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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聘》百合耽美小说_榆莳

    第26章 反悔 “我日后必定位极人臣,处处压江……


    “虽说此举并未有先例, 但行事不可无章法,”在崔熠的喜悦中,顾令仪从袖中拿出两份契书, 将其中一份递给他,


    虽然答应了崔熠,但顾令仪依然觉得假夫妻一事隐患颇多, 处处是坑。顾令仪昨夜下了决心后, 其余时间都在准备这两份契约。


    文书不过官府,没有实际效力,无法为这桩荒唐的婚事保驾护航,但两人一开始有所警醒,能避免一些没必要的错误。


    崔熠接过, 低头一看, 纸上列着一条条的“规矩”。


    一、互不干涉私事, 不越界探听,包含书信、文稿、行程……


    二、财产独立,不插手对方私产。


    三、人前各司其职,维护体面, 不可失仪失礼。


    四、若有变故如遇倾心之人, 不可隐瞒,不可擅断,共商决议。


    ……


    崔熠没想到,电视剧里居然没骗人,在古代假结婚居然也要签合同,短短两日时间,顾令仪竟拟出一份从财产保护到相处模式再到危机处理的“说明书”。


    “时间太紧,很多事情难以一次性想清楚, 你若觉得何处不妥,此刻便可商榷修改,如果一时没有决断,也可带回去考虑。”


    带回去考虑,那便又要拖时间,崔熠当即快速扫一遍,然后道:“我并无意见。”


    不仅是口头同意,崔熠拿起雅间案上备的笔墨,迅速签上名,然后抬眼问:“是不是没有印泥,没办法按手印?”


    顾令仪:“……”


    这是未经官府认证的“君子协定”,并无法律效力,她写来只是给双方做参考警示,崔熠签字做什么?


    签字就算了,怎么还要画押?


    但眼前崔熠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等她下一步安排,神色是少见的郑重。


    顾令仪叹一口气,起身向外走两步,打开雅间的门,吩咐门外等候的岁余:“去找小二要一块印泥来,我要用。”


    不一会儿,印泥送来,两人拇指一前一后沾上红泥,在契书上按了手印。


    崔熠将契书妥善收起,又见顾令仪指尖与自己同款的红色,弯了弯眼睛。


    嗯,好像现代民政局领证也是要按手印的。


    “顾令仪,你是不是还没知会家中此事?等你先向你父母透露过口风,我便进宫去找我舅舅,让他给我们赐婚。”


    四皇子赵恒使用舆论压迫顾家,崔熠无意于和他纠缠,索性找当今世上说话最有分量、最作数的人一锤定音。


    你赵恒的确是皇子,尊贵非常,寻常人不敢惹,但陛下都答应下旨了,当儿子的还能有什么意见吗?


    顾令仪没想到崔熠要找陛下赐婚,但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用意,她道:“今日给你帖子的时候,我便告知父母了,不过其中缘由……”


    说到这里,顾令仪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但还是硬着头皮坦诚道:“我和他们说你心仪于我,一片痴心。”


    饶是顾令仪这般不知谦虚为何物的人,夸夸其谈对方如何对自己情根深种,也是难免有些心虚,但两句说完,她又觉得这没什么。


    既已做了决定,就大大方方的,日后需要装模作样的时候多着呢,顾令仪心一横,越说越顺畅。


    “我和我父母说,你恋慕我的才华与美貌,十分喜爱我,不,是痴迷于我。”顾令仪说想与崔熠结亲的时候,父母二人自然诧异。


    顾令仪一举一动都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便只能在崔熠这里做文章了,她将崔熠的形象迅速包装一番,尽量让这桩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婚事合理一些。


    本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顾父作恍然大悟状:“难怪镇国公最近老与我套近乎,还总想带儿子来我家做客。”


    王氏也连连点头:“七夕宴会那日长公主出言解围,根源居然在此。”


    雅间中,顾令仪对崔熠道:“再加上正值这个节骨眼上,国公爷和长公主不惧孙家和四皇子,我又提你从肃州回来后,与你打过不少交道,觉得你颇为听话顺心,便想着尽快定下,最后我父亲母亲并无异议。如今我告知你其中缘由,便是叫你记下在我父母面前你对我‘用情至深’,日后别说漏了嘴。”


    崔熠正如顾令仪夸的那般,“听话”道:“好,我记住了,我对你用情至深。”


    对于崔熠的上道,顾令仪满意地点点头:“这戏也不用一直演,但婚后三个月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若是时间太短了,几日就从“一往情深”变成“相敬如宾”,岂不是显得她这个人很没有魅力?有损她的形象。


    崔熠却在操心别的:“只演三个月的话,是否显得我太过花心,品行不端?”


    两人显然都对自己的形象有些要求。演什么、怎么演、具体的度又在哪里?两个新手一时之间没有商量出共识。


    崔熠看看天色,道:“这些容后再议吧,既然令尊令堂皆已应允,今日时间还够,我进宫请旨去。”


    “是不是有点太赶了?”


    崔熠起身已经准备往外走了,只道“来得及”。


    夜长梦多,还是早定下早安心。


    ***


    从清风阁回来,下了马车,一抬眼便瞧见等在顾府门口的江玄清。


    “皎皎,我有些事想同你说。” 江玄清上前几步,声音干涩。


    江家是邻居,不好直接打出去。但江玄清若一直守在门口,周边人来人往很不像样,顾令仪略一颔首,默许他跟了进来。


    余光中,顾令仪瞧见江玄清行走间有些踉跄,没再往里走,两人停在游廊中。


    “说吧。”她转过身。


    傍晚的日头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玄清望了望地面,如今他们的影子离得很近,正如从前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如今站在三步开外的江玄清道:“四皇子步步紧逼,我知道顾尚书绝不愿意在争储一事上站队。皎皎,此事我或可帮忙,我想娶你,解这燃眉之急。”


    顾令仪挑了挑眉:“你母亲居然同意?”


    当初宋氏就不想江玄清与她结亲,如今顾令仪被迫和四皇子扯上关系,她竟然能同意?


    要知道七夕宴之前,王氏给顾令仪相看的备选单子可排了一大排,孙贵妃在宴会上一搅和,单子基本清空了,大部分人家不愿意和皇子结怨。


    江玄清道:“我父亲同意了。”


    宋氏自然不会同意,江玄清昨夜思来想去,最终觉得哪怕和皎皎之间有再多的龃龉也要放一放,先帮她渡过此关才是。


    定了主意,江玄清径直去了父亲书房,遭了劈头盖脸的一番训斥。


    “前面要解除婚约,如今又要重新结亲,朝令夕改,我从前是教你这般做事的吗?”


    江玄清看出父亲对他的失望,却还是坚持道:“可顾令仪如今能选择的人家实在不多,我与她青梅竹马,不愿见她因局势草率嫁人。父亲,从前是你告诉我人生在世,不可不言仁义,我们两家是至交,我与她情谊又非同寻常,我该帮帮她的。”


    “牵扯到皇子之争,定会影响到你的仕途,这你也不在乎了吗?”


    江玄清抿抿唇,道:“在乎,但父亲,我从前以为最重要的就是仕途,可如今顾令仪有难了,我才发现,她……她好像更重要一些。”


    江父拂袖而去,江玄清在江父的书房跪了一夜,好在他父亲不像宗泽的父亲,最终还是改口了。


    “我父亲同意了,我母亲便无法公然反对,至于日后,我会再想想办法,让她对你更和善些。”


    江玄清做事总是这样,做了但又不彻底痛快,不过顾令仪想起他方才过于缓慢的步伐,她知道江玄清这次已经尽力了。


    “江玄清,谢谢你,“顾令仪顿了顿,“不过我已经应允和别人的亲事了。”


    这话说得平和,顾令仪的感谢真心实意,却并非因为江玄清愿意帮她,而是感谢他此时此刻的行为证明了——


    从前她的眼光也没差到极点。


    甚至江玄清此刻倒是显得比从前的顾令仪更高尚无私些,得胜楼退亲那日,江玄清问她危难之际是否能不离不弃,顾令仪回不知道,但江玄清确实给出了“他会”的答案。


    “看来虽没让你帮忙,但日后你的道德可以稳稳压我一头了。”顾令仪略带无奈地打趣,可抬眼一看,江玄清的脸色极差。


    “所以你要嫁给谁呢?”他的声音骤然绷紧,往前迫近半步,”真如谢于寅说的,嫁给你那几个表哥吗?”


    顾令仪答应别人了,她不久后就会嫁人,与他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少,一想到这里,江玄清呼吸都有些不畅。


    “顾令仪,你不是向来虚荣吗?” 他大口呼吸,话语急促,甚至口不择言,“下棋你要赢,衣服首饰要选又贵又漂亮的,连在一盘饼里面你都得吃最圆的那个,怎么择婿这会儿甘居人下了?”


    他越说越急,似乎要堵住不断塌陷溃决的缺口:“我中探花时,你自夸说眼光好,如今怎么就选中你那几个表哥了?他们读书一般,才干平平。你如今各种宴席在同辈中都坐前排,日后成亲后要坐到后头去,你给人伏低做小,看人脸色行事,你这骄纵性子能受得了吗?”


    说到最后,他恨道:“顾令仪,你怎么甘心选一个处处不如我的?”


    江玄清噼里啪啦一通说,既骂她又骂她表哥,将顾令仪那点感谢冲得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怒气,她气得捏紧手中帕子,指节攥得发白。


    江玄清句句都错,尤其是那句她从前自夸眼光好。


    顾令仪不得不承认,从前可能真的是她眼睛瞎了!


    ***


    宫门口,崔熠面色不佳,他自打从清风阁出来便不顺利,先是马突如其来发了倔脾气,怎么也不撒开蹄子跑。


    等崔熠进了宫,被告知陛下突然召了内阁议事,等内阁议得差不多了,又有江南洪灾灾情紧急抵达,崔熠便知道今日不适合再提赐婚之事了。


    一出宫门,观棋火急火燎禀报:“公子,昨晚开始,你让人偷偷盯着江公子的动向,那人刚来报说他去顾家找顾三姑娘了。”


    崔熠听了,再也顾不得其他,上马直往尚书府赶。


    所以江玄清和顾令仪之间的缘分就这般深?


    深到平日有些优柔寡断的江玄清一夜就有了决断?


    深到崔熠他今日如何也求不到赐婚圣旨?


    深到所有一切都这样恰到好处,足以让顾令仪反悔吗?


    到了尚书府门口,崔熠报了名字,很快就被引进府内。


    他没坐,站在厅中等,他想顾令仪究竟为什么喜欢江玄清呢?


    喜欢江玄清承诺能外放?这个崔熠能做到,不过就是换个地方定居,他甚至能带顾令仪旅游。


    那就是喜欢江玄清能中探花?比周围这些官宦子弟都瞧着有出息?


    当顾令仪从游廊那头走来,崔熠上前迎了两步:“对不住,今日陛下事忙,圣旨没能请下来,明日一早我再去请。”


    顾令仪点点头,道:“对了,刚刚江玄清来过了。”


    她对圣旨没请下来态度这么敷衍,一点也不失望,她是不是真的打算毁约了?崔熠牙关咬紧,面上竭力轻松地问道:“怎么?他说什么?”


    “他说他中了探花,比其他人都强……”


    “顾令仪,”崔熠害怕听见她后面的拒绝,直接打断道,“我如今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其他时间除了结亲相关的,基本都花在读书上,从今日起我只睡两个半时辰,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读书之外,我还新学了许多本领,我会越来越好,日后必定位极人臣,处处压江玄清一头。”


    最后,他望进她那双清泠泠的眼睛,对她说:“顾令仪,我不会输给江玄清,不会让你丢脸的,你别反悔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令仪正常说话中.jpg


    小崔阅读理解中——


    哇,她怎么对我这个态度?她是不是要抛弃我了?


    第27章 逃跑 夸你模样周正,嘴也很甜。


    “我不会输给江玄清, 不会让你丢脸的,你别反悔好不好?”


    四目相对,崔熠生得一双很明亮的眼睛, 此刻清澈又执拗地盯着她, 一字一句地自白——


    说他每日只睡三个时辰,说他将更努力读书, 说他必定位极人臣, 说他会处处压江玄清一头。


    这样的诚恳真切,仿佛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质疑他话中的真假。


    一瞬间,顾令仪竟真觉得崔熠他也许能办到,来日崔熠说不定真的可以位极人臣,赢过江玄清?


    到那时, 江玄清怕是再没有脸像今日这般, 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讥讽她没有眼光,而是她顾令仪对他江玄清说“当初没嫁给你,正说明我眼光好”。


    光想一想,顾令仪就觉得很解气了, 一时之间竟真对崔熠的前程生出无限期待。


    察觉到理智的出走, 顾令仪偏了偏头,想避开崔熠的注视,好冷静一二,别昏了头。


    不曾想崔熠也跟着往同侧微微挪一挪,目光紧紧追着她,不容她闪躲。


    顾令仪:“……”


    崔熠什么时候学的这毛病,说话非得这样盯着人不可?


    “顾令仪,你不信我吗?我真的会凭本事出人头地的。”说这话时, 崔熠眼神都变得有些湿漉漉,瞧着比之前的真诚更多了一份可怜。


    鬼使神差地,顾令仪听见自己说:“没有不信你。”


    话音未落,崔熠眼睛骤然睁大,重新变得亮晶晶。


    此前考虑这桩契约婚姻,顾令仪只是贪图自由,如今看着这样的崔熠,她忽然觉得,契约背后合作的人是崔熠,似乎也不是坏事。


    起码崔熠说他会好好上进,借此让顾令仪多考虑他,而不是江玄清那厮,求亲不成就差指着鼻子骂她眼光差。


    “江玄清是找过我,但既已答应你,我没有要反悔的意思。不过你既有上进的决心,日后好好读书,争取超过江玄清也好,”顾令仪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股坦然的、理直气壮的期待,“这样我面上也有光。”


    希望夫君功成名就,有何不可?


    而且说到底,这些男子考取功名,博得前程,最受益不还是他们自己?


    “不过你得动作快些,若是我们这契约没撑过两年,哪怕你日后真的有出息,我也沾不到你半分光了。”


    崔熠将 “没撑过两年”堵在耳朵外头,只听他想听的,顾令仪说她没反悔,那便够了。


    既没答应江玄清,偏江玄清又自夸,崔熠问道:“你与他方才又吵架了?”


    顾令仪点点头:“嗯,不欢而散。”


    最开始还会伤心,如今顾令仪都麻木了,“不欢而散”却好像成为了她和江玄清每次见面的固定结局。


    不想再提他,顾令仪看看天色,还不算太晚,便叫闰成进来,嘱咐她几句,等闰成回来说“老夫人精神头不错,可以见人”,顾令仪便同崔熠道:“既然你我的婚事只差一道圣旨了,我带你见见我祖母吧。”


    在长辈那里过个明路,省得崔熠疑神疑鬼,总担心她要反悔,也不知道镇国公究竟在家如何磋磨崔熠了,让他这么想借亲事离开都城,唯恐有一点闪失。


    等带着崔熠到了祖母的秋水苑,顾令仪提醒道:“我祖母前几年便开始忘事了,可能会车轱辘话来回说,你莫要不耐烦。”


    崔熠哪敢,他跟在顾令仪身后,背都自觉挺直了,生怕给祖母留下半点不好的印象。


    秋水苑陈设清雅,院落开阔,不过落眼之处每隔一段就能瞧见木扶手,有些突兀,大概是老人家年纪上去,走路没那么稳当怕她摔了才增设的。


    等到了厅中,顾老夫人李氏靠坐在放了软垫的黄花梨木圈椅里,身着赭石色缠枝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神望着虚空处,有些涣散。


    听到脚步声,李氏缓缓转过头,目光在顾令仪身上停留片刻,才渐渐聚拢,流露出慈和的笑意:“皎皎,不是让你每日来一次就好了,怎么又来了?”


    瞧见顾令仪身旁还有一人,李氏反应了一下,然后道:“小江也跟着来了?你们一同来见我,是婚期定下了?”


    “祖母,这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崔熠,不是江玄清”,顾令仪习惯了祖母的健忘,只耐心纠正,“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和江玄清婚约解除了,不久后应当会和崔熠成婚,所以带他来看看你。”


    李氏不记得皎皎和江玄清解除婚约了,但她对眼前这个新换的儿郎接受良好,长得俊看着养眼就行。


    李氏连忙朝崔熠招招手:“来,好孩子,让我仔细瞧瞧你。”


    即使刚刚被叫错了名字,崔熠面色一点不带变的,他又没和顾老夫人见过面,认错就认错了,方才顾令仪不是替他拨乱反正了吗?


    崔熠甚至现在还在回味顾令仪说她和江玄清吹了,不久后要和他崔熠成婚呢。


    见顾老夫人招呼他,崔熠连忙上前,依着礼数深深一揖,姿态端正:“晚辈崔熠,问老夫人安。”


    明明顾令仪介绍过崔熠的来历,转眼间李氏又问崔熠:“你是哪家的孩子?我瞧你面善。”


    等崔熠又自报过一遍家门,李氏才道:“你父亲是崔崇之崔将军啊,他前几年是不是去了肃州?回都城了吗?他近来可好?”


    “肃州大捷,父亲已经回都城了,他近来一切都好,如今还在帮陛下在郊外练兵呢。”


    崔熠答完,没过一会儿,李氏又问起崔熠他父亲如何。


    时光似乎在这位老人身上留下了太深刻的痕迹,将她的记忆来回倒带重组。


    崔熠顿了顿,面上无丝毫不耐,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增添了一些细节。


    “父亲是有些旧伤,但养护得好,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身边的副将还和我说,崔将军在校场骂起人来,恨不得二里地外都能听见呢。”


    顾令仪瞧了一眼崔熠,他和祖母说话的时候微微弯腰,俯首帖耳,很是恭敬,没有丝毫敷衍,比她想象中更有耐心。


    大概是比起日日见到的孙女,陌生的俊公子更令祖母新鲜,她抓着崔熠聊了起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沟通了一会儿,顾令仪见祖母面色有些疲惫了,道:“祖母,你若喜欢和他说话,我下次再带他来,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李氏点点头,她确实有些累了,拉拉孙女的袖子,让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皎皎眼光好,我瞧这个更俊一些,也比上一个更好些。”


    顾令仪愕然,迅速瞟了一眼崔熠,见他应当没听见,这才道:“好了,我知晓了。”


    两人便告退,转身往外走,没走两步,李氏突然想起什么,叫了声皎皎,道:“上次皎皎你叫我带你进宫去见皇后娘娘,我们什么时候去啊?祖母最近都有空。”


    顾令仪脚步停住,指甲刺着掌心带来轻微痛感,回头笑了笑:“祖母,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再去了。”


    走至秋水苑外,崔熠敏锐地感觉顾令仪方才心情不大好,试探性地问:“什么事让老夫人这么挂心?”


    “没什么,祖母只是记性不大好,忘了这事解决了而已。”


    崔熠没再问,只恨那原著简直和废纸没什么区别,一听顾令仪就是有事,怎么也不知道写上去,尽光顾着写江玄清去了。


    他企图将话题转得轻松一些:“那方才老夫人同你悄悄说什么呢?莫不是说我坏话?不想让我听见?”


    一提到这个,顾令仪拉长语调:“怎么会——她夸你呢。夸你……模样周正,嘴也很甜?”


    若是好声好调说,崔熠可能信了,顾令仪这般阴阳怪气,崔熠只摇头:“我不信,总不会真对我不满吧?莫非我方才真有哪里不妥?”


    见他真要反思起来,顾令仪没再逗他,只道:“真是夸你,你今日做得很好,给我祖母留了一个很好的印象。”


    顾令仪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继续说:“也超出了我的想象,本来我还有些疑虑,但如今却觉得,今日同你按下手印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拥有了一定期限的自由,而且未来这段时间需要朝夕相处的合作对象也比想象中省心、可靠得多。


    微风拂过,撩起顾令仪耳畔几缕发丝。不久前崔熠还曾盯着顾令仪不放,此刻却有些不自然地偏开了头。


    顾令仪今日穿的衣裳是芙蓉花纹的,肩头就有一朵,花瓣层叠舒展,无声绽放。


    崔熠觉得风中似乎送来了清淡的香气,就来自那朵芙蓉花。


    ***


    出了顾府,策马回了国公府,一进大门,崔熠忍不住原地跳了两下。


    早就想跳了,不过在外面显得太不稳重,要是顾令仪觉得他丢脸就糟了。


    一旁的观棋也为公子高兴,他不用稳重,也不在乎面子,连忙跟着公子原地蹦起来,甚至多蹦两下,傻笑道:“公子得偿所愿,不仅替公子高兴,我自己也高兴,这便是加倍的高兴了。”


    崔熠从未觉得观棋说话这般顺心过,再念及最近这段时间观棋做事靠谱,忙前忙后帮了不少忙,崔熠大手一挥,果断给观棋加了月钱,将观棋的喜悦抛得更高了。


    “等顺利成婚后,月钱还会再加,必不会少你的。”崔熠承诺道。


    主仆二人都带着一脸笑,崔崇之正从大郎院子出来,就明晃晃地瞧见了二郎的欣喜。


    崔崇之叫住崔熠,随口问道:“我听你母亲说顾三姑娘答应你了?今日陛下事忙,赐婚的圣旨没请下来吧,那明日再去一趟吧。不过还没问过你怎么做到的,之前顾三姑娘不是看不上你,还要考虑吗?”


    崔熠顿了顿,心想能打动顾令仪,父亲你可谓是居功至伟,在这桩婚事中你的功劳不亚于为大乾开疆扩土之功。


    换句话说,若是按照在婚事中的贡献封官加爵,崔熠也是愿意给崔崇之封国公的。


    崔熠轻咳一声,道:“顾令仪见我不畏皇权,人品长相家世俱佳,遇见困难并不临阵脱逃,最终被我的真心打动了。”


    见儿子得偿所愿,崔崇之也高兴,伸手拍拍崔熠的肩,勉励道:“不错,等成婚后你小子收收心,好好过日子。”


    崔崇之笑得露出两排牙,崔熠也跟着笑,就是便宜爹拍他这两下手劲儿不小,最近读书之余最好练练腿,日后等便宜爹知道真相气上头时,还得麻溜点,快些跑才是!——


    作者有话说:崔熠:还是得好好锻炼身体,便于日后逃命


    第28章 赐婚 上了一条船,再没回头路可走。


    崔熠第二日正准备进宫请婚, 就收到父亲递回府的口信,让崔熠改日再来,说是陛下半夜里犯了头风, 早朝都没上, 今日应当不会见人了。


    “国公爷说让二公子你别急,好事多磨, 明日再去。”


    崔熠脚步微顿, 昨日陛下突然事忙,今日干脆病了,明日就能顺利见到吗?


    按照原著,去年夏天顾令仪就和江玄清成婚了,再加上镇国公府命运的转变, 和如今全然不同。由此可见原著剧情并不是一定要发生, 也可以被改变。


    既如此, 为何他和顾令仪的婚事似有无形阻挠?


    他和顾令仪天生一对,佳偶天成,迟迟定不下来,必有小人作祟。


    崔熠当即想到了江玄清, 当初沈绍元和顾令仪的相看颇为顺利, 离开西苑前江玄清同他们说沈绍元此人有些两面三刀,与顾令仪不相配,后面七夕宴上,孙贵妃企图拉拢顾家,顾沈两家的亲事便告吹了。


    这次崔熠和顾令仪定下入宫请旨赐婚,江玄清却“幡然醒悟”地非要帮忙娶顾令仪,自此陛下不是忙就是病。


    这该死的主角光环!


    要不是没有证据,崔熠恨不得去告发江玄清妨克陛下。


    如今江玄清这厮简直像个堵在铺子门口的恶客, 自己买不成,也不让别人进去。


    赐婚虽非必经之路,但崔熠怀疑哪怕绕过了进宫请旨,只要江玄清的念头没消,这婚事怕是一日难成。


    ***


    户部尚书府,璇玑院。


    这几日忙于让亲事有着落,顾令仪书都没怎么来得及看,如今只等一道赐婚圣旨,顾令仪便捧起那本《测圆海镜》津津有味地读起来。


    李冶在本书自序中说“数本难穷”,但并非不可穷,顾令仪深以为然,正可谓“彼其冥冥之中,固有昭昭者存”。


    不知看了多久,书房外面便传来岁余的通报声:“小姐,崔二公子来了。”


    顾令仪正沉迷在“天元术”的奥妙中,冷不丁地被打断,顾令仪皱了皱眉——


    不是昨日傍晚才分开,怎么一大早的崔熠又来了?难不成是又出什么变故了?


    放下正演算着的笔,顾令仪叹了一口气,这一日日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安心看书?


    等见了崔熠,听见崔熠问她能否将他们假成亲的内情告诉江玄清,顾令仪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道:“你们这帮狐朋狗友,倒还真处出兄弟情谊了?什么事都要同他说,不如你俩去成亲吧!”


    崔熠实在是冤枉,他脑子里都演了八百多集电视剧了,他作为顾令仪正牌夫婿出场,在江玄清面前耀武扬威可是必不可少的名场面,但现在问题是江玄清他有主角光环在帮他作弊啊。


    等江玄清知道崔熠就是顾令仪的结亲对象,他们的婚事还不知道要出多少波折,天知道崔熠做了多少心理斗争,才忍痛让那八百集电视剧延后上映的。


    总而言之,顺利成亲是第一大事!


    但江玄清有主角光环的事听起来实在荒谬,崔熠只好道:“因为我突然发现这一招能骗所有人,却骗不过和我们都十分相熟的江玄清。”


    “他不会信我对你情根深种,也不信你突然对我青眼有加。而且他只是以为你和你表兄结亲便不依不饶了,若是知道是我和你,后面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而我们结亲本意就是为了先避祸后外放,若是有他在中间搅和,平添变故。”


    顾令仪思考一番,崔熠说得确实没错,若知道兄弟娶了前未婚妻,就按昨日江玄清那疯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不论是家里人还是友人,江玄清是唯一那个同时熟悉她和崔熠的,看出端倪大概是迟早的事。


    见顾令仪没有立即反驳,崔熠接着道:“顾令仪,你知道的,与其多一个一直找我们错处的敌人,不如多一个盟友。”


    “你所说确实有道理……”顾令仪不得不承认,崔熠说服了她,但要被江玄清掣肘还是令她很不痛快。这桩假婚事开始就举步维艰,后面不知要横生多少枝节。


    崔熠一直留意着顾令仪的神色,见她眼中闪过迟疑,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顾令仪,”他抢先开口,“得到你的赞同我放心许多,昨日你说我比你想象中可靠,我回去高兴许久,因为在我眼中你是顶顶聪慧之人,甚至比江玄清都要强,我小时候时时以你为榜样,这才有长进许多。而且你定下目标,就绝不轻言放弃,有你这样的同盟,我便十分安心,觉得前路也没那么难了。”


    几顶高帽哐哐砸顾令仪脑袋上,顾令仪轻咳一声,断不承认方才一瞬的犹豫,道:“都是应该的,但……”


    得了准信,崔熠不等顾令仪说完,打断道:“那就好,我负责告知江玄清,此事不扰你了!”


    崔熠边说边火急火燎地跑开,生怕再多留一刻,顾令仪就要反悔了!


    顾令仪则空荡荡不见人影的堂厅,她只是想说“但你不用妄自菲薄,你眼光也比江玄清好许多”,崔熠怎么就跑没影了?


    不过,崔熠这个脚程,如何在肃州一战无功而返?难不成这速度是当逃兵练出来的?


    ***


    当日中午,崔熠赶在午歇的时间,将江玄清从官署中约了出来。


    “什么?你要同顾令仪结亲,赐婚圣旨都请好了?”江玄清目眦尽裂,手中茶盏应声落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崔熠忙抬手示意他冷静,神色凝重中透出几分无奈:“对,但此婚事并非你想象那般。”


    崔熠压低声音道:“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告诉你,我们只是假结亲,孙贵妃为难顾家,这桩婚事不过是我母亲和顾令仪母亲有些私交,刚好我母亲又觉得顾令仪不错,便想着趁机定下,两家家长一拍即合,我和顾令仪拗不过,但我与她都无此意,便想着做做戏,先将难关混过去,日后再各奔东西。”


    这些字江玄清都听得懂,连在一块简直天方夜谭:“顾伯母和长公主殿下有私交?”


    崔熠胡扯道:“是啊,不然那日七夕宴上怎么单我母亲开口阻拦孙贵妃了?不过两位都低调,没放到明面上大张旗鼓罢了。”


    翰林院同僚转述时也是提到长公主仗义执言的,崔熠说得不无道理。


    主要是崔熠平白无故也没必要骗他?如今尘埃落定,哪怕崔熠真心怀鬼胎,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骗他?


    婚事都定下了,圣旨都拟好了,江玄清作为被通知的那个,现下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若生气,瞧崔熠这愁眉苦脸的,也是牛被按头强喝水了,他还能揍他不成?


    若要他为这亲事高兴,也是绝无可能,纵使是假成亲,顾令仪也是成亲了,还是和他的好友。


    见江玄清面色青白交加,崔熠适时开口,道:“我真无意掺和到你和顾令仪之间,瞧这事弄得我里外不是人,等我和顾令仪过两年以‘感情破裂’为由和离,你若是还没着落,且有心思,说不定到时候再试一试。”


    呸呸呸,绝无可能,但这饼得给江玄清画上,将他给稳住,不然江玄清最近还钻要娶顾令仪的牛角尖,陛下不知道要病到什么时候去。


    “对了,这事除了我和顾令仪,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你可千万守口如瓶,不然叫外人知道了,我和顾令仪得假戏真做来避开欺君之罪,那就惨了。”


    崔熠说完便催促江玄清去上值:“你还要去翰林院,就不扰你了,别太伤心,虽说假结亲苦了我,但比起顾令仪嫁给别人,于你而言,也算是留有转机。”


    江玄清都记不得自己怎么回翰林院的,他感觉忽冷忽热,满脑子都是崔熠要和顾令仪假结亲了,陛下圣旨都拟了,此事板上钉钉了!


    ***


    崔熠同江玄清分开,立马进了宫,果不其然,上午头还痛的陛下不药而愈,朝堂之上也没突发急事,崔熠成功从他皇舅舅那里讨来了赐婚圣旨。


    在崔熠的猴急之下,爱护外甥的陛下一点没耽误,下午圣旨从皇宫发出,送往顾府和国公府。


    崔熠是故意和江玄清说圣旨已定的,不然他怕江玄清不死心,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如今才算是真的一锤定音了。


    崔熠松了一口气,马不停蹄地回去接旨,顺便理一理脑子里现在的几个谎,这一人一套说辞的,崔熠都怕哪天记混,直接就玩脱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公崔崇之,尽忠职守,开疆扩土,其子崔熠,朕之懿亲,性行端方,才识可嘉。户部尚书顾士儋,夙夜匪懈,清直奉公,其女令仪,柔嘉维则,淑慎其仪。】


    【兹闻两姓世好,门第相当,德业相称。朕念夫妇乃人伦之始,宜择良配,以敦风化。】


    【特赐顾氏令仪,与镇国公之子崔熠成婚,结为秦晋之好。】


    【一切仪制,悉依典制施行。敕命所司,择吉备礼。】


    【钦此。】


    顾家拜倒一片,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绢帛,声调悠扬。顾令仪心想这下和崔熠上了一条船,再没回头路可走了。


    而镇国公府内崔熠高高兴兴接了旨,宝贝般地看了又看,最后得出结论——


    皇帝舅舅还是这么爱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啊。


    顾崔两府联姻的消息如风卷过京畿,自然也刮到了金吾卫衙署。谢于寅初闻时只当是讹传,辗转确认再三,方知此事竟是真的。


    一下值,谢于寅立刻策马直奔翰林院堵江玄清了,至于为什么不堵崔熠?


    赐婚圣旨才送去镇国公府,怕是如今府内热闹得都落不下脚。


    他等在翰林院外的槐树下,眼见江玄清握着几卷文书缓步而出,除了面色白了些,倒是瞧不出什么异样。


    谢于寅以为江玄清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还不知道这桩婚事,小心翼翼地说了。


    “嗯,知道了。”


    “你……你不介意吗?”谢于寅惊讶道,难不成江玄清的胸怀竟如此宽广?


    江玄清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不介意。”


    原来江玄清真的胸怀海纳百川,从前是他不够推心置腹了,谢于寅心一横,不再犹豫畏缩,坦诚道:“那我要与你说一件事,之前我向顾令仪提过亲,你和她退亲后,我对她心生好感,知慕少艾……”


    谢于寅话音未落,被一拳狠狠击中腹部,谢于寅疼得龇牙咧嘴,直不起腰。等缓过劲儿来,他愕然抬头——


    江玄清气得脖子都红了,额上青筋直跳。


    不是?刚刚不是还不介意吗?怎么就一下子变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小崔最该感谢的是——


    大乾没有录音笔。


    不然一人录一段彼此对一下,小崔要被撕碎。


    小崔:我和她天生一对,定是有小人阻挠。


    小江:倒反天罡。


    注:“彼其冥冥之中,固有昭昭者存”出自《测圆海镜》。


    第29章 乡试 愿江玄清和顾令仪姻缘不成。


    圣旨一下, 纳吉、采征、请期有条不紊地进行,最终婚期定在八月二十五,崔熠乡试结束后。


    聘礼浩浩荡荡地送到户部尚书府, 打前是御赐的东海珊瑚树, 头面锦缎、鹿皮美酒、珍玩雅物更是应有尽有,实惠的田产铺面农庄, 外加成箱的真金白银在国公府管家的唱礼声中一一露面。


    如此声势浩大, 整一条街都能看出国公府对这桩亲事的在意,更别说紧挨着顾宅的江家。


    宋氏白日在家里听了满耳朵的“荣华富贵”,一见儿子下值回来,便忍不住酸道:“你说你费尽心思绕过我,得了你爹的同意, 最后有用吗?今日外头的热闹真该让你亲眼瞧瞧, 你只知她家被皇子为难, 没想到她顾令仪早有退路,你如何就眼巴巴凑上去,被人拒了,遭人羞辱?母亲不会害你的, 你早听我的, 便没这些事了。”


    江玄清直直看向宋氏,他的母亲,若他没看错的话,除了一丝气愤,母亲是不是还有些幸灾乐祸?


    瞧,他没听她的话,便落不到好。


    江玄清突然觉得很累,他想说什么, 却知道大概又是白费口舌,没有必要老生常谈,最后他只问道:“母亲,我是你的仇人吗?我若是过不好你很高兴是吗?”


    宋氏立马垮了脸,不可置信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你娘!这世上没人比我更盼你好的了!”


    江玄清却嗤笑一声:“若我凡事听你的,你自是希望我好,可我若与你的意思相悖,你便盼着我跌得头破血流,最后再说一句‘你看,早知道就该听我的吧’。”


    在宋氏气得发抖中,江玄清只留下一句:“母亲,你该养条狗,而不是养儿子。”


    江府又爆发一次母子争吵,皇宫中也因这桩亲事起了波澜。


    景阳宫里沉香袅袅,孙贵妃正给陛下按头,她手艺娴熟,因此陛下每个月还记得来她这里。


    “陛下,臣妾听说陛下给崔二公子和顾尚书家的女儿赐婚了?”


    赵陟闭着眼“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孙贵妃是明知故问,得到赵陟肯定的回答,孙贵妃轻轻“哎呦”一声,指腹稍顿了顿,带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那恒儿怕是要伤心一阵子了,七夕宴上臣妾还问顾家夫人女儿许没许亲,顾夫人瞧着挺高兴的,但毕竟顾尚书是户部之首,恒儿劝臣妾说虽他对顾家姑娘一见倾心,不过他觉得自己该娶个门户小些的姑娘才对,臣妾还在劝他难得动心,不该为俗世所扰,没想到还没个结果,这一转眼的工夫,顾家竟同国公府把事情定了。”


    她话里藏着软针,既点出儿子赵恒的懂事克制有分寸,又暗指顾家攀附高位,结亲迅速得蹊跷。


    赵陟依旧阖着眼,不紧不慢道:“既然已经赐婚,此事你休要再提了,而且别人对你客气,你不必太当真,你和顾夫人说恒儿,她还能落皇家的脸不成?必定是要陪笑的。况且承明也不是横刀夺爱,人家比你们行动得早多了,而且口风紧,事情还没成算便不会问来问去,连我都是赐婚那日才知道,之前承明死乞白赖找我讨的书是用来讨好顾家姑娘的。”


    “一家有女百家求,承明拔得头筹、抱得美人归,自有他的本事。承明既有嘴还有腿,能言会道还有行动力,有我当年追求疏桐的派头……”


    说到这里,赵陟睁开眼,来了精神,开始滔滔不绝提起他当初是如何讨郑皇后欢心的。


    孙贵妃脸都快笑僵了,她这给顾家和国公府上眼药不成就算了,到底谁想听他当年是怎么讨好郑疏桐的!


    ***


    婚期一定,顾令仪便开始绣嫁衣,碍于针线活实在一般,索性下面人做了,她再去补两针。


    就是不能补太多,太多就拉低了嫁衣的档次。


    母亲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概是自己都要嫁人了,不舍得再让她在家中吃苦头。


    待嫁的这段日子,难得清净,顾令仪总算有了大块的时间看她的书,直到八月初,乡试第一场将至,此时再勤奋苦学,助益有限,烧香拜佛便提上了日程。


    顾令仪一下马车,一眼瞧见站在柏树旁的崔熠,他穿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裾,头发束成高马尾,以玉冠固定。


    虽说婚事定下,但崔熠要备考,两人有小一个月没见,顾令仪觉得崔熠是不是清瘦了?瞧着下颌线利落了些,整个人像株抽了新枝的翠竹,清朗里透着股绷紧的劲儿。


    这般想着,顾令仪也问出口。


    “可不是,”崔熠一见她便笑起来,眼底那点疲惫被神采冲散,“我每日鸡鸣即起,先绕着国公府外墙跑上三圈,精神振奋了,学起来更不容易犯困,就是饭量见长也没见长肉。”


    崔熠边说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顾令仪瞟一眼,崔熠的腰确实挺窄。


    不过对于崔熠的学习方法,顾令仪不以为意,她若是出去跑几圈,回来她就累了,更别说看书发奋。


    陪着崔熠拜过主殿的佛祖,顾令仪想了想,还是道:“崔熠,要不你去其他殿多拜几个?”


    “好啊,”崔熠先是一口答应,随即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不太信这些呢。”


    两人一起走到殿外,顾令仪这才道:“是不太信,但也许这世上真有灵验的菩萨,只是我没遇见而已。”


    “没找到过灵验的菩萨,所以让我遍撒网?” 崔熠转过身,没好好走路,倒退着和顾令仪说话,面上忍不住又笑起来。


    顾令仪这既唯心又唯物的,倒是都用上了。


    顾令仪如今已经有些习惯崔熠这没正型的样子了,等两人离主殿有一段距离,顾令仪道:“让你多拜几个,是因为我在主殿许过两个愿,都没灵。”


    “哪两个?能说嘛?”崔熠好奇,后退的脚步放缓,顾令仪却还在往前走,两人距离拉近。


    顾令仪顿了顿,道:“一个是和江玄清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这是前几年来许的。另一个前不久前许的,是盼江玄清倒霉。”


    若是和崔熠是真夫妻,这话自是不好开口,但两人做戏,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崔熠的确没放在心上,没听见顾令仪都盼江玄清倒霉了吗?她在自己这里可是劝他多拜几个菩萨,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他歪歪头,梳高的马尾划出一道弧度:“若是有机会去肃州,你可以去拜一拜那里的永兴庙,挺灵验的。”


    “那你有求高中吗?”


    崔熠点头。


    “那就好。”他听见顾令仪这样说。


    其实崔熠也在永兴庙许过两个愿望,第二个是能高中。


    第一个是愿江玄清和顾令仪姻缘不成。


    第二个尚未验证,但第一个愿望已经有了结果,想来永兴庙的菩萨比慈文寺的威力大。


    ***


    八月初八一早,天边还泛着青,贡院门前已是人影攒动。学子们提着考篮排成长龙,等待搜检入场,崔熠却还在听崔崇之絮叨。


    “二郎,切记量力而行,为父听说不少人见考题太难,在号舍里悲痛交加直接晕厥,还有一看题目自己会,太过欣喜,大笑数声后也晕过去了。”


    崔熠无奈道:“在父亲你嘴里,上考场比上战场仿佛还危险,动不动就晕过去,要么感染风寒高烧不退,还可能因太过紧张行为失常……”


    越说越离谱,崔熠叹道:“父亲,你就盼着我点好吧。”


    正说着,一道轻缓的女声插了进来:“崔熠。”


    崔熠再没听便宜爹说什么,回过头去,瞧见了几步外的顾令仪。


    “你怎么来了?”崔熠眼睛瞬间亮了,三两步跨到她面前。


    顾令仪本没打算来,但昨夜睡前突然想起崔熠提过他爹不疼、妈不爱、兄针对、弟欺负的悲惨生活,如今崔熠努力挣前程,身为盟友她似乎应当支持一二?


    顾令仪刚到贡院门口,都不用特地寻,一眼就找到崔熠了。崔国公常年从军,声量不小,他那些倒霉话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大概不想还没进考场就听这么晦气的话,贡院前头称得上拥挤,但崔国公和崔熠周围空了一小片,十分显眼。


    本还觉得可来可不来,可方才崔国公那一番话让顾令仪觉得自己来对了。乍一听心疼儿子,生怕儿子吃苦,但怎么想怎么古怪,崔国公可是上阵杀敌的将军,哪有将军开战前不鼓舞士兵,而是让士兵注意养护、身体康健的。


    顾令仪向崔崇之行过礼,崔崇之见儿子恨不得高兴得插上翅膀飞起来,觉得这小子可能也就这点出息了。


    涣散军心的任务放一放,崔崇之先退后给小儿女留些空间。


    “我也没准备什么,”顾令仪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锦囊,递给崔熠,“里头是薄荷脑与冰片,若觉困乏昏沉,可嗅一嗅提神。”


    其实顾令仪只是觉得空手不合适,所以随便捎了点东西。她觉得崔熠根本不需要这个,这厮能每天早上绕国公府跑三圈然后学一天,操心他会不会困简直多此一举。


    “崔熠,你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哪怕人力有限,你也当尽心尽力,如此一来,我才觉得我没有信错人。”


    顾令仪东西送了,也“鼓励”了,正欲让他快去排队,身后却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顾三姑娘?”


    回头,竟是沈绍元提着考篮站在不远处,她颔首示意,随口客套了句预祝他也顺利,便和崔熠告别,上马车离开了。


    崔熠望着她登上马车的背影,又瞥向一旁神色怅然的沈绍元,心中堪称斗志昂扬,不说江玄清了,他这次总得考过沈绍元吧!


    晨钟敲响,贡院朱漆大门缓缓敞开。崔熠将锦囊贴身收好,拎起考篮,汇入那片决定许多人命运的青色人潮——


    作者有话说:小崔:身在肃州鞭长莫及,干脆搞点玄学


    第30章 失算 顾令仪很可爱。


    秋闱分三场, 前两场是四书五经义和判论,崔熠记性好,阅读理解和公文写作都没什么问题。


    思维敏捷, 加上写字速度也练上来了, 崔熠白日基本就写好了,夜里略微检查一遍就行, 不用熬夜苦写, 但纵使应试留有余力,崔熠深夜却很是难眠。


    号舍狭窄简陋,墙板是木制的,形同虚设,隔壁学子挪个凳子崔熠都听得一清二楚。


    比起做题的苦, 显然在这转身都觉得局促的小房间里待九日更难熬, 尤其是隔壁号舍的学子简直和便宜爹说的一样, 做个题而已,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而且最怕人笨还勤快,到了半夜还在写, 实在恼人。更过分的是, 好不容易熬到此人要睡了,却又听见隔壁呼噜打得震天响。


    前两夜躺在薄木板上被吵得来回翻身,甚至觉得这是不是对方干扰竞争对手的一种手段,太长时间不睡影响状态,崔熠后面干脆扯两条细布头塞耳朵里,脑子里想着再过十来日就要和顾令仪成婚了。


    顾令仪是肯定不会打呼噜的,崔熠睡着前想。


    只可惜顾令仪送的香囊是提神醒脑的,现在最不宜提神醒脑, 不然可以拿出来看看,睹物思人。


    但如果顾令仪打呼噜呢?崔熠突然想到这种可能。


    那也挺可爱的,和隔壁那头猪一点都不一样。


    月光透过狭窄的窗,映在崔熠的身上,同一片月光下,被猜测打不打呼噜的顾令仪“阿嚏”一声,岁余听了,连忙将窗户关上。


    “小姐,天气转凉,夜里就算看书也不好一直开窗了,可别着凉了。”


    顾令仪没有争辩,只点点头,阖上《回回馆译语》,余光瞟见案头的湖蓝色绣着葫芦纹的香囊,闰成前些日子做了几个,送崔熠进考场不好空手,便随手带了一个给他。


    既想到了崔熠,不可避免地想起他的豪言壮语,说他会高中,甚至压江玄清一头,那日顾令仪被江玄清气到,倒希望崔熠说的是真的,事后理智回归,也知此事极难。


    崔熠小时候背个千字文都磕磕绊绊,后面又在肃州待了几年,哪怕如今并不算愚钝,奋起直追也需要时间。


    崔熠这个连考场都没上过的,不知其中的难处,顾令仪也没泼他的冷水。崔熠抱着考一甲进士的心,就算排名靠后,努努力中举还是有可能的。若是抱着只是中举的心,怕是要榜上无名、名落孙山。


    虽说日后靠国公和长公主的恩荫,或者顾令仪去求顾父安排,崔熠外放做官都可行,但受谁的好处就要看谁的脸色,哪怕是血肉至亲,依旧是求人不如求己。


    假若崔熠考不中,不知他数算如何,实在不行她紧急培训他一番,让崔熠之后试试明算科?


    也不知崔熠在号舍如何了,今日是第二场的最后一晚,听闻许多发奋的学子夜里都是不睡的,崔熠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想来八成还在奋笔疾书吧。


    夜也深了,一想到崔熠许是强打精神在吃苦,顾令仪当即有些犯困了,大概是听见别人在吃苦,自己就有点想享福了。


    “闰成,熄灯吧,今日都早点睡。”


    ***


    八月十五,外面都在欢度中秋,贡院内却在进行第三场考试,最后一场考的是策论。


    隔壁号舍前几日哭哭闹闹、捶胸顿足的估摸也累了,最后一日安静许多,给了崔熠一个前所未有的舒适考试环境。


    经过突击学习,虽说崔熠还没达到胸有成竹的境界,但也不心虚了,掌握了在封建王朝键政的尺度,不至于无意识写些要掉脑袋的话。


    崔熠快速扫过卷面,前几次考的都是如何治国安民,推行仁政,他早有准备,可崔熠看到策论题却脸色微变,竟是问钱法与边储军政?


    崔熠在肃州待了四年,按理说军政他比其他学子都有优势,可崔熠却提笔迟迟未落。


    挣扎片刻,最终崔熠叹一口气,提笔作答。


    八月十六,贡院门开,崔熠特地问了他隔壁号舍的中年大哥名号,大哥考试动静大,睡觉不讲究,但此时同崔熠说话轻声细语,甚至还有些腼腆。


    崔熠感叹果真人不可貌相,并暗中希冀与此人分道扬镳,再无相见之日,起码待隔壁这事别再有了。


    出了门,崔熠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人高马大、鹤立鸡群的崔崇之,又环顾一圈,狠狠松一口气,幸好顾令仪没来。


    当日顾令仪送他入考场,崔熠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千万别来接他。


    虽说崔熠尽量注意清洁了,但九日八夜不梳洗,在方寸之地待着不挪窝,这落拓邋遢的样子他可不想让顾令仪瞧见。


    这般想着,崔熠小跑着朝崔崇之而去,热情地给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全然不顾崔崇之极力偏头,试图离他远一点的姿态。


    嫌弃他?嫌弃就对了!


    崔熠觉得他这么倒霉和发癫大哥待隔壁,很可能就是便宜爹考前说那些晦气话克的!


    崔崇之屏住呼吸都不忘问:“二郎,考得如何?”


    崔熠想到策论题,又叹了一口气:“考得一般,有失水准。”


    崔崇之当即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怎会这样?想想二郎你前些日子那般辛苦勤勉,为父都心疼……”


    想想二郎你前些日子那般辛苦勤勉,为父都生怕你考上了!


    “算了,不说伤心事了,我们赶紧回家歇一歇,瞧你都憔悴成这样了,不是这块料咱们以后都不考了,太磨人了也。” 翘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最后崔崇之扭曲着五官,竭力做出一副惋惜样子。


    太好了!明日还是要去庙里拜拜,谢菩萨保佑让二郎名落孙山!


    等回了府和二郎分开,崔崇之没忍住大笑三声,赵澜听见了,意外道:“二郎考得很好?你怎么高兴成这样?不过也别高兴太早,这个自己感觉如何也不准。”


    崔崇之摇头:“准的准的,二郎说他考得不怎么样,哈哈。”


    赵澜:“……”


    儿子考差了,亲爹竟这样高兴,这合适吗?


    被父亲预订“名落孙山”的崔熠一回府好生过洗漱一番,便近乎晕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等崔熠醒来,已是第二日下午了,他很想就这么再混一天,自己回来太累了,多歇一歇,要过两日再去找顾令仪报信,这很合理。


    逃避的心理实在强烈,理由找了一个又一个,但想到自己的“盟友”许是还在等消息,崔熠终究还是起身,道:“观棋,去备马,我要去趟尚书府。”


    ***


    户部尚书府,顾令仪正在陪母亲在园子里赏菊花,如今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花心吐蕊,花瓣层层叠叠,可顾令仪知道母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国公府那边来信说崔熠考得如何了吗?”虽说国公府花团锦簇,功名于勋贵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但王氏还是有些在意。


    崔熠虽然身份贵重,但次子不袭爵,有功名在身,哪怕名次差些,日后荫官升迁也能走得更顺。


    没有也没关系,但有不是更好吗?自家女儿自是值得更好的。


    顾令仪摇头:“母亲莫要心急,兄长当年考完可整整缓了三日,这才第二天呢,再等等吧。”


    正说再等等,门房却传崔二公子来找,王氏当即就想去见,却被顾令仪拦住:“知道母亲想问什么,我去问就好,母亲再赏会儿花。”


    等顾令仪瞧见崔熠,他又清瘦了些,想来平日养尊处优,这几日的确是吃了大苦,她道:“怎么不在家多歇歇?而且若是想说什么,让小厮递信也成。”


    崔熠眼神飘忽,鲜少有些难以面对顾令仪,他道:“道歉的话,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新朝初立,这几年策论都没考过军政,多落眼在社稷民生,崔熠便没想到这次竟考了军政,还和顾令仪放出大话说一定会高中。


    有着在肃州所见所闻,军政一事崔熠自然比旁人都擅长,可他爹是镇国公,他爹和他哥手底下都有兵权,崔熠早和陛下承诺自己无心军事,这时候若再侃侃而谈、一鸣惊人,提出什么治军良方,这不打自己的脸,也打皇上的脸吗?


    好一番纠结,崔熠只能避开最关键的边防形势、武器粮草调配、将领权责,陛下既说边关缺钱,崔熠便讲该如何省钱。


    不说如何保障前线粮饷,只提如何降低物资输送损耗。


    不提如何管理军费,只说如何设计定购粮饷,既让百姓获利,又不至于让商贾谋取暴利……


    他绕来绕去,不谈兵,不谈制,只讲如何管好物和数。


    虽说也是言之有物,但头名无望。毕竟旁人针砭时弊、纵横捭阖,他只是在细节上修修补补。


    没做到,又轻易许诺,是他的错,又让顾令仪失望了。


    见崔熠垂头丧气的,张口就是道歉,顾令仪惊讶:“你向我道什么歉?前些天你都关在贡院里,总不能一出来就寻花问柳去了?”


    “自然没有!”崔熠猛地抬头反驳,耳根都发红了,随即又蔫了下去,“我来道歉,是因为我食言了,乡试我发挥不佳。”


    顾令仪:“……”


    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这不是预料之中吗?


    崔熠没下过场,考前对自己有些过高的期待也正常,下场认清现实更是正常。


    顾令仪早想过这个局面,她道:“发挥不佳就不佳,你又不是整日玩耍去了,既已尽心尽力,便不用道歉。”


    “等我们看看之后名次如何,要是只差一点,下科再战便是,若是差得多,等成亲后我教你数算吧,有我从旁指点,你只要不是木头脑袋,明年明算科总该有些收获。”


    崔熠本低着头不敢看顾令仪,此刻却猛得抬头,像是没听懂的样子:“顾令仪,你还与我成婚吗?还要教我数算?”


    嗯,顾令仪心想,又是这种亮晶晶的眼神。


    “圣旨请了,嫁衣都绣好了,如何反悔?再说了,我也不会反悔。”


    “不是你说的?我是顶顶聪慧之人,甚至比江玄清都强,我定下目标后,就不会轻言放弃?”


    “你都说以我为榜样了,我自然会带着你,不会抛下你的,既是同盟,遇见难处,我们理应先解决问题,而不是互相怨怪。”


    崔熠看着顾令仪,心扑通扑通地撞着胸口,他想——


    就算顾令仪睡觉和隔壁号舍大哥一样鼾声如雷,她也还是……还是很可爱。


    他愿意永远和她待在一处——


    作者有话说:小崔:就算顾令仪睡得和猪一样,我也blabla


    令仪:“……”


    预告一下,明天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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