶晶的眼睛,忍俊不禁:“你履历好,完整的三年经验就是一个敲门砖,还是京北户口,只要笔面顺利通过没问题的。”
她心想年轻人就是单纯,藏不住事儿,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了,倒也可爱。
周穗强行按捺住激动,用力点头:“谢谢校长,我……我感觉自己可以试试!”
从科任到班主任,这是她努力踏出的一小步。
但更重要的是,这对她而言不仅仅是职位上的改变,甚至涨工资都是次要的了。
而是……如果可以,周穗还是不想去走秦缨堂哥那边的捷径,还是更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回到市里的小学。
毕竟人只要尝过走捷径的甜头,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她已经狠狠吃过一次走捷径的苦了,以后只想脚踏实地。
周穗走出教学楼,一月份的冷风扑在脸上,可她的心脏却跳得很快,血液也是滚烫滚烫的。
烧的手热,明晃晃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她迫不及待的打电话跟秦缨分享喜悦,后者也是又开心又遗憾。
开心周穗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回到京北。
遗憾她还得在康镇多待一年。
不过秦缨根本没有多劝她什么,做为好友,她也是了解周穗的性格——看起来柔柔弱弱,实际上特别犟特别要强,决定了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
秦缨只是忍不住抱怨:“那又得晚一年才能等到你回来了,好无聊。”
“去找肖特助啊。”周穗调侃她。
“找什么找!”秦缨说起来这事就来气:“他和资本家一起滚到新加坡去了!”
新加坡?
周穗一愣,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孟皖白去新加坡了吗?
她轻轻的问:“为什么啊?”
说话时的哈气飘散在空气里,变成飘散开来的冷空气。
“我哪知道,说是那边有什么新开发的新能源,在新加坡成立了分公司。”秦缨声音愤愤的:“他最好一直在那儿待着,等老娘甩了他。”
周穗笑,意识到虽然异地是种考验,但秦缨和肖桓的感情应该挺好。
因为大小姐真正要甩人的时候,是不会在嘴上耀武扬威的提前说的。
只不过……
周穗看向下过两场雪,还没清理到位所显得异常斑驳的空旷操场,漆黑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有点恍惚。
只是,她刚刚的意外是因为想到了从前。
那是结婚快要满两年的时候,很平常的一天,孟皖白问她想不想要去新加坡看看。
他说那边疑似发现了什么新能源,又是个赚钱的契机。
孟皖白已经有数不清的钱了,他口中的‘赚钱’,那必然是超乎人想象的程度。
可是,为什么要带自己去呢?她也帮不上任何忙啊。
所以周穗摇了摇头,拒绝了。
现在想来,孟皖白那一瞬间的目光应该是失望的吧。
他其实并不要自己帮他做什么,想带她去新加坡,大概就是想换个环境让她放松些。
只是周穗当时根本想不到那些。
现在……孟皖白一个人去新加坡了,他一定能把他的事业,发展到一个新高度的。
周穗一直站在走廊栏杆的边上看着那些算不上美丽的景色,睫毛嗡动,直到穿着薄羽绒的身子都开始发冷。
她这才搓了搓手臂,转身离开。
今年春节,她想回京北看看了——
作者有话说:初二要去姑姑家吃饭,今天少点啦~
不用担心孟狗勾很快会出现
第24章
秦缨每年春节都要回泰国陪父母一起过年, 所以把京北这套房子的钥匙留给了周穗。
是有些遗憾不能留下陪朋友的,但一年就回泰国两三次,现在还是春节前夕, 不回去怎么也说不过去。
“去吧。”还是周穗笑着把钥匙接过来,安慰她:“我一个人待着不会无聊的,你忘了我去年还是在宿舍过的呢。”
“记得给我带芒果干回来哦。”
泰国那边的果干国内买不到, 特别好吃。
等秦缨走后, 周穗把屋子稍微打扫了一下, 就出门购物。
还有不到一周就过年了, 虽然她一个人, 但也该买些年货应应景。
主要是将近两年没回京北了, 她想在街上转转。
哪怕什么都不买, 单纯走走也好。
秦缨的房子买在西城区,很繁华的地段,走出小区就是地铁站, 不到一公里就是商业步行街。
周穗没坐地铁, 索性散步一样的走过去步行街。
虽然京北的冬天挺冷的,但周围都是人,都是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 感觉也没那么冷了。
周穗在步行街没走多久,就被一家窗明几净的花店吸引了视线。
花店名字叫‘七彩斑斓’, 偌大的玻璃窗可以让人从外面就轻易看到堆在里面的花束, 错落有致, 温馨鲜艳。
周穗想了想,决定走进去。
养花插花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学校宿舍条件差,不方便, 她还是养了几盆好养活的盆栽。
春节的话,家里应该有一盆应景的冬青红果。
秦缨的家里什么都好,唯独缺少一些绿色。
周穗推门进去,伴随着风铃声还听到了一声悦耳的‘欢迎光临’。
她和站在柜台前面正在摆弄花束的店长对视半晌,两个人都有些意外的眨了眨眼。
“天……”半晌,还是美丽的花店店长先开口:“你是周穗吧,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周穗也没想到居然能碰见认识的人,尘封的记忆打开,才慢了半拍想起眼前的女人是谁。
季青露,她唯一一次跟着孟皖白去参加他朋友的聚会时认识的人。
“你和孟总…那个之后。”季青露似乎不太好意思直接说‘离婚’两个字,只委婉的带过:“去哪里啦?”
周穗笑笑:“去外地找了个工作。”
“哦……你坐。”季青露带她到花店二楼,那里有几张精致的桌椅,还有一个小吧台和咖啡机,她问她:“喝咖啡吗?”
周穗不爱喝苦的,但她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点了点头:“谢谢。”
“两年不见,你比以前更漂亮了。”季青露把咖啡放在她面前,自己也坐了下来,笑着对她说:“那次聚会之后我还想联系你来着,可惜我们那次并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周穗眨了眨眼:“联系我?”
“是啊,你的故事还没说完。”季青露眨了眨眼:“我可是很感兴趣的哦。”
周穗也记得上次和她的聊天,此刻见她主动提起,才顺势问出疑惑:“你不是编剧吗?”
她记得季青露说过她是一个编剧,所以喜欢听各种各样的故事。
那怎么……还能在这里开花店呢?
季青露笑眯眯的,还是点头:“开花店只是副业啊,你也能看出来吧,现在的实体花店生意真不怎么样。”
从周穗进来之前到现在,前后半个多小时了,都没有第二位顾客。
哦,原来是这样。
周穗恍然大悟,真有点佩服季青露了。
她一定是编剧这个主业做的非常好,非常赚钱,才可能在步行街这种黄金地段租得起两层楼的房子开花店,还把这店内布置的这般漂亮。
周穗觉得,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吧。
像是自己光是一个工作,就觉得每天备课上课都快要占据所有时间了。
周穗觉得季青露可能是在烦恼花店生意不好的事,想了想,说:“你的花店很漂亮。”
她始终比较含蓄,算是侧面的鼓励。
季青露听出来了,忍俊不禁,又感慨:“你人真好,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周穗:“在中学当老师。”
“哇,那很适合你啊。”季青露眨眨眼,话锋一转:“据说老师的表达能力都很强,你现在还愿意把故事讲给我听吗?”
周穗愣住。
“别误会,我虽然好奇,但不会勉强别人的。”季青露忙说:“你要是不愿意提起和孟总有关的事,那我们就不说了。”
“其实也没有不愿意……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周穗勉强笑了下:“你,你喜欢听悲剧结尾的故事吗?”
季青露看得出来,她还是有些难受的。
于是向来荤素不忌什么都想听的编剧摇了摇头:“不想。”
不过她把手机的微信二维码推到周穗面前:“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约你出来喝茶。”
事实证明,这样的机会并不少。
季青露不是京北本地人,但她过年也不回家,就留在花店里。
她说花店就是她的家,二楼有一间卧室,她就住在这里。
那天离开的时候,季青露送给周穗一束火红火红的冬青红果。
并且坚持不要钱。
“送朋友一束花还要钱?”季青露笑:“你当我是什么人啊。”
周穗微怔,忍不住想她们算朋友吗?一共才见了两面。
交朋友有这么简单吗?
不过……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周穗骨子里是有一种‘奉献型人格’存在的,虽然并不像是以前那么显著,卑微,可她就是那种谁对她好,她就会投桃报李的性格。
所以连续几天,她都会过来花店帮着季青露打扫这些花花草草。
季青露又惊又喜,看到她熟练拾掇花土的麻利劲儿还很意外:“你很会养花嘛。”
“嗯。”周穗笑笑:“最大的兴趣。”
以前在孟家老宅的那个花房,真的和汪叔学到过很多培育花卉的知识。
“啧,你要不是人民教师我就挖墙脚了。”季青露摆弄着自己刚做好的红色美甲,连连感慨:“你这么漂亮,和我这花店简直绝配。”
她不爱迎来送往,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花店二楼敲键盘,卖花应付客人包装花束什么的,是有一个雇来的小妹在做的。
只不过马上春节,小妹放假了,季青露才屈尊降贵的自己下来忙活。
眼下来了周穗,简直是把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了。
可惜她这儿不是有编制的单位,也不给交五险一金,自然留不住人才。
“穗穗,你们是不是元宵后开学啊。”季青露甚至都已经算好了周穗学校那边的开学时间,长吁短叹:“到时候你就不能过来了。”
这几天的交谈中她已经知道周穗在外县上班。
虽然具体不知道是哪里,但总归不在市里,也就不可能说过来就过来了。
“嗯。”周穗点头,见她神情失落,又说了句:“我可以放假过来啊。”
“只要你这里还需要我就好。”
她超喜欢花店的,而且季青露还坚持不让她白帮忙,给她按日开工资。
季青露听过女人内心的想法后,只觉得哭笑不得:“傻瓜,我才是占便宜的那个好不好。”
她虽然不在意这花店赚不赚钱,但脑子聪明,随便留意一下就能感觉到周穗来的这几天,店里生意明显变好。
甚至有许多打着要给女朋友买花旗号的男顾客在这儿故意拖延时间,东拉西扯的管周穗要微信。
——然后都被她撵走了。
季青露觉得周穗什么都好,就是太乖太温柔。
毫无市井气的泼辣,看着就好欺负,很难想象曾经是孟皖白的太太。
毕竟在他们这个‘神人’聚集的圈子里,孟皖白也算是那种数一数二惹不起的疯批了。
猛虎嗅蔷薇。
季青露莫名就想到这个词,觉得很适合他们。
“露露。”周穗已经把花包好,回头看她还在发呆,便笑着问:“你在想什么?”
季青露:“我有创作欲了!”
就在刚刚得到的。
她人来疯似的,说完就‘蹬蹬’的爬上楼梯。
周穗无奈的笑笑,继续侍弄花朵。
上午的阳光非常充足,她把最喜阳的腊梅搬到窗边,认真修剪。
阳光同样落在她穿着米白色毛衣的身上,仿佛金色粒子在长睫毛上跳舞,整个人像是花朵里的小仙女。
落地窗外的不少路人看到这一幕,都在举起手机来偷偷拍照。
周穗的精力都落在花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切。
谭誉开车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副美丽佳人被光明正大的‘偷窥’画面。
他愣了下,没急着下车,反倒是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窗子里的人。
女人皮肤白皙,眉眼精致,一张巴掌脸上鼻子上的最好,高挺的鼻梁右侧还有一颗小小的痣,非常秀气,引人遐思。
比她用那纤纤素手摆弄的腊梅花要好看多了。
事实也是如此,窗子外的人有几个在看花?
谭誉视力好,什么都看得清楚,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带着任何颜色的亵渎,有的只是欣赏,调侃,甚至是……
觉得玩味,有趣。
但这并不是他对窗子里姑娘的态度,而是对躺在手机通讯录的某人。
若是孟皖白知道他前妻在季青露这里工作,认认真真的当个插花小妹,岂不是太有趣了?
谭誉当然记得周穗,这么漂亮的姑娘,他没有不记得的义务。
况且孟皖白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那次发疯,可是疯的相当带劲儿。
降下车窗,谭誉也掏出手机,照下一群人偷拍周穗的这一幕。
但他可不是要留着自己看什么的,而是转头就给孟皖白发了过去——
[啧,这是你那个小青梅前妻吧?]
[瞧,好多人觊觎呢。]-
新加坡乌节路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内,肖桓正在十层的办公室外间处理业务。
没一会儿,他听见办公室内传来‘砰’的一声。
肖桓一愣,立刻起身冲向办公室内——
他这两年都是这么过的,必须要时刻绷紧发条警惕着老板的精神状态。
屋内,孟皖白脸色苍白,一双浅色的瞳孔泛着病态的阴鸷,死死盯着对面的墙。
墙角下,手机被摔的四分五裂。
肖桓叹了口气,知道老板是物理意义上的又犯病了。
他熟练的打开柜子拿出来药瓶倒出来两粒,然后端着水递到孟皖白唇边。
把药吃下好一会儿,他微微发抖的身子才平静下来。
“孟总。”肖桓想了想,问:“下午要不要约林医生?”
孟皖白冷冷地说:“不用。”
“可是……”
“出去工作。”
肖桓无奈的出去了。
他觉得自己这个工作干的越来越心惊胆战,因为孟皖白越来越喜怒无常,阴晴不定,频繁发疯。
真的……给多少工资都不想干了-
周穗看到谭誉走进花店的时候很意外,甚至是吓了一跳。
因为就像谭誉记得她一样,她自然也记得谭誉的那个长相。
两年前那个让她觉得非常窒息的聚会同时也是大开眼界的,她不自觉的就把在场那些人的脸都记住了。
所以,周穗自然记得谭誉是孟皖白的好朋友。
一瞬间就有些想逃避的冲动,可她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逃?
她……也没必要一直躲着这些人啊。
周穗在心里不断的做着自我建设,愣是站在原地,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先生,要买花吗?”
谭誉觉得她是不记得自己了,便也没有扫兴地提起之前的事情,而是说:“买也行——季青露在吗?”
原来是来找露露的,这人应该不记得自己了吧?
周穗同样这么想着,有些放松的笑了笑,说在,然后给季青露发了条微信。
几分钟后,季青露从楼上下来,满脸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能干嘛?”谭誉痞痞的笑着:“找你呗。”
说着,就要凑过去亲她。
季青露吓了一跳,连忙掐他的腰:“疯了吧,没看我这儿有人在吗?”
她难得露出羞赧的一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周穗。
周穗意会,立刻低头继续修建花草,装没看到。
谭誉笑:“那你跟我出去。”
“烦死了你。”季青露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花店很快归于安静。
周穗面色不显,实际上心里非常震惊。
她记得季青露两年前好像是和那个叫徐放的男人在一起的,今天来这个她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只知道是孟皖白的朋友……
但肯定不是和那个徐放是同一个人。
等季青露回来,周穗支支吾吾的问了这个事情。
“哦,这事儿啊,徐放是前任了。”季青露笑:“男人嘛就是用来玩儿的,玩腻了就换。”
周穗震惊。
季青露对待感情的态度让她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她觉得……好酷。
周穗初十就要回康镇上班,在季青露的花店里做到了初七。
她们连春节都是一起过的,就两个人一起吃火锅。
周穗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她本来还以为今年也得一个人过春节呢。
更庆幸的是这段时间她都因为这个偶然的碰面而不寂寞,有工作干,还是在自己喜欢的花店,真的是件很好的事。
本来周穗是想做到初九再走的,但是秦缨从泰国回来了,她得回去陪她几天。
秦缨的父母一直在泰国做生意,但她不喜欢那边的人文氛围和气候,始终都是自己待在国内的。
能忍到初七再回来,也是非常看在亲情的面子上了。
刚一回国,秦缨就趴在床上睡了个暗无天日。
还是周穗怕她这么一直睡饿的胃里难受,强行把她叫起来吃早餐。
热气腾腾的粥和包子已经做好了,秦缨感动的不行,抱着她就亲了一口,然后蹦蹦跳跳的跑去洗手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肖桓来了电话,周穗穿梭在厨房和餐厅来回端早餐的时候,都能听到秦缨大声骂人——
“一整个春节回不来,元宵节也回不来,现在你跟我说二月份也回不来?!”
“你他妈死在新加坡算了,别给我打电话了!”
大小姐的脾气……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招架的。
周穗端着腌好的咸菜,路过洗手间时刚好听见肖桓隐忍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秦缨两只手都在忙活,开了免提,声音很清晰:“小缨,我也没办法,孟总现在状况越来越严重,身边离不开人……”
状况越来越严重?
周穗愣在原地,忍不住在想孟皖白怎么了?
毕竟肖桓口中的孟总,也不可能是其他人。
秦缨看见她的身影在洗手间外,连忙把电话挂了。
她一直都很尊重周穗,虽然在和肖桓交往偶尔会知道一些孟皖白的消息,但她们之间从来不会提起这个名字。
离了婚的前夫就该和死掉一样安静才算合格,任何的消息,都算是叨扰。
秦缨擦了擦手,走出去后若无其事:“吃饭吧。”
“……嗯。”周穗也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忍了又忍,还是什么都没问。
孟皖白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过了春节,周穗回到康镇按部就班的上班。
临走前季青露送给她好多能在宿舍种的住的盆栽,多到都拿不走。
况且她在康镇也待不了多久了,就剩下一年半的合约。
周穗只带走了两小盆,剩下的放在了秦缨家里给她增添绿色。
只是她这次回学校上班,却迟迟难以进入状态。
一有空闲的时候,脑子里就不自觉想起肖桓的那句话:孟总现在状况越来越严重。
孟皖白到底怎么了?
周穗知道自己不该去想,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会去想他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别的什么……为什么会越来越严重呢?
周穗甚至时不时就回去孟家那个晟维集团的官方网站去看看,还关注了这个微博。
孟皖白是这个公司的总经理啊,如果他要是有什么事的话,可能在网络上的渠道多少会透露出来吧。
有几次,周穗在和秦缨打电话的时候都差点忍不住问了。
她想秦缨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可她害怕朋友失望的表情,还是强忍了下来。
只是心里一旦埋下怀疑的种子,刻意压抑反而会反其道而行。
越假装不在意,越是在心里反复的去想,越疯狂。
就连程佳楠都看出来她最近状态不对,问她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是吧。”周穗勉强笑笑,拍了拍自己的脸强打起精神:“最近总是睡不着觉。”
就算睡着了也是浅度睡眠,总会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程佳楠给出建议:“吃点褪黑素吧。”
“嗯?”周穗眨了眨眼:“有用吗?”
“有啊,那玩意儿挺好使的。”
周穗认真的记下了,下班之后,去药店买了盒褪黑素。
按照程佳楠的说法,吃了后拉上窗帘不见光,半个小时内就能睡着。
确实,这个晚上睡得还算可以。
周穗觉得自己仍旧惦记孟皖白,也许只是因为时间还不够长罢了。
她如果真的能做到对他的任何消息都不闻不问,心如止水,那她……大概就彻底的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事实上,她就是会犹豫,软弱,举棋不定。
周穗决定坦然接受自己性格里的缺陷,然后,再一点一点的改掉。
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该回去京北的,只要回去,就会在不经意间听到孟皖白的消息,见到和他相关的人。
只要听到,心里就难免有波动。
之前一年多,她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情绪一直都很好。
哪里像现在这样,心脏像是被猫抓了的毛线球,乱糟糟的。
逃避可耻但有用。
周穗觉得她得给季青露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暑假不能去花店兼职了。
接下来在康镇工作的这段时间,她都不打算回京北了。
暑假之后的新学期,周穗从科任转岗到班主任,带初一二班。
她事先做了很多功课,又有了两年的老师经验,现在无论是上课还是管理学生都非常自如。
工作很顺利,刚开始来到康镇时的局促和生涩荡然无存。
周穗挺庆幸自己选择转岗班主任的。
除了校长费芸给的那个承诺以外,也是因为非常通俗的……涨工资。
可能两千块钱对别人来说算不上多,但对周穗来说真的挺有用的。
至于原因,周穗想起来就有些哭笑不得。
别看她平时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但实际上隐形开销非常多。
比如离婚时孟皖白非得给她的那套蓝罗湾的房子。
周穗当时觉得他非要给,自己抗争也没用,那索性就放在那儿不住,无所谓了,但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算她不住,每年的物业费取暖费也必须交。
房产证上是她的名字,周穗第一次接到物业那边的催缴电话时来愣了一下。
然后她加了物业人员的微信,看到那一长串的待缴费用差点哭了。
就……怎么这么贵啊!
蓝罗湾是京北三环的高档独栋小区,一年的物业费和取暖费加起来就是周穗大半年的工资。
哦,这还得是她年底算上十三薪的情况下。
第一年自己交这些费用的时候,她工资不够,把剩下那些嫁妆钱全加上才勉强交上去的。
周穗看着刚发下来的工资条,无奈的叹了口气,把银行卡里的钱都转到蓝罗湾物业那边去。
每年赚的钱她自己没花到,全都上贡给那个根本用不着的房子了。
可是不管是卖了还是租出去,周穗都有种不舍得的感觉。
于是只能在这儿不上不下的吊着。
她真的……好想把这个房子还回去啊!
周穗难得幼稚的趴在桌上‘哼唧’了一声。
哎,心好痛。
程佳楠拎着袋子回到宿舍,就看到周穗趴在桌上,那张向来漂亮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丧丧’的表情。
她吓了一跳:“穗穗,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穗坐直,勉强打起精神:“你出去买东西啦?”
“是啊,去超市逛了逛。”程佳楠忽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在咱们学校门口见到一个帅哥!巨帅巨帅!”
见她这么夸张,周穗忍不住笑:“有多帅啊?”
“真的超级帅,比娱乐圈那些男明星帅多了,还很有男人味道,一点也不奶油。”程佳楠啧啧感慨着:“就是太冷了,让人看着就想绕道走,不然我真想去要个微信……”
周穗被她说的都有些好奇了,眨了眨眼:“这么帅的人,会是学生家长吗?”
程佳楠:“不像啊,可年轻了!看着也就二十五左右。”
“……那怎么来学校门口?”周穗不解。
“啊啊啊我也不知道啊。”程佳楠自己也觉得‘看到巨大帅b’这个事情越来越没说服力了,哭笑不得:“当我是做梦,眼花了吧。”
她刚开始看到的时候也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当真看了好几分钟,直到那个帅哥坐着一辆黑色豪车离开。
但确实,这么帅的男人,出现在康镇的几率基本等于中彩票。
程佳楠不是瞧不起自己工作这地方,只是现在的社会风气如此——可以靠脸吃饭的人,有几个会心甘情愿呆在小城镇的呢?
一想到这个,程佳楠就有些佩服周穗了。
明明可以漂亮到直接出道演那种初恋专业户,却勤勤恳恳的认真上班,脚踏实地到一点花哨事儿没有。
程佳楠一开始是真的有些嫉妒周穗这张脸的,但共事几年,越接触也就越佩服她。
毕竟这种具有天然优势,却能抗拒外界诱惑的能力不是人人都有的。
周穗这种低调,大多数人学不来——
作者有话说:肖特助:摊上一个疯批老板怎么办,心好累想报警……
本章留评有红包~
第25章
三年时间眨眼即过, 周穗在隔年的七月份回到了京北。
如火如荼的盛夏,最热的时候。
她拎着行李箱走出地铁站的时候,就像是从吹的皮肤发冷的空调房走到了桑拿房, 一瞬间就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被头顶炙热的太阳晒热了一下,红晕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还好行李箱不多, 就一个大的, 还有一个包。
在康镇三年也没攒下什么, 周穗箱子里的东西基本上还是三年前那些。
整体来说拎着还是轻松的, 只是心情比较沮丧。
周穗这一年多除了三月份的考试以外就没有回过京北, 但还不至于对这座城市生疏了, 毕竟她也待了好几年。
趁着回来那次, 她甚至约了几个房东看房子。
毕竟再过两个月就要回来了,她总得研究一下回来后住哪儿。
三月份的时候周穗就看好了一个房子,价格不贵, 离她任职的一中坐三四站地铁就能到。
只是并非电梯房, 而是那种需要爬楼的老旧小区,而且面积也不大,才三十多平米。
但相对的, 价格也比那些电梯房和公寓楼实惠很多。
而且是单间,不需要和别人合租。
能在京北找一个在她工资承受范围内, 又让她挺满意的房子不容易, 周穗很快就敲定想要租房的意愿了。
房东说现在租那栋房子的是一对小情侣, 七月初就搬走,正好无缝衔接她搬进来的时间。
京北的房子就这样,甭管有多少间鸽子笼一样的巢穴,都不会有片刻的空闲。
周穗已经付好定金, 就等着回来直接搬进去,结果昨天收到房东的信息,告诉她有别人也想租这套房子,并且给了更优惠的价格。
他态度是很诚恳的抱歉,还把她交的定金按照合约双倍退回,让周穗这种本来就软糯的性格也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只能郁闷的就这么算了。
可是,房子还得重新找,这很麻烦,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儿。
周穗不可能那么奢侈的去住酒店什么的,只好又麻烦秦缨一段时间了。
秦缨对她的客气很是不满:“你来我家住就是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啊,再这么见外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周穗当然不是和闺蜜见外。
只是她知道秦缨在和肖桓谈恋爱,情侣之间难免偶尔会一起住什么的,她过去当电灯泡多不好啊。
秦缨闻言,只是冷冷一笑:“他才是咱们之间的电灯泡。”
然后阴阳怪气:“对他来说工作比谈恋爱重要多了,工作全世界第一重要,我算什么啊,你以为我俩还能同居不成?”
周穗觉得秦缨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危险,她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替肖特助辩驳什么,于是赞同的‘嗯’了声。
“不过我今天有事,没法去车站接你。”秦缨说:“你知道我家在哪儿,来了直接输密码进去就行。”
于是周穗出了地铁站就快速走去秦缨家,顶着大太阳,进了屋就累的直喘。
但她还没来得及真正松口气,抬头看到秦缨这独自生活的屋内景象就吃了一惊——
就,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啊?
周穗这种有点小洁癖的性格是完全看不下去屋子里乱成这样的,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就撸起袖子收拾。
正干的热火朝天,听到门口传来按密码的‘吱吱’声。
周穗以为是秦缨回来了,扫把都没放下就去迎接。
——结果和风尘仆仆的肖桓对了个正着。
屋内一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一秒,两秒,三秒……
“周小姐,好久不见。”还是肖桓先开口,又把门打开了:“抱歉,我以为秦缨在家就直接开门进来了,现在就走。”
和不是女朋友的女孩子共处一室就够危险了,这人还是老板的前妻,他心可没那么大。
周穗尴尬的要死,只说了句‘好久不见’,然后就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听到门‘咔哒’一声关上,她无力的倒在沙发上。
怎么也没想到才回京北第一天就见到孟皖白身边的人……他们不是去新加坡了吗?
秦缨傍晚才回来,她见到家里变的窗明几净,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就眼前一亮。
然后手都来不及洗的去抱住周穗蹭了蹭:“呜呜,你真好。”
她一个人住,这里好久都没有‘家’的感觉了。
周穗笑笑:“去洗手吧,十五分钟后吃饭。”
秦缨累了一天,也不讲究什么保持身材的事儿了,上桌就化身为饕餮,一顿风卷残云。
周穗不紧不慢地吃,把下午发生的事和她说了下。
“呃,我知道,后来肖桓去找我了。”秦缨挠了挠头,很是抱歉:“对不起啊穗穗,我也不知道他从新加坡回来了。”
“不过我让他别和其他人提起来见到你的事儿了。”
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她知道周穗担心的是什么。
但周穗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在这儿待太久。
其实会不会被孟皖白发现她不是那么在乎了,自己又没有欠他什么,犯不着一直刻意躲着藏着。
况且京北这么大,大到有些人只要不是刻意去见,一辈子也未必再见得到。
周穗只是觉得肖桓好不容易从新加坡回来了,她不应该在这儿当电灯泡。
而且自己早晚要搬出去,不可能一直和秦缨住一起,那还不如把什么事情都赶在开学前搞定。
吃过晚饭,周穗就在电脑前面浏览着各个网站的租房信息。
秦缨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坐在旁边帮她出谋划策,一会儿说那个离她上班的学校太远,一会儿又说那个老破小环境太差。
“小姐,”周穗哭笑不得:“你倒是考虑一下我的预算啊。”
她调到市里之后工资是涨了不少,但问题是衣食住行也必然随着环境的改变水涨船高。
划给租房的钱就那么多,哪由得她来挑三拣四。
秦缨嘟了嘟唇,忍不住说出心里的大实话:“真不知道你租这些乱七八糟的房子干什么,就回蓝罗湾住呗。”
周穗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指一僵,摇了摇头:“不行。”
她心里觉得别扭。
“有什么不行的,那里环境咱就不说了,地点也好啊,市中心啊离地铁站近,你上班还方便……”秦缨是唯一一个知道孟皖白把那栋蓝罗湾的别墅留给她的人,絮絮叨叨的劝:“你想想啊,你自己租房子还得额外花钱不说。”
“再说了,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你一着急还容易吃亏。”
周穗知道她说的都有道理,可自己当时离婚的时候都说了不会回那栋房子住了。
现在租不到房子就回去……算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算怎么回事儿啊?那栋房子是你的名字,属于你的,你想回去住自然就回去住咯。”秦缨对她的纠结不以为然,耸了耸肩:“再说你每年的半年工资都去给那个房子交物业费了,现在又要另外租一套住,把蓝罗湾的别墅当景点欣赏?”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宝贝,那得是身家过亿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儿了。”
周穗被她一句一句说的有些心动了。
主要还是物业费的问题,蓝罗湾的房价贵,各种维护的费用也是极其高昂,她这三年每次交这些钱都觉得在割肉一样。
甚至,物业费都比她要租新房子的预算还高。
周穗也知道,那样一栋房子常年没人住就是暴殄天物的浪费。
而无论从房产证的归属还是房屋管理的费用来说,她都有资格住进去。
可是……简单的一纸房产证和心理的归属感还是不一样,她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学老师,凭什么住那么贵的别墅啊?
周穗咬了咬唇,依旧顾左右而言他:“那房子太大了,我自己住…害怕。”
秦缨:“……”
周穗这借口找的,自己耳朵都羞红了。
“你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目光。”秦缨一语点破她心里最深层的障碍,叹了口气:“可你在乎谁呢?孟老板又不会去那里。”
周穗愣了下,长长的睫毛扑闪。
她很想反驳,但哑口无言。
事实确实如此,她心里一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尊,结婚那几年就是,坚持不用孟皖白的钱,生怕他看不起她,现在依旧是。
可是,到底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自己和孟皖白已经离婚三年了,周穗自问这三年内她成长了不少,可为什么在有关于他的事情上依旧会这般举棋不定?
别说孟皖白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回蓝罗湾那边,就算他回去,就算某一天偶然在哪里遇到,她也应该做到毫不在意才对。
深吸一口气,周穗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没有在乎他。”她勉强笑笑:“你说的对,是该搬回去的。”
“毕竟交了那么多物业费,不该在房子上花两份冤枉钱。”
假如某天孟皖白真的回蓝罗湾,想要回那套房子……
那就让他把物业费还给自己好了。
这么一想,周穗心里也挺轻松的。
“你早该这么想了嘛!”秦缨替她感到开心,笑眯眯的:“放着那么大的别墅吃灰多可惜啊。”
“住两天,然后我帮你搬家。”
时隔三年多,再回到蓝罗湾这个别墅,周穗心里是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厚重的门重启开来,她几乎感觉到一种扑鼻的灰尘,还有一种沉旧的,说不出来的发涩味道。
也许是太久没有人来过的感觉。
屋子里还是三年前的模样,那些家具都在,甚至连厨房的刀具都没有少一把。
一切都很熟悉。
唯独,处处是灰。
周穗抬起像是灌了铅一样的小腿,慢吞吞的走进去,在偌大的客厅里四处的转。
渐渐,心里那股鼓噪的不安感平静下来。
看来这里真的是从来都没有人来过,这让她很安心。
周穗看着阳台那几盆不知道已经枯萎了多久的盆栽,心里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个家里她的东西不多,三年前的时候能带走的就全带走了。
而这几盆花,就是她不能带走的东西,然后,都死掉了。
周穗发现她并不是很想面对这些回忆。
因为这幢独栋,处处都是她和孟皖白的相处片段。
这里是他们的婚房,是他们朝夕相处了近三年的地方。
周穗深吸一口气,放下行李准备打扫。
还是打扫卫生吧,人只要忙得不可开交,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寻常的周末,谭誉死皮赖脸地拽着孟皖白出来喝酒。
“你好不容易从新加坡回来,都不跟哥几个聚聚?”谭誉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倒着度数很低的洋酒,声音调侃:“年纪轻轻的,别整的跟活死人一样好不好?”
孟皖白拿过酒杯喝了口,冷冷的:“出来荒唐一晚上就是有意义?”
在他看来,还不如自己这个‘活死人’在家躺着。
“……跟你比起来我是挺荒唐。”谭誉看着他,有些无奈:“老孟,这都三年了,你能不能别一直躲,也该开启一段新生活了吧。”
孟皖白浅色的瞳孔被包厢头顶五颜六色的光线折射出来惑人的漂亮,但他的情绪却始终很平静,很冷淡。
听见朋友的话,甚至有些不耐烦:“听不懂你说什么。”
“别装好不好,你不能离婚之后——”
孟皖白豁然站起,很不给面子的直接要走。
“行行行,我不说了。”谭誉连忙把人拽下,‘啧’了一声:“你这脾气可真够差的。”
他想说‘你不能离婚之后也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吧?’,可看孟皖白这样……根本就是缺少‘情感’哪根筋的。
操心他的事情,纯属多余。
谭誉索性不再说这些私事,让酒保又调了两杯酒。
实际上和旁边的这位大少爷出来一次总是事儿很多,这货娇气又矜贵,酒量不行,胃也脆弱。
要是想让他喝两杯,非得是那种精心调制的酒不可。
孟皖白没走,无可无不可的倚在沙发上,放在旁边的手机闪了下。
他随意看了眼,眸光却倏然定住。
那个整整三年多没有任何动静的大门监控app弹出来条消息,提醒他有人走进蓝罗湾的别墅。
孟皖白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的抖,他用力闭眼,强压住因为过于惊喜反而导致了那种生理反应的不适,眼睛依旧在死盯着屏幕。
谭誉交代完酒保该如何如何调酒,一扭头就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
“靠,你怎么了?”
孟皖白没说出什么,但嘴唇却微微动了下。
谭誉凑近,只听到了四个字——
“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孟狗:等这监控亮都等多久了……
下章肯定会见面哈哈哈!加更我看看哈……大家热情的灌溉评论一些我尽量晚上九点加更一章~
第26章-
三年, 你觉得很短。
周穗回到蓝罗湾是住在从前的主卧的。
原因很简单,现在整栋房子都是她一个人的,里面有六七个房间……主卧的东西是最全的, 还自带卫生间。
前几夜的时候周穗确实会有点害怕,这房子太大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甚至有回声, 总归是让人有点怕。
虽然她从前也经常自己在这儿住, 但这都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她一直是和程佳楠挤在康镇的小宿舍的, 此刻还需要重新适应这种华丽奢侈的孤独感。
不过等重新上班就好了。
周穗坚定的认为人只要忙起来, 就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想东想西。
毕竟她这几年都是这么过的。
老师都会在学生开学前的一周提前到学校准备, 尤其是周穗这种新调来的老师。
步入一个新的环境她还是有些社恐的, 不过这次有费芸陪着一起,心里还踏实一些。
不过京北的中学教育方式和康镇截然不同,节奏快到近乎压抑, 就像是一线和十八线的区别。
周穗刚上班的时候, 就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变化。
她在一中的教学任务和备课内容,几乎是之前中心校的三倍。
而这仅仅还是工作的一部分内容而已。
更让人觉得心累和头大的是开学以后面对班级里的学生。
一中在京北的三环内,是个师资优良的重点中学, 能来这儿上学的学生基本也都是京北的学生。
不能说全部,但有一半肯定是小康级别以上的家庭。
可能有些……非富即贵。
正式开学第一天, 周穗在讲台上对着初一五班的这群学生做自我介绍, 就能感觉到台下和康镇时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里的学生, 似乎不怎么把老师放在眼里。
更甚者,还会直接出言调侃。
“老师,你长得这么漂亮。”坐在后排的一个男孩儿扬起声音,大胆发问:“有没有男朋友啊?”
周穗怎么说也当了三年的教师了, 自然不会因为这么一句就产生明显的情绪变化。
她瞄了那个男孩儿一眼,注意到了他手腕上戴着的劳力士。
好家伙,十三岁就戴奢侈品了。
有把老师不放在眼里的资本。
周穗觉得自己也是出息了,和孟皖白在一起的那几年没白混。
——都能认出一些名贵又常见的奢侈品品牌。
她笑了笑,游刃有余的回应那个男孩儿:“没有。”
“不意外咯,老师,你很年轻吧。”男孩儿笑着:“看起来就年轻,还没男朋友,你能做好我们的老师吗?”
这才是他真正发问的目的。
上来就给老师一个下马威,自然能成为普遍青春期都很中二的其他学生们的崇拜对象。
周穗还是没有生气,她本来就不是轻易会生气的性格。
她笑了笑:“年轻或者没有男朋友,能成为做一个好老师的标准吗?”
“还是这位同学,你如此关心这些事情,未来目标是想在婚姻介绍所工作?”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坐在后排的男孩儿脸红了,咬着牙不再说话。
幸好其他同学没这么皮。
周穗看着班级里安静下来,微微松了口气。
她向来是个柔顺的性格,但做老师的,大部分时间必须有威严在,尤其还是班主任。
这个职业,也纠正了不少她性格中容易退缩的一面。
不过开学那天想要故意为难她的那个学生……
不太好搞,是个刺头。
期中考试后,周穗看着成绩排名倒数第一的‘贺鸣骞’,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就是那天想要给她下马威的男生。
开学都两个月了,完全没个学生样子,他大概是个富二代,仗着家里有钱,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幼稚的炫富味。
为什么说幼稚呢……
无关年龄,毕竟周穗也是见过真正的有钱人的。
还见过不少。
金钱是个很不公平的东西,从出生开始就分了阶级,能把社会地位凌驾在普通群众之上。
在学校里,哪个班级没几个这样的问题学生?
有和周穗关系不错的老师叫她少管这样的特殊学生,但是要摆个管教的样子。
简单来说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把‘我管了但是孩子不听’的含义委婉表达给家长就是了。
周穗觉得非常无奈,毕竟以前在康镇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特殊的问题学生,可现在一个班里就有好几个……
只是贺鸣骞最突出,最难管教罢了。
结束一节课,周穗把男生叫进办公室。
“老师,”男生双手插兜,十足十桀骜不驯的样子:“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语气是谦虚的,但态度截然相反。
周穗想了想,还是先用怀柔政策:“你这次考的挺差的,觉得自己想从哪科提升成绩?”
贺鸣骞‘哦’了声:“我不想提升成绩。”
“……”
“老师,你还没请过家长呢。”贺鸣骞大言不惭:“不然你请一次吧,他们会告诉你压根不用管我。”
周穗被他气的脸色都有点白。
现在的学生居然把‘上学只是做做样子’这种事情直白的说出来,简直是不可理喻。
周穗想到自己那时候是多么珍惜上学的机会,现在都会怀念读书时光,而如今这些学生则是用摆烂的态度,享受着最顶级的资源。
她声音冷下来:“你不光成绩差,还迟到早退逃课!知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别的同学?”
贺鸣骞眼睛里都写着‘那咋了’三个大字,然后笑了。
“老师,你生气了啊?”他说:“要不然报警抓我吧。”
……
周穗人生中第一次拍桌子,冷冷道:“出去!”
对于这样的学生,确实得请家长!
周穗喝了两杯凉水,等情绪稍微平稳一些,才从班级学生的家庭表格里找到贺鸣骞母亲的电话打了过去,客客气气的请她来一趟。
名字叫做孟心惠的女人声音清脆干练,倒也客气,和她道歉,说下班后就会过去。
为此,周穗还特意推迟了自己的下班时间在办公室等。
可她等来的只是孟心惠的秘书。
“周老师,抱歉抱歉,我们家小贺给您添麻烦了。”秘书不但最甜,见办公室里也没别人,上来就掏出包里的购物卡:“这里面有一万块钱,京北的商场通用的,您随便买点东西。”
周穗:“……”
这还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收到贿赂。
可别说一万了,一百块钱她也没胆子收。
周穗哭笑不得,心想怪不得其他老师说根本不用管这种问题学生。
他们的家长都不在意,自己倒是显得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对不起,我不用这个。”她客气的把购物卡拒绝掉,决定再也不给贺鸣骞的家长打电话了。
可半个月后,周穗的这个决定就被自己推翻了。
体育课上,贺鸣骞和班级里另外一个学生叶廉打了起来。
并不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两个男生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矛盾,互相都揍的鼻青脸肿了。
周穗本来在办公室备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气吐血。
“你们!”她看着站在办公桌前的两个男生——校服和脸上一样破破烂烂,还都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气的好想骂人。
可她就没骂过人,搜肠刮肚了一圈也找不到任何词汇。
“学校是给你们打架用的吗?!”周穗只能说:“这么喜欢打,怎么不去校外当小流氓!”
贺鸣骞:“还没到当流氓的年纪,再过两年。”
“……”
周穗被他气的直发抖,竟然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本来就不会骂人,贺鸣骞还是个标准的不管她说什么人家都干脆承认自己坏,整个一油盐不进的破小孩儿。
叶廉见老师气成这样倒是有些不忍心了,主动认错:“老师,对不起,下次不打架了。”
贺鸣骞讽刺的笑了声,满是不屑。
周穗见状更是头疼,还是决定先问清楚:“你们俩谁先动的手?”
“我。”叶廉干脆地承认。
对这个答案,周穗是有些意外的:“为什么?”
叶廉抿着唇,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
周穗看向贺鸣骞,问他:“你能说吗?”
“是他先打我,”男生耸了耸肩:“老师,你找我要答案做什么?”
周穗彻底冷下脸来,眼看着下节课都快开始了,她拿着书站起来:“不说你们就在这儿站着,站到想说为止。”
其实她对于这次打架是真的很生气——贺鸣骞就算了,叶廉一直是成绩非常优秀的学生,这三个月接触下来人品也很好,她甚至有意选他当班长,结果这怎么还打起架了?
周穗是真的发愁,上课的时候绷紧发条,等下课后又急匆匆回到办公室。
她已经给两边的家长都分别打过电话,尤其叮嘱了孟心惠那边一定要本人过来,唯恐她又派来个助理糊弄自己。
然而两边家长都来的挺慢的,周穗放学前半小时通知的,可等到学生都走光了,眼看着放学后都快半小时了,他们依旧没到。
“老师。”贺鸣骞腿都站直了,忍不住抱怨:“要不咱先吃饭吧。”
他都快饿死了。
周穗正在批卷子,闻言拿着笔的手一顿,淡淡的问他:“你能吃得下去,我吃不下去。”
贺鸣骞:“……”
他皱眉忍着,不说话了。
周穗觉得这也就是因为他到底是个初中生的缘故,如果再年长几岁,可能直接摔门走人了。
但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把自己这个老师放在眼里。
又过了十分钟,两个男生的家长才姗姗来迟——
叶廉的家长先到,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推开办公室后走的很急,能瞧得出来步履蹒跚。
周穗愣了下,连忙去扶老人家。
“老师,我们小廉他怎么了?”老人家瞪了叶廉一眼,一边着急一边道歉:“对不起,真对不起,他是不是惹祸了?”
“没有,您先坐。”周穗其实很少请家长,没什么应付的经验,忙找了张椅子让她坐下:“叶廉同学一直表现挺好的,今天是……他父母怎么没有来?”
周穗总感觉同学之间打架这事儿让老人家来处理不太合适。
不过她翻看学生资料那一页,叶廉的资料只填了奶奶的电话号,所以她只能先通知老太太了。
但她在电话里叮嘱过,最好让男生的父母过来。
老太太闻言叹了口气:“老师,您有所不知,小廉这孩子是我和他爷爷带大的,他妈很早之前就意外去世了,爸爸一直在外地做生意。”
周穗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个回答。
她忍不住看了眼靠在墙边的少年,能清晰看到他眼中划过的难堪和逃避。
周穗意识到了叶廉可能不想让自己听到这些,刚想岔开话题,就听到贺鸣骞‘靠’了一声。
这向来飞扬跋扈能气死人的男生脸上居然有一丝愧疚,不敢置信的看着叶廉,吞吞吐吐地问:“所以我那句话是真的?呃……我可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说的啊。”
周穗皱眉:“贺鸣骞,别打哑谜,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贯桀骜的少年变得红了脸,还皱巴巴的,吞吞吐吐地讲了体育课上的经过——其实也没那么复杂,两个男生互相看不上,发生了口角冲突。
贺鸣骞骂了叶廉一句‘有妈生没妈教啊?’,然后就彻底打起来了。
确实是叶廉先动的手,但贺鸣骞这句话……
他以为是常用的脏话,却戳中了对方内心最不想碰触的那个缺口。
在知道叶廉这个‘没妈教’是真实情况之后,就连贺鸣骞这种人都为自己的脱口而出感到愧疚了。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听了全过程的老太太脸色有些苍白。
叶廉更是捏紧了拳头,下颌线绷的死紧。
周穗心情也很不好,但她作为老师,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调节,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敲了敲,然后推开。
应该是贺鸣骞的家长到了。
周穗这般想着,抬眸望去,下一秒钟就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倒流,直冲进脑子里,
让她‘嗡’的一声轰鸣作响,脸色都白了。
毕竟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孟皖白。
他竟然是贺鸣骞的家长?怎么可能!
仔细想想这男生的母亲姓孟……可她确定以前在孟家老宅参加过的那些次聚会中,都没有叫‘孟心惠’的人。
孟皖白突然的出现,让办公室的那扇门变成了时光魔镜。
仿佛跨越了时空,他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除了看起来更瘦了一点,其余都没怎么变,周穗下意识就去找他眼角那颗泪痣,仿佛在通过这个印记,来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不是,真的不是。
周穗宛若一个灵魂出窍的空心人,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冷淡的传进耳朵里——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
周穗的手心都被冷汗濡湿了。
“贺鸣骞和同学打架……”她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柔软的嗓子有些哑:“所以需要叫家长来处理。”
学校老师处理这种事一贯是有流程的。
理论上应该让双方家长看监控,然后按照谁先动手,谁的伤情重来划分责任赔偿医疗费用。
可周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孟皖白侧头看向贺鸣骞:“你打的人?”
“表舅,不,不是。”贺鸣骞也沉浸在怎么会突然见到表舅的震惊中,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但也承认了错误:“但是我先嘴贱的。”
可以说他的震惊不亚于周穗,毕竟他和孟皖白这个名义上的表舅根本没见过几面啊,表舅怎么就会突然出现在学校,给自己当家长来了呢……
叶廉听到贺鸣骞这句话似是有些诧异,抿了抿唇:“我先动手的。”
“咱俩都有责任。”贺鸣骞说。
或许青春期的男生对于打架这件事就是不怎么记仇的,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居然就这么和解了。
周穗心脏依旧砰砰跳,但已经理清了思路,看着两个男生说:“你们需要到医院去检查吗?”
“不用了!”两个男生异口同声地说。
“那你们家长……”她压根不敢看孟皖白,迅速转过头对着叶廉的奶奶:“也接受和解吗?”
老太太笑了笑:“男生皮,打打架没什么,而且还是小廉先动手的。”
她倒是怕对方家长不乐意,有些胆怯的看着孟皖白这个走进门后,就让人觉得办公室的空间都开始逼仄了的男人。
毕竟他看起来实在太矜贵,和这里格格不入似的。
可孟皖白压根没有管那个外甥的意思。
他只顾盯着年轻貌美的女老师看。
周穗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感觉手脚都要烧起来了,只能硬着头皮问他:“你……接受和解吗?”
孟皖白:“嗯。”
周穗重重的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脊梁骨都出汗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处理一桩学生打架的事儿会扯到孟皖白,但好在已经结束了。
叶廉率先扶着奶奶离开。
贺鸣骞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还站在原地的表舅可以走了……
周穗这口气还没松几秒钟,就听到孟皖白问她:“贺鸣骞在学校表现好吗?”
其实如果来的是贺鸣骞的父母,她是真的想详细说一下这孩子几个月来的叛逆和不服管教的。
但眼前的是孟皖白……周穗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不过他既然问了,又来学校了,贺鸣骞还叫他表舅,那他可能是真的关心这个外甥?
周穗轻声细语的说了贺鸣骞的问题。
孟皖白在听到‘挑衅’和‘给购物卡’这两个关键点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侧头看着惴惴不安的男生,淡声:“道歉。”
贺鸣骞:“……”
他觉得一头雾水,可不敢忤逆表舅半分,只好对周穗说:“老师,对不起。”
孟皖白:“真诚点。”
他都没对她这么挑衅过,贺鸣骞又凭什么?
“不,”周穗连忙摇头:“不用了。”
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结束对话:“天都黑了,你……带着贺鸣骞回家吧。”
她必须自己待一会儿平静一下,不然感觉心口都要爆炸了。
孟皖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办公室。
一直乖巧的站在墙边的贺鸣骞也赶紧跟了出去。
终于安静下来,周穗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迈入十一月,京北的天黑的很早,办公室没有开灯,整个都是昏昏暗暗的光影晦涩。
周穗闭了闭眼,手按在心口——还是在跳。
足足三年多没见,孟皖白没怎么变,却又仿佛变了很多。
他比以前更加清瘦,让周穗很容易就想起他一直都是几顿饭不按时吃就容易变瘦的体质,所以,他是没有好好吃饭吗?
而且比起从前……
孟皖白身上的‘生人勿近’感似乎更强烈了,那双浅色的瞳孔始终冷冷的,几乎给她一种冷血动物的感觉。
他们没有像是熟人见面打招呼,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不太记得自己了吧?
周穗不确定,但她觉得这样挺好的。
自己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她不想有什么改变。
但孟皖白的突然出现,总归让人有些不安。
所以周穗在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情绪平复,才起身离开。
可强行平复下来的情绪,就是很容易被撩起。
比如周穗刚刚走出校园门口,身前就横过来一辆车——是她认识的,以前曾经坐过的白色宾利。
周穗看着车窗降下,孟皖白那张清隽精致的侧脸微微偏着看她:“上车,送你回家。”
“我……”她试图拒绝:“我自己回去就行。”
孟皖白皱了皱眉,修长的手指敲着方向盘。
周穗很熟悉他的下意识动作,知道这是在不耐烦。
她觉得是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又强调了一遍:“我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坐惯了的。”
孟皖白看着她:“送你,会让你感到不自在吗?”
周穗一愣,瞬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其实很少会询问别人的感受,让她莫名觉得心里麻酥酥的。
“不是,就是……”周穗绞尽脑汁的找了个借口:“就是也没离开多久,挺熟悉京北的路线的。”
而且上了车该说什么啊,怪尴尬的。
‘也没离开多久。’
车窗外的周穗虽然低眉顺眼,但异常坚持自我,孟皖白在心里默念着她刚刚说过的这句话,忽然笑了。
“懂了。”他说:“三年,你觉得很短。”
说完,孟皖白没有犹豫的开车离开。
目送那一骑绝尘的车尾气,周穗愣愣的眨了眨眼。
她感觉他好像生气了,为什么?因为自己刚刚说的‘没离开多久’吗?
可是三年……本来就不是很长啊。
周穗只觉得过了三年,孟皖白还是那么阴晴不定,让人难懂。
她摇了摇头,继续走向地铁站。
一中附近就有地铁,直径距离才五百米左右。
周穗每天上班下班都觉得这个距离一点也不长,可以很轻松的走过去。
可今天,真的浑身疲惫——
作者有话说:这个孟狗嘴巴一张就是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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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周穗回到蓝罗湾后感觉到很饿, 胃里空虚的‘咕咕’叫,才意识到已经快要九点了。
时间过的飞快,她竟完全没有察觉。
大概是今天过的太惊心动魄了。
放学后等了好一会儿才处理完两个学生打架的事儿, 她又在办公室里独自待了很久,然后才坐地铁回家。
这么算下来,时间过的不快才怪了。
周穗也是现在才想到刚刚被她忽略的事情。
怎么会在校门外见到孟皖白的?
她在办公室待了一小时, 难道他就在外面等了一小时……为了送她吗?
周穗忽然觉得心里很慌, 也不是那么饿了。
可是她作息一贯健康, 没有不吃晚饭的臭毛病, 想了想还是去冰箱里找到一袋吐司面包。
然后给自己煎了个蛋, 权当晚餐。
等吃完饭, 又从冰箱里拿了瓶酸奶。
周穗看着蓝罗湾的冰箱里的东西, 突然觉得有些搞笑——因为这里的冰箱比起冰箱,更像是一个‘冷库’。
她想起之前在康镇的时候,周末时韩姐拉着她逛街, 说是家里的冰箱坏了, 要去电器市场挑一个新的。
周穗也帮她挑着,尽量找那种性价比最高的款式。
韩姐选了一个知名品牌的双开门,付钱的时候只觉得肉疼。
“啧啧, 现在的电器真是越来越贵。”她感慨着,随口问:“穗穗, 你家用的什么牌子的冰箱啊?”
周穗一愣, 当时就想起了蓝罗湾的冰箱。
别墅的面积很大, 一楼是开放式的厨房,橱柜旁边的一整面墙都是冰箱门。
打开门之后可以走进去,四面八方都摆好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水果,生鲜零食, 还有一整面的矿泉水和啤酒红酒。
周穗记得自己那时候像是土包子一样,看到这个冷库一样的冰箱完全惊呆了。
后来她才知道这种叫‘步入式冰箱’。
都是有钱人家私人定制的,哪里来的牌子。
可周穗当时除了震惊,还考虑到了很庸俗的事情——这里多到琳琅满目,想找什么东西不是很麻烦吗?
然后孟皖白告诉她,冰箱里嵌入了AI指令。
想找什么直接呼叫AI,放置那件物品的抽屉就会自动推出来,不用她找。
那几年的生活,怎么想都是极尽奢靡了。
现在依旧是自己住在这里,用着这里的东西,但偌大的冷库里只有几个鸡蛋,西红柿,面包和酸奶。
显得冷冷清清,格格不入,能不搞笑吗。
周穗吃完简单的晚饭,坐在落地窗边看着悬挂在漆黑空中的皎洁月色。
这里真的什么都好,连观赏夜景的角度都是最好的。
唯一的不好……就是太空旷-
孟皖白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接到孟心惠的电话。
车里只有他自己,干脆开了蓝牙接听。
“回家没?”女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回荡在车内:“小骞回家跟我说,他都快吓死了。”
孟皖白扯了扯唇角,不可置否。
确实,他和自己这个远房外甥又不熟,总共也没见过几次,今天突兀的用家长的身份去他的学校,贺鸣骞能不慌张吗?
孟皖白淡淡开口:“惠姐,今天多谢了。”
孟心惠是孟老爷子弟弟那边的后代,属于他叔祖父的旁枝,远房表姐,平日里来往并不多。
她十几年前嫁了人后,依仗着孟家的人脉帮助夫家扩大了厂子,这也是孟文昌对于自家人的一些庇护,只要姓孟,就多多少少能沾些光。
孟皖白接手公司后,也不会绝情到把老爷子以前定的规矩废了。
伴随着他在新加坡那边开拓了新版图,孟心惠的夫家贺家是做物流运输生意的,就更是跟着沾光了。
许多资源出口转内销都需要运输渠道的。
孟心惠也因此和孟家总公司晟维有了不少交集,算是能和孟皖白这个表弟说得上话了。
“这有什么的。”她笑着说,但心里仍有疑惑:“不过你今天为什么要主动去小骞那个学校?”
说来也巧,今天是孟心惠去晟维交报表的日子。
虽然关系不算近,但作为亲戚,孟皖白还是亲自接待的她。
结果贺鸣骞的老师就打电话来了。
孟心惠很不耐烦,只想搪塞。
毕竟来晟维的机会不多,每次都很珍贵,她哪儿来的闲情逸致去管初中生打架的那点破事儿?
可那位姓周的老师显然是个木头脑袋,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让她一定要过去一趟。
声音倒是挺好听,软绵绵的:“孟女士,贺鸣骞的问题真的非常严重,您作为他的母亲,我觉得有必要了解情况。”
孟心惠皱眉,刚要继续推拒,就听到孟皖白说:“开免提。”
她错愕的眨了眨眼,竟然看到自己那贯来冷的像机器人一样的表弟脸上竟然有一丝……紧张的情绪?
甚至,声音都有些紧绷,浅色的瞳孔紧紧盯着她攥着的手机。
孟心惠哪敢觉得莫名其妙,立刻开了免提。
她本来要拒绝的话改成了试探:“老师,现在就得过去吗?”
“学生已经放学了……”周穗客客气气的说:“孟女士,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只是两个孩子都受伤了,家长还是过来一趟比较好。”
这次,孟心惠刻意留意了孟皖白的反应。
她发现他眸中竟然闪过了一丝近乎于‘炽热’的光。
让他整个人仿佛都……活起来了。
孟皖白也看着她,无声的说了三个字:答应她。
孟心惠潜意识里觉得这肯定有些猫腻。
于是她对着那位周老师的声音都温柔了起来:“好的老师,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孟皖白直接对她说:“我替你过去。”
这事儿听起来荒谬得很,可孟心惠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愿意自己这边能和孟皖白建立更多的联系。
但心里到底还是好奇的。
孟心惠等到贺鸣骞回家,仔仔细细的盘问了一遍,可她那弱智儿子说不出来个什么东西,满足不了她的八卦心。
她只觉得恨铁不成钢,所以还是打了电话,亲自表达了关切。
孟皖白听着她的问题,想了想,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想去一趟学校。”他生硬地找了个借口,还说:“如果以后小骞的老师还找家长,继续叫我。”
孟心惠这种人精听了这话,也绷不住的笑出声了。
“皖白,”她调侃地问:“我听小骞说他们老师很漂亮,你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虽然关系不算亲近,但怎么也是表姐弟,闲聊的话还是能聊几句的。
孟皖白没否认。
可这基本就等于默认。
“还真是?”孟心惠惊讶,又有些欣慰:“你要是能有喜欢的姑娘也好,舅妈也能放心一些。”
她口中的舅妈自然是江昭懿。
孟心惠之前和丈夫在外地发展,是这两年才回到京北的,不太了解孟皖白结婚离婚的那些事儿,但自从回来后就经常看到江昭懿愁眉不展,各种给儿子安排相亲都被拒绝的场景。
孟皖白说:“别告诉她。”
他和周穗又有了接触这件事,暂时不想告诉任何人。
打草惊蛇,他怕有任何吓到她的可能性。
孟心惠挑眉,心想这小子还挺谨慎。
不过她自然是答应下来:“一定……那下次你帮着小骞去开家长会?也快期末了。”
孟皖白:“好。”-
十二月末下过一场小雪,是京北今年的初雪。
在周穗下午上课的时候,部分走神的学生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纷纷扬扬的白色雪花,忍不住‘哇’了一声。
于是她也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讲课。
“专心。”周穗说:“后天就要期末考了,如果带着一个好成绩开始假期,会更开心。”
“是的。”贺鸣骞大声说:“老师说得对!”
“……”
自从一个月之前那次请家长,周穗发现贺鸣骞这男生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不迟到早退逃课了,不吆五喝六的炫富了,也不吊儿郎当的上课睡觉了,甚至都积极学习了。
而且他和叶廉反倒不打不相识,现在成了出出进进都勾肩搭背的好朋友。
其实周穗上班第四年,接触的学生也算多了,她能看出来贺鸣骞本质不是什么坏孩子,就是因为有钱而‘太飘了’的典型。
可是,他这转变的也太快太突然了。
之前还不断挑衅自己,那次家长会之后贺鸣骞就和变了个人似的支持自己,每次上她的课都分外认真,她随便说句什么都会像现在这样立刻响应……
简直堪称句句有回应。
周穗不觉得自己的教育能让他这么迅速的脱胎换骨,难道是那次请家长之后,贺鸣骞回去被家长教训了?
是他的母亲孟心惠?还是……孟皖白?
可是孟皖白只是这少年的表舅,而且向来很有距离感,怎么看也不会是特意去教训表亲初中生的性格。
周穗抿了抿唇,决定不多想了。
见到孟皖白之后,她连续三天没睡好觉,生怕平静的生活会有什么变化,
但还好,他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这都过了一个月了。
想必那天真的是个纯粹的巧合。
期末考试过后,学生们都解脱了,但老师还要留下来判卷。
“啧,这套卷子比期中难很多。”有老教师感慨:“估计每个班的平均分都得下降。”
“呵,要是这样的学生多来几个咱们就省事儿了,除了选择和对错题以外都空着。”坐在周穗对面的老师判到一个差生的卷子,笑着讥讽:“连算分都简单了。”
周穗被逗笑,弯了弯唇。
其实办公室哲学是职场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有些人的性格天生就能混的如鱼得水。
而她是属于‘倾听者’的那个类型。
第二天卷子全部判完,拆开边角的密封线都分发给各个班级的老师。
周穗查看着自己班级学生的成绩,欣慰的发现整体起伏不大。
虽然没有什么提升,但这次卷子特别难,下降不算太厉害她就比较满意了。
更让周穗诧异的还是贺鸣骞。
他的成绩比起之前提升了不少,全班五十个学生,他原来只是倒数五名之内的成绩,这次居然能考到三十五左右。
看来这一个月他并非只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
周穗心里挺开心,决定明天开家长会的时候找到贺鸣骞的家长,好好表扬一下孩子。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来开家长会的……会是孟皖白。
家长会在上午十点。
周穗忙了一早晨,九点五十分的时候想着家长应该差不多都到了,就急匆匆的赶向教学楼。
走进教室,她就看到了坐在贺鸣骞位置上的孟皖白。
在倒数第二排的窗边,其实不是那么引人注目的位置。
但换成孟皖白坐在那儿就不一样了,不光周穗一眼就看得到,其他的学生家长也都注意到了这冷淡矜贵的男人。
就,和大多数人到中年的普通家长对比,他实在不像是过来给孩子开家长会的。
周穗脚下僵了一瞬,很快回神,故作若无其事的走到讲台上。
毕竟这不是她三年后第一次见到孟皖白了,没上次那么具有冲击性,可以让她缓冲一下。
而且现在是家长会不是办公室,一堆人等着她呢,她也没时间在那儿胡思乱想。
一个小时的家长会,周穗开的还算顺利。
只是她全程没怎么看孟皖白,偶尔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周穗觉得这一小时无比漫长。
结束后,有些家长找过来问自家孩子的事情,她耐心的一一作答。
其中不乏一些尖锐的提问,她也温柔的回应。
周穗觉得挺正常,毕竟在很多家长眼里,年轻教师就代表着没经验,不靠谱,耽误自家孩子。
而且她又是这么年轻的一个老师,长相还不怎么符合家长眼里对于‘普通教师’的要求,肯定是要受到更多质疑的。
这些尖锐的怀疑,周穗在刚开学的时候就体会到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她带的班级学生成绩还好,让家长们稍稍放心了一些,这期间并没有什么人来找茬。
但肯定不会仅仅一个学期,就把所有的质疑压住的。
可周穗始终是温柔的,耐心的,不急不缓的对待所有家长。
让他们感觉拳拳打在棉花上,有重话也说不出来。
“周老师。”直到一位高瘦的男人站在讲台的办公桌前,微笑着看向她:“我们家聂阳这次考试进了班级前十,她还是第一次考这么好,真的好好感谢您。”
说话的人是聂阳的爸爸,人还没到四十,长得斯文端正,客客气气的道谢时很容易给人一种被肯定的满足感。
周穗忙说:“不用了,这是我们当老师的应该做的,聂阳这孩子很聪明,只要肯下功夫,成绩肯定还会继续提升。”
“是,我知道。”聂征笑着,假装看了眼手表:“可这都快中午了,也该吃饭了,我只是想趁着吃中午饭的时候表达一下对周老师的感谢。”
周穗没想到这家长居然这么执着,秀眉轻轻蹙了蹙,刚想继续拒绝,聂征的身后就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
“说完了么?”
是孟皖白的声音……他还没走?
一直沉浸在和家长问答环节的周穗不自觉打了个激灵,立刻警惕起来。
聂征也是没想到还有人,听到背后传来声音还吓了一跳,回头看到孟皖白更是愣住了。
毕竟他自诩为在普通人里算是长相周正帅气的,可眼前这男人……就像是另一个次元的。
孟皖白冷淡的扫了他一眼,目光就像是在看单细胞生物似的。
然后停留在周穗身上。
“老师,我也是学生家长。”他说:“也有问题要问。”——
作者有话说:孟狗:以后我不介意每次都给孩子开家长会(
第28章
既然教室里还有其他家长, 聂征那点借着请吃饭之名,实际上有些别的心思便不好继续拓展了。
他轻咳两声,连忙和周穗道了再见, 快步离开。
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周穗和孟皖白两个人。
正直中午十二点,阳光最好的时候,光线从教室的一排窗子明晃晃的照进来让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
他们一个坐, 一个站, 拉的长长的影子却阴差阳错的交叠在一起。
周穗在他的注视下, 莫名有种‘无处遁形’的紧张感。
也许是因为隔了这么多年, 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接触。
上次……周围还有两个学生还有一个老人呢。
周穗强压下心里的忐忑, 一本正经的问:“呃, 有什么问题吗?”
她没想到他这么关心贺鸣骞, 居然留到最后来询问关于学生的问题。
刚刚太多家长过来交流,不知不觉间都过了一个半小时了。
孟皖白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中间这张六十厘米的桌子, 是他们三年半以来离得最近的一次。
他问:“要吃饭吗?”
“……啊?”
“中午了。”孟皖白看了眼手表:“是该吃饭了。”
“你, ”周穗微微垂眸,不想接这个话题:“你不是要问关于贺鸣骞的事儿吗?”
言下之意,她不想聊别的。
孟皖白:“不想和我吃饭?”
“……”周穗不说话。
“行。”孟皖白点头:“和刚才那个男的行, 和我不行。”
这人怎么颠倒黑白的!
“你别胡说八道。”周穗蹙了蹙眉,柔软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愠怒:“我本来也没有要答应聂先生去吃饭。”
聂先生。
叫的真亲热。
孟皖白长睫下遮掩的瞳孔闪过一丝冷光, 片刻后平静下来。
他‘如她所愿’, 装作一个好家长, 问着关于学生的问题:“贺鸣骞在学校表现的怎么样?”
周穗舒了口气,轻声说:“挺好的,他最近一个月进步很大……”
说起自己擅长的事情,她还是能稍微轻松一些的。
孟皖白坐在她对面, 目光收敛,很克制的看着她。
这是他隔了三年半,一千多天之后,第一次有正大光明观察她的机会。
和从前的唯唯诺诺不同,容易受惊的社恐模样不同,周穗这几年变了许多,她很认真的对待自己的工作,游刃有余,面对那么多的家长都应付得过来……
孟皖白觉得,这样的改变是好事。
可是,两个人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鸿沟越来越大,宛若两条平行线,找不到一丁点可以交集的地方。
他不禁嗤笑自己怎么总是抱有幻想,这分明是离婚那天起就该知道的事实了。
孟皖白忽然感到呼吸急促,脸色在她絮絮的柔软声音中越来越白。
他修长的手指拿出口袋里的药瓶,问她:“有水吗?”
“有,但是……”周穗看着自己桌面上放的保温杯,低声嘟囔:“是我用的。”
孟皖白:“我不介意。”
周穗沉默片刻,只好倒了些热水在保温杯的盖子里,然后递给他。
其实她大可以不这么‘大方’的给他喝水,可孟皖白是在吃药,她没办法不给。
周穗看不清他手里拿的黑色瓶子上面写着什么,忍不住问了句:“你在吃什么药?”
孟皖白:“叶黄素。”
叶黄素?她微微一怔,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孟皖白见她似乎有疑惑,多解释了一句:“这两年度数有点增长。”
周穗眨了眨眼,没再说话了。
她知道孟皖白的眼睛是有轻微的近视的,但之前也就一百度左右,不看书的时候基本不用戴眼镜,怎么这两年度数还增长了?
正想着,周穗看到孟皖白的手轻轻摁了下胃的位置。
她心里一紧,秀眉皱了皱:“你……赶紧吃饭去吧。”
现在过了午高峰,都快下午一点了,他这种脆弱的胃不按时吃饭肯定会难受的。
孟皖白:“我还有关于贺鸣骞的问题没问完。”
他一副很坚持的态度,让周穗真是想劝都劝不出口。
两人对视半晌,她肩膀微塌,有些泄气的说:“那就先吃饭吧,我也饿了。”
孟皖白是扯虎皮拉大旗,目的达到后眼睛微微闪了下,点了点头。
周穗带着他去了学校的食堂。
学生们都放假了,这个时间老师该走的也都走光了,偌大的三层食堂就他们两个。
从教学楼并肩走过去的一路,两个人都没说话。
周穗不知道自己这样心软到底应不应该,情绪乱得很,抿着唇不说话。
而孟皖白,本身就是不爱说话的人。
直到走进食堂,周穗才开口问他想吃什么。
孟皖白:“随便。”
周穗想了想,让他找个喜欢的位置等,自己去窗口打了几道菜。
毕竟孟皖白的口味她还是了解的,那他说随便就随便吧。
周穗平时自己吃饭,一般都用食堂那种菜饭分离的盘子装两个菜,简单吃一口就好。
但今天和孟皖白一起,她还是单独点了四个菜。
都是常见的家常菜,没有海鲜,她不爱吃,而他吃了会过敏。
孟皖白的饭量总是没有寻常男人多,可现在怎么吃的比以前还要少?
两个人安静的吃饭,周穗坐在他对面,心里想着——也许他还没有班级里的男生吃的一半多。
怪不得……瘦的手背青筋都若隐若现,手指像是竹骨节一样。
不过,这也都不关她的事了。
周穗强迫自己不要去思维延伸想太多,专心吃饭。
等一餐简单的午餐结束,她也隐约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了。
毕竟孟皖白虽然嘴上说着‘关心’贺鸣骞,但实际上在吃饭的过程中,一句关于他的事情都没有问。
于是在看到男人放下筷子后,周穗擦了擦唇角,开口对他说:“有关贺鸣骞这一个月的表现我都整理好了,已经在微信上发给孟女士。”
作为班主任,她当然有每个家长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
孟皖白手指微顿,抬眸看着她。
浅色的瞳孔静静地,在明媚的阳光折射下也显得冷。
周穗不说话,强忍着想躲避的念头看回去。
无声无息的僵持。
她要是倔的时候,是真的很倔的-
家长会结束,卷子判完,对每一个学生家长都交接好寒假注意事项,属于老师的假期才真正开始。
将近一个半月的长假,这是独属于小学和中学前两年的教师福利,其他任何工作都没有的。
可周穗真的放假了,闲下来了,却一点都没有开心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她在假期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孟皖白。
在食堂,他们不欢而散。
周穗不想和孟皖白再有什么似是而非的交集,也不想让他继续借着贺鸣骞这个幌子过来学校……
所以她在食堂说了那句话。
等于明示,以后关于贺鸣骞这个学生的事,她会和他的母亲直接沟通。
孟皖白没说什么,很快走了。
可周穗到底是没搞懂他为什么会忽然出现,还两次。
很明显是来找她的,但他又什么都没说。
周穗想的脑袋都痛了,所以在接到秦缨电话邀她出去逛街时,她欣然应允。
总在家里窝着也不是个好主意,只会越待越烦。
和秦缨约在附近的国贸城见面,两个人在外面简单吃了个饭,然后就不停地逛街。
又快到春节了,秦缨每年都会飞到泰国和父母一起过年,去之前要买一堆东西带过去,就当孝敬他们老人家的。
周穗不打算买什么东西,光看着她挑都看得眼花缭乱了。
两个小时下来,逛的自己这个站惯了的老师都累的小腿酸胀,但看着秦缨还是精神抖擞两眼冒光的——
她不禁在想这家伙平时刷个碗都嫌累果然是装的!
又逛了半小时秦缨才算尽兴,暂时性的告一段落,两个人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厅休息。
她说:“一会儿接着逛。”
“你怎么这么有精力啊?”周穗笑着求饶:“我真的好累了,明天再逛吧。”
秦缨摆弄手机,摇了摇头:“不行哦,我明天就飞泰国了?”
“明天?”周穗一愣:“现在才过元旦……不是还有半个月过年吗?”
好奇怪,毕竟她知道秦缨不喜欢泰国的气候,往年都不会去的太早的。
秦缨撇了撇唇:“我爸妈叫我今年早点去嘛,再说了,在这儿待着心烦。”
“心烦?”周穗关切的看着她:“出什么事了?”
她犹豫片刻,声音低下来:“前几天你期末忙,我都忘了跟你说,彭恪回来了。”
周穗瞪大眼睛:“彭恪?!”
不能怪她这么惊讶,实在是这个名字太令人熟悉了。
大学那四年,这人几乎一直在和秦缨纠缠,她作为女孩儿最好的朋友目睹了许多事情,自然熟悉。
其实周穗今天出来也是想和秦缨说自己重新见到孟皖白的这件事,但此刻被‘彭恪’这个名字一打断,脑子里只顾得上关心好友了。
“他……回来找你了?”
秦缨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样子。
“那你,”周穗顿了下,还是问:“你犹豫了?”
“……怎么可能!”秦缨睨了她一眼:“老娘不吃回头草的好吗!”
周穗不自觉松了口气,真的不能怪她怀疑,实在是大学那四年,秦缨对彭恪可谓是用情至深,两个人纠纠缠缠的直到毕业才彻底分手。
更何况,初恋这种感情总是比较特殊的。
不过好在秦缨现在看起来已经彻底淡忘了,拎得清了。
“再说我现在有男朋友了,我犹豫了肖桓怎么办?”她摇了摇头,甚至说:“彭恪现在不断来找我,真挺烦人的。”
周穗笑了笑:“肖特助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应该蛮欣慰的。”
“呵,他有什么好欣慰的?是老娘人美心善才没踹了他。”秦缨讥讽:“我这谈恋爱和丧偶也差不多了,没见过这么能加班的男的,他眼里只有他老板。”
“要是再这么下去,就等着分手吧!”
这两个男的都让她心烦,索性直接跑路到泰国再说了。
周穗一愣,忍不住问:“你说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秦缨哼哼着:“我现在就是还给他机会呢……不过别说我了,你最近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周穗眨眨眼,不明所以:“我……和谁进展?”
她怎么听不懂秦缨的问题呢。
“废话,你这么漂亮,现在调回京北了,我就不信那些男同事之类的对你没想法。”秦缨笑的贼兮兮的:“都半年了,有没有发展什么感情啊?”
周穗摇头:“没有。”
她每天忙着备课都觉得很疲惫,哪有精力去发展什么感情。
至于秦缨口中‘对她有想法的男同事’,呃,多多少少有两个吧。
“真是,你也快小三十了,不能总是一个人单着啊,今年又是得自己过年吧?”秦缨有些心疼的蹙了蹙眉,干脆说:“不然你和我去泰国待一阵子吧,反正你也有假期。”
“算了,你明天就走了,我申请签证之类的怪麻烦的。”周穗笑笑,婉拒她的好意:“而且也不闲,我可以去露露的花店帮忙。”
之前就和季青露说好的,寒假去她那里兼职。
侍弄花对于周穗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工作,当然不会错过。
秦缨也是知道季青露的,三个女生还一起约过饭。
她点了点头,不再劝说周穗和自己一起,只是漂亮的眉眼里还有淡淡的愁思。
周穗能看出来她有很多烦心事,可自己嘴笨,不会安慰人,只能握住她的手表达无声支持的情绪。
感情世界的问题是最难解决的,如果碰到什么坎了……
还是那句话,逃避可耻但有用。
过了两天,周穗回到七彩斑斓去上班。
花店的生意一贯是不温不火,但季青露一直就没把这里当成以赚钱为目的的营业,更多的是建立一个漂亮的基地来供养自己的好心情。
——所以她这个老板一贯不操心盈利问题,每天都活的乐呵呵的。
周穗刚回到京北的时候,两个姑娘还约着吃了顿饭,后来互相都忙,有几个月没见了。
她这回一进来花店,就感觉整个店里的氛围有些不同。
但具体是哪里……她太久没来,说不上来。
“穗穗。”季青露正坐在桌前摆弄电脑,见到她立刻站起,兴奋的招手:“快过来。”
周穗见她像是有急事,三步并作两步的走过去。
季青露指着电脑给她看:“你看这两张照片,哪张适合当电子请柬的封面图?”
她都纠结好久了,就跟有选择恐惧症似的。
眼下见到好友过来,自然是要寻求意见。
周穗看向屏幕,意外的发现竟然是结婚照。
主角她都认识,季青露和谭誉。
和那种在草地海边上拍的大众结婚照不同,这两张照片的构图都是极美,第一张是落日余晖下两个人拿着捧花在风中接吻,第二张则是奔跑在一盏路灯映射下的欧洲小巷里。
周穗来不及纠结,先问:“露露……你结婚了?”
“是啊,两个月前领的证,还没通知亲朋好友是想办酒的时候直接发请柬。”季青露明艳的娇颜上划过一抹羞涩,催她:“帮我抉择一下嘛。”
周穗想了想,指向落日余晖下的那张。
“唔,你喜欢这张呀。”季青露笑了:“那就这个吧,其实我也更喜欢,就是忍不住纠结。”
她愉快的决定了下来。
周穗这才发现她刚刚进门时隐约感觉到的‘不同’是什么。
花店里有不少喜庆的新婚元素,并不明显,只是充斥在每个细小的角落,显得很温馨。
周穗问:“露露,你们很快就要办婚礼了吗?”
毕竟花店这里都装点上了,电子请柬也准备要发了。
这看起来就是马上要摆酒的样子。
“是呀,谭誉找风水大师算过了,十天后是最好的日子。”季青露双手托腮,甜蜜又无奈:“所以虽然时间有些紧,但还是赶着办了。”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穗穗,你当我伴娘好不好?”
伴娘?周穗完全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请求,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呃,我什么都不会,嘴很笨的,也不会喝酒……”
她没参加过太多婚礼,不过去年暑假的时候倒是和秦缨一起去外省祝贺了当年的大学室友结婚。
依稀的记忆中,伴娘好像要陪在新娘身边玩游戏,挡酒,能说会道什么的……这些她都不擅长!
季青露忍俊不禁,笑着摇她的手:“不用这些啊,怎么会让你喝酒呢。”
“做我的伴娘,只需要陪我照相就好,那些什么折腾伴郎的游戏啊,还有挡酒之类的,都没有的。”
周穗隐约觉得哪里不妥,支支吾吾:“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好不好?”季青露眼巴巴的看着她,水眸潋滟的模样惹人怜惜:“我是外地人,在京北没有几个朋友,你要是不帮忙的话,有可能凑不上四个伴娘呢。”
当然了,表面朋友和酒肉朋友是有不少,但在婚礼这么重要的时刻,她就想邀请真心相对的朋友。
话说到这个地步,周穗也不忍心再拒绝,只能点了点头。
虽然她没有当伴娘的经验,但她相信季青露,既然她说了没有那些会让自己应付不来的环节就肯定没有,只是……
婚礼上会遇到孟皖白吧?好尴尬啊。
周穗灵魂出窍一样的想着,被季青露拉着看伴娘礼服:“都是订做的小礼服,我之前就想着邀请你了,知道你的尺码,偏淡紫色的薰衣草紫可以吗?喜不喜欢?”
她看向屏幕里那套一字肩的抹胸礼服,穿在身材凹凸有致的模特身上,胸前沟壑明显。
周穗的脸颊不自觉的有些红。
“呃,”她给出中肯的建议:“不会……太露了吗?”——
作者有话说:穗穗:想到穿着礼服遇到前夫很不曼妙,想逃(
第29章
季青露听了她的话, 仔细看了看伴娘礼服:“很露吗?我不觉得啊,要不然修改一下?”
周穗想了想,说:“麻烦的话就算了。”
她知道有四个伴娘, 大家礼服都是一样的,要是单独修改自己这件多突兀,可是都改了的话又给人添麻烦。
季青露看着她, 笑了笑:“你身材这么好, 怎么还怕露啊?”
周穗:“……”
“我说真的, 你穿衣风格总是这么宽松。”她扯了扯她身上的杏色大毛衣, 撇撇唇:“把什么线条都遮住了, 多暴殄天物啊。”
周穗耳尖微红, 转移话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她结婚的时候没有办婚礼, 搞这些仪式。
但也知道如果真正弄起来的话,是有很多繁琐的细节要忙的。
季青露摇头:“没什么了,谭誉请的人周到, 连我爸妈过来住的地方都布置好了。”
实在是没什么让她操心的地方, 不过……
“但我想在这里出嫁。”她看了圈自己精心布置的花店:“这里是我自己的地方,虽然不像是正经生活的地方,但我一直就是住在这儿的。”
“穗穗, 你到时候提前一天来陪我好不好?”
周穗点点头,想了想, 笑着说:“我觉得在这里出嫁很好啊。”
“被花簇拥着走进另一段人生, 很浪漫。”
在最喜欢的花瓣世界里, 嫁给最喜欢的人。
十天时间转瞬即逝,尤其是年底最忙的时候。
因为季青露要在花店出嫁,所以七彩斑斓提前五天就不营业了,被专业的团队布置成可以容纳几十个的宾客的空间。
其中还涉及了敬茶专用的台子, 以及摄影师团队需要的光线角度。
婚礼前一天晚上,周穗陪着季青露住在花店的二楼。
可实际上他们没怎么睡觉,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在聊天。
“我发现我有点紧张,好奇怪。”季青露窝在被子里,露出来的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和一贯精明淡定的平时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感:“我还以为我根本不会紧张的,毕竟证都已经领了有一段时间了,不就是办个仪式嘛……”
但是她在羞赧,在激动,有着女孩儿马上要嫁给喜欢的人时那种藏也藏不住的怦然心动。
周穗真的替季青露感到开心。
她脸上的笑意温柔,声音同样:“会紧张是好事,这说明你把人世间的每种感觉都体验到了。”
“心脏跳的好快,不知道其他女孩子是不是这样。”季青露按着胸口:“穗穗,你结婚之前是什么感觉?”
周穗脸上的笑意一僵。
“抱歉……”季青露注意到了,连忙道歉:“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虽然她和周穗关系已经很好了,但其实到底不太了解她和孟皖白之间的事儿,如此突兀的提问,万一戳中她心底里不愿意回想的记忆怎么办?
季青露是真的抱歉。
“没关系啦。”周穗看着她懊恼的表情,失笑:“我没生气呀。”
现在提起和孟皖白有关的事情,她已经不会和从前那么脆弱了,甚至,可以平静的回忆。
“其实当年和他结婚,我心里也紧张,而且很害怕,总觉得和做梦一样。”周穗眼睛看向窗台上的多肉盆栽,声音絮絮的飘散在安静的室内:“我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真的要结婚吗?”
“而且好多年没见了,结了婚之后……该怎么相处呢?”
季青露隐约察觉到周穗是想揭露开那些关于‘过去’的一角,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说到底,她还是一个爱听故事的人。
周穗垂下眼睛,声音很轻:“但其实仔细想想,还是有些开心的。”
在心底最深处,因为喜欢孟皖白,所以哪怕有再多现实向的考虑,她还是因为能和他结婚的这件事而开心。
孟皖白,是她这种普通人一生仅有一次能抓住的机会。
只可惜他们的婚姻太不纯粹,注定是个没法继续的悲剧。
“为什么……”季青露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你喜欢孟总,那为什么会走不下去?他不喜欢你?”
周穗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其实她觉得孟皖白冷淡到根本缺少‘爱人’那根筋,而自己应该是他在这个不爱的世界里,最‘喜欢’的那个人了。
只是他们之间的问题与此无关。
“露露,我利用了他。”周穗第一次说出自己的阴暗面:“我很讨厌我的家庭,所以当时虽然顾虑很多,但还是利用婚姻做跳板,想从原生家庭逃出去。”
“可抱着藤蔓依赖大树的心态,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还是没有自我,反倒会牵扯更多人下水。”
江昭懿看不起她,因为她的家庭。
孟皖白被她的家里人吸血,因为她选择了和他结婚,让他成为自己的丈夫,他就有了需要供养吸血虫的枷锁。
周穗怎么能不讨厌自己?
当年她能鼓起勇气说离婚,归根究底是因为阮铃问孟皖白要钱。
这触碰到了她最不想面对的底线。
周穗知道,自己并不无辜。
和孟皖白的婚姻是她试图走过的‘捷径’。
她失败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走捷径。
季青露听的鼻子酸,伸手抱住她。
真的……有点心疼。
“好啦,不该跟你说这些的,明天是你的好日子,赶紧睡吧。”周穗笑,反过来哄她:“否则再过几个小时就有人过来化妆了,你想顶着黑眼圈办婚礼吗?”
“才不要!”季青露想了想,问:“穗穗,你一开始不想给我当伴娘,是不是怕在婚礼上遇到孟总?”
周穗犹豫片刻,诚实的点了点头。
“放心,不会啦。”季青露笑:“谭誉跟我说过,虽然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但孟总不会参加除了非工作以外的公开场合。”
“凭他的身份地位,要是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那主角不就变成他啦!”
到时候想要巴结的人肯定数不清,婚礼就变成一个巨大的名利场了。
周穗听到这几句话,才真正松了口气。
原来孟皖白不会来参加婚礼……早说嘛,害得她忐忑了这么多天!
季青露看着她脸上藏不住的放松,哭笑不得:“穗穗,你真这么讨厌孟总啊?”
“没有讨厌。”周穗实话实说:“就是不想有什么交集。”
一碰面孟皖白,她就感觉自己很容易变成原来那种慌张无措,做什么都唯唯诺诺的状态……而她最讨厌这样的自己。
“说到底,心里还是在乎的,无论是什么情绪。”季青露笑:“想要彻底不在乎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认识新的人。”
“穗穗,你明天擦亮眼睛好好挑挑哦,会有很多大好青年过来参加婚礼的。”
“一个不行就换,下个更乖。”
这属于季青露的情感哲学,也是她的亲身经历。
周穗:“……”
自己可没有一点想谈恋爱的意思啊喂!
周穗刚想拒绝这个提议,就看到季青露下定决心似的戴上眼罩:“不行不行,不能再聊了,真得睡了。”
她哭笑不得,也跟着闭着眼睛,可一时半会儿却睡不着。
脑中回荡着季青露的话‘凭借孟皖白的身份地位,不会出席非工作以外的公开场合’……
他真的很矜贵,可却莫名其妙的出席了两次家长会-
季青露的婚礼基本可以满足女孩子对于‘婚礼’这个仪式的所有幻想。
无论是一大清早穿着晨袍在簇拥的花间拍照,还是穿着秀禾的敬茶环节,亦或是库里南的车队绕了小半个京城,然后把新娘送到最昂贵的婚礼庄园。
京北的冬天冷得要死,自然不能办什么室外婚礼。
但因为季青露喜欢花,喜欢草,谭誉就在这庄园里弄了昂贵的人工草坪。
肉眼所及的地方都被各种各样的百合花装点——因为百合是季青露最喜欢的花,无处不在,五颜六色,高贵又圣洁。
周穗作为季青露的伴娘,全程陪着她,无论是化妆拍照坐车还是频繁的换各种主纱和敬酒服。
她能看出来,谭誉是真的很爱很爱,满心满眼的全是季青露,只想为她打造一个最完美的梦幻婚礼。
他们夫妻之间的每次眉眼交汇,涌动的都是百转千回的爱意。
周穗不禁想到两年前她在花店撞见的那次。
当时的季青露和谭誉好像还处于一个并未交往,但身体上已经在‘交流’了的阶段。
现在经过时间的考验,才真正成为了相濡以沫的伴侣。
敬酒环节结束,宾客陆陆续续地离开,甚至其他三个伴娘也都先走了,周穗才能陪着季青露回到化妆室先歇一下。
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累瘫了。
就,好奇怪,明明自己今天也没做什么,就是全程陪着季青露帮她换换衣服,戴一下饰品什么的……结果还是累到不行。
“宝,辛苦了。”季青露安慰了周穗一句,自己也累到声音飘忽,放在旁边的手机震个不停,她拿过来接起,‘嗯嗯啊啊’的应着,说着‘知道了’。
“走,去楼上吃宵夜。”她又恢复了精神:“七楼有一家中餐做的可好了,没什么外人,就几个关系近的朋友小聚一下。”
季青露一边说着一边用披肩围住自己全当外套,还递给周穗一条。
这是伴娘的伴手礼,每个人一条Burberry的围巾披肩,大手笔的很。
两个人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光忙活了,周穗甚至连酒席都没吃着,此刻真是饿的身上‘突突’的,手脚发软。
虽然她不爱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但听到有吃的,还是点了点头。
这里虽然是婚礼山庄,但除此之外也是个私人会所。
前三层用来办婚礼酒席,上面的几层都打造成了各种各样的场所,专门给豪门政客谈事儿聚会用的。
像是季青露口中说的七楼中餐厅,年消费不到七位数都根本去不了,隐秘性极强。
不过周穗不了解这些,只以为是单纯吃个夜宵。
她不光饿,还特别困。
走出化妆间被冻的一个激灵,连忙在露肤的小礼服外面围上披肩,脑子清醒了不少。
“今天把你累坏了吧,都十点多了。”季青露搂着她的肩,很抱歉的说着:“一会儿别回去了,绣色有睡觉的地方。”
绣色就是这山庄的简称。
“还好。”周穗笑笑,不动声色的拒绝:“吃饱了就有力气回去了。”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电梯已经停在七楼。
开门后的场景瞬间从亮堂变得幽暗,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季青露拉着周穗走到包厢时,本来在门口候着她们的谭誉脸色却是一僵。
“怎么了你?”季青露觉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谭誉勉强笑笑,拉开门让她们进去。
屋内是个圆形的大桌子,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都是相貌气质俱佳的年轻男女,见到季青露就吹着口哨调侃——
“新娘子终于来了,让我们好等啊!”
“就是就是,是不是得自罚三杯?”
“滚你们,别对着我老婆起哄。”谭誉笑骂着护短,等余光看着周穗找了个位置已经坐下,他找了个机会,把季青露扯过来窃窃私语:“你带她过来,怎么不和我提前说一声?”
“干嘛要提前说?”季青露觉得莫名其妙:“我带朋友过来,还得找你批准啊?”
谭誉气笑了,压低声音:“不是这个事儿,就,周穗身份比较特殊,你也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啊,不就是孟总前妻么,那咋了。”季青露翻了个白眼:“今天是咱俩结婚,我请我朋友过来,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孟总又不过来。”
谭誉一句‘你怎么知道他不过来’还没等说呢,就听到季青露又说:“而且,我打算把薛梵介绍给穗穗认识呢,感觉他俩挺合适的。”
“我靠。”谭誉没忍住粗口,就差给自家媳妇儿跪下了:“姑奶奶,你想害死我么!”
季青露不解:“我给穗穗介绍对象,怎么还成了害你了?”
谭誉:“……”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端详着孟皖白还没放下这位前妻的原因吧?
孟总的心思,不能揣测。
“媳妇儿,我求你了,”谭誉难死了,只好哄自家老婆:“你别给她介绍男朋友行吗?”
“哎呀,好烦,关你什么事儿啊。”季青露懒得听他说了,转身进了包厢。
谭誉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只好也跟了过去,就坐在季青露旁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听着她温柔的关切周穗:“等一会儿哦,这里上菜可慢了。”
谭誉也配合的‘嗯’了声,还说:“饿了的话,要不要让服务生先端一些小点心过来?”
“谢谢,不用了。”周穗不想那么麻烦,见他这么客气,同样温和的回应:“再等一会儿好了。”
谭誉表面笑的从容,实际上心里直打鼓。
毕竟他非常害怕季青露现在就介绍周穗和薛梵认识,他老婆能干得出来这种事儿。
自己还想多活两年呢,尤其晚上这个夜宵局……
正想着,包厢的大门被人自外推开。
身形修长瘦削的男人背光走进来,面孔清隽冷淡,轮廓精致,五官里那双浅色的瞳孔尤为吸睛。
本来热闹的包厢莫名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是谁惊喜地喊了一声:“孟总!”
一门儿心思就等着上菜吃饭的周穗像是被电打了一样,脊背僵直,瞬时抬起头来——
然后准确无误的撞进孟皖白的眼睛里。
这次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前做好准备,他们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对方——
作者有话说:谭誉:……老婆看来是想我死……
留评有红包~
第30章
今天这个夜宵局是谭誉的主场, 来的基本都是他的朋友。
孟皖白作为他从初中时候的好朋友,十几年的情谊,婚礼的时候他不方便出面抢风头, 但这种私人局如果还不出现那就有点离谱了。
所以他自然是来了,亲自过来祝福他为数不多的真朋友,却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周穗。
推门进来的一瞬间, 孟皖白就注意到了她。
虽然周穗一贯低调, 很偏的一个位置——但奈何新婚夫妇都在她旁边。
可即便不是如此……她身上也仿佛有磁铁, 自动吸引着他的视线。
孟皖白注意到周穗身上穿的衣服。
应该是伴娘礼服, 很清甜的淡紫色, 非常衬她的气质和白皙的肤色。
女人长发盘起, 脖颈间带着一串珍珠的项链, 肩膀连着锁骨手臂都很瘦削,但肩头圆润,在光线的折射下泛着微微的光泽感。
孟皖白没有坐在谭誉旁边, 因为只隔着两个人的位置, 不方便看着周穗。
他就在女人的正对面坐了下来。
隔着直径距离很长的圆桌……他把兜里带着的眼镜拿了出来。
周穗能感觉到有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刺得她有种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感觉,连头都不太敢抬。
“穗穗, 对不起啊。”本来还打算给她介绍朋友认识的季青露见到孟皖白出现也是愣了一下,心里也知道这事儿是泡汤了, 小声道歉:“我真的不知道孟总会来……”
怎么这么给谭誉面子啊!讨厌!
周穗勉强笑了笑:“没事。”
还好这里都是谭誉的朋友, 虽然大部分也有认识孟皖白, 甚至有能跟他搭上话的。
但是,没人认识她,没人知道自己曾是孟皖白的妻子,这就够了。
菜终于陆陆续续的端上来, 周穗也算是有个别的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不用再假装玩手机了。
可不知道是因为饿过劲儿了还是紧张的,面对一桌子恨不得把萝卜雕出花来的精致好菜,她的胃口一点也不好。
季青露很关心她的状态,见她没怎么吃,立刻小声问:“是不是不喜欢这些菜啊?要不要叫人给你盛一碗粥?”
“不用这么麻烦。”周穗摇头,为了彰显自己很有胃口似的,夹起盘子里的酸梅小排就啃。
“胃口不好的时候最好别吃肉,”旁侧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瓷碗盛着奶白色的汤:“喏,先喝点汤吧。”
周穗顺着这只骨节修长的手看过去,是一个面孔陌生,但很英俊的男人。
他穿着米白色的西装,模样很斯文,正对她笑着。
周穗有些意外这来自陌生人的关心,眨了眨眼:“谢谢。”
“不客气,我叫薛梵。”他笑了笑:“青露之前跟我说过,想介绍一个可爱的女生给我,应该就是你吧?”
周穗:“……”
这人可真会说话,但这让她怎么回答呢?
周穗正纠结着,远处就传来一声玻璃落地的清脆响声。
她下意识看了过去,发现是孟皖白那边传来的声音,好像是有人给他敬酒,然后酒杯不知道为什么摔了……
视线不小心对上,周穗被他瞳孔里的情绪弄的心颤了一下。
孟皖白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可他为什么生气?他一贯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周穗呆呆地看着,那个给孟皖白敬酒的男人说着是自己不小心,然后又拿了一个玻璃杯过来。
“孟总,我们两家的公司之前合作过,能在这里见到真是有缘分。”男人熟练的说着片汤话:“我敬你一杯。”
周穗觉得,他应该会拒绝。
因为孟皖白酒量不好,而且他从来不轻易喝别人敬他的酒。
就连孟良政在过年过节期间亲自给他倒的,他也会很直白的不给面子。
孟皖白曾经揽着她,告诉过她原因——
“想敬我酒的人多了去了,都喝哪里喝的过来。”
因为他的能力地位摆在这里,所以他有拒绝任何人的资格。
可是,孟皖白今天没拒绝。
他接过男人手中的酒杯,半句场面话没说,面无表情地把酒喝干净。
遥遥盯着她,喝的。
周穗脸色不自觉变得苍白。
“咦?你的脸色怎么变白了?”薛梵的声音传来,带着疑惑:“是身体不舒服吗?”
“还是觉得冷啊?但室内温度还好啊。”
周穗怔怔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关心自己。
“抱歉,我是医生。”薛梵笑了笑:“你当我是职业病犯了吧。”
哦……原来是医生。
周穗正想着该说些什么回应,余光瞄见孟皖白已经喝下第二杯酒。
这人是疯了吗?
她心里想着,而谭誉嘴上已经说了出来:“你发癫啊?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孟皖白看着他,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开心。”
两个字,说的谭誉脊梁骨有些发寒。
毕竟刚刚……他也看到薛梵和周穗在那儿言笑晏晏的交流了。
谭誉压低声音:“你听我解释。”
孟皖白打断他:“喝酒吧。”
然后,毫不犹豫的喝了第三杯。
周穗在对面看着,都觉得胃里莫名有些难受——仿佛和他共感了一样。
可能也只是因为饿了一天,又在紧张的情况下吃东西……
总之她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捂着唇跑了出去。
隐约听到季青露在身后叫她,但周穗管不了那么多了。
拉肚和想吐看起来都是小毛病,可都是忍不住的小毛病。
她在侍者的指点下七拐八拐的绕进洗手间,弯着腰在洗手池前干呕。
周穗根本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几口薛梵递给她的汤。
现在吐出来的也都是这些。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脸,漱口,精心盘好的头发早就有些乱了,颊边的发丝被水沾湿,黏在苍白的脸上。
周穗觉得自己可能是受凉了,所以胃才难受,吃不下去东西,勉强吃了也都吐了。
现在更是一抽一抽的疼。
在包厢的时候人多,温度比较高,她把披肩脱掉了,跑出来后也忘了拿,现在真觉得有些冷,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但周穗还是不想那么快回去。
她不想见到孟皖白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糟蹋自己的身体。
已经在心里说好了一千遍,再见到他要当做陌生人对待,但情绪还是有些控制不住。
深呼吸平静了好一会儿,周穗才伸手搓了搓手臂,离开洗手间。
只是刚踏出去门槛,手臂就被暗处伸出来的一只手抓住了——
她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是孟皖白靠在墙边,抓住了她。
“你……”那双周穗曾经无比熟悉的手比从前更瘦,关节修长,抓在她白皙的皮肉里。
她没有第一时间挣脱,而是不解:“你干什么?”
倒是没有惊慌,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她还不至于避他如蛇蝎。
可孟皖白的言辞却不放过她:“你喜欢那样的?”
“……什么?”周穗没听懂。
“那种温柔型的。”孟皖白盯着她不放,声音冷淡:“聊的很开心,回答我,喜欢那种类型的吗?”
周穗脸色渐渐更白。
“你,”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发火的冲动:“我和薛先生是第一次见面。”
所以她谈不上什么开心,更妄论什么喜欢。
“薛先生?”孟皖白轻轻笑了:“叫的真亲密。”
他控制不住暴露出尖锐,从不饶人的一面,根本装不了。
周穗本来还在猜他是不是喝醉了。
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的抓住她,说这些越界的话。
可现在看来他一点都没醉,还是那么善于挑刺,然后阴阳怪气的讥讽别人。
周穗忍无可忍,垂在身侧的手捏紧,笨拙地反驳:“不关你的事。”
孟皖白瞳孔微缩,声音冷到极致:“你说什么?”
她的事和他无关,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比任何言辞都有攻击力。
“不关你的事,三年之前就不关你的事了。”周穗忍着害怕,破罐子破摔似的,一股脑说出来:“孟皖白,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
她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想把手臂从他手里抽出来,然而越动,他就握得越紧。
周穗终于忍不住叫出声:“疼……”
她眼底有一抹若隐若现的水光,在那双漆黑漂亮的眼睛里尤为亮。
所以哪怕光线昏暗,也能被看得见。
如梦初醒似的,孟皖白怔怔的放开了手。
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周穗没有片刻犹豫的,趁机快速跑走,消失在转弯处。
十几秒钟的光景,幽深的长廊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孟皖白垂眸,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感觉胃里火烧火燎的疼。
——但他清楚,和刚才那三杯酒无关。
不关他的事。
三年前,就不关他的事。
脑中不断闪着周穗刚刚明明害怕却要强撑着看着他撂狠话的模样,孟皖白想,自己大概是真的很招她讨厌。
否则那绵羊一样的姑娘,是不可能说这样的重话的。
也可能是他被周穗惯坏了,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对自己色厉内荏,孟皖白真觉得受不了。
一想到她和那个什么薛先生有说有笑,他几乎手抖的控制不住,想狠狠砸向墙面。
孟皖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到窗边冷静。
他点了根烟,雾气被京北一月份的寒风吹散,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西装,都感觉不到冷。
“行啊,你今晚还烟酒都来了。”谭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帮他把烟掐了。
孟皖白没说话。
冷场了一会儿,谭誉再次开口:“你…周小姐刚刚拎着包就走了,你是不是怎么着人家了?”
“怎么走的?”孟皖白声音有些哑,目光却倏然变得锐利:“那个姓薛的去送的?”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谭誉连忙否认:“是我让老冯开车送的,保证把人安全送回去。”
老冯是谭家专门的司机,很靠谱。
孟皖白身上的暴戾之气这才收敛了些许。
谭誉琢磨着今天这事儿得解释清楚,思索着开口:“皖白,薛梵是青露的朋友,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想……”
“阿誉,下不为例。”孟皖白开口打断他,声音很淡:“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他鲜少这般‘真情流露’,却让谭誉莫名有种头顶发寒的感觉。
孟皖白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所以,我不希望我们之间产生什么隔阂。”
“别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懂么?”
就在这窗户大开,本来就已经足够冷的走廊里,谭誉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哑声说:“明白。”
孟皖白和自己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所以谭誉比旁人更加了解——他的底线不能触碰。
男人这几年的性格越来越古怪,专制,阴晴不定,就像是只受了伤的老虎。
而季青露打算给周穗介绍男朋友的举动就是在拔老虎的须子,无疑已经触及到孟皖白的底线。
可谭誉不可能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哪怕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季青露于他而言也像是周穗对于孟皖白,她做什么,他都得帮她担着。
幸好他们之间有情分在。
孟皖白给了一次机会,说‘下不为例’。
谭誉放了心,忍不住多问了句:“你刚刚和周小姐发生冲突了?”
孟皖白不说话。
“你们当时在那种光景下离婚,还这么多年没见……”他叹息着:“你想把人追回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孟皖白声音有些沉:“我知道。”
不过,那又怎样?
无论如何,他都会把人追回来。
“皖白,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谭誉顿了下,还是直接说:“你追女生,不能总吓唬人家。”
“……我没有。”他从来没有吓唬过周穗。
“可能你主观上没有,但总冷个脸,表现出来的效果就是那样了。”谭誉耸了耸肩:“而且周小姐看起来胆子挺小的,你想总把她吓到吗?”
孟皖白喉结滚动了下,显然是有些被他说动了。
但眼睛里还有丝明显的困惑。
“你啊,喜欢人家,想要追人家,都得说出来。”谭誉笑,很够哥们儿的没有卖关子:“直接告诉她,不要让她猜。”
“你们本来就有感情基础,想把前妻追回来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直接行动呗。”
有什么就要说出来……直接告诉她……不要让她猜……
你们本来就有感情基础……
这些话缠在孟皖白脑子里,仿佛让他入了魔,浅色的眼睛里都亮起了不一样的火光——
作者有话说:孟狗——总有一些独特的自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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