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穗倒在了孟皖白的怀里, 浑身泄力一样的软软的。
从知道孟文昌病危到还来不及见到他最后一面,这个时间过于短促,她根本没能力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本就心肠柔软, 而老爷子又是一个对她那么好的人,几乎是整个孟家最好的人。
周穗陷进了一个漫长黑暗的梦里,且很难醒过来。
杂乱不清的梦, 仿佛鬼打墙, 没有任何主题的一片紊乱, 她一直在哭, 眼泪停不下来, 像是要流干了一样。
梦里有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始终在叫她的名字, 持之以恒的, 一直在叫她。
周穗悠悠醒来才发现那不是梦,是孟皖白守在旁边叫她醒过来。
她眼睛接触到微微的光亮就疼的厉害,眼眶湿润, 发现枕着的枕头也是湿的, 才意识到眼泪也并不是梦。
她昏过去了两个小时,也就哭了两个小时。
孟皖白见她睁眼,立刻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声音很哑, 显而易见的疲惫。
周穗眨了眨眼,开口的声音同样哑的厉害:“爷爷他……”
“医生说走的没什么痛苦。”孟皖白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黯然, 轻声告诉她。
周穗闭了闭眼, 又有点想哭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在孟皖白面前表现的这么软弱, 这么需要安抚,毕竟这个时候,他才是最痛苦的人。
周穗什么都没说了,第一次主动抱住了孟皖白。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 两个人在昏暗的静谧处拥抱,像是两只受了伤后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孟文昌的死讯很快就传了出去,作为京北商圈的龙头巨鳄,前来吊唁的人自然是不少。
一连好几天孟家的人都轮流守在灵堂里,氛围庄严肃穆。
孟皖白作为老爷子亲自钦点无可争议的下一任接班人,是从头到尾守着的。
周穗陪着他一起,守着熬着,非常尽责的做到了豪门媳妇的责任和义务,毫不矫气的模样倒是让一些孟家长辈改观了不少。
两个人都瘦了一圈,直到头七那天正式出殡。
在墓园祭拜的时候阮中榕和妻子也来了,周宗益和阮铃陪着他们一起来的。
得知好友去世,老头大病一场,将将好了些能下地,就执意要过来京北送孟文昌最后一程。
周穗见到同样瘦了不少的爷爷,眼圈儿顷刻就红了。
“外公。”她声音哽咽,上前抱住阮中榕。
孟皖白站在旁边,客气的声音低沉,也跟着叫了句:“外公。”
然后看向他旁边的几位,依次打招呼:“外婆,爸,妈。”
几个人都是直接从槐镇过来墓园的,此刻风尘仆仆,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
阮中榕望了眼墓碑前那乌泱乌泱的人群,沉默片刻说:“我们一会儿再过去吧。”
虽然是丧事,虽然是一身黑,虽然他们也全是‘亲戚’,但身份地位到底是不一样的。
就算祭拜都分三六九等,这个规矩阮中榕懂。
所以他并不想给外孙女添麻烦,也不介意最后过去祭奠老友。
倒是孟皖白,丝毫没有顾忌那些有的没的,径直带着他们走到墓碑前。
他的地位不言而喻,绕在旁边的人都让出位置来。
墓碑上使用的是孟文昌中年时的照片,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五官端正俊秀,看着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
但他眉眼又是如沐春风的纯良,很符合本就温和的性格。
周穗看着孟文昌的照片,听着阮中榕压抑的悲拗和叹息,不自觉又哭了。
只是比起别人的内敛,阮铃的嗓音就显得有些聒噪,尖锐:“亲家公啊您命苦啊!做晚辈的没见到您最后一面真是不孝啊——”
号丧声仿佛平地惊雷一样,让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目光中有惊讶,不满,嘲讽……
周穗也愣了下,尴尬的从脊梁骨爬上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孟皖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看不出来任何不满和尴尬。
但周围那些孟家人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周穗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拉起哭的正欢的阮铃,低声道:“妈,我们先走吧。”
阮铃参加过不少红白喜事,但大多都是在槐镇那片交际圈的。
小地方的白事出殡,亲人就是要在灵前号丧,哭的越响越好,越代表不舍,她自然以为这次也是的。
所以阮铃这次倒也不是故意出丑,是真抱着想办点好事的心态过来的,只是好心办坏事。
阮铃被周穗拉走一脸不满,等回到家还在喋喋不休的埋怨着孟家事儿多瞧不起人,浪费自己的一片好心……
当然这些话她自然不敢在孟皖白面前说,只能偷偷和周穗抱怨。
在孟皖白面前,阮铃总是一副讨好的态度,百般夸奖自己这个女婿,到了他们住的别墅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啧啧称奇。
“妈既然来了,还喜欢这里。”孟皖白平静而客气地说:“就多住几天。”
孟文昌去世后孟家就是一个乱摊子,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很忙,有亲人能陪陪周穗也是好的。
周穗闻言怔了下,嘴唇微动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阮铃自然是喜不自胜,连连说:“行啊行啊,小孟你平时工作忙,平时肯定顾不上家里,妈在这儿住着能帮你们做做家务什么的,保准你到家就能吃上热乎饭。”
孟皖白轻轻抬了下唇角:“妈,周穗一直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言下之意,并不想让她忽略周穗带来的价值。
“是吗?这就好。”阮铃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更惊喜了:“我们家小穗这方面没得说的,确实料理家务是把好手,能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阮铃这话没什么大毛病。
只是不像丈母娘和女婿吹嘘自己女儿,反倒像是中介给雇主介绍了一个自己相当满意的保姆。
周穗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头深深垂下。
孟皖白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一阵急促的响起,他看了眼备注,一边接起一边向外走。
目送着男人的背影开车离开院子,阮铃才双眼冒光的对周穗说:“我看小孟对你挺满意的,你可得把人牢牢给我把握住!”
周穗心里觉得母亲说的一千个不对,但她一向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会闷闷抿着唇。
“行了,别总丧个脸。”阮铃皱了皱眉,指使她做事:“饿了,去把晚饭做了。”
周穗默不作声的走去厨房。
她早知道会这样,什么帮忙做家务做饭,都是阮铃在孟皖白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只要自己在,阮铃从来都是被伺候的那个。
不过一连三天阮铃都在京北市里待的安安稳稳,就让周穗有些不明所以了。
“妈,”她忍不住问:“你不用回家去照顾阿祁吗?”
现在可是高考前的最后冲刺阶段,重中之重。
“不着急。”阮铃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还有事没办。”
有事?周穗一愣:“什么事啊?”
她记得母亲很少来市里,人脉关系都在槐镇,能在京北有什么事待了三天还没办?
但周穗也不打算多问。
就从小到大阮铃想办的那些事,没几件会告诉她,并且让她感到开心的。
所以何必自讨没趣呢?
周穗点了点头,刚要走,阮铃就又把她叫住了:“对了,小孟这几天都没回家,平时也这样吗?”
“不是。”周穗摇头:“他这段时间太忙了。”
孟老爷子刚去世不久,估计孟皖白分成两个都不够用的。
“你弟那边要紧,我确实是不能一直在这里待……”阮铃皱眉,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委婉的对她说:“等小孟回来,你跟他说一嘴你爸那边有个新工程,让他给投资一些。”
周穗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呆呆地看着她。
这六神无主到仿佛魂魄被抽离的模样让阮铃瞬间不满:“怎么,不想说啊?”
太多情绪涌在脑子里,周穗气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你,你……你是想借钱吗?”
前不久刚让孟皖白帮助他们收拾了五十万的烂摊子,现在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但阮铃想的才不是‘借’,她细眉一挑:“说什么借啊,是投资,一起赚钱!你爸新包的工程挺有前景的,就是卡在钱上,小孟五十万说拿就能拿,给自己老丈人投资点怎么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五十万就是五十块一样。
周穗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会说。”
她的措辞是‘不会’而不是‘不能’,表达出一种即便自己有立场开口也绝对不会去说的决心。
女人向来是个唯唯诺诺的性格,还是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忤逆母亲的意思。
果不其然,阮铃瞬间就怒了,指着她的鼻子骂:“周穗,你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是不是?”
“怪不得总有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你自己攀上高枝,就一点都不想着帮衬娘家了?心里只有你男人的钱是吧?我们是能坑了他吗?!”
阮铃一字一句,言辞不可谓是不重。
周穗被骂的眼睛都红了,磕磕绊绊的辩驳:“他已经帮忙还了姨夫的五十万了,你们不能……不能……”
不能这么毫无底线,这么不能一直吸血!
这些话在周穗心里不停的激荡着,但她没办法对母亲不客气地说出来。
阮铃冷笑:“左一个不能右一个不能,那点钱对小孟算什么?零花钱都算不上!我算是看好了,你就是个白眼狼!”
这些钱对孟皖白来说不算什么就可以随便要吗?那更多吃不上饭,灾区的人民都伸手朝他要捐款好了。
周穗明白这些道理,但她更深知阮铃是个说不通的性格。
她索性不再说,沉默的捂着耳朵跑上楼。
背后还有阮铃尖锐的骂声一路伴随着。
周穗听的万箭穿心,真恨不得消失在这个房间里,只要能不和她相处就行。
还好阮铃急着回去照顾周祁,没过两天就走了。
周穗一个人在别墅里待着,耳朵里没有喋喋不休的指使和催促,寂寞却也清净。
但很快,她就在周菁那里听说周宗益一直想开发的那个工程,拿到资金开始启动了。
至于在那里拿到的这笔钱,自然不言而喻。
周穗不自觉攥紧手机,心凉了大半截。
挂了电话,她毫不犹豫的打给阮铃。
对面接得很快,阮铃的声音高亢激昂,一听就是兴奋状态的心花怒放。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此刻显然就是如此。
“妈,”周穗问的直接:“你是不是朝孟皖白要钱了?”
“什么叫要钱啊?”阮铃声音一下晴转多云,降了八度,很是不悦的反问她:“丈母娘给女婿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说一下他老丈人想要开发的项目让他考察看看要不要投资,这也不行?”
周穗气的都哆嗦:“你太过分了!”
考察?说的还真是好听!孟皖白现在忙的大概每天都睡不到六小时,怎么可能去考察他们所谓的那个项目?
她猜想着阮铃只要提了,不管要钱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都会直接给。
周穗从小到大都是低眉顺眼,几乎从来都不会反抗父母的话,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以至于让电话对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怔愣过后,阮铃则是更加愤怒:“周穗你嫁人后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真以为自己做了豪门太太就高人一等了?连你妈你都敢教训!”
周穗忍无可忍地挂断电话,贴着脸颊的手机都被眼泪打湿了。
这是她的错,明知道家里人是这种贪得无厌的性格,却主动为他们打开了第一个口子——
去找孟皖白要那五十万帮衬娘家还钱,就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周宗益和阮铃不会觉得感激,只会看到‘有利可图’。
他们会利用亲戚和老丈人丈母娘这些高高在上的身份,趴在孟皖白身上频繁的索取,吸血……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说真的,要是没有嫁给孟皖白就好了。
她很多次这么想过,这次却是最坚定的一次。
周穗把头埋在膝盖里,细瘦的双肩一直在抖。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出众,也什么都不如他,但她一直想在孟皖白面前维持的那种可笑的尊严……也终于都半点不剩。
但她不会再给家里人这种吸血的机会,绝对不会。
孟皖白推门进屋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从偌大的客厅到厨房都是一片寂静,冷锅冷灶,丝毫不像平时的模样。
以往他一回到家里,周穗就会迎过来帮他挂大衣,客厅灯光明亮,热乎的饭菜都摆在桌上,今天……
孟皖白皱了皱眉,心想她难道出去了?
可脱了鞋走进去,却看到周穗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她屈起膝盖用双臂搂着,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落地窗外的月光打在身上,将她的影子完整投射到地板,显得纤细而孤清。
孟皖白微怔,立刻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怎么了?”
可即便声音放轻,也还是让周穗身子一震。
她扭过头看着他,即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能看出来眼眶红肿,眸中水光盈盈。
孟皖白眼睛瞬间变的凌厉:“哭了,谁欺负你了?”
声音也沉下来,显而易见是发火的前兆。
“没,没有。”周穗连忙擦了擦眼睛,停顿片刻,仿佛下定什么决定似的开口:“我……想和你说件事。”
在这一刻,孟皖白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忙将近半个月没回来的缘故,他觉得眼前的妻子有些陌生,离她有些远。
可沉默半晌后,他还是说:“什么事?”
周穗深吸口气:“孟皖白,我们离婚好不好?”
她知道他什么都好,甚至人都很善良,是绝对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的。
所以,她来好了。
孟文昌的葬礼后,孟皖白足足有十二天没回家。
孟家的集团‘晟维’是实业公司,立根于能源的基础上开发新能源,其实并不那么依赖外部的合作商,泼天的富贵足以自给自足。
但即便如此,老爷子的去世还是对股票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孟皖白在公司连轴转了十二天才把大小事情将将处理完,让晟维回到正常运作的轨道上,然后他脑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他有点想周穗了,想她会对自己说什么。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句话。
孟皖白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幻听了,但他做不出来反问的这种蠢事,只是手指不自觉的捏紧,攥的周穗的肩膀头都止不住的疼。
她不敢吭声,死死地咬住嘴唇。
一种沉默的对峙感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直到氛围在无声中越来越紧绷,越来越剑拔弩张,孟皖白才仿佛回过神来似的放过她。
他终于开口回应,声音冰冷:“理由。”
“我……我配不上你。”
孟皖白笑了,笑声是气音,是那种气极了的冷笑,让人听着心里就发怵。
他抬手,按开了沙发上的灯,也更清晰的看到了周穗已经红肿的眼眶和依旧明亮的瞳孔里遮掩不住的悲伤。
明明都难过的不行了,还要强撑着提离婚。
孟皖白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有些哑:“我就当没听见刚刚那些话。”
“我……”
“十二天没见。”他打断她,声音又冷又沉:“我想过你见到我会说什么,但没想到是这个。”
周穗愣住,回过神后就又有些想哭了。
她觉得自己是挺没心肝的,在孟文昌刚刚去世不久的这个时间就和孟皖白说这些。
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不想再让阮铃有任何借口利用自己的名义去向他索求。
而且心底更深处总有个声音在说——早晚要提的,不如早点提,也许孟皖白根本没有那么在乎,也许他觉得离婚了是种解脱……
但周穗不敢频繁的想起这个可能性,心里总是会难过。
下定决心和他提起离婚,已经把她所有的勇气耗光了。
房间里沉寂片刻,周穗轻轻说:“对不起。”
孟皖白苦笑:“这句话我也不想听。”
“对不起,我总是说你不爱听的话,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周穗下巴垫在手臂上,根本不敢看他:“我,我真的配不上你,当初结婚是爷爷的心愿,现在……”
孟皖白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现在爷爷不在了,所以你迫不及待的不认账?”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清晰的看到他瞳孔里阴鸷的情绪。
周穗心脏一缩,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有。”
她想说的是老爷子去世了,孟皖白已经没必要勉强守着他生前安排的这个婚约。
毕竟他才二十五,有大好的人生,不该和自己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妻子过一辈子。
可是孟皖白这么生气,是周穗完全没有预料过的结果。
她本以为……他会如释重负的。
看来孟皖白还是太善良,哪怕自己这么平庸,家里人又给他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但提到离婚,他还是会为了自己着想。
想到这里,周穗更不舍得耽误他。
吸了吸鼻子,她瓮声瓮气地说:“你不用考虑我,离婚是我愿意的……不会吃亏的。”
“我没考虑你。”孟皖白冷冷地说:“我就是不想离婚。”
“不想?”周穗愣住,呆呆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想,现在挺好的。”孟皖白压抑住怒气,反客为主:“那你又为什么想?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如果是,他可以改。
周穗听他这么问,心里酸涩的感觉更浓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活生生地拧了一下。
心疼,还有不舍。
其实她很希望,孟皖白不要再对她这么好了,干脆一点的离婚吧。
“你没有不好,我说了,是我配不上你。”周穗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心里觉得该离婚的理由都说了出来:“我,我什么都不会,总是给你丢脸,每次去老宅都惹得爸妈不满意,还有去公司也给你丢人,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千金小姐都能找得到……”
这么优秀的他,不该和自己一直绑在一起蹉跎,就因为这一个婚约,一个老人家当初出于感激的承诺。
特殊时代给予的许诺,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了。
她也信以为真了。
但这对孟皖白并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等等。”孟皖白却从她这番近乎于‘忏悔’的自我检讨里听出了更多的东西,皱着眉问:“你说公司?是有人嚼舌头了?”
“没,没有。”周穗才不想给人添麻烦,连忙摇头。
别说她根本不知道那天谈论自己和孟皖白婚姻的八卦群众是谁,就算知道,她也觉得她们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孟皖白觉得滑稽:“你就因为这些想跟我离婚?”
“这些还不够吗?”周穗垂下眼睛,咬着牙说出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事实:“我自己不够优秀,家里人也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总觉得……我一直在拖你的后腿,我很累。”
结婚三年,周穗每时每刻都是在这样想的。
她的累源于自卑,可为什么在孟皖白面前总是无时无刻的自卑,这更深层次的原因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去想。
乌鸦和凤凰就算短暂相遇,又怎么可能真的相爱呢?
这次孟皖白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就当周穗觉得他要‘想通了’答应离婚的时候,却听到他轻轻笑了声:“累?”
是带着嘲弄的感觉,配合着一贯清隽此刻却微微讽刺的眉眼,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孟皖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跟我在一起三年,你得到的结论就是很累?”
周穗回答不上来。
她只觉得脊梁骨窜起一阵寒意,连带着手心都发麻。
孟皖白:“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吗?”
周穗本能察觉到他问的不是结婚的时间,而是他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个很早很早的时候。
她忐忑不安地回答:“十,十几年了。”
“十七年。”孟皖白替她回答出准确的时间,声音平静,听不出来喜怒:“从我们八岁在槐镇认识开始算起。”
周穗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只能怔怔地听着。
“十二岁之前,每年我都会和爷爷寒暑假回去,等升了初中,回去的次数少了,但我始终记得你。”孟皖白说着,垂眸看向她:“可等到我们结婚之前再见面,你却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了。”
周穗心里忡忡的跳着,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只能无措的低下头。
“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十年,是挺久的。”孟皖白自嘲的笑了声,继续说:“所以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对我陌生,对结婚这件事感到恐慌都很正常。”
“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适应,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根本没打算适应这段婚姻。”
周穗的字典里,只有逃避。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年,她依旧适应不了‘孟太太’的身份,小心翼翼,唯唯诺诺,觉得惶惶不可终日。
她觉得自己不配,觉得累,所以她选择的方式就是结束,离婚。
孟皖白顿了一下,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你说,我们这三年是不是个笑话?”
他的瞳色天生偏浅,是琥珀色的,在阳光和灯光下总有种流光溢彩的感觉。
可一旦面无表情,也会显得更冷,更瘆人。
周穗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衫都快被冷汗打湿了,嗓子像是被人捏住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的孟皖白让她特别害怕。
因为他只有声音是平静的,而眼睛像个疯子。
“别怕,我不想让你怕我。”孟皖白似乎是看出来周穗的恐惧,微笑着把她拉近,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更准确的来说,是我像个笑话,竟然一直在等着你适应。”
甚至压抑了自己两年,始终在配合她的节奏——频繁的出差,温和的交流,次数极少的做/爱,温水煮青蛙一样的陪伴。
孟皖白只想让周穗不要怕他,别那么如履薄冰,真正明白他们是夫妻的这个事实。
换个角度,他潜意识里一直都觉得如果她始终适应不了,那么早晚会有她提出离婚的一天。
他就是不想这样,但还是避免不了。
早知如此,还克制什么,压抑什么?
“离婚,不可能。”孟皖白抬起周穗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除非我死了。”
周穗瞳孔微缩,艰难地说:“你,你……”
“穗穗,别想逃,我们是法定夫妻,领证的那天我就说过,我要的婚姻是永恒的。”孟皖白低头轻轻亲了下她苍白的唇,声音显得格外温柔:“从明天开始,就别出门了。”
周穗攥起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差点把掌心抠破。
“你,”她声音软弱中带着哭腔:“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孟皖白到底是怎么了?她觉得好可怕。
但这其实到底是因为周穗不够了解他。
如果有非常熟悉孟皖白的朋友在旁边,就会看出来他看似平静,其实早就愤怒到了极致。
所以现在说出什么样的疯话,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都不奇怪。
孟皖白看着周穗苍白的脸色,淡淡道:“除非你改变想法。”
否则,他根本不介意做一个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的疯子。
天才和神经病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孟皖白看似是个清冷的天之骄子,实际上他就是个潜藏的疯子。
偏执,固执,对于认准了的人和事就像是一只野狗,咬住了绝对不会松口——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女鹅:善良是我对孟皖白最大的误解……
v章留评有红包~
这章字数比较少,白天十二点的时候还有一更~
第14章
孟皖白在和周穗撂下这几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话, 没在家里多待。
他怕继续这么共处一室,自己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举动都说不定。
呵,他居然怕自己控制不住, 他明明是一个一贯会装的人。
孟文昌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评价就是心思太深,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所以一直在方方面面的教导他, 避免他走歪路。
可孟皖白知道如今在这段婚姻关系里, 自己已经走了‘歪路’了。
要是老爷子还活着, 非得抽他不可。
孟皖白头疼欲裂, 狠狠按压着太阳穴, 上车后拨通一个电话。
“买两箱啤酒。”他冷冷道:“一小时后拿到紫玉去, 慢一分钟我就杀了你。”
“靠啊。”对面的男声不住嚷嚷:“我招你惹你了啊?杀气这么重。”
孟皖白沉默地挂断电话, 开动车子。
他口中的紫玉是紫玉山庄,他在那儿有一栋房子,平时办事里那边近就会去住一下, 从这边开车过去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等孟皖白到了的时候, 独栋的沙发上已经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这是一个很符合大众层面上对于‘纨绔子弟’认知的家伙,白净的面容非常俊秀,打扮花哨, 像只开了屏的花孔雀。
——只是今天尾巴稍稍收敛,因为孟皖白周深的气场是瞎眼可见的凌厉。
“喏, 你要的啤酒。”谭誉踢了下脚边的啤酒箱子:“你今儿是咋了?还喝上酒了?”
孟皖白不说话, 走过去拆箱子, 拿出啤酒拉开易拉罐就喝。
静寂的空间内只有沉闷的‘咕嘟咕嘟’声。
“我说,你差不多得了。”谭誉在他迅速喝完一罐,要去拿第二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伸手拦住:“你酒量又不行,逞什么强?”
孟皖白皱眉, 打开他的手:“滚开。”
“让我滚你自己喝两箱酒?口是心非个什么劲儿啊。”谭誉坐在他旁边也开了罐酒:“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孟皖白可不是会借酒消愁的人,他一向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性格。
就连酒量不好的原因都是他觉得喝酒很蠢,所以很少喝。
可眼下他都做这样的蠢事了,必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孟皖白拿着易拉罐的手耷拉在膝盖上,半晌没有说话。
客厅的暗光让他修长的身形在地板形成一道长长的影子,有种形单影只的落寞感。
谭誉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
从初中起就认识孟皖白,一起厮混了这么多年,他几乎没见过他身上有这么‘落寞’的感觉。
而且危险,手背上隐约的青筋就像是受了伤的老虎依旧蓄势待发。
谭誉自问和孟皖白熟的可以穿一条裤子,什么都敢说……
但此刻也不敢吭声。
许久,孟皖白才说:“周穗想跟我离婚。”
“……啊?”谭誉脑子都空白了一瞬:“就你那村…不是,那小青梅的妻子,要跟你离婚?”
他刚才惊讶到脑子短路了,差点把‘村姑’两个字脱口而出。
孟皖白闷闷的‘嗯’了一声。
这下子连谭誉都不知道说什么了,呆呆地问:“为什么啊?”
“她说她配不上我。”孟皖白冷笑,修长的手指把手中的易拉罐捏扁,狠狠的扔向远处:“你说可不可笑。”
“……是挺可笑的。”谭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说实话他甚至觉得用不着安慰,反倒直接问:“你不想离?”
不就是和一个身份地位都相差甚远的妻子离婚吗?有什么好郁闷的。
结果下一秒,易拉罐直接扔他身上了。
孟皖白冷冷道:“废话。”
“你为什么不想离啊?”谭誉纳闷:“你和那小青梅结婚第三年了吧?也没见你们有什么感情啊,也没孩子。”
初中的时候,他确实听孟皖白提起过几次槐镇这个小青梅,包括他们的婚约,可他真没觉得他俩有什么密不可分的深厚感情,或者说是爱情。
结婚没办婚礼,周穗很少有孟家的人以外认识。
哪怕谭誉自问是孟皖白交情最深的几个朋友,见到她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这种待遇在商圈名媛圈里基本等于冷藏,很难让人觉得他们的感情有多好。
谭誉倒不觉得周穗有多配不上自己这个好兄弟,但他们的差距始终存在,不像一个世界的人,这是显而易见的。
离婚的话反而在情理之中,他完全不明白孟皖白在这儿借酒消愁个什么劲儿。
甚至听了自己的话,还要动
手打人了。
“喂喂喂,”谭誉机灵的躲过他的拳头:“我哪儿说错了?好端端的动什么手!”
“闭嘴!”孟皖白咬牙,伸手扯了扯脖颈上还没解下来的领带:“跟我打一架。”
他是需要倾诉,但现在觉得和谭誉倾诉就是一个笑话。
还不如打一架来的过瘾。
一顿乱战过后,谭誉气喘吁吁的求饶,捂着被打疼的嘴角骂骂咧咧:“靠,你这个傻逼,我舍命陪君子结果你对我动手,怪不得你老婆不要你!”
孟皖白仰头看着天花板,自嘲的笑了声:“是啊,是她不要我。”
努力了这么久,还是避免不了被‘抛弃’的结果,还是那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想想都觉得可笑。
谭誉见他是真的难受,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
他收起了局外人那种‘你们本来就不怎么相配’的高高在上的想法,而是过去碰了碰孟皖白的肩膀。
“犯不着这么悲春伤秋的,这可真不像你。”他思索着,给出了个主意:“你要是不想离,那就想办法挽回呗。”
孟皖白直起身子:“什么办法?”
他来找谭誉除了两个人熟,另外一个原因也是自己不但从没谈过恋爱,更是除了周穗以外就没接触过什么女生。
而谭誉堪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情场老手。
“周穗说配不上你,无非是家庭背景不行,你这性格兄弟就不说了,忒冷,她没安全感呗。”谭誉笑笑,一副情感专家的模样:“你想挽回她,就多给她一些安全感。”
孟皖白长眉轻蹙:“我给她钱,她不要。”
准确地说,他给什么她都不要,结婚三年始终泾渭分明,让他想起来更觉得难受。
“孟皖白,你在感情上怎么这么笨啊。”谭誉都快翻白眼了:“虽然大多数时候钱很重要,但钱根本不能和安全感划等号!”
“尤其是你那老婆……我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就听你对她的形容,也能听出来她不是个在乎钱的。”
孟皖白心想,确实是这样。
周穗非但不是爱钱的性格,还恰恰相反。
她物欲极低,恋旧,身上的衣服穿了几年都不会想着买一件新的,也从来不肯支配她给的生活费……所以她为什么就不要自己了?他们之间存在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孟皖白酒量是真的不行,尤其是借酒消愁的情况下更容易醉,眼下就有些懵了,脑子里反复想着已经想过的问题。
谭誉看着他又不知道在想什么,无奈的叹了口气:“行,我就直白的和你说了,你和周穗结婚三年了,有几个人知道你太太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她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很多人都觉得你所谓的结婚只是传言,不少千金小姐还惦记着你呢。”
孟皖白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谭誉喋喋不休:“所以啊,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有安全感,本来就是麻雀变凤凰,老公还这么招人惦记……”
“别胡说。”孟皖白有些愠怒的打断他,手指摁着太阳穴。
谭誉笑了两声,下结论:“你就直接找个正式场合带着周穗出席,公开她的身份不就得了。”
“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地位,她是孟夫人。”
到那个时候,估计周穗心里也该有数了。
孟皖白想了想,觉得谭誉说的确实是有些道理。
只是这几年他不是没想过要带着周穗出席一些正式场合,只是她每次都是忙不迭的拒绝。
她说她什么都不会,怕丢脸,也怕给他丢脸。
孟皖白看周穗每次都是当真为难的模样,也知道她确实是有些社恐,喜静,应付不了人多的场合,也就不舍得逼她了。
但现在看来……他就该逼她一下。
反正再怎么忍着迁就着她还是这副算盘珠子不拨就不动的样子,那还不如做一些改变,就该按照自己的节奏来-
周穗怎么也没想到她鼓足勇气和孟皖白谈离婚的结果是,自己会被他关在家里。
准确的来说不是‘关起来’,她拿着家里院子的钥匙,也知道大门密码,随时都可以出去。
但她的证件被他收走了,没有身份证,她甚至都没办法坐巴士回槐镇。
周穗没有车,也没有考驾照不会开车,没有证件对她来说就是寸步难行。
但其实就算证件在手,她也不会这么随随便便的逃了。
毕竟如果婚姻关系没真正解除,她躲到哪里都没用。
周穗就是不知道孟皖白为什么不愿意和她离婚。
非但不愿意,还……还展现了一种她和他认识这么久都没有看出来的疯狂感。
周穗想不明白,很想再去问问孟皖白,和他商量商量。
可惜那天之后他就再没回来,甚至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来,只有特助肖桓打了一次电话,说他们到港城出差了。
周穗百般聊赖的自己在家里待了一周,心里总忍不住的有些担心——虽然孟皖白出差几天不回家什么的都是常事,但这次不一样。
她提了离婚被拒绝,他们算得上吵了一架,他是负气离开的。
但周穗也清楚自己的性格,就算孟皖白回来了,她大概率也是没勇气去和他商量什么,更别提质问什么。
性格软弱的太久,不是瞬间就能改变的。
她只能做到坚持自己想要离婚这件事,祈祷着孟皖白也能早点改变想法。
周穗自己在别墅里待到第八天,才等到孟皖白回来。
她在客厅打扫时听到院子里有停车的声音,愣了一下便不自觉的僵硬了身体。
实在是……猝不及防,她都没想好该和他说什么。
可孟皖白的速度也不许她多想,很快就开门走了进来。
“你,”周穗天天自己待在家里很少说话,骤然见到他,紧张之下口齿都有些不利索:“你回来啦。”
“嗯。”孟皖白应了声,神色平淡,浅色的瞳孔里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周穗更紧张了,抓着扫把的手指不自觉捏紧。
不过这种沉默尴尬没持续多久,孟皖白很快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扔在沙发上,对她说:“换上这套衣服。”
周穗不明所以,弯身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套香槟色的礼服。
她愣了愣,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穿这个?”
“晚上陪我出席一个活动。”孟皖白淡淡地说,顿了一下反问:“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周穗在心里很肯定的回答,然而现实只能无措的点头,小声说:“我,我没经验……”
结婚这几年有任何活动都不用她陪着的,自己根本应付不了那种场合。
“那就适应。”孟皖白坐在沙发上,抬眸看向她的模样明明是矮了一些的角度,却仿佛居高临下:“你毕竟是孟太太。”
适应不了,没经验,这都不是借口。
人全是生下来就什么技能都不会,看后天想不想学而已。
从前自己可以随便周穗怎么样,但现在孟皖白不打算这么做了。
她越是想离婚,他越是要告诉所有人她就是孟太太,自己的妻子。
周穗听了孟皖白掷地有声的话,也感受到了他压迫感十足的气场,无措中瞬间带上了几分委屈。
这么短的时间她怎么适应?
而且,她根本不打算继续做这个孟太太。
“我真的不行。”周穗摇头,还是想拒绝:“你可以找别人陪你吗?”
“你是我的妻子。”孟皖白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就总把我推给别人吗?”
“我没这个意思。”周穗身上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她顾不上害怕,连忙解释:“我怕给你丢脸……”
这个才是她始终最担心的事情,她真的觉得自己‘拿不出手’。
“不会。”孟皖白很干脆:“去换吧。”
他真的决定一件事的时候,是不会更改的。
周穗咬着嘴唇 ,抓着下摆的手指都快浸出汗水了。
“不换?”孟皖白从盒子里拿出衣服:“要我帮你换?”
“不,不用。”周穗耳朵瞬间变红,她囫囵摇头,在他幽深的目光中连忙抢过衣服抱在怀里,飞快的跑上楼——
作者有话说:穗穗:我要离婚,他要带我出席活动,何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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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她想要橘子, 孟皖白给的是橙子。
还说两个都差不多。
周穗在试衣间里踌躇许久,也没有再次拒绝孟皖白的勇气,只好换上了他带回来的衣服。
质地很华贵的缎面裙子, 不保守也不是很暴露,端庄大气,不过穿在自己身上……
周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秀眉微蹙, 总觉得别扭。
和长相身材无关, 但她真觉得自己不太适合这种晚礼服, 像是乡下的丑小鸭瞬间打扮成白天鹅, 无法融入。
自己只是换一个衣服都这么不适应了, 一会儿和孟皖白去参加活动, 她究竟该怎么表现才能不给他丢人?
周穗焦虑到不行,简单的化了个妆尽量配得上这身衣服,魂不守舍的下楼, 上车, 完全没有注意到孟皖白若有所思的眼神。
她无意识的抠手指,大拇指甲缝的一根倒刺不小心被生硬的抠了下来,流了一小汪血。
周穗这才回神, 痛的‘嘶’了声。
车子急刹车的停在路边,孟皖白抢过她的手皱眉看着。
“……没事。”周穗看他神色不虞, 轻声说:“就是, 长了个倒刺。”
抠掉很疼, 但也不会再惦记着,害怕碰到了。
孟皖白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流血的手指,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沉:“就这么不想和我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
“不是不想, ”周穗低头,有些内疚的说:“我是害怕。”
她就是这种怯懦社恐的性格,改不了的。
孟皖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捏紧,指骨都有些泛白,半晌后才放弃似的说:“算了。”
他打转方向盘,掉了个头:“今天不去了,换个地方。”
到底还是不舍得逼她太紧,连孟皖白都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啊?”周穗一愣,忙问:“去哪儿?”
不用赶鸭子上架的陪他去参加什么活动当然很好,但是……他好像也不是要回家的样子。
孟皖白没说话,沉默的开车。
周穗自然也不敢再问了。
自从说了离婚之后,她感觉男人性情大变,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有可能惹到他。
孟皖白从镜子里看到周穗怯生生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
“不去哪儿。”他说:“就去见几个熟悉的朋友。”
果不其然,周穗听到又紧张了,刚舒展开来的眉毛再次纠结起来。
“人不多。”孟皖白大发慈悲的补充了几句:“就三四个,他们都带着女朋友,所以……”
所以他也不想落下。
就算是刚刚改变了想法才给谭誉打电话,让他和另外两个玩的好的朋友一起聚一聚,孟皖白也能瞬间圆上。
这回周穗听明白了,只是一个朋友间的聚会。
虽然这种场合她同样是第一次参加,但人肯定没有出席什么活动那么多,于是紧张的心情还是稍稍缓解了些。
虽然……还剩下不少。
周穗的心思就和一张白纸一样,藏都藏不住,欢喜忧愁都展现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了。
孟皖白解读她的情绪就解读的哭笑不得,心想自己无论是不是又退让了一步,她想的都还是逃避。
“你的朋友我都不认识。”周穗轻声问:“去了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孟皖白平静道:“你总得学着适应。”
如果适应不了更大的场合,那就从他身边亲近的圈子开始认识,融入,总不能和以前一样始终待在象牙塔里,藏着窝着不肯去接触外界。
周穗张了张唇,欲言又止,半晌还是深吸口气,忍耐住小小的情绪没有说什么。
她不懂为什么之前还算‘善解人意’的孟皖白忽然就变得……这样独断专行了。
分开这一周并没有改变什么,只是让他更无视自己之前提的离婚,就好像那场争执根本不存在一样。
可能,她无论说什么在他那里真的不重要。
毕竟自己什么都没有,那自然也没有‘话语权’这个东西。
周穗不再问什么,随波逐流的随着他去。
孟皖白把车开到一个私人会所,车钥匙扔给门童去泊车。
周穗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被他拉着走进门里,瞬间就被里面满是灰色冰晶和大面大面的玻璃装修吸引了眼球。
就……太豪华了,她完全没见过的装潢。
前台正在调酒的年轻男人见到孟皖白,痞痞一笑:“孟总来啦,老地方给您留着呢。”
说话时,目光还有些克制的打量着周穗。
后者非常不自在,扭头避开她的目光。
孟皖白点点头,拉着周穗进电梯。
看着他摁了五层的按钮,她心脏‘砰砰’直跳。
她有预感今天见的这些人大概都是非富即贵的,而她一个都不认识,想想就紧张。
就,尽量不要闹笑话吧。
这是周穗在心里给自己定下的目标,然后不断默念重复着。
直到孟皖白把她带出电梯,进了五楼的某个包厢,她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手脚都是麻的。
周穗只能凭借本能,机械又下意识的回应着孟皖白那些朋友的阿谀奉承。
好像有一两个人是她之前见过面的,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她都忘了。
如今听着他们叫自己‘嫂子’,她只觉得脚趾抠地,手心一阵一阵冒汗。
“你们好……”周穗硬着头皮打招呼,声音和蚊子叫一样。
房间里都是孟皖白的老朋友了,大家虽然对他这个妻子虽然好奇已久,但也都没有凑过来多过寒暄。
毕竟谭誉提前和他们特意打了招呼,委婉的说了一下周穗这个‘怕生’的内向性格。
更何况孟皖白的妻子虽然都没见过,但除了这个身份外也没什么更多令人好奇的了。
大多人还是围着孟皖白转,抱怨他不够哥们儿,这么长时间都没张罗着大伙儿聚一下。
周穗受了冷落反而松一口气,逃避似的缩在角落里。
不远处有个女人注意到了这一切,饶有兴致地挑起秀眉,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孟夫人,你好。”她红唇轻扬,微笑着打招呼:“季青露,青春的青,露水的露。”
“你好。”身边蓦然坐了个人,周穗愣了下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我姓周,叫我周穗就行。”
季青露看到她红润的脸颊,笑眯眯的:“你脸红了哎。”
真可爱,这年头还有这么怕生的姑娘,脸从进来就一直都是红的——她就是觉得她一个人坐着孤独又局促,才忍不住过来的。
周穗下意识的摸了摸脸,只感觉温度更烫了。
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我……”
“别紧张,我就是想和你做个朋友。”季青露看了眼那边围在一起的人群,弯起唇角:“我是跟着徐放过来的,你认识他吗?”
周穗隐约记得刚才一群人的自我介绍中好像有这个名字,但她听的都是走马观花,自然更不敢看人。
于是只好摇了摇头。
“嗯…这也不重要。”季青露摆了摆手,又说起别的:“这会所的甜点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
周穗还是摇头。
其实她一天都魂不守舍,胃里挺空的。
但她现在不敢动地方,只想假装透明人的待在这里,生怕一举一动又会被别人看见,叫住。
季青露看她片刻,还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来:“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呀?”
都是女生,她和自己说话都会脸红,看了可真
稀奇。
想这么单纯的姑娘,在当今社会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怎么会和孟皖白这种危险的男人在一起的呢?
周穗脸上的温度根本降不下去,连连摇头:“我,我很少出门。”
“为什么?”季青露往嘴里扔了颗葡萄,随口问:“孟总不让啊?”
“没有。”周穗虽然想要离婚了,但也不希望孟皖白被他的朋友误会,终于做出今晚最迅速的一个回应,立刻反驳:“他没有不让我出门。”
“……你好紧张。”季青露眨了眨眼,怔愣片刻后慢条斯理地说:“看得出来你很不适应这种地方,也不是很愿意来,和孟总之间也有点至亲至疏的感觉。”
周穗讶异的眨了眨眼,几乎就要对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姑娘刮目相看了。
简单几句话,她像是调侃着说着玩儿似的,但居然都说的很对。
周穗:“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咯。”季青露被她惊讶的表情取悦到了,非常有成就感,笑着耸了耸肩:“但我好奇的是,我还没来得及误会他呢你就着急解释了,这么在乎他啊?”
周穗脸又红了,在她戏谑的眼神里艰难的扭过了头。
“嘿嘿,别害羞了。”季青露眼睛跳向门外,对她发出邀请:“要不要出去呆会儿吃点东西啊?这里有人抽烟,难闻。”
这个提议让周穗十分中意,她一点也不想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待着,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孟皖白说。
毕竟他那边围着一群人,让她挤过去……比杀了她还难。
季青露瞧出周穗在为难什么,主动拍了拍胸脯:“别担心,我去说。”
说着,她就站起来走过去。
周穗看到她和孟皖白在说话,男人望向这边看了几眼,然后在自己莫名紧张的时候对着季青露点了点头。
“搞定。”季青露走回来后语气欢快,挽起她的手臂:“你老公同意了。”
周穗轻轻松了口气。
“你怎么跟小学生似的。”她笑:“干什么还得征求孟总同意啊?”
离开那个封闭的包厢,周穗也没有那么紧绷了,对着季青露笑了笑。
她没说话,因为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刚认识的朋友解释自己和孟皖白畸形的关系。
碰巧季青露的职业是个编剧,对于探索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很有兴趣。
两个人来到会所的餐厅,她熟门熟路的点了两份套餐,等待的过程中就好奇的问了周穗一大堆事情。
有些问题都让周穗哭笑不得,因为太无厘头了。
比如——
季青露真挚的眨着大眼睛问她:“你是不是有点怕孟总啊?他对你很凶吗?”
“没有。”周穗摇头,柔声解释:“他对我很好的。”
虽然现在的孟皖白比起以前变得强硬,专制,直接无视她之前离婚的提议,但她依然知道他对自己是好的。
无论结婚那三年,还是现在。
周穗不糊涂,知道包括这次他临时改变行程也是为了自己。
虽然没有如她所愿的回家,但这种小圈子的内部聚会就是为了让她融入,可是……
“很好?”季青露纳闷:“那你怎么这么小心翼翼的?”
在她的观念里,能成为这么多金年轻又有地位的总裁的妻子,还被对方惯着,怎么会这么……唯唯诺诺的。
周穗沉默片刻才说:“是我的原因,我和他差距很大,融入不了这样的环境,也没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
准确来说是‘孟太太’这个定位。
说起来很奇怪,周穗不算沉默,但性格内向,鲜少对谁坦诚吐露什么真心话,更别提陌生人了。
但眼前的季青露她刚刚才认识,竟然不自觉的就说出这些算是隐私的事情。
也许是眼前的女人眼睛很澄澈,明亮,让人不自觉地有倾诉欲。
周穗在这几句对话中也终于确认,她对于孟皖白表现出来的态度而感到失落是因为什么。
就是,他给的东西很好,但不是自己想要的。
周穗只想要一个橘子,但孟皖白给了她一堆橙子。
还说两个都差不多。
其实差的很远很远。
“差距很大?是指……”季青露更好奇了,委婉的问:“那你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结婚的啊?”
周穗笑了笑,陷入回忆的脸庞有几分不自觉的温暖,怀念。
“小时候就认识了。”她说:“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救了我一次。”
槐镇虽然是京北周边的城镇,但发展的一直很落后。
十几年前更甚,工业化和房地产没有全面入侵之前,小镇有山有水,绿植遍地,土地和房屋是连着的。
田园气息浓厚,所以小镇也经常被误认成是小村,被人觉得土。
周穗从小就愿意住在外公家的平房院子里,放学后就愿意跑到山里去玩儿。
她第一次见到孟皖白的时候才八岁,正在小溪旁边蹲着扔石子,刚想站起来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别动!”
稚嫩的男声,听起来有些严肃。
周穗天生就有点服从性人格,虽然压根没看到人,但也乖乖的听话不动了。
毕竟这里就她一个人,这句‘别动’不可能是对别人说的。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周穗感觉自己腿都蹲麻了,才听到那道男声再一次响起:“好了。”
周穗忙回头,看到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但从小就能看出五官精致,面容白净清秀的男生。
他面无表情,自带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周穗有种被惊艳到的感觉,但还来不及说话,就看到了比起男孩儿的面容更冲击的画面——
他脚底下踩着一条小蛇,看起来纹丝不动,但绝对不是假的。
周穗吓得叫出声,后退了两步。
“没事。”男孩儿淡淡道:“已经死了。”
虽然只有八岁,但周穗该懂的事已经懂了,她想起来刚刚那声‘别动’,小声问:“你是看到蛇,才叫我别动的吗?”
男孩儿点点头。
“谢谢哦。”周穗一张小脸还有点白,笑着道谢:“幸亏有你。”
这个蛇不知道有没有毒,但就算被咬一口也够受的,她怕疼。
不过眼前这个男孩儿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样子,大概刚上小学吧,怎么胆子就这么大?
周穗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儿说:“孟皖白。”
他打小就言简意赅,不怎么爱说话,和长大后一样。
可小时候的周穗,并不会恐慌甚至畏惧于这种冷漠。
她很感谢自己的救命恩人,一直缠着他说话。
直至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走向阮中榕的平房小院里。
“咦?这是我外公家。”周穗纳闷:“你要来吗?”
孟皖白:“我爷爷在这儿。”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周穗才知道原来这个救了她的小男孩儿是孟爷爷的孙子,今天是第一次陪着爷爷来槐镇玩的。
“哇,你们初见还挺浪漫。”季青露听得入神,菜上了半天都忘记吃:“孟总真不是一般人,八岁就敢把蛇弄死了啊。”
换做普通小朋友,不都得吓的嗷嗷直哭啊。
周穗笑了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孟皖白的确从来就不是‘一般人’,他从小到大都是肉眼可见的人上人,一瞧就是有大出息的那种人。
“那你们这么小就认识了,属于青梅竹马啊。”季青露星星眼的继续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
周穗张了张唇,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声,她低头看了眼站起来:“我们回去吧,要走了。”
季青露整个人一下子down下去了。
对于一个编剧而言,还有什么比听到一个好故事听的刚起劲儿的时候却没后续了更折磨的吗……
但也没办法,她总不
能拦着人家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穗想着和季青露聊起的那些过去,不自觉侧头望向开车的男人。
“怎么样?”孟皖白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目不斜视地问:“和季青露相处的还好吗?”
第一次带她来这种场合,其实心里还是担心周穗不适应的。
有个女性朋友主动接触她带她出去,挺好。
“挺好的,我们去楼上餐厅吃饭了,聊了聊。”周穗顿了一下,忽然问:“嗯……你还记得十岁那年,我过生日,你送了我一个礼物吗?”
孟皖白没有因为她跳跃的思维而产生质疑,而是仔细回忆了一下才说:“那个兔子娃娃?”
周穗笑了笑:“嗯。”
她的生日在冬天,最冷的年节时分,
那年槐镇格外的冷,冷到她觉得孟皖白这个寒假也许不会过来了——毕竟来槐镇就要住在外公家,平房保暖差,不比城市里面。
但孟皖白还是来了,还给她带了礼物。
周穗看到那只做工极其精致毛绒绒的紫色小兔玩偶时,整个人都兴奋了。
“哇。”但小女孩儿总是喜欢各种各样的娃娃和毛绒玩具的,她惊讶过后就是忍不住的惊喜:“好漂亮啊!”
孟皖白从小就特能装,眼睛里明显有笑意但一张小脸上也没什么波动,矜持的说:“送你的。”
“送我?”周穗惊呆了。
“你上次不是说喜欢这种娃娃。”孟皖白顿了下,欲盖祢彰的补充了一句:“快到你生日了。”
周穗更感动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谢谢你……送我生日礼物。”
外公外婆对她很好,但老一辈几乎都不过生日,至于爸爸妈妈更是从来不给她过生日。
她猜想他们甚至都不会记得这个日子。
可是,孟皖白记得。
甚至都没人特意提过,只是他暑假来的时候碰巧看到周穗书包里的笔记本,知道她的生日在元旦节之后……
一不小心就记下来了。
孟皖白把兔子玩偶递给她:“收着吧。”
周穗手指抚摸过玩偶身上毛绒绒的触感,有些担心地问:“会不会很贵啊?”
她知道孟爷爷家里很有钱很有钱,就怕他随手送她什么贵东西,那自己肯定是不敢收的。
孟皖白摇头:“不贵。”
周穗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收。
“就一个玩偶为什么不收?”十岁的孟皖白也就是个小孩儿,见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不被对方收下,不免也有些愠怒:“你是不喜欢吗?”
“没有。”周穗连忙把兔子抱住,笑眯眯的:“我很喜欢,真的。”
她只是他送的礼物很贵,她守不住,因为已经三岁的周祁非常喜欢抢她的东西。
而且她知道他们的消费层面可以说是天壤之别,所以才会犹豫……但一个娃娃,应该不会很贵吧。
周穗忐忑的收下,也控制不住的真的很开心。
因为提起来很可笑,那只兔子玩偶是她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份礼物是孟皖白送给自己的。
如果让周穗追溯源头,大概就是从那天开始,孟皖白在她心里就变得不一样了。
但很可惜的是,她后来还是没有守住那只兔子。
周祁抢着要,周穗不肯给,还被阮铃打了一顿。
“你都小学毕业了,上初中要好好学习!还玩什么这种娃娃啊!”她怒目圆睁,叉腰瞪着她:“这么幼稚的东西还抢来抢去,你有个当姐姐的样子吗?!”
周穗敢怒不敢言,眼睛里全是蓄满的泪水。
那大概是她反抗母亲最激烈的一次,后来还偷偷的把兔子拿回来好几次,但最终依旧失败了。
周祁是个被惯坏的小孩儿,他想要的东西就算坏了扔了也不能给别人,尤其是被周遭所有人都宠着让着的状态下。
姐姐突然不让了,他就展现出孩童最天真恶劣的一面。
他把那只毛绒绒的兔子用剪刀剪碎了。
周穗无法准确形容当时心里的感觉,但这么多年都记得……
就好像是空了一块,整个人掉进了一种无底洞里。
她觉得她对不起孟皖白,没有守护住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然后很多年后上了大学,周穗才无意间从室友的杂志里看到当年那只紫色的兔子其实是什么定制款的玩偶,很贵很贵。
当时的她和孟皖白已经有很多年没见,甚至没联系过了。
小学毕业之后,他就没有和孟爷爷再来过槐镇。
在知道这个兔子玩偶真正价值的时候,周穗第一次有种主动想联系孟皖白的冲动。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送自己这么贵的东西,还骗她说不贵。
也想告诉他那只兔子被剪碎了,一个价值能在槐镇买得起楼房首付的玩偶,就这么被毫无意义的破坏了。
但再次见到孟皖白,直到结婚,直到现在,周穗才有勇气说起这件事。
这件……几乎是她童年里最伤心的事。
“无论那只兔子是便宜还是贵,都是我最珍贵的礼物。”周穗轻声说:“可是,它就是价值不一样。”
和橘子橙子其实是一个道理。
他给她的东西很贵很好,但不是她想要的。
周穗小心翼翼的捧着,碎掉的时候还会格外伤心……她想要分开,是不想再继续提心吊胆了。
孟皖白的车停在红灯前面,直至后面的喇叭声催促才回过神,重新开车。
他握着方向盘的指骨泛白,瞳孔里情绪错综复杂。
就因为不至于听不懂周穗这种难得的提及往事是想表达什么,所以他才会觉得难受。
自己给的东西,周穗不想要。
无论是十四年前那只哄骗她‘不贵’的兔子,还是今天这种强迫她融入的聚会。
谭誉那家伙口中的所谓‘安全感’和‘众所周知的孟太太身份’,估计也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孟皖白不明白,周穗到底想要什么。
搞不懂她的心思,完全无法对症下药,让他第一次感到恐慌。
“我以后不会强迫你来参加这种聚会。”他半晌后才开口,一向清冽的声音有些哑:“别再提离婚的事,行吗?”
周穗没说话。
孟皖白的心脏,一沉。
他知晓她性格软,很少坚持什么,但这次却是格外坚定。
孟皖白喉结轻轻滚动,忍不住强调:“就算你提,我也不会答应。”
就算他是橙子,但别说不被她喜欢,就算让她过敏,他也不会放手。
“对不起。”周穗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可是我……”
“很自私。”
“我想尝试一下。”她艰难地说:“过我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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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开《前女友孩子三岁了》,再次求收藏^_^
分开第一年,陈璟川在朋友口中听到梁西卉结婚的消息
他第一次抽烟,不太熟练,呛得差点流眼泪
朋友在旁边嘲笑:“早说让你和她分开,还真能和那种大小姐走到底啊?白白浪费六年青春。”
陈璟川嗤笑:“你懂个屁。”
和梁西卉在一起那六年,是他进了棺材都会觉得美好的六年
回国后偶遇梁西卉,她带着三岁的儿子逛商场
依旧清丽曼妙,是朴素的运动服也遮掩不住的天姿国色
陈璟川上前,看到她惊慌的眼睛
“我送你吧。”他说:“回你老公那儿。”
#男恋爱脑女恋爱脑,两个大恋爱脑
#双c双初恋,孩子是男主的
#他们爱死对方了
第16章
周穗口中想要的生活, 前提就是和他分开,离婚。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一瞬间,孟皖白就有种恨不能捏碎这个方向盘的冲动。
他不断深呼吸, 才勉强自己平静下来把车开回家。
这个所谓的家孟皖白一周没回来,就下午让周穗换衣服的时候短暂待了一会儿。
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他怕进去之后再和周穗起什么冲突, 也怕她软绵绵的声音看似毫无杀伤力, 却总是说着最戳人心窝子的话。
可看着周穗率先走进去的背影, 孟皖白犹豫片刻还是下车了。
解决问题的方式永远不可能是冷战, 他总不能一直不回家。
但孟皖白没想到周穗做的这么绝。
他进屋之后, 发现她直接走向客房——从门外可以看出来里面被褥齐全, 显然她不是第一天搬进去了。
“周穗, ”孟皖白三步并作两步的拦在她面前,沉声问:“你要和我分居?”
女人僵硬着身体,点头的动作也分外机械, 但坚定地说:“是。”
孟皖白咬牙:“我不同意。”
……
“离婚你不同意, 分开睡也不同意。”周穗苦笑:“那你能同意什么?”
即便她从来没有奢求过和他‘平等’,但既然话都说开了,她偶尔也会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爆发。
虽然这种话很正常, 一点也不尖锐,但仅仅是反驳他的话, 对于她来说就已经算是‘爆发’了。
孟皖白一时间被噎住。
“求你了, 让我睡在客房吧。”周穗抬起眼睛看他, 瞳孔里的情绪分明是哀求:“我现在……是生理期。”
孟皖白愣了下,心里第一次产生一股夹杂着寒意的可笑。
他冷冷地问:“你以为我不让你睡客房,就是为了和你做那种事?”
周穗不说话。
“我的瘾要是那么大,这几年为什么和你一个月一两次。”孟皖白不再拦着她睡客房, 只撂下一句:“周穗,你不是不喜欢我给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只要是我给的,你就不喜欢,也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过。”
周穗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孟皖白走上楼,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客房在楼下,她搬出主卧后,有种和他不在一个空间的感觉。
是的,周穗一直都知道自己也有错。
就和孟皖白说的,自卑的回避型人格,关于他的很多事她都逃避的拒绝去了解,包括融入。
因为打心底里,周穗从来就不觉得他们之间能长久。
所以她的逃避,也是一种自私的自我保护。
不付出什么也不去融入到孟皖白的生活里,彻底离开他的时候……或许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孟皖白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许久都睡不着。
周穗的话勾起他儿时的回忆——比如那只兔子。
其实是他精心挑选买给她的,算是自己童年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情片段,可今天却全然被她否定了。
可除此之外,孟皖白更发现一些他之前未曾窥见,但却仿佛时时刻刻萦绕着周穗的一个问题……
重男轻女的原生家庭。
她和她的那个弟弟周祁,还有父母的关系似乎都有些微妙,耐人寻味。
孟皖白自小接受的是来自老爷子的精英教育,和自己那两个各玩各的父母感情并不深,所以性格也有些冷淡。
儿时起他的朋友就很少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但他并不对此感到孤单,反而觉得挺好的,他正好是不愿意和那群愣头小子混在一起玩扇纸片的性格。
所以孟老爷子问他要不要跟着去槐镇转一圈的时候,孟皖白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暑假,闲着在家也只有管家和阿姨,怪无聊的。
不过去了槐镇也无聊,孟皖白被爷爷带去了阮中榕的小院子,听着另外一个爷爷的连番表扬,一张小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他从小和老人家待在一起的时间比较久,最懂得该怎么应付他们了。
没多久,孟皖白借口想要出门转转,听到阮中榕说:“小白啊,槐镇有一条小溪还挺好看的,你可以过去看看,我外孙女应该也在那儿,你们一会儿一起回来吃饭吧。”
孟皖白应了声‘好’,就去小溪那边找人了。
槐镇不大,这个院子就离小溪不远,很好找。
也是那天,孟皖白第一次看到周穗。
一个……眼睛非常好看的女孩儿。
白皙精致的脸上两只眼睛像是黑黑的玻璃珠,干净清澈,仿佛能映照出自己的倒影。
孟皖白有一些独特的审美。
比如他自己的瞳色偏浅,是琥珀色的,配合着性格就总让人觉得冷淡,有距离感,所以他喜欢漆黑的眼睛,总是下意识观察别人的眼睛。
周穗就有一双没有瑕疵的眼睛。
眼珠漆黑,眼型漂亮,睫毛长而浓密,双眼皮延至眼角形成一个非常美丽的弧度。
除了瞳孔里的情绪微微有些怯懦,不知道是害怕蛇还是害怕自己。
孟皖白下意识说了句:“没事,已经死了。”
然后就得到了女孩儿对待救命恩人一样的待遇。
等回到院子,他才发现原来她就是阮爷爷的外孙女,周穗。
孟皖白一愣,不自觉想起来槐镇之前爷爷对他说的话。
在车上,孟文昌好似开玩笑的提起他当年被阮爷爷救了一次,欠下大人情,所以一直想着该怎么还。
碰巧,他非常喜欢阮中榕的那个叫周穗的外孙女,漂亮懂事,乖巧可爱……
孟皖白‘嗯嗯’了两声,心里知道爷爷是什么意思。
无非是想搞什么老掉牙的娃娃亲,他才不会‘牺牲自己’去应声。
听着爷爷让自己和那个周穗好好相处,他都有点后悔跟着过来了。
不过现在嘛……
见到周穗本人,孟皖白觉得和小女孩儿相处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他在八岁的时候就觉得别的小孩儿都蠢,都是只会惹祸要大人哄的麻烦精,但周穗不一样。
就,确实和爷爷说的那样。
懂事乖巧,漂亮可爱。
接下来的几年内,孟皖白都鬼使神差的到了寒暑假就会和爷爷一起去槐镇‘度假’。
他给自己找的说辞是放假很无聊。
可比起京北这个繁华首都而言,槐镇怎么看都是一个更无聊和落后的小镇。
每次去,其实唯一的‘有趣’就是周穗。
就像是自己送给她的那只兔子是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一样,她也……是孟皖白在心里承认的第一个朋友。
所以在相处的第二年,第四个假期时,他才会花心思给她挑了一个兔子玩偶。
孟皖白从小到大表达自己好感的方式都离不开‘钱’这个字眼。
没办法,这是他的出身和成长环境而决定的。
如果只送给好朋友几十块钱的礼物,他会觉得失礼,所以自然就想不到她的麻烦。
所以,其实他们之间的分歧真的很大吧?
怪不得周穗铁了心的,只想要离开他。
孟皖白修长的手指摁着太阳穴,只觉得神经‘突突’的难受。
事到如今,他真的有点后悔十二岁之后就没再去槐镇这件事了。
如果自己能在青春期这个最为敏感的成长阶段和周穗多接触,也许他们重新遇见后就不会那么生疏。
明明有从八岁就认识的底子在,迈入婚姻后却像是相敬如宾的陌生人。
孟皖白小学毕业那年,孟家的企业又向上发展了一个阶层,老爷子没时间继续忙里偷闲的去槐镇,他也一样。
迈入初中,每到寒暑假孟皖白就有各种各样忙不完的课外活动。
包括但不限于参加各种竞赛,国外的夏令营,以及各种各样的自然探索和文化体验。
不过孟皖白对这些倒是早有预料。
升初中了,不可能和小学一样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小学毕业后的夏天,他最后一次去槐镇过暑假,特意把自己的号码留给了周穗。
“嗯……”孟皖白是第一次主动做这种事,别别扭扭地说:“你有时间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
“哦。”周穗点了点头,老实交代:“可我还没手机呢。”
这个答案也在孟皖白的预料之中,所以他说:“没事,等有了再联系。”
只是周穗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整整十年,她都没有联系过他,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
不会存在什么误会,因为他一直没有换过号码。
等再次接触的时候,孟皖白就发现周穗完全变了。
虽然她小的时候就恬静温柔,像只不爱说话的乖巧兔子,可长大后的她……身上的气质却更偏向于怯懦。
就连那双依旧漆黑漂亮的眼睛,也总有化不开的愁思。
更让孟皖白觉得荒唐的是,周穗好像完全不记得他们儿时相处过的那四年了。
她在他面前,大多数的情绪只剩下‘毕恭毕敬’。
偶尔会附赠唯唯诺诺,惶恐,谨慎不安等等。
周穗的性格不是这样的,是什么能把一个人改变的这么彻底?
孟皖白皱着眉,半晌后直接利落的翻身下床,然后推开门走下楼,抬手敲了敲客房的门。
现在刚过十点,她应该不至于就睡了。
果然,等了会儿就传来周穗细细的声音:“有事吗?”
孟皖白试着推了下客房的门,出乎意料的,居然没锁。
她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他直接进来微微睁大眼睛。
“你想离婚这件事。”孟皖白单刀直入地问:“和爸妈说过吗?”
不出意外,果然看到周穗眉眼之间那根本无法掩饰的惊慌。
“是怕他们不同意还是单纯的不敢?”孟皖白想起了更多的事情,一步一步走向床边,弯腰靠近她:“我记得你说过,你家里人一直在给我添麻烦。”
仔细想想,周穗突然提起离婚的那个时候,自己刚给阮铃打了一笔钱过去。
美名其曰是‘投资’老丈人在槐镇承包的工程,其实就等于是给他们的钱。
她突然的情绪失控要离婚,还说了这句话,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周穗瞪大双眼:“我……”
她当然比谁都知道自己想离婚的理由和这件事很有关,非常有关。
但此刻被孟皖白这般直白的问出来就是令人很慌张,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然而孟皖白接下来的话,就能让她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了。
见到女人转着眼珠慌乱无措的模样,他已经不需要继续追问就能确定答案,忍不住笑了下。
这是将近一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真心的笑了出来,边笑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才不舍得你家里人拿我当血包?”——
作者有话说:女鹅:我要跟你离婚!
孟狗:你是不是喜欢我?
下章是早晨十点更新,宝宝们醒来看哦
第17章
听到孟皖白这么问, 周穗脑子里几乎是空白了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似的需要重新启动,半晌才回神。
她摇头,磕磕绊绊的说:“没, 没有……”
“什么没有?”孟皖白却条理清晰地反问:“没有瞒着你爸妈说想和我离婚?没有害怕你家里人给我添麻烦?还是否认喜欢我?”
周穗被问的脑子完全乱了,不断摇头:“没有,都没有。”
“反驳也没用。”孟皖白伸手隔着被子抱住她, 低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隐约的喜悦:“你喜欢我, 我们根本没有离婚的理由。”
周穗忍不住哭了。
虽然是小小声, 但依旧是孟皖白隔着被子都能感觉到的微微颤抖和吸鼻子声。
他愣了下, 直起身子来看她:“你哭什么?”
“我……”周穗心里乱糟糟的, 眼睛看向门口:“你能不能先出去?”
在他面前, 哭都哭不尽兴。
孟皖白直直盯着她, 片刻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等门关上,周穗才敢把头埋在被子里, 放肆的哭出来。
当然是喜欢孟皖白的,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从大学毕业后再次见面,那些她刻意压抑着不想去回忆起的儿时记忆就全都回笼了。
她一直都很想孟皖白,结婚后更是很喜欢, 很喜欢他。
但是,自己怎么配说喜欢他?
周穗始终有一种暗恋的心态, 不敢说, 藏着掖着, 只想赶紧抽身离开。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喜欢对他来说都是麻烦。
因为……孟皖白不可能喜欢自己。
而被不喜欢的人喜欢着,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周穗之所以哭,还是因为她到底是想在离婚之前,给孟皖白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然而莫名其妙的, 什么都暴露了。
她也许成为他情感上的麻烦了。
第二天孟皖白很早就醒了,准确来说,他一晚上根本就没怎么睡着。
但周穗总能比他醒的更早。
看到桌上放在保温箱里的早餐和旁边纸条上面的娟秀字体,他身上的气压越来越低,半晌后把纸叠了两下收起来。
说是今天和堂妹周菁约好了见面,但谁会约在早晨六点出去的?
呵,胆小鬼。
孟皖白从保温箱里拿出早餐,看到砂锅里的青菜排骨粥和旁边摆的规整的糯米丸子,微微一怔。
都不是什么简单的早餐,也不知道她是几点就起来弄的。
周穗当然没有真的去周菁那里。
堂妹住的是公司给提供的宿舍,工作又忙,怎么好意思过去打扰?
周穗是昨晚就问了秦缨自己能不能过去她那里住两天,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就连夜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然后趁着天蒙蒙亮就起床给孟皖白准备早餐。
她基本上一晚上没怎么睡,根本就睡不着。
除了之前被孟皖白折腾的时候,这是周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彻夜失眠。
她难得奢侈一回,打车到了秦缨住的大平层,进去时恍惚苍白的脸色把本来还困着的女人吓了一大跳。
“呃,怎么了这是?”秦缨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不少:“出事了?”
昨天半夜接到周穗的电话,听说她想过来住几天她还挺开心,其余的都没仔细问……
现在看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儿的感觉。
周穗慢半拍才回神,眨了眨眼:“没什么。”
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八点,你继续睡吧,我做早饭给你吃。”
她知道好友一贯是夜猫子,睡得晚起得晚,这个时间能爬起来给自己开门已经是超级讲义气了。
秦缨也确实是困的厉害,感觉脑子都不清楚。
这个状态她就算强撑着怕也没办法盘问周穗,只好先回房间睡了。
“做什么早饭啊,我且得睡呢,一会儿醒了出去吃。”她边打哈欠边指了指左边的房间:“房间我给你收拾出来了,你也睡一会儿吧。”
周穗点点头,目送秦缨回主卧。
然后自己在原地愣愣的待了会儿,也走去房间躺下。
其实她不困,根本睡不着,心里像是乱糟糟的难受,最担心的还是孟皖白看到纸条后的反应。
应该,不会太生气吧?
不过如果是抱着坚定离婚的信念,是不该在意他生不生气的。
可这软性子一时半会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改,周穗趴在枕头上不住叹气。
临近中午,秦缨可算是醒了。
她走出卧室,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呢鼻子就率先闻到香味儿——
家常菜香,扑鼻而来的令人流口水。
秦缨瞬间瞪大眼睛,就看到周穗绑起头发,穿着围裙在客厅的开放式厨房里忙进忙出。
而桌上,红烧鸡翅,浇汁鲍鱼,蒜蓉空心菜,冬瓜排骨汤……
“嗷!”秦缨尖叫一声,饿虎扑食一样扑向桌面。
周穗被她吓了一跳,然后看着她的鸡窝头忍俊不禁:“先去洗漱呀。”
“好好好。”秦缨忙不迭点头,奔向洗手间。
等她出来,周穗把饭都盛好了。
“宝贝,你真是太贤惠了。”秦缨一边吃着嘴也停不下来:“好吃好吃,你怎么做什么都好吃啊,上次给我做的那个裤带面好吃死了!”
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厨房白痴,自己住之后基本一日两餐都叫外卖解决,偶尔吃一顿家常菜感觉特别新鲜特别美味。
周穗的动作比起她那就婉约多了,笑了笑:“那我晚上给你煮面吧。”
“好啊好啊!”秦缨兴奋的拍桌,没多会儿大半碗饭就进了肚:“真是罪恶,我要保持身材不能吃太多主食来着,但你这菜做的太下饭了,啧啧,孟老板真是有福气……”
她一贯喜欢叫孟皖白孟老板的,就是在阴阳怪气的调侃他人上人的地位,财大气粗。
只是今天说完,秦缨就很快看出来周穗的情绪不对劲。
听到孟皖白相关,她整个人本来还好的状态就像霜打了的茄子,攥着筷子低下头,蔫蔫的。
秦缨一愣,轻声问:“怎么了?你和孟老板吵架了?”
“没有。”周穗勉强笑了笑:“快吃吧。”
“别啊,你这样我都吃不下了。”秦缨皱眉:“你突然来我这儿住就不对劲儿,之前出来玩几个小时都要和孟老板报备来着……你俩肯定有问题。”
“是有问题,但不是吵架。”周穗顿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和他提离婚了。”
她真的需要找个人倾诉,否则会被憋疯的。
孟皖白在她提离婚的种种举动一次比一次更加刺激人,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秦缨彻底愣住,手里的筷子都没握住,‘咣当’掉在桌上。
看着周穗帮自己捡起来擦,她说话都磕巴了:“你你你……为什么啊?!”
这是个人都有点难以理解的吧。
虽然秦缨觉得孟皖白那人冷了点,看起来就不好相处,但周穗不一直都说他对她很好吗?
所以怎么就突然到离婚的程度了呢?还是周穗主动提的。
秦缨也算是了解自己这位闺蜜的性格——完全的软柿子,属于别人上去扇她一嘴巴她都得过几分钟才想起来生气的性格,她怎么敢主动和孟皖白提离婚呢?
实在是太多令人疑惑的地方,秦缨连连追问:“为什么?他欺负你了?是不是出轨了?”
如果不是有难以接受的事情,她实在不敢想象周穗会主动提离婚。
“没有,真的没有。”周穗不想让别人误会孟皖白的人品,连忙摇头,实话实说:“是我的问题。”
“你知道的,在这段婚姻里……我一直很累。”
她把自己这几年无数次剖析过的心路历程说了说,得到的答案就是她真的很累,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自己的家人也配不上孟家,她再怎么适应融合也追赶不上这段婚姻的脚步和档次,她不想再继续了。
秦缨仔细听完,倒也不意外周穗的选择。
名利地位金钱对于无数人来说确实是终极梦想,可以令太多人趋之若鹜,但归根究底,每个人性格是不同的。
所以周穗不是。
秦缨知道她这个朋友没有野心,性格更是像棉花糖一样,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也许就是过普通人的快乐生活。
所以她承受不了孟皖白的身份地位,承受不了做豪门媳妇儿的高压环境,是早晚的事。
“所以,”秦缨谨慎地问:“你们已经离婚了?”
“还没有。”周穗摇头,声音有些低落:“他不同意。”
秦缨‘哦’了一声,没有问为什么。
这倒是让周穗有些奇怪:“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为什么不同意?”
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孟皖白在执着什么。
他们不过是一桩不对等的,名存实亡的婚姻。
“有什么奇怪的,你这么好。”秦缨笑笑:“孟老板不舍得很正常啊。”
周穗呆呆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
“这么说吧,如果你和我多住几天我都不舍得让你离开,更何况孟老板。”秦缨耸了耸肩:“他和你怎么也朝夕相处了好几年。”
周穗是那种会照顾人,又非常润物细无声的性格,谁跟她在一起久了,都会舍不得离开她的。
不管是朋友还是别的,每个人都喜欢被别人照顾,享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周穗眨了眨眼,仿佛有些明白了。
孟皖白不肯离婚是舍不得她,但这种不舍和爱无关。
更多的,大概只是一种生活方面的习惯。
周穗压抑着心中的酸涩,继续吃饭:“好啊,那你就多收留我几天吧。”
孟皖白昨晚关于‘喜欢’的质问于她而言真是平地惊雷,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也害怕继续被逼着回答那个问题。
所以只能逃避,能逃几天算几天。
但这个逃避的念头周穗压根就没敢传递给孟皖白,所以晚上还没等到人回家,他直接就打电话过来问了。
周穗正在和秦缨一起看电影,看到他来电吓了一跳,匆忙跑到阳台去接:“喂……”
“还没玩完吗?”孟皖白淡淡的问:“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不用了。”周穗磕巴了一下,攥紧手指才鼓足勇气说:“我今天不回去了。”
对面沉默下来,唯有呼吸声粗重。
“对不起……”周穗默默地道歉:“我觉得,我们应该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这就是你想了一晚上给我的回答?”孟皖白冷笑:“先是分房,现在直接分居?”
这大概是周穗听到过他最愤怒的时刻,声音冷的好像能掉冰渣子。
她攥着手机的手无意识的发抖,语无伦次的道歉。
“我不需要道歉,我要你回家。”孟皖白不由分说的告诉她:“我知道周菁住在哪儿,你不回来我就去接。”
之前她和周菁一起逛街那次,他碰巧去接她们,送周菁回去过公司宿舍。
“不要!”周穗连忙拒绝,咬了下唇才说:“我,我没去找周菁,你也别去。”
孟皖白‘嗯’了声:“那你就是去秦缨那儿了。”
毕竟她能去的地方也没几个,猜都能猜到,碰巧,他都知道地址。
周穗咬着牙,艰难的发出质问:“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待几天么?”
孟皖白:“你一个人待的还不够久吗?没记错的话,我昨天刚回家住吧,你今天就要搬出来。”
周穗被怼的哑口无言,感觉舌头都木住了。
孟皖白还在说:“我现在去接你。”
“不要,你别来。”不知道哪儿生出来的勇气,周穗抓紧手机,一字一顿的重复:“我想自己待几天。”
电话对面没声了。
周穗瞧了眼——没挂断,大概是气的说不出话来。
她抿着唇,也没有妥协的先说什么。
半晌,孟皖白像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我不可能同意离婚,你是不是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否则为什么还频频做这些‘无用功’呢?
孟皖白这句话如果放在一个月前说,周穗都是那只不敢有任何反驳的鹌鹑。
但现在不一样了,捅破那层窗户纸后她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轻松,也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比如……
“可我想离婚。”周穗轻声说:“你也根本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为什么,只能她听他的呢?
她不需要他反过来听自己的话,但好像平等交流,在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
自己提出离婚后,孟皖白做了一堆不顾她意愿的事情她都只能被迫接受。
而她只是搬离主卧,想出来住几天,为什么就不被允许呢?
孟皖白像是被问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不想离婚呢?”周穗突然觉得从头到脚的疲惫,轻轻叹了口气:“是同情我吗?觉得离婚后我就是个……还是只是习惯,适应了我们结婚后的这段日子。”
这段不功不过,乏善可陈的日子。
孟皖白深吸口气:“我……”
“你昨天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周穗是第一次打断他的话,目光空洞:“我没有喜欢你,是你误会了。”——
作者有话说:孟狗:气得要死了……把人抓回来,折磨吧……
第18章
秦缨半天没有等到周穗回来, 把客厅的电视调成静音也听不到阳台的声音,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把拉门拉开。
然后她就看到周穗靠在栏杆上低着头,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上。
她哭的很安静,无声无息的悲伤。
秦缨一瞬间有种感同身受的头皮发麻,她没有问什么, 只是走过去抱住她。
现在的周穗比起言语询问, 可能更需要这样的安慰。
“一会儿就好了……”她把头埋在秦缨肩膀上, 瓮声瓮气地说:“不用担心。”
“嗯。”秦缨鼻子酸涩, 却故作豪爽的拍了拍她的背:“不担心, 你最坚强了。”
从前上大学的时候, 周穗一直都是全寝室最努力的那一个, 为了赚生活费,她不但要努力学习拿到全额奖学金,还要起早贪黑的去打工。
女孩儿看着柔弱, 但实际上是一朵风吹不倒雨打不散的傲霜花。
周穗今天经历了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先斩后奏。
第一次打断孟皖白的话。
也是第一次……骗他。
骗他说不喜欢他, 但周穗一点也不后悔。
而且,她很希望孟皖白相信这个谎言。
想到刚才他在电话里沉默许久,冷冷地说:“三天, 最多三天。”
周穗知道孟皖白指的是允许她在外面‘独处’的时间。
像是明白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道理,他终于妥协了一次。
两个人在阳台静静待了会儿, 又回到客厅去看电影。
但实际上已经看不下去了, 秦缨也没有勉强, 关了电视,然后转移话题似的帮她出谋划策:“穗穗,你离婚后想找个什么工作?”
周穗眨了眨眼,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
说实话, 她现在对于能不能成功离婚这件事一点信心都没有,但秦缨总是贴心的,故意往这个未来所假设。
秦缨笑:“那就现在想想嘛。”
周穗想了想,不确定的说:“可能……试着去考试当老师吧。”
当时她考的大学不错,但家里没人在乎,她便按照自己的意愿报了当时热门之一的英语专业。
毕竟英语是她从小到大最优秀的学科,使用率很广泛,就业方向也挺多的。
大学期间周穗就已经把教师资格证考下来了,为的就是以后找工作能多一个选择。
不过她不善言辞,性格也内向,对于能不能从事老师这个职业也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好耶!”秦缨倒是对她非常有信心:“我觉得你特别适合当老师,我上学时候要是有你这么漂亮温柔的英语老师都能多考十几分!”
“来来来。”她是人来疯的性格,立刻上网站查:“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考试。”
周穗被她逗笑,思绪也被扯远了,倒是不再想关于孟皖白的事。
她也跟着趴在电脑前,看着各种简章报名。
想要开启新生活不能光是在嘴上说说,总要付诸实际行动才好,在这方面,她和秦缨比起来可是差远了。
“不行哦,没什么好的。”秦缨嘟嘟囔囔:“都不是京北市区内岗位,不行不行。”
她一边看一边关,动作飞快。
周穗的视线却落在那个‘康镇特岗教师’的报名界面上,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好几秒。
是该彻底做些改变了。
周穗在秦缨家里度过了没心没肺的三天,她难得什么都没有去想。
不想孟皖白,不想家里的人,也不想之后该怎么办。
这种近乎于摆烂一样的生活节奏极其偶尔的过一下……还真痛快。
秦缨并没有让周穗天天呆在家里收拾屋子做饭,而是整天整天的带她出去玩儿。
玩遍各种她在京北待了这几年都没去的地方,除了早餐以外都在外面解决。
不管是米其林还是网红酒店,秦大小姐大手一挥都直接请客。
周穗并不向往这种奢靡的生活,对于衣食住行的要求也都很一般,但她依旧无比感谢秦缨想要让自己开心的这份心意。
同时,她也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自己以前过的或许真的太封闭了。
不愿意社交,不愿意出门……其实这些并没有那么可怕。
乐不思蜀到第三天晚上,周穗坐着秦缨的车回去时,到小区附近就看见那辆熟悉的宾利停在大门口。
车牌号是孟皖白的生日,不可能是别人的车。
她表情微僵,轻轻吸了口气:“小缨,你先回去吧,我下去一下。”
秦缨的车是可以直接开进车库避免被孟皖白撞到,但逃避不是办法。
周穗知道以他的脾气说三天就是三天,如果自己躲着不去见面,他很有可能直接上去敲门。
她不想在秦缨面前表现的很抗拒他,搞得那么难看。
秦缨纳闷:“为什么啊?”
周穗:“孟皖白来接我了。”
她闻言一愣,嘴唇欲言又止的动了动,到底也没说什么——毕竟周穗和孟皖白现在没离婚,她作为朋友也没立场阻止人家夫妻俩见面啊。
周穗走下车,走到宾利前面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等窗户降下来后微微一愣。
三天不见,她莫名感觉孟皖白又瘦了一些,他本来就是非常瘦削又不长肉的类型,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周穗一时间有些想走神了,很勉强才把眼底的心疼藏起来。
秦缨说过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容易心软,但如果真的想要和孟皖白离婚,就必须要克服心软这个毛病。
否则总是被他牵着走,那这辈子都甭想离了。
孟皖白浅色的瞳孔深深看着她,开口:“走吧。”
“我……还没收拾东西。”周穗指了指小区楼上:“等一下好吗?”
既然说好了三天,她也不打算做无谓的抗争。
孟皖白点了点头。
周穗这次‘离家出走’带的东西也不多,上去快速收拾了一下,十分钟就回来了。
她坐进车后座,看到前面开车的肖桓,微微有些尴尬。
肖桓是孟皖白的随身特助,基本有事没事都要跟在他身边全天候待机的,所以估计也知道他们闹离婚的事了。
有外人在,周穗不打算在车上说什么,全程缄口不言——哪怕孟皖白把她的手攥在大手里,一直轻轻的揉。
男人的手很凉,修长的手指像是竹骨节,周穗忍着问他手怎么这么冷的冲动,默默咬着唇。
只是任由他握着,有些紧绷,没一会儿感觉身上都要出汗了。
好容易熬到回家,等肖桓很识趣的率先离开,她才笨拙的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孟皖白却握的很紧。
“我,”周穗挣脱不开,有些尴尬的小声说:“该下车了。”
车子都在院子里停了半天了。
孟皖白这才放开她,指尖像是有些眷恋的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周穗被烫到一样的缩回手。
她强烈的反应让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瞳孔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周穗不敢看他,拎着自己的包匆匆下车。
孟皖白似乎知道车上有人的时候她放不开,进屋后才问:“这几天玩的开心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这几天定义成‘玩’,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挺开心的。”
但这个回答,似乎让孟皖白并不是很满意。
他淡淡道:“不跟我在一起就这么开心啊?”
周穗不说话了,这明显是……有些挑刺嘛,她怎么回答都是错。
孟皖白似乎情绪很不好,对她不说话的反应也应激似的不开心。
他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意思是默认了?”
周穗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瞳孔,有些害怕,但又不敢否认——她如果否认,就是又一次的说谎了。
实际上这几天没有困在这个别墅里,她确实是挺开心的。
孟皖白见她沉默不语,浑身的躁郁简直不知道如何宣泄。
他怕随意的发火会把周穗推的越来越远,他们之间本来就已经隔着一道鸿沟了。
破裂到……他连该如何修补的头绪都没有,但总要修补的。
孟皖白把人抱住,低头吻她。
周穗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浑身僵硬的像是石头,回过神来就开始推他:“不……不行……”
他们是要离婚的,怎么还能做这种事!
孟皖白轻松扣住她反抗的手,低声道:“生理期过了吧?”
他还记得她离家出走前的那句讥讽。
周穗的力气哪抵得过孟皖白十分之一,被他推搡着挤到沙发的角落,身上的短袖也被推高,暴露在冷空气里的洁白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周穗红了眼眶,声音发颤:“你真的要这样吗?”
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拒绝的立场,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夫妻,这属于她作为妻子应该尽的义务,她也一直是被这么教育的。
可是他们现在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适合做这件事。
孟皖白反问:“你说呢?感觉不到?”
他拉着她的手向下,强硬的态度是在之前的**里都少有的。
周穗感觉得到他在生气,这也让她更害怕。
她本来就对于这种事是抗拒的,此时更是成倍的放不开。
窸窸窣窣的十几分钟过去,折腾的满身冷汗。
“张嘴。”孟皖白捏住她的下巴:“别咬自己。”
周穗被迫张开嘴,眼神涣散,舌尖微微抵住的下唇有很明显的牙印。
这种状态……更让人想欺负。
“穗穗,你这模样让我觉得自己在犯罪。”孟皖白靠近她的耳边,声音轻柔又恶劣:“婚内强/暴也是犯法的,你想让我犯法,有犯罪记录吗?”
周穗瞪大眼睛,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所以放松。”孟皖白拍她水蛇一样的腰身,声音是完全没有沉浸在情/欲中的清冷:“配合我。”
周穗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眼睛都气红了。
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劣啊!
为了让她屈服,配合,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可悲的是,周穗是那种会被他这样的话术命令到的人。
她说不出来‘你就是在犯罪’这个事实,反而真的会配合他。
因为在她始终被灌输的传统观念里,伤害到丈夫的妻子是不可饶恕的——而孟皖白就是知道这一点,反复拿捏她。
周穗逐渐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孟皖白,从前她只看到他好的一面,善良的一面,直到这几天才反复发现他的另一面。
强硬,冷漠,不择手段,甚至是狠戾卑劣……
“啊!”身上陌生的感觉让周穗回神,她不自觉抱住孟皖白宽阔的肩背,像是抱住什么救命稻草。
反复的折腾像是一波一波的海浪,就快要把她淹没了。
不光是身上,沾着脸颊的鬓发也被打湿,汗涔涔的不成形状,两具身体几乎要融入沙发里,不死不休的。
周穗在这件事上一直都是隐忍的,可孟皖白今天非要逼她爆发出所有真实的情绪。
失控,尖叫,有些疼痛但有混合着羞耻快感的泪水。
最终凝聚成一句句的讨饶:“不要了……求你……”
孟皖白慢条斯理地问她:“还离家出走吗?”
周穗呜呜咽咽的说不上话来。
他又问:“还离婚吗?”
这回周穗听清了,可咬着唇不说话。
孟皖白轻笑,给予新一轮的‘惩罚’。
他原来真的没有发现,自己的妻子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犟种。
执着起来,自己居然没有一点能让她回心转意的办法。
不过……或许可以借用外力。
“穗穗。”孟皖白俯身在她耳边说:“我们要个孩子怎么样?”
有了孩子,她就不会想着跑了。
周穗倏然瞪大眼睛,疯狂摇头:“不要!不要!”
她是曾经想过要一个孩子,可绝对不是现在!
孩子如果不是意味着爱情的结晶来到这个世界本身就够悲惨了,更罔论现在还要作为一道无形的枷锁,成为工具……这太残忍了——
作者有话说:请骂这个孟狗,人不能理解狗的脑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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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可这次孟皖白好像真的疯了。
他爆发了所有的阴暗面, 真正把周穗锁在了家里。
不再是之前那样仅仅是没收证件,而是从外面把大门反锁,不允许她出门。
周穗知道这是为什么。
那天做到最后, 孟皖白身寸在了里面,他要个孩子,要她怀孕, 这都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话。
包括现在把自己关在家里, 也是为了不让她买到避孕药。
外卖是可以要到, 可骑手根本连院子都进不来, 又怎么可能送到里面。
孟皖白做的非常绝, 为了杜绝任何她出去的可能性, 大清早的就让人过来把一二楼的窗户都封锁了。
周穗呆呆的窝在床上, 睡裙盖不住的皮肤还有被蹂躏出来的痕迹。
她不自觉的咬着指关节,心里很怕很怕。
病态般的在洗手间进进出出,她洗了很多遍澡试图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从体内排出去, 可打心眼里知道这样的作用并不大。
自己不能怀孕, 绝对不能。
不得不说孟皖白把人性拿捏的太准了,对于她而言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怀孕了,那这个婚是根本离不成了。
因为周穗不会打掉属于自己的孩子,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自己的骨肉。
所以她不能怀孕, 一定要想办法才行。
周穗只好忍着羞耻, 给秦缨打电话求助。
院子的大门有密码, 只要有人能进来,可以从厨房后阳台的那扇小窗子里把药递给她。
或许是因为那扇窗子太小还有铁栏杆,人根本没办法跳出去,也或许是孟皖白不熟悉厨房忘了那扇窗户, 总之她还有这个唯一的,能与外界接触的渠道。
秦缨不明所以,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帮了周穗这个忙,按照她的说明输入大门密码,绕到后院的厨房小窗户那里,费了老鼻子劲才把避孕药递过去。
说了几句话,她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孟皖白疯了吧!”秦缨重重跺脚:“他凭什么把你关起来?这是非法囚禁他知不知道!?”
周穗就着凉水把避孕药吃下去,才稍微放了心。
她被折腾了大半夜,今天白天也担心受怕的一直没合眼,两个黑眼圈在白皙的小脸上显得特别骇人。
秦缨看了更觉得咬牙切齿,恶狠狠的说:“我去找他算账!”
周穗扒着栏杆,连忙叫住她:“别!千万别去!”
让好友过来帮自己这个忙已经是不情之请了,她怎么还敢让秦缨涉入太深,甚至去和孟皖白当面交锋?
经过昨天她彻彻底底地发现那家伙就是个疯子,谁去招惹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见周穗都快急哭了,秦缨咬了咬唇,只好按捺着想去找孟皖白问个明白的冲动,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那怎么办啊?你也不能就这么被关着啊!”
这涉及到人权问题,她真的看不下去。
“没事的,你能帮我把药买来就很好了。”周穗勉强笑了笑,安慰她:“小缨,你先回去吧,我们发消息聊。”
不敢让秦缨在院子里多待,谁知道孟皖白什么时候会回来。
和好友道别,周穗回到客房里把剩下的避孕药藏起来,这才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谁知道孟皖白会不会继续发疯和她做那种事,这种药有备无患,总能放心一些的。
昨晚一宿没睡,心情放松下来就有些困,周穗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她本来只想睡一小会儿的,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外面天都差不多黑透了。
现在是五月份,京北的天很长,天都黑了那至少晚上八点多了。
周穗愣了片刻,连忙坐直身子。
吃了避孕药还是有些副作用的,她起的急了就感觉头有些晕。
扶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床开门。
客厅的灯是亮的,孟皖白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琢磨着什么。
见到客房这边传来动静,他望过来看着她,轻轻挑眉:“吃面吗?”
他手里拿着一把葱,两个鸡蛋,中岛的菜板上还放着西红柿,显然是没吃晚饭要打算做饭。
周穗走过去,想从他手里拿过东西:“我来吧。”
“别,你脸色不太好。”孟皖白却不肯,避开她的手:“休息吧,我来做。”
他看起来挺自信的,但无论是洗菜还是切菜都明显透露着生疏感。
周穗眨了眨眼,有些欲言又止。
她想问……你会做吗?但问了明显会让孟皖白不开心。
还是算了,做就做吧。
周穗昨天没休息好,今天没吃东西又吃了药,现在确实是又饿又不舒服,便窝在旁边的椅子上等他。
孟皖白的确不会做饭,除了之前在周穗肠胃炎那几天给她熬过粥基本就没做过饭,但上网搜了教程,两碗清汤面还是能做出来的。
周穗尝了尝,觉得味道竟也不难吃,还可以。
她慢吞吞的吃着面条,听到孟皖白问:“还行吗?”
“嗯。”她简单回应,点了点头。
孟皖白垂下眼睛,默不作声地吃饭。
他当然能感觉出来经过昨晚,周穗对他的冷淡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可他并不是一时冲动,反倒那个“要一个孩子”的想法是他在周穗离开的这三天认真思考出来的。
只是,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周穗并不知道他们所住的这所独栋院子有系统监控,并不是画面式的监控,而是为了安全起见,只要有人或车子进院门,连着手机的系统都会立刻给予提醒。
所以孟皖白知道秦缨今天来过。
而来的目的,从周穗苍白的脸色就能看出来。
她如此费劲的拜托别人都要拿到避孕药吃了,他自然不能继续做那种婚内强迫的事情。
想想也真是滑稽。
孟皖白并不打算去质问什么,只是从心里感觉有点无计可施。
他和周穗的关系已经如履薄冰,即便他强行维持着夫妻的身份,甚至把她关在房子里,感觉到的也只是他们距离越来越远。
吃完饭,周穗下意识的想起身收拾碗筷,孟皖白却又快了一步。
他动作利落的把两个人的碗筷拿走扔进洗碗机里,然后洗了洗手。
周穗沉默地看着,想了想走过去他旁边,轻声问:“你打算一直关着我吗?”
她能看出来孟皖白今天做了这些平日从来不做的举动是有些‘道歉’的意思在的,所以……此刻可能是谈条件最好的时机。
孟皖白不说话。
周穗轻轻叹了口气,又问:“可以把证件还给我吗?”
“要做什么?”孟皖白立刻警惕起来。
“你把我关在这里,我能做什么?”周穗苦笑:“只是之前约的九价快到时间了,需要带证件去打。”
她看似平静的说着,实际上心里‘怦怦’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谎,而且是骗他本人……有这个疫苗没错,医院的人在前天打电话给她提醒她来打也没错,但并不需要拿着证件。
周穗只是顺带着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妄图要回自己的证件。
因为她有太多想做的事需要身份证,所以必须骗他。
这种对孟皖白当面说谎想要达到自己目标的事情她是第一次做,一边觉得有些惭愧,可心底里却一边又觉得……有些刺激。
原来‘学坏’挺容易的。
骗人带给她的心理压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那么觉得自己不可饶恕。
九价疫苗还是孟皖白帮周穗约的,他当然知道。
想了想,他去主卧拿了证件还给她。
“谢谢。”周穗又惊又喜,接过之后连忙道谢。
明明被他关着强迫,此刻只是要回自己的东西,还要和他道谢……
孟皖白觉得讽刺,不自觉轻轻抬了下唇角。
所有人都说他有距离感,可他恶劣的觉得周穗才是那个最有距离感的人。
周穗像是一口固执的百年老钟,无论怎样都执着的按照自己的节奏摆动,一点让孟皖白拉进距离的缝隙都没有。
什么温柔,顺从,怯懦,或许都是假象。
她其实比谁都犟。
接下来几天,孟皖白上班的时候并没有在外面把门反锁上。
周穗有出去的自由,可她没有迈出这个院子。
不知道去哪儿是一方面,另外也是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怕了阴晴不定的孟皖白,不知道自己做什么会让他又发疯。
这几天孟皖白没有强迫她做那种事,周穗不会想到是他不想让她吃药这方面,只会觉得也许是自己最近足够听话。
她实在太害怕和他上床了,索性干脆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活人微死的‘听话’着。
只不过这样两个人都小心翼翼,接触冷漠的婚姻早已经名存实亡。
他们的生活当然也谈不上有任何质量可言。
孟皖白周末没有上班,睡醒后下楼看到周穗在阳台边浇花的身影。
她本来就瘦,最近似乎又瘦了许多,皮肤冷白,还穿着白色的衣裙,被窗外明媚的阳光一照,仿佛是个能被轻易穿透的空心人。
静静的站在那里,有种随时会消亡的错觉。
孟皖白心里一紧,下楼时故意发出一些动静。
他想让周穗的身体动起来,扭头看过来。
而她也的确如自己所愿,转过身体看着他,客客气气的说:“早餐做好了,在桌上。”
孟皖白沉默的走到桌前,发现她只做了他一个人的。
“你不吃?”他忍不住问。
“我吃完了。”周穗平静的回答。
孟皖白顿觉胃里已经饱了,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他知道周穗在无声抗议——她连和他一起吃饭这件事都不愿意了。
也是,她先醒来自然就先吃了,没有陪他吃饭的义务。
周穗故作淡定的在旁边浇花,实际上心里也是忐忑的。
这是她想了好多天才想到的办法,自己性格终究是怯懦的,就算想要冷落孟皖白,也只敢这么温水煮青蛙一样的冷落。
鼓足勇气不和他一起吃饭,但却不敢不给他做饭……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怂。
“今天周末。”孟皖白草草吃完饭,抬起头看着她:“一起出去吧。”
“我,”周穗迟疑地摇头:“我不想出门。”
她生怕他又把自己带去什么陌生的地方,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她真的适应不了。
孟皖白:“是去老宅。”
孟家在每个月的第三个周末都会在老宅组织一次家庭聚餐,这是孟老爷子在的时候就传下来的规矩,自然不可能等他人不在了就立刻作废。
周穗明白这个道理,她就算再不情愿去老宅,现在也是孟家的媳妇。
只要还没领到离婚证,就得恪守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
她没有义务陪孟皖白吃早餐,却必须要和他回去应酬。
周穗没多抗争什么,点了点头去楼上换衣服。
她已经很久没去楼上了,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到了客房里,她在这个家里的东西并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足够塞得下,似乎随时都能打包走人。
可衣帽间在二楼,那里才有能配得上老宅的服饰。
今年送来的的早夏款礼服都是旗袍款式的,周穗挑了件素雅的穿在身上,发现是她的尺码,可她却撑不起来。
近来瘦了太多,女人本来就纤细的肩颈腰腹都薄如纸片,但旗袍向来是丰腴一些才好看。
她此刻穿着,像是骷髅架子支撑着,空荡荡的。
周穗并不在意,对镜简单化了个妆,连和旗袍配套的发簪和耳环都戴上了。
她对于应尽的本分从来都很规矩,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衣冠齐整’。
在楼下等待的孟皖白看到她下楼时,眼睛里闪过一抹类似惊艳的情绪。
只是太隐晦,不足以让人注意到。
周穗走到他旁边,轻声说:“走吧。”
她希望这是她最后一次陪他回老宅了。
自从孟老爷子去世后,她愈发不想走向那个处处容不下她的庭宅深院。
丧事才过了一个多月,孟家几乎每个人都瘦了一圈。
毕竟去世的人是支撑了这个家族半个世纪的主心骨,是孟家的天。
虽然下一代掌权人早已选好,肯定是孟皖白,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
孟皖白手腕凌厉不输老爷子,但毕竟年轻,还不足以让所有人都信服,有人担心也无法避免。
如今公司虽然看似平稳,但就像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冰山一样。
孟良政见他们夫妻二人来了,就把孟皖白叫到书房去谈话。
周穗在老宅照例按照江昭懿的吩咐煮茶倒茶,有意无意间听到她和妯娌之间忧心忡忡的交谈,倒茶的水一抖,还不小心烫到了自己。
“怎么这么不小心。”江昭懿睨了她一眼,轻轻皱眉:“去处理一下,顺便去楼上杂物室把那套元青花的瓷器拿下来。”
周穗也不叫痛,轻轻点头去办事。
她知道江昭懿非常爱喝茶,家里也收藏着很多套杯子,常常换着用,她几乎每个月来都要帮她去拿新的杯子。
熟能生巧,她对孟家的杂物室也非常熟悉。
幸亏茶水已经烧好一段时间了,并不是特别烫,周穗不小心倒在手背上也没有疼到起水泡,只是有些红。
她走到洗手间用凉水去冲刷白皙的手背,实际上感觉不到疼。
心里反倒是有些木木的茫然。
周穗只是觉得自己可能还是眼界太狭隘了。
她许多年没有出去工作,也不知道孟家公司的情况,耽溺于自己的情绪中,就在这个节骨眼提出离婚……
刚刚听到江昭懿他们聊天,周穗才深刻意识到这段时间应该是孟皖白最困难的阶段,很多人都在质疑他,为难他。
这个时候提离婚,完全是雪上加霜。
自己真的是在添乱。
周穗麻木的冲了会儿手,感觉不疼了就上楼去拿杯子。
孟家的杂物间在三楼,她脚踩在走廊厚实的地毯上,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心烦意乱中,周穗完全没有注意到拐角处伸出的那双手——
“唔!”等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已经被人自后抱住,嘴巴被一双修长的大手捂得严严实实,仓皇失措的喊叫声都无法泄露半分。
周穗被拖进旁边的休息室时,心脏都吓漏了半拍。
“嘘,别喊,”强行搂抱她的男人声音带着嘶哑的嘲笑:“你喊又有什么意义呢?”
周穗听出来这个人的声音,是唐琛。
是那个变态。
她浑身发冷,顿时挣扎的更加用力,双脚连蹬带踹,奈何男女在生理结构上的力气差距简直是天差地别,她的挣扎就像是给对方挠痒痒一样。
唐琛毫不在意,把人丢在沙发上就压上去,一边扯领带一边冷笑:“谁会管你?孟皖白压根就懒得搭理你。”
他也算是个细心的人,如何看不出来他们这次回来之间的那股子气场又冷了一层?
根本就已经不像是夫妻的两个人了,那能是因为什么?无非是感情不好呗。
唐琛一直坚信着周穗和孟皖白之间是彻彻底底的貌合神离,所以他肆无忌惮的骚扰挑衅着这个名义上的表嫂子,丝毫不顾忌。
之所以一直没有下手也并不是担心孟皖白和他闹翻,在唐琛看来周穗根本没那个重要性。
他就算把人强了,这朵小白花都未必敢和孟皖白说,就像他之前那些次骚扰一样,不都安安静静的无事发生?
唐琛顾忌的是老爷子而已。
毕竟这是孟文昌亲自钦点的婚事,他也能看得出来老爷子挺满意周穗这个孙媳妇。
可现在老爷子都不在了,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口肉他已经馋了太久,实在是忍不了也无需再忍。
唐琛感觉到女人在自己身下不停发颤,鼻尖传来阵阵栀子花一样的清甜的香味,就兴奋的浑身颤抖。
“嗯……让我亲会儿,你跟了我得了。”旗袍不似西式礼服,把身体包裹的比较严,也更有让人撕毁的欲望。
唐琛低头去吻周穗纤细的脖颈,痴迷的呢喃:“我肯定比孟皖白对你好,看你,越来越瘦……嘶!”
话音未落,一直捂着女人嘴巴的大手就被她重重的咬了口。
兔子急了都会咬人,周穗这一咬是下了死口的。
人类咬合肌的力量是超乎想象的,她没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只想逃,狠狠咬下去的一瞬间就在唇齿品尝到血腥味儿。
“你他妈的!”唐琛扬起鲜血淋漓的手,狠狠甩了周穗一巴掌,瞬间将女人白嫩的脸颊扇的红肿,还带着血丝。
“臭婊/子!还敢咬老子?”他把想要趁机逃走的周穗揪着头发薅回来,按在沙发上狠狠扇:“你算个什么东西?除了我还有人把你当个玩意儿吗?”
结果这贱女人居然如此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穗的脸颊和头皮都泛着剧痛感,但比起身上的疼,还是心里的恐惧更强烈。
她从未有这么坚定的念头——绝对要摆脱他,摆脱这个魔鬼!
所以周穗不怕痛,不怕被打,在唐琛又一次俯身下来的时候,她同样再一次狠狠咬住他的脖子。
刚刚被拽开的头发上的簪子脱落下来,女人颤抖着手握住,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的狠狠刺在唐琛的肩上!
不管她手上握着的簪子是否尖锐,能不能足够到伤人的程度,这都是她毫不犹豫的选择。
就和咬合肌一样,极度危机之下,力气也会变得比平时大很多。
周穗的簪子并没有让唐琛鲜血淋漓,但能让他吃痛片刻就足够了,她抓住机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唐琛也是大意,完全没想到这看似柔柔弱弱的女人敢这么拼死反抗,他得意自满的连这个休息室的门都没锁。
见她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他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骂骂咧咧的去追。
虽然他不怕这女人把自己的禽兽行为告诉孟皖白,但如果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太丢脸了。
唐琛是真的没想到周穗居然这么刚烈,宁可和他玉石俱焚。
“我不动你了,你冷静点!”他追在女人后面却抓不住她,只好压低了声音:“你想这样出去被所有人看到?周穗,你还要不要脸了?!”
唐琛以为周穗会在乎面子,至少暂时停下来,不要在众人面前找难堪。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算再怯懦的女生,也不会相信强/奸犯的话。
周穗经过死里逃生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她很庆幸今天穿的旗袍是高开叉的,这样不耽误她的动作,她顾不上会有什么后果,只想逃,只想让自己处于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听到身后男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有喘着粗气的动静,周穗浑身的汗毛都要炸开,踉踉跄跄的跌下楼梯——
然后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掉落在众人面前。
周穗头发凌乱,脸颊红肿,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已经惊惧到恍惚。
所有人都看到了,包括刚刚下楼还在找她的孟皖白——
作者有话说:《全世界都在逼孟狗发疯》
第20章
直到很久之后, 周穗回忆起那天的场景,依旧觉得是她人生中最混乱,最黑暗的一天。
先是心里堵了一块石头似的精神恍惚, 差点被唐琛侵犯。
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又被所有人撞见她的丑态,周穗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赤/裸的,可以毫无尊严被人围观的一个小丑。
尤其这些人本身就是瞧不起她的那群人。
但很快, 一件西服就落在了她的头上盖住一切, 周穗感觉到身体被抱起, 孟皖白的声音近在咫尺:“没事, 别怕。”
她一直连救命都没有喊, 始终忍着。
但此时此刻, 一直在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水才终于忍不住。
周穗哭的浑身颤抖, 感觉自己被放在沙发上。
耳边一片杂乱,还能听到唐琛急赤白脸的辩解:“是,是她勾引我……她说什么你都别信!周穗就是个贱……啊!!!”
话说到一半, 急转成一阵惨烈的尖叫。
周穗身子剧烈的一颤。
这是远比她几乎咬掉他一块肉的时候要惨烈的多的叫声, 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害怕,但还是哆哆嗦嗦把盖在脑袋上的西装拿掉。
孟皖白并没有把她放在太远的位置,所以周穗一睁眼, 那可怖的画面几乎是近在咫尺——
唐琛被孟皖白捏着下颌骨提溜在半空中,脚几乎不能着地。
他惨叫不已, 是因为整个下颌几乎被男人活生生的捏碎, 嘴里全是鲜血在往外溢……
整个孟家乱成了一团,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但却没人能靠近孟皖白阻止他近乎暴虐的行为。
毕竟肖桓是贴身特助,他作为孟皖白/精挑细选放在身边的人, 哪方面都没得挑。
无论是自身的武力值,还是他发现出了事后第一时间叫来的保镖,此刻已经迅速把孟皖白和唐琛围成一团。
所有人都被隔绝在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暴行’,看着孟皖白捏碎了唐琛的下颌骨依旧不解恨,随即把人踢跪在地上。
修长的大手把他的脑袋摁在茶几上,强迫他用牙齿咬着大理石的边缘——
偌大的客厅里响彻着唐琛凄厉的哀嚎声,仿佛有人对他抽筋拔骨的杀猪声一般,听着都让人觉得慎得慌。
更不用说亲眼目睹这一幕。
每个人的脊梁骨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孟雁菱从刚开始的破口大骂已经害怕的浑身虚软,几乎都要跪在江昭懿脚边,不住嚎哭哀求。
她知道儿子是个好色的纨绔子弟,但怎么也没想到他胆子居然大到敢打周穗的主意。
诚然这姑娘是个不起眼的,但她却是孟皖白的老婆啊!
唐琛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听着儿子一声声的叫喊,孟雁菱马上就要崩溃了,她连滚带爬的去求哥哥孟良政:“大哥,您管管呀!阿琛他知道错了!”
看着男人沉着脸无动于衷,她又泪眼婆娑的去求江昭懿:“嫂子,求您了,您劝劝皖白……阿琛马上就要被打死了呀!”
江昭懿不说话,实际上手心也一片冷汗。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今天是家宴,虽然来的都是孟家自己人,但他们的脸也算是丢尽了。
她实在是恨透了唐琛这个狼心狗肺的狗东西,但也不能真的任由孟皖白把他打死。
毕竟这事关人命。
可就算江昭懿是孟皖白的母亲,此刻也根本不敢靠近他。
男人像是地狱里来的煞神,双眸淬满了血,现在谁靠近都是一个死,除了……
江昭懿强自定下心神,走到周穗旁边柔声说:“穗穗,你去劝劝皖白,好不好?”
“他是为了你出气……现在都快把人打死了。”
肖桓只听孟皖白的命令,负责贴身保护周穗,此刻听到江昭懿的话,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周穗却仿佛如梦初醒,本来已经麻木的眼神开始重新聚焦,把孟皖白的外套聚拢在身上站了起来。
她有些腿软,但很执着的朝着男人的方向了走过去。
“夫人,”肖桓忍不住提醒:“孟总让我告诉您,您不用管这些。”
意思是,无论谁来劝,她都可以不给这个面子。
可周穗做不到。
事关人命,她就算再恨唐琛这个人,也做不到就这么看着。
周穗挤进了保镖聚拢的中心圈,没人敢拦。
她冲过去,从后面抱住孟皖白的腰身。
一瞬间,男人紧绷的肌肉更僵硬了一些。
“别打了,”周穗声音颤抖,还残留着细软的哭腔:“这种人……不配让你犯法。”
这才是她想要阻拦的关键。
她不要孟皖白手上真的沾染了鲜血,不可以。
孟皖白沉默片刻,把已经晕过去的唐琛扔在地上,后者像是一个破布娃娃。
他全程亲自动手教训,没用别人,所有人都领略到了他的‘本事’。
手腕不仅是凌厉,且狠辣,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孟皖白回头,本来清俊的脸异常苍白,沾着几滴唐琛身上溅出来的血点子,映衬着他眼睛的颜色。
本来瞳色就浅,现在泛着红,看起来更吓人,就连眼角的那颗泪痣似乎都红了。
他抱起周穗,沉声道:“回家。”
骤然的近距离对视,周穗忍不住的晕眩。
她这短暂的片刻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现在知道孟皖白是放过唐琛了,紧绷的那根弦一放松,就任由自己窝在他的怀中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周穗躺在医院病床上。
她是从噩梦中惊醒,喘着粗气坐起来时一身的冷汗。
梦里全是今天发生过的真实事情,险些被侵犯的过程历历在目,还有孟皖白……
“穗穗!”守在病床边上的秦缨见她醒了,激动的叫。
周穗慢了半拍的回过神,好似陷在梦里被拽了出来,机械的扭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小缨……你怎么在这儿?”
还有她自己……
周穗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雪白的病房病床,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在医院?
“小缨。”周穗缓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问:“我们怎么会在医院?”
“你是孟老板送来的啊,他怕你身上有受伤。”秦缨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也是他叫过来的照顾你的。”
说起来这个秦缨还挺感慨的。
她和孟皖白本来就不太对付,对他最近囚禁周穗的行径更加不齿,但这种自大的男人居然叫自己过来帮忙……
因为她是周穗的朋友,在京北最靠得住的朋友。
秦缨突然觉得有点茫然,感觉孟皖白似乎也不像她想象的那么自大。
但知晓了今天发生什么事后,便再也顾不上想这些。
“穗穗,你没事。”秦缨看着周穗苍白的脸色,用力握住她的手:“医生都检查过了,脸上身上的只是皮外伤,还有手腕上的淤痕。”
她说着冷笑一声:“那个碰了你的禽兽更惨。”
周穗睫毛一颤,怔怔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那个家伙叫什么来着——唐琛对吧,他被送去医院的时候都不成人形了,肋骨断了几根穿进脾脏,进手术室救了几个小时,人没事,但算是毁容了。”
秦缨说着觉得有点爽:“下颌骨整个被孟老板都捏碎了,牙也都敲掉了,不得不说孟老板这件事儿办的事真帅,那姓唐的禽兽现在整张脸没法看了,估计整容都救不回来……啧啧。”
周穗听的手指发颤,半晌后才声音干涩的问:“小缨,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不应该属于内宅私事吗?孟家应该不会任由八卦传的满天飞的,秦缨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缨解释:“孟皖白那个姓肖的助理送你过来的,顺便告诉我的。”
周穗闻言,长长的睫毛轻垂:“这样啊。”
原来是肖桓啊,她还以为……不过仔细想想就不可能,虽然是孟皖白抱着她离开的,但当时那种情况,他怎么可能真正走得开。
“对啊,他还叮嘱我一定要告诉你来着。”秦缨凑近了逗她:“听了有没有感觉解气点,爽了没?”
周穗不想让朋友扫兴,配合的笑了笑,可抬起唇角时却牵扯到脸颊的伤口,吃痛的皱起眉毛。
“靠,那个傻逼王八蛋,该挨千刀的东西。”秦缨注意到了,骂骂咧咧的去拿冰块用毛巾包裹住:“来,敷一下。”
唐琛扇那一巴掌是用了力的,把周穗白嫩的脸颊都打肿了。
所以医生在检查时也特意拍了脑ct和检查了耳朵,确定都没问题才放心。
周穗握着冰块,感觉手指和脸颊都麻木的时候,才轻声问:“那……孟皖白怎么样了?”
“啊?他能怎么样?”秦缨不明白。
“他……有没有被警察带走啊?”这才是周穗最担心的事情,说实话在听到唐琛没有闹出人命时,她是松了口气的。
“拜托,怎么可能。”秦缨被逗笑了:“唐家是什么德行?只要唐琛不死,就根本不可能去得罪孟皖白。”
她也是商圈里的大小姐,虽然不曾参与,但多少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门道道。
谁都知道孟雁菱当年是下嫁到唐家,唐家这个小企业一直挂在她娘家也就是孟家的裙带关系上过日子。
而孟皖白是孟家新一代的主事人。
但凡唐家还想在商圈这么蝇营狗苟的混下去,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更何况这次还是唐琛先犯错的,有违人伦。
周穗这才真正放心,感觉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
“小缨,都这么晚了。”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好意思继续麻烦朋友:“你回去吧,我没事了。”
秦缨却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不用,我在这儿陪你几天。”
“陪我几天?”周穗一愣:“我……要住院吗?”
不是说她没事了吗?
“没事也先住几天,那个助理说的。”秦缨转述肖桓的话,模样装的一本正经:“医院现在最安全。”
医院最安全,意思是自己会有危险?
可唐琛不是……
周穗皱着眉,一时有些想不通。
“孟老板应该是担心你吧。”秦缨拍了拍她:“那就多住几天吧,反正VIP间条件也蛮好的。”
周穗身体没事,她也用不着伺候病人,主要起到了一个陪伴的作用。
虽然大小姐睡惯了绫罗绸缎,但这里也不算难以忍受了。
“嗯。”周穗点了点头。
在这个节骨眼,她知道自己必须按照孟皖白的嘱咐去做。
不添乱,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穗穗,经过今天这事儿,我觉得孟老板挺在乎你的。”秦缨趴在床边看着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毕竟那也算他家里人,就这么不留情面的打成那样。”
“你们俩走到离婚这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周穗垂着头,好一会儿才开口。
“没有误会。”她喃喃的,轻笑:“我说过,他一直都很好。”
“是我……只会给他添麻烦。”
周穗本来就是一个不自信的人,在孟皖白身边待的越久,那种不配得感只会越来越严重。
如果没有自己,根本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见血的冲突。
所以她必须要离开他。
秦缨沉默半晌,直起身子抱住她。
“谁说的,穗穗,你明明很勇敢。”她使劲儿搂着怀里的姑娘,清泠的声音斩钉截铁:“今天在唐琛那里,是你自己救了自己,其他人都没办法帮忙的。”
“你只是……还需要一点自信而已。”
周穗温柔,漂亮,知性,善良,她几乎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
唯独缺了那个让她觉得自己能配得上这世间一切美好的自信。
秦缨现在是觉得孟皖白还不错,毕竟这世界上敢为了一个女人去拼命的男人几乎已经绝无仅有了。
但如果离开他能让周穗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自信,摆脱身上的不配得感……
她只会支持朋友的一切决定。
门外守着的肖桓注意到周穗醒了,起身去安全通道打电话。
“孟总。”他公事公办的报告:“夫人已经醒了,和秦小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对面轻轻‘嗯’了声。
“您……”肖桓踌躇的问:“您不下来看看么?”
他分明也在这个医院。
对面没说话,无声的挂了电话。
肖桓看着安静下来的手机,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从大四那年出来实习就跟着孟皖白,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四年。
作为贴身特助,肖桓自诩他和孟皖白相处的时间已经足够久,但他从来没见到老板今天这副模样。
可以说,孟皖白是个不屑于轻易动手的人,他连表情都很少,喜怒不形于色,更别提亲自教训谁了。
但今天,肖桓见到的孟皖白宛若地狱修罗。
残忍,嗜血,毫无人性。
如果不是周穗拦着,他可能真的会把唐琛活活打死……那一瞬间,肖桓意识到这个看似没有存在感的夫人是孟皖白的起爆/器,也是镇定剂——
作者有话说:孟狗别的不说,超会打人玩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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