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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和年代文女主一起被拐》青春校园小说_半两青墨

    第91章 江城机械厂到底……


    江城机械厂带了个格外年轻的女同志,不但其他厂子的人注意到了,一机部的领导也注意到了。


    不过,这次会议江城机械厂来的人比较多,其中好几位都是业内有点名气的工程师和大师傅,而且年纪都比较大,部里领导只以为是跟来的后勤人员,所以也并不以为意。


    他们发通知的时候,只对参会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的评级作了要求,并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带后勤人员。


    至于对江城机械厂比较熟悉的一些人,知道小姑娘是跟着师父来的,人家做师父的乐意给徒弟争取这种机会,难得的是厂里领导居然也首肯,其他人又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也有不明情况的人阴暗猜测,这小姑娘没准有什么背景,才让江城机械厂宁可顶着被质疑的压力也要把人带来。


    不过哪怕心里有种种猜测,一般人也不会把话放到台面上来说,现在江绅这么当面锣对面鼓地把问题提出来,知道江绅和江城机械厂恩怨的人顿时都有些看好戏的心态,其他人则都好奇江城机械厂怎么答复,毕竟大家其实都挺想知道的。


    江城机械厂这边,王副厂长哪怕原先不太清楚,那天遇见焦市机械厂的人后,也了解过了,他对江绅的印象原就一般,现在自然是更差了,只觉这人不但人品不好,而且格局太小。这种技术交流的场合,他提这样的问题,虽说会给江城机械厂带来麻烦,但对他自己也全无好处。


    王副厂长心里暗暗摇头,面上云淡风轻,说:“江同志在我们厂子当过几年学徒工,这是陈年旧事了,老东家算不上,只能算个展翅翱翔前的踏板吧,江同志这么说太抬举我们了。”


    他完全不管江绅脸上表情如何难看,笑了笑,径自说:“虽说还没轮到我们厂子发言,但既然有同志提出质疑,我就先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作个简短的说明。此次部里牵头召开交流会,我们厂子非常重视,专门组织了一支业务水平最高的团队,沈半月小同志是团队的一员。她确实年纪小,由于还在读高三,厂里也不能给她正式编制,所以只挂了个学徒工的名头。”


    听说沈半月还是个高中生,在场不少人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这位王副厂长的解释,似乎更坐实了他们人员配置有问题的说法。


    江绅更是直接嗤笑了出来。


    王副厂长不慌不忙道:“你们别看小同志还是个学生娃,但是她已经破格通过了五级工的考核,还曾全程参与我们厂里几个重点项目的研究、设计和制造,是我们厂子重要的技术骨干。”


    其他人:“……”


    王副厂长要说这小姑娘是个天分颇佳的学徒工,厂子里破格给人带过来见见世面,他们虽然觉得不太妥当,也会表示理解,可王副厂长居然说这个才读高三的小姑娘通过了五级工的考核,还全程参与了厂里的重点项目研究,大家就觉得太扯了。


    工级考核是有年限规定的,这么个小女娃,除非育红班就开始做钳工,不然根本不可能达到五级工的年限要求。


    王副厂长好像没看到其他人五彩缤纷的脸色,说完这一番话后,直接摆摆手:“我就简单介绍到这里,现在是焦市机械厂交流时间,咱们把时间交还给这位江师傅,我们厂子的事情,一会儿轮到我们的时候再详细说明。”


    江绅:“……”


    他搞这么一出,吊足了大家的胃口,现在谁还有耐心听他讲?


    当年宁愿背着忘恩负义的名头也要调到焦市机械厂,是因为他那个师傅不止是八级工,还是个省级劳模、人大代表,不但拥有高超的技术,还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和人脉。那时候叶胜利还只是个六级工,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哪怕现在看也是,这么多年,叶胜利也不过评下个七级工,各方面表现也平平,他的师父哪怕已经退休,说话也仍然非常有分量。


    江绅一方面得意于自己当初的“正确选择”,一方面又不忿于因为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负面影响,所以少数几回碰见叶师傅的时候,总是冷嘲热讽,每回叶师傅都被他气得不行。


    但是今天那老不死的居然讽刺他,加上莫名其妙摔了一跤,江绅的心情简直糟透了,忍不住就想找点麻烦。


    这个行为自然是极不理智的,但是他开口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这几年国家从上到下都在大谈改革,由于思想不统一,这种座谈会、交流会上起点争执和龃龉是常有的事情,何况他只是指出一个大家都看到的小问题?


    哪知道江城机械厂这位副厂长这么能吹牛,他胡乱吹牛也罢了,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们厂子那里,导致焦市机械厂几个人的发言,压根儿没人细听了。


    焦市机械厂的刘副厂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个江绅,是厂里元老的爱徒,自己技术也不错,所以这次部里开会,厂里才会点他过来。哪里想到这人这么不靠谱,在这样的重要场合公然攻讦其他兄弟单位,而最大的问题是的,要真能挑出毛病也就罢了,可对方似乎成竹在胸,根本不怕他们挑刺儿。


    偷鸡不着蚀把米,倒是打乱了大家的注意力,致使他们自己分享的经验完全没有达成预期的效果。


    终于轮到江城机械厂,几乎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副厂长。


    王副厂长笑笑,开口说:“我知道大家对沈半月同志的履历心存疑虑,工级评定确实是有年限要求,但是也有例外,如技术特别突出,作出突出贡献等等,小沈同志是由我们厂里班子集体同意,特事特办给予评级的。如果有人有疑问,咱们也可以借秦州厂的车间现场试试。钳工水平到底如何,手底下出真章嘛。这个事情与咱们今天的主题无关,我就不多展开了,下面我谈谈……”


    话锋一转,王副厂长把话题拉回到交流会的主题上。


    最初的惊讶过去后,与会众人倒是也渐渐把心思拉回到了他们的讨论主题上,不过听着江城机械厂几个工程师和大师傅发言时,难免也会开小差,猜测所谓的特事特办,究竟是真的技术特别突出,还是其他一些不可言说的因素。


    沈半月和沈国强自然没有交流发言的资格,不过俩人都很淡定,尤其沈半月,甭管是质疑,还是异样的眼神,她都跟没听见、没看见一样。


    她是来这里了解国内机械行业发展进度的,可不是来跟人打嘴仗的。


    后续的会议气氛还算融洽,结束后大家收拾东西去食堂吃饭,下午他们被打乱同其他组开展座谈,倒是再没出过什么幺蛾子。


    不过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江城机械厂的人就发现,沈半月“特事特办”被评为五级工的事情,已经传开了,甚至有同叶师傅相熟的老师傅跑过来劝叶师傅,说什么这种事好说不好听,让他们赶紧辟谣,不然传到部里领导耳朵里,怕是要出问题。


    叶师傅当时就火了,怒道:“我们堂堂正正办事,怎么就好说不好听了,你们要是质疑,就派人出来跟我徒弟比一场!”


    那位老师傅也没想到,他几句话竟然会让叶师傅这么激动,正是吃晚饭的时候,食堂里到处是人,叶师傅这一声吼可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不过是管闲事多句嘴而已,怎么就变成他质疑了,老师傅赶忙把锅往外甩,大声道:“可不是我质疑你们,是焦市机械厂的人质疑你们,就算要比,也是你们两个厂子比。”


    这位老师傅也耿直,直接一指不远处焦市机械厂几个人:“那个,刘副厂长,江师傅,你们不是质疑江城机械厂的人员配置吗,人说质疑就比一比,干脆,你们就比一比呗!”


    干他们这一行的,纯靠手上技术说话,平时不管是厂里还是上级部门都经常组织开展技术大比武,在技术交流会上比比技术,还真没什么。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马上就起哄了:“比呗,年纪这么小的五级工咱们可还从来没见过!”


    “可不是,也让咱们开开眼。”


    焦市机械厂的人并不想接茬,他们这次才来了四个人,两位技术工人都是工作十几二十年的老师傅,跟个小姑娘比,赢了胜之不武,输了就更别说了。


    他们原以为不回应,随大家起哄几句,事情也就过去了,反正江城机械厂那边估计也就是嘴上说说,不可能真敢让那个小姑娘跟人比技术,哪想江城机械厂的王副厂长居然站起来高声喊话:“刘副厂长,要么咱们就来一场技术比武?”


    刘副厂长:“……”


    他怀疑这位王副厂长疯了。


    焦市机械厂几人骑虎难下,只能“应战”。那位“头上无毛”的葛师傅自然不愿意蹚这趟浑水,江绅哪怕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秦州机床厂这边很快帮忙安排好了场地,大家吃过晚饭,就被工作人员一起带到了暂时没有安排生产任务的车间。


    哪怕当时不在食堂的,也被同单位的人喊了过来,就连部里的人都被惊动了,来了好几个围观的。


    既然江城机械厂声称他们带来的小姑娘是五级工,那么这次技术比武自然也是按照五级工的考核标准来。五级工需要考核工件的精密锉削、刮削能力,复杂零件的加工能力以及孔系加工、设备装备和维修能力等。


    晚饭伙食不错,哪怕食堂一直吵吵嚷嚷的,沈半月也吃了不少,只当练练手消化消化了。


    她做事向来专注,站到钳台前,很快就摒除了杂念,手上飞快地动了起来,把隔壁钳台前本想借机表表高姿态的江绅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赶忙跟着动起来。


    “别说,这小姑娘手还真挺稳。”


    “不止手稳,还很熟练,关键是这工件处理得非常漂亮。”


    在场的不是行家里手也是浸淫相关行业多年的,两人一出手,众人很快就看出了点名堂。


    这江绅虽然风评一般,但是天赋确实也非常高,跟着八级工的师父自然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以他的年纪能评到六级工,手里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


    但是渐渐地大家又觉得有些不对,江绅可是六级工,哪怕江城机械厂这位小姑娘真是五级工,跟江绅应该也没法比的,但是他们看来看去,居然并没有发现江绅有哪方面是具备明显优势的。


    甚至从速度上来说,他似乎还稍逊一筹。


    本来大家是被这小姑娘似乎真有五级工的水平这件事震惊了,可渐渐的却发现,比起这小姑娘是五级工,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她的水平似乎还要超过江绅!


    总不能说这小姑娘其实有六级工,不,七级工的水平吧?


    就在众人暗叹真是见了鬼了的时候,沈半月已经处理好了第一个工件。秦州机床厂的工作人员瞄了眼旁边还在收尾的江绅,压抑住内心山呼海啸的震惊,勉强维持表情取走工件到旁边测量。


    沈半月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表情,专心致志开始处理第二个工件。


    江绅不敢大意,开始动手以后就没再去注意沈半月,等到第一个工件处理完,他稍稍瞥了眼旁边,见沈半月正在处理工件,他也没怎么仔细看,以为沈半月还在处理第一个,心里暗暗舒了口气,赶紧接着处理第二个工件。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处理完工件,沈半月继续锉削零件、钻孔,维修装配了一台存在异响的小型机床,所有程序做完后,她干脆利落地举手示意:“好了。”


    这一声清脆的“好了”惊得隔壁的江绅猛地扭头看了过来。


    当看到已经装配完成的小型机床,仍在排查问题的江绅表情跟看到了鬼一样。


    他茫然瞪着隔壁半晌,还是刘副厂长忍不住出声提醒,才回过神匆匆忙忙继续自己的工作。可心绪起伏之下,他的思维也乱了,手也抖了,竟然又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才把自己那台小型机床维修装配好。


    大冷天里,江绅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心乱如麻,看向秦州机床厂的人,只希望对方公布的结果是,沈半月处理的工件中出现废品,或者是精度远远低于自己,要么就是最后装配好的小型机床根本没有修理好……这样哪怕自己稍微慢了一点,最终赢的人也依然是自己。


    可是,秦州机床厂的人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结果。


    沈半月处理的工件和复杂零件,不但完全符合要求,而且精度远超考核标准,至于她维修装配的小型机床,插上电试了以后也没有任何问题,不但没有异响,运转起来的声音都比原先轻了很多。


    至于江绅处理的工件和零件当然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复杂零件的精度比沈半月处理的零件稍逊一点,维修装配的机床插电以后也没有问题——


    但是大家都看到了,他用时比沈半月足足慢了半个多小时。


    这个结果不但是江绅没有想到的,也是在场大部分人都没有想到的。


    一个经验丰富的六级工老师傅,败给了二十岁不到的黄毛丫头。


    现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人人表情怪异,看向沈半月的眼神充满惊叹,看向江城机械厂几人的眼神则满满的嫉妒。


    江城机械厂到底是从哪里找到这么个宝贝的?


    有些从前在其他会议上见过沈半月的,更是不禁暗叹自己有眼无珠,江城机械厂的人时不时把这小姑娘带在身边,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这其中的蹊跷呢?


    到底还是部里的一位领导出面打了圆场,这位周副处长笑着说:“看来咱们机械行业后继有人了啊,江师傅今天轻敌了,回头有机会你们再继续切磋吧。”


    这场临时起意的比试就这么结束了,江绅第二天就向主办方请了病假,提前离开了。


    大家难免背后议论了几句,不过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回到了会议上,因为江城机械厂继暴露一个二十岁不到就疑似拥有七级工实力的“天才”之后,又在主办方要求交流创新成果的时候给大家扔了颗炸弹。


    他们提交的创新项目是高精度的角接触球轴承,性能、温升、振动能直接对标樱花国水平!


    都说机床好不好,要看轴承转得稳不稳,高速、长寿命、高可靠性的机床主轴轴承,是国内机床行业发展的“卡脖子”技术之一。大家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怎么才能追赶上其他国家的水平,结果江城机械厂却说他们“正好”、“刚刚”解决了这个问题?!


    尤其是两家专攻轴承研发生产的厂家,简直是各种懵逼,他们还没找到突破口呢,江城机械厂竟然已经解决了?!


    大家都平平无奇的时候,怎么突然有人一枝独秀了呢?!


    相比兄弟单位的震惊,部里领导却是喜出望外,哪怕江城机械厂这个项目据说已经立项了一年多,临出门前才刚刚完成初步测试,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好消息是在交流会上发布的,四舍五入,也算是交流会的一项成果了。


    王副厂长和万工都被部里领导叫去谈了话,随后叶师傅和沈半月也被叫去谈了话,正当大家猜测沈半月是不是因为天赋好,也被拉着参加了这个项目的时候,江城机械厂的人却辟谣说,沈半月本来就是这个项目的重要成员,材料和热处理都是由她负责的。


    听见的人都觉得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毕竟之前江城机械厂的人说这个小姑娘是五级工,后来事实证明,她其实至少拥有六级工的实力。


    江城机械厂的人并不是吹牛,相反,他们好像还挺谦虚的。


    同理可证,他们说这个小姑娘负责了材料和热处理的部分,事实可能是她负责的没准更多。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项技术的突破,让自研高精机床的进度又往前进推了一大步。


    时间很快来到交流会结束的前一天。


    吃完晚饭后沈半月就回了自己的宿舍,找了本书出来看。


    别看她在这次交流会上大出风头,部里领导都亲自找她谈话,但她到底是个小姑娘,其他人不管是出于性别因素还是纯粹对着年轻拉不下脸,总之就是对他们厂子的创新项目再好奇,也不会问到她这里。所以哪怕其他人房间地板都快被踩坏了,她这里还是挺清净的。


    不过她没看多久,每天早出晚归、难得碰面的虞问春居然回来了。


    “虞工今天这么早?”沈半月笑眯眯跟人打招呼。


    虞问春笑着摇头头,说:“我是专门回来找你的,祁局让你过去一趟。”


    沈半月放下书,奇怪反问:“祁局?”


    祁局就是部里机床局的负责人,上回几个领导找她谈话,她近距离接触过一次,看着儒雅温和,但沈半月直觉他是个笑面虎,不是好忽悠的人。


    随着虞问春走出房门,在走廊上碰见了万工和叶师傅,俩人也是一脸茫然。上回被喊谈话,至少还有王副厂长这个厂领导,这次好像就只有他们三人。


    他们和虞问春也不怎么熟,不好直接问话,只能互相看看,跟着对方往秦州机床厂里面走。


    弯弯绕绕的,在厂区里转了半天,终于到了一栋平房外面。


    这平房看着挺像车间的,但是它的位置非常偏僻,沈半月确定秦州厂带大家参观的时候绝对没有来过这一片,而且一踏入这片区域,她就在几个隐蔽的地点察觉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这个“车间”好像不太简单。


    虞问春并没有解释什么,直接将人往里面带。


    里面看起来确实挺像车间,一应设备、工具俱全,不过设备只占了一半的位置,另一半的位置是一排连在一起的桌子,此时桌子旁站着机床局的领导和几个眼熟的工程师、老师傅,正讨论着什么。


    几人走过去,沈半月一眼看见桌子上散乱的图纸,眸光微微一凝,下意识回头和万工对视了眼。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自主研发始于二十年前,咱们起步与国际是同步的,但是整体工业水平跟不上,发展非常缓慢,再经过前面的十年,如今我们想要再追上去已经非常困难。”


    虞问春轻声说,“但是再困难,我们也要做,欢迎你们加入‘春雷’项目。”——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92章 咱们一家子可以一……


    机床被誉为工业之母,是制造业的基础,但是华国工业起步晚,中间又经历了各行各业发展停滞的十年,七七年全国质量整顿前,机床及其他机械工业产品合格率普遍在百分之十一到百分之四十五之间,连一半都达不到,形势可以说十分严峻。


    质量整顿之后,这两年情况有所好转,规模上机床工具企业达到了一千四百多家,但是技术结构却严重失衡,去年全国金属切削机床产量达到了将近二十万台,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普通机床,数控机床占比极低,五轴联动的数控机床更是想都不要想。


    但是机床行业的技术壁垒是硬着头皮也要打破的,制造、军工的发展都离不开机床。


    江城机械厂承担一部分机床核心部件的生产研发,但是技术革新不是拍脑袋就能完成的,前几年进展一直非常缓慢,直到万工回到岗位上,组建起了一支专门的团队,用两年时间啃下了高精度角接触球轴承这块硬骨头。


    下一步他们的计划是研发高精度机床主轴。攻克轴承、主轴这两个主要部件,就算是攻克了高精机床的“心脏”了。当然,这也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想要真正突破技术壁垒,自主研发五轴联动的数控机床,按照原先预想,至少需要二十年。


    哪怕他们成功攻克轴承、主轴这两个部件,也许也只能将这个时间缩短两三年。


    当然,这是他们基于公开资料推测的,现在看来,这个时间也许可以往前推一推。


    虞问春向三人简单介绍了“春雷”项目的情况。这个项目是部里牵头主抓的保密项目,目前项目组一共三十六名成员,四个小组。现在部里几位领导经过慎重商议后,决定将江城机械厂的这个研发团队吸收为第五个小组。


    介绍完之前她就将人带到了领导面前,祁局结束了与几位专家的谈话,领着几人进了旁边的一个小办公室。


    “坐吧。”


    办公室里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祁局在上首坐了,示意他们三人随便找个位置。


    “项目的情况虞工都跟你们说了吧?”祁局说着叹了口气,“这个项目是七五年时总理在病榻上亲自签字立项的,当时我还是副手,老局长回到部里以后找我谈话,抹着眼泪说咱们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可惜之后经历了一些波折,项目并没有真正付诸实施,直到去年终于重新组建团队。”


    办公室里的其他三人面面相觑,没料到这个项目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


    总理一辈子为共和国的事业鞠躬尽瘁,大家都非常敬佩,听说这个项目是他老人家在病榻上亲自签字立项的,哪怕是沈半月这个穿越的,都感觉油然而生了一种使命感。


    “不过,项目组的进展并不顺利,轴承这一块也有一组人在研发,至今还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你们这个团队可谓是一鸣惊人啊!”


    万老头儿自从下放回来,就有点愤世嫉俗,哪怕回了工程师的岗位,时不时还要怼天怼地,不过面对部里的领导,他还是有所收敛了,闻言谦虚地表示,自己这个团队能研发成功一半靠运气和团队成员的努力,还有一半其实是靠沈半月。


    “这孩子不止钳工活儿强,她眼力、手感也好,仪器检测的材料还不如她随便挑的好,而且材料一到她手里,总能处理得比别人好。她的想法也天马行空的,有时候我们走到死胡同了,她换个角度考虑,就会给我们提供一些完全不同的思路。”


    万老头儿不遗余力地夸着小徒弟。


    这些话当然也是事实,不过他也知道,沈半月太年轻了,他说了领导也不一定相信。可哪怕他们不相信,他也得一直说。


    祁局确实不太相信,他见多识广,所谓的少年天才也见过不少,但是仍然觉得万老头儿说的有些夸张。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小姑娘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项目组肯定是要将人留下的。


    “春雷项目目前只有两个研发点,一个就在这里,另外一个在首都机械厂。出于各方面考虑,研发点不会再增加,也就是说,你们需要从这两个研发点里选择一个。”又聊了一会儿之后,祁局把今天叫他们过来的主要目的说了,“我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过来之前,沈半月他们都以为领导是要找他们问轴承的事情,哪里想到竟然是要让他们进入保密项目,而且是直接把他们带来了这个位于秦州机床厂内研发点,也就是说,他们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


    不过,从本质上来说,他们只要知道了有这么个保密项目,其实就不存在拒绝的可能了。而从逻辑上来讲,他们不可能在不知道这个项目的情况下拒绝,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他们其实都没有拒绝的机会。


    实在是太突然了。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有些茫然。


    还是沈半月最先反应过来,问:“祁局,您的意思,我们可以自由选择秦州或者首都?我们整个团队有六个人,如果大家选择的地方不一样呢?”


    祁局笑道:“你们既然是一个团队,能统一行动自然是最好,如果有人选择不同的地方,我们也可以在项目组内调配人员。”


    叶师傅忍不住说:“领导,您这是要把我们几个从江城调出来啊,我倒是没关系,可我家里的老婆子怎么办,能一起跟着吗?”


    一般来说,调动工作肯定是会重新分配住房的,他家那口子没有工作,直接跟着走就行了。问题这是个保密项目,叶师傅不知道组织允不允许他把家里人带上,要是不能带,他调离以后家属院的房子厂里肯定就收回去了,到时候老婆子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沈半月想了想,跟着说:“祁局,我还是个学生,明年还要参加高考呢?”


    祁局笑着摆摆手:“春雷项目虽然是个保密项目,但是它的性质和其他保密项目不一样,国内各个厂子本来就在研究高精机床,这个事情并不需要保密,需要保密的其实是项目的目标和进度。所以参加项目组并不会影响你们的日常生活。家属可以随行,组织上也可以帮忙安排一个直系亲属的工作,未成年子女的话,可以帮忙安排就学问题。唔,沈半月同志,你的就学问题,组织上也会帮忙解决的。”


    三人又对视了一眼,万老头儿摆摆手说:“我孤家寡人一个,去哪里都行,你们看着办吧。不过,秦州和首都没什么好选的吧,只要不傻肯定选首都啊,小月丫头不都说要考首都的大学吗,这下好了,可以提前过去了?”


    虽说项目组还有三个人不在场,但是正如万老头儿说的,只要不是傻子,秦州和首都之间选择,肯定都会选择首都,所以也不需要回去问他们了,三人直接就把地点给定了。


    后面祁局带着他们和在场的项目组成员重新认识了一下,一部分在交流会上见过,一部分人还是第一次见。


    大家都对江城机械厂研发高精度角接触球轴承的过程很感兴趣,问了不少问题,万老头儿说着说着难免又开始替沈半月吹起了牛,一群老师傅听说她有徒手选择材料的技能,立马找了一堆钢锭让沈半月现场演示。


    沈半月此时此刻的感受,就像后世那些每到过年就要被家长提溜出来给亲戚表演节目的小孩儿一样,无奈地从一堆钢锭里随手捡了几块。


    一群工程师和老师傅“呼啦”一下挤到了检测仪器前,过不多久,就发出了矜持的惊呼。


    大家都是行业内有一定地位的大拿,实在不想表现得太过没见过世面,可这个结果又确实让人惊叹。


    一位老师傅忍不住说:“小沈同志不会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吧?”


    今年三月份川省刊出一则十二岁小朋友能用耳朵认字的消息,此后全国各地又陆陆续续出现了类似的报道,有的孩子能用耳朵认字,有的孩子能用耳朵辨认图片的色彩等等,之后沪市某杂志还邀请了这些具有“特异功能”的孩子过去现场表演,把事情推向了高潮。


    可以说这个时代如果有热词排行榜,“特异功能”这四个字绝对能登上年度热词榜第一。


    那些孩子后来都被医学机构、其他媒体“打假”了,证实只是利用各种小手段欺骗了大众,但是民间相信“特异功能”的人还是很多。


    这位老师傅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万老头儿看了老师傅一眼,有些好笑,不过难得没有冷嘲热讽,而是说:“有些人天生就对金属、热度等比较敏感,如果这算特异功能的话,小月也可以说是有特异功能吧。”


    沈半月:“……”


    还别说,虽然过程是离谱的,但是歪打正着,居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第二天交流会结束,大家各回各家。


    火车上人多眼杂,沈半月也没跟沈国强提调职的事情,沈国强只以为他们是因为轴承的研发成果,才会被部里的领导一而再再而三地喊去谈话,他也没打听,不过心里挺高兴的,觉得自家孩子就是有出息,小小年纪就在那么大的领导面前挂上号了。


    等到回了江城,舟车劳顿,俩人先好好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刚好是周日,沈半月睡到自然醒后,好好吃了顿早饭,才把几个大人喊到自己房间,向他们通报了自己要去首都的事情。


    几个大人都目瞪口呆。


    汪桂枝忍不住说:“你不是还在上学吗,又不是机械厂的职工,首都机械厂怎么把人调过去?”


    沈半月双手一摊:“让我转学去他们那个区里的高中。”


    汪桂枝完全不能理解:“你高中毕业了还要上大学呢,他们把你转学过去干什么哟,就算要给你分配工作,也得等你大学毕业吧?”


    汪桂枝可从来不觉得沈半月会考不上大学,所以哪怕是首都机械厂给分配工作,她其实也不怎么稀罕,她家小月以后肯定能分配到更好的工作!


    孩子成天说要考首都大学,汪桂枝心里其实就不怎么乐意,去了首都,天高路远的,一年能见一次就不错了。可孩子有志向,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数着日子,盼着明年晚点来。


    哪里想到,孩子跑了一趟秦州,去首都的日期一下子提前到今年了,汪桂枝真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沈国强作为业内人士,心里倒是隐隐有些猜测。首都机械厂没那么大的能量,一下子调五六个人过去,退一万步说,也得江城机械厂这边愿意放人吧?这个应该是部里决定的,两边都只能配合,而部里这么做,大概是要集中力量继续攻克轴承相关的技术难题。


    理智上他知道应该要服从组织安排,但情感上他和汪桂枝是一样的想法,总觉得孩子还太小,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实在是不放心。


    林晓卉忍不住说:“不能等你高考完再说吗?”


    作为老师,她考虑更多的是这个时候转学很可能会影响沈半月的学习状态,到了陌生的环境以后,万一一时适应不了,极有可能会对明年的高考产生巨大的影响。


    如果因此没能考出理想的成绩,这不是害了孩子吗?


    沈半月安抚道:“换个环境对我的学习应该影响不大,这个倒是没什么关系。而且,我不是一个人过去,我希望你们和我一起去首都。”


    不等几人说什么,她就解释说:“那边答应帮忙解决一个直系亲属的工作问题,也就是说我手里有一个工作指标,万爷爷手里也有一个指标。我跟他说好了,花一千块钱把他那个工作指标买下来,这样国强叔、晓卉婶你们俩的工作问题就都解决了。”


    几个大人又愣住了。


    沈半月笑眯眯道:“原本我准备等考上首都的大学以后,暑假早点过去,买个房子把爷奶先接过去,回头再慢慢想办法,让你们也去首都。现在这也算是瞌睡遇上枕头了,你们的工作解决了,咱们一家子可以一起去首都啦!”


    沈国庆和林晓卉去首都工作,小笛子自然也能转过去上学了。


    原书里小笛子要再过六年才会回首都,现在机缘巧合,这个时间看来要大大提前了。


    “我们也去首都?”


    四个大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感觉自己像在做梦,而且还是个天上掉馅饼的美梦。


    沉默半晌,汪桂枝突然一拍大腿:“行,咱们一起去首都,全家一起去!”这么好的机会,不赶紧把握住才是傻。


    林晓卉张了张嘴,想说咱们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她是土生土长的江城人,在这个城市出生、长大,亲戚朋友都在这里,突然要离开这里,去往那么遥远的地方,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可是林晓卉也知道,这没准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去首都生活的机会。


    谁不想去首都生活呢?


    相比其他三人,沈德昌是最茫然的。他一个老农民,老二当上工人之前,他连县城都没去过,换了十年前,打死他也想不到自己能在江城养老……可现在,他们竟然要去首都了!


    这次家庭会议,小笛子并没有参加,她和毕晴晴一起出去玩儿了,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要离开江城,每天依然乐乐呵呵地和小伙伴们玩耍,有时候想起来还会跟人说,姐姐答应她明年带她出去玩,去首都!


    哪里知道,根本不用等到明年,他们年前就要动身去首都!——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今天太忙了少一点


    背景有些是网上查的资料,有些是编的


    第93章 首都机械厂是老牌……


    江城机械厂两年磨一剑,突破技术壁垒,一举研发出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高精度角接触球轴承,厂领导班子的兴奋之情自然不用多说。


    人在兴奋之余就难免嘚瑟,大厂领导也不能免俗,所以在接到一机部机床局牵头召开技术革新交流会的通知后,班子成员一讨论,就一致决定要在交流会上“放卫星”,一鸣惊人。


    效果不言而喻,江城机械厂算是在部领导和同行面前大大地露了一回脸,交流会一结束,各地同行的电话就纷至沓来,让几位厂领导着实得意了一阵子。


    但是乐极生悲,没过多久,首都机械厂突然发来商调函,要将他们负责轴承项目的五个正式工全部调走,同时调走的还有编外学徒工沈半月的养父沈国强。


    沈国强虽然只是个五级工,但他性格沉稳、技术扎实,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是厂里重点培养的技术人才之一,以后是有望成为七级工、八级工的。


    也就是说,不算沈半月这个编外学徒工,他们足足要损失六个业务水平顶尖的技术人才!


    厂领导班子简直要吐血,偏偏还不能阻止。


    一来随着首都机械厂商调函过来的还有一份部里机床局出的文件,白纸黑纸将这些人列入了一个什么轴承攻坚小组,也就是说调走这些人,是部里的意思。


    二则哪怕他们江城作为工业重镇,经济、文化发展水平都非常不错,但和首都依然是天地之差,人家有机会去首都,他们要是阻拦,不是得罪人吗?真把人拦下了,没准还被人记恨,到时候人家留在江城也未必能安心好好工作。


    于是,厂领导痛心之余,也只能大笔一挥同意了。


    这件事情在家属院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厂里很多人都知道万老头儿组了个团队在研究轴承,但是并不知道短短两年时间就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更没想到,凭着这个项目,团队的人居然入了上层的眼,要将他们全都调去首都!


    尤其是36号院,七户人家要搬走三户,等于整个院子一下子要空一小半。


    天天见面的邻居,突然之间要调去首都,当首都人了,这刺激可不要太大!


    不说祖建树、张秀梅两口子是多么的羡慕嫉妒,就连康师傅都有点酸。


    当初要不是叶胜利厚着脸皮非要教沈半月,万老头儿后面组建研发团队,也不会为了方便直接要了他。叶胜利技术是好,但是他们江城机械厂能人也是很多的,八级工也有好几个呢,要不是占了厚脸皮的便宜,他能有这造化?


    一想到这老小子当年还矫情得不愿意收女徒弟,现在却靠着死乞白赖赖上的女徒弟,混上了部里牵头组的什么攻坚小组,康师傅就觉得牙疼。


    当然,叶胜利调走对他来说也不是全无好处。


    他俩都是一车间的,走了一个七级工的大师傅,康师傅心里一琢磨,就知道自己机会更多了。还有就是,叶胜利因为资历深、级别高,分的房是他们院里位置、朝向最好的正房,等他搬走,自家也可以想法子挪一挪了。


    无独有偶,别看康师傅心里这么盘算,其实住叶家另一边的董副科长家也是这么盘算的。


    酸归酸,日子还是照样要过,与其羡慕他们能去首都,还不如盘算盘算这三户搬走以后,空出来的屋子自家有没有可能争取一下。别说他们院子的,就连其他院子的,听到风声以后都开始蠢蠢欲动了。


    于是,在商调函正式讨论通过后,几家人开始交接工作、办理手续的同时,就发现自家的人缘儿突然变得出奇的好,每天不断的有人上门关心行李有没有收拾好、东西搬不搬得走、车票有没有买好、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这天又送走了一个其他院来“送温暖”的人,汪桂枝忍不住说:“咱们要不早点买票早点走,免得这些人成天上门打听。”


    沈半月嗑着瓜子含糊道:“您前两天不还说年前过去不好,人生地不熟的就要过去过年,回头年货都不知道上哪儿买嘛。”


    她已经考完试了,考完试当天,就顺便跟学校办理了转学手续。当时班主任付老师的表情非常复杂,不知道是惊讶她请完假回来竟然就要转学去首都,还是惊讶她高三这个节骨眼儿上不但请假还转学。


    这几天无所事事,沈半月就跟汪桂枝嘀咕要不他们先走,让沈国强和林晓卉继续留着交接,当时汪桂枝还说想年后再去首都呢。


    年后再过去自然也是可以的,但是开年以后他们马上就要投入紧张的学习和工作之中,临时过去恐怕一时之间很难适应,到时候难免手忙脚乱,倒是不如年前就过去,先适应一段时间。


    “你们不是说年后过去时间太紧张嘛,总归年前就要过去,还不如早点。”汪桂枝摘着菜,忽然笑了起来,“也免得小笛子成天忙进忙出的。”


    家里除了要交接工作的沈国强和林晓卉,最忙的就是小笛子了,每天都要跟不同的小伙伴“道别”,一群小孩子,一下子要去照相馆拍照,一下子要约着一起看电影,忙碌得不行。一开始家里人都以为这些孩子是故意找由头一起玩儿,直到小笛子拿着洗好的照片回家,莫名其妙对着照片掉眼泪,才知道这小家伙是舍不得小伙伴的同时,还对去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


    家里人轮番安慰了她一通,保证以后寒暑假有机会了就带她回江城,她才不哭了。第二天起来,又跑出去呼朋唤友地玩儿去了。


    等到沈国强和林晓卉交接完工作,一家人回了趟山溪县。先去县城见了沈国庆夫妻俩,后面又回了一趟小墩大队。


    得知他们要去首都,不管是沈国庆一家子,还是小墩大队的人,都无比的震惊,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沈振兴,直接去公社买了五千响鞭炮,噼里啪啦在祖坟前放了半天。


    这两年也不说什么四旧不四旧了,沈振兴终于可以正大光明上山放鞭炮了。


    从小墩大队回来的第三天,沈半月他们就大包小包的踏上了前往首都的旅程。同行的还有万老头儿、叶师傅一家子和电气工程师何辛一家子。


    还有两位机械工程师尤宇达和毛晓虹,他们家里的事情没有处理好,还走不了。


    沈半月他们离开36号院的时候,康师傅、董副科长、薛桃甚至祖建树一家子都出来送行,几个小孩儿和小笛子哭成了一团,就连成天跟小笛子呛声作对的祖弘敏眼睛都哭红了。


    告别邻居后,几家人坐上江城机械厂派的车,一路到了火车站。


    厂领导帮忙打了招呼,他们买的都是卧铺票,上了火车以后,分了三个车厢。


    一个车厢六个铺位,沈半月他们一家子刚好占了一个车厢,叶师傅家三个人,老两口之外,还带一个叶珠,万老头儿孤家寡人,跟他们一个车厢,车厢里另外还有两个其他单位去首都出差的。何辛家是七口人,不过他家小的还不用买票,所以也占了一个车厢。


    “尤工家里兄弟多,他兄弟听说他要去首都,生怕他扔下爹妈从此不管,非得让他把爹妈也带去首都。可他在家里排行老三,既不是老大,也不是老幺,怎么算爹妈养老也不该跟着他,让他把爹妈带去首都,那不等于家里四个兄弟就可以撒手不管爹妈的养老问题了,这不是欺负人嘛!”


    火车开动没多久,叶珠就蹿到沈半月他们的车厢,跟他们嘀咕八卦。


    关键是,尤工的兄弟们条件也没有多差,不是那种全家就指望着他一个人拉拔的,这个节骨眼跳出来使绊子,跟趁火打劫也差不多了。


    沈半月平时和尤工接触挺多,尤工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估计他们家那些兄弟就是吃准他的脾气,才想趁着这次机会从他身上占便宜。汪桂枝也认识尤工,对尤工印象很好。


    俩人和叶珠一起叭叭了一通尤工那些兄弟太不是东西后,沈半月又问:“那毛工呢?”


    叶珠接过沈半月递给她的花生,一边剥着花生壳一边冲她挤眉弄眼,说:“毛工的丈夫是纺织厂综合科的副科长,她婆婆退休以后返聘回街道干什么调解员了,他们都不想千里迢迢跑去首都,想要毛工放弃这次调职的机会。”


    汪桂枝摇头叹息:“小何的妻子也是供销社的主任,人家多通情达理。”


    这次调职对几位工程师来说自然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但是对他们的家人,尤其是在原有岗位上已经作出一定成绩的配偶来说,却不一定是好事。像是何工的妻子,在家属院附近的供销社已经做到了主任的位置,调职去首都以后,那边却未必能给她安排相应的职位,很有可能需要从头打拼。


    不过国营工厂的传统就是服从组织安排,尤其是这种部里组织的攻坚小组,一看就责任重大,舍小家为大家嘛,这点觉悟大部分人还是有的。


    当年三线建设,多少人背井离乡去山区?


    何况现在也不是让他们去山区,而是让他们去首都,还给家属解决工作,这么好的条件,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汪桂枝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毛工的丈夫觉悟太低了。就算不说觉悟,用他一个纺织厂综合科副科长的位置,换孩子到首都发展其实也值啊!


    聊完八卦,叶珠又开始期待首都的生活:“也不知道厂里会给咱们安排什么样的住处,至少也应该是筒子楼吧,会不会安排那种带独立卫生间的套房?首都比江城冷多了,也不知道咱们到的时候会不会下雪。”


    这次调职,对尤工和毛工的配偶来说或许不是好事,对叶珠来说却是大大的好事。


    她在江城机械厂当了两年不到的学徒工,照理说想要转正考一级工,至少也还需要一年多,而且也不是到了年限就有机会的。这回她爹调职,家属有一个工作指标,有了这个工作指标,她去首都以后就不用再做学徒工了,直接成为正式工,并且马上就能考一级。


    所以,叶珠对首都的生活还是非常向往的,甚至心里还偷偷想过,幸好她这两年一直闷头学技术,没听她爹妈的找什么对象,不然岂不是亏大了?去了首都,她就可以在首都找一个对象啦!


    “甭管什么房,到了就能分下房子就行。北方冬天冷,要忙活的事情可多呢,收拾房子,冬储菜,煤炭柴火,办年货……且忙着呢。”汪桂枝道。


    几天后火车到达首都,天气阴沉沉的,倒是没有下雪。


    大家行李都多,所幸他们大包小包地下了火车后,很快就和过来接站的虞问春碰头上了。


    虞问春和驾驶员小伙子帮着他们一起把行李搬上解放大卡,虞问春和他们一起上了后车斗,等车子启动后,才裹着御寒的棉被笑道:“人太多,其他的车子载不下,本来想跟运输公司借一辆客车的,结果那边承接了个活动,一辆剩的车子都没有,只能用咱们厂子自己的货车。今天气温有点低,大家坚持一下啊!”


    大家都说没事,首都确实是冷,不过他们刚从温暖的火车上下来,没多久就进了车斗裹在了棉被里,身体里的热乎气还没散呢,倒是也还好。


    何辛家两个小的,一个小名嘟嘟,今年六岁,一个小名哒哒,今年四岁,俩人被爹妈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个脑袋,左右看看后,嘟嘟惊叹:“这个车子床好大啊!”


    哒哒附和:“好大,好多人!”


    众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虞问春礼貌问了下过来路上是否顺利,随后主动说起大家最关心的房子问题:“你们六家的房子都安排好了,每户都是两室的套间,带厨房和独立的卫生间,不过不都在一栋楼,分了三栋楼,离得不远,串门几分钟也就到了。你们四家的冬储菜和煤炭柴火厂里已经安排人送到屋里了,米面粮油还有日常用品也准备了一些,回头有什么缺的,再找后勤。”


    一般情况下,厂里分房是不会带家具的,但是考虑到他们情况特殊,后勤就给他们弄了些旧家具,能保证他们至少不至于没地方睡觉、没桌子吃饭,多的却是没有了。


    其实短时间内调剂这六套房子出来,厂领导都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


    当然,能一下子弄到这么多人才,厂里是很高兴的。


    “后勤科的管科长今天去区里开会了,我跟你们比较熟悉,就把接站的事情揽了过来,管科长开完会就会去家属院的,到时候你们有什么需求可以尽管跟他提。”


    沈半月笑眯眯道:“带厨房和独立卫生间的房子我们还没住过呢,听起来很不错啊!”


    叶珠连连点头:“可不是。”


    何辛的妻子高妙华看了丈夫一眼,眉头微微蹙起。他们家七口人,在江城时住的是三间平房,到了首都却只有两室,孩子还得跟大人住一间。坐在他们旁边的老两口也对视一眼,抿了抿嘴。


    虞问春感觉到气氛不对,很快意识到自己没说清楚,忙解释说:“考虑到随行家属的人数,何工还有沈师傅你们两家的房子稍微大一点,其中一间屋子可以隔成两个小间,后勤已经帮忙隔好了,如果你们不需要,可以随时拆除。”


    随后又跟万老头儿和叶师傅解释:“万工和叶师傅的房子稍微小一点,不过位置和朝向更好一点。”


    位置朝向好的小一点,差的大一点,也是很公平了。


    何家人的脸色都好了些,他们家三个孩子都不算太大,老大也才十一岁,有三个房间的话,暂时是够住了的。


    至于万老头儿其实根本不在乎给他分的是一居室还是两居室,叶师傅则是觉得自己一家三口有个两居室已经绰绰有余,俩人倒是不在意。


    不过从分房的事也能看出来首都机械厂的诚意,可以说面面俱到,考虑得非常仔细了,众人不禁对未来的生活又多了几分憧憬。


    首都机械厂是老牌国营大厂,全厂职工六七千人,加上家属总共数万人,家属区配套设施非常完备,不但有幼儿园、中小学校,甚至还有厂办的医院、电影院。


    不过天气太冷,沈半月他们缩在卡车车斗里,倒是什么也没看到。


    等到车子停下,虞问春让其他人先窝在车斗里,喊万老头儿和沈半月一家子先下车,他们两户住的是同一栋楼。


    沈半月率先从车上跳下来,抬眼就看见面前一栋红砖砌的五层楼房,一溜好几个单元,墙上刷着有些褪色了的标语:团结起来,争取更大的胜利!


    “你们两家都在一单元,万工分的是301,你家是402。”虞问春从兜里掏出两串钥匙,递给沈半月,“你们先上去收拾下,我给另外两家先送过去,你们这里是16号楼,他们两家住的是21号楼三单元的201和302。”


    沈半月接过钥匙,示意她赶紧回车斗里去。


    车子很快再次启动开走,沈半月把钥匙丢给全副武装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小笛子,抓起几个大包,一甩头:“走!”


    小笛子抓着钥匙就往单元门里冲:“走走走!”


    楼梯有点窄,她们往上冲的时候,正好有人从楼上下来,“狭路相逢”,对方看一眼被硕大的包裹几乎堵得严严实实的楼梯间,再看一眼提着包裹的沈半月,惊叹:“哎呦喂,您可真厉害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94章 第二天几人去厂里……


    楼上下来的是个穿着件黑色“棉猴儿”的小伙子,瘦高个儿,长相俊朗,有种少年人生气勃勃的精神气,一开口就是标准的“京片儿”。他往旁边让了让,贴着墙角让沈半月先过去,自来熟地跟沈半月他们打招呼,问是301的还是402的。


    小笛子脆生生地回答:“我们家是402,万爷爷家是301,万爷爷还在后面呢。”说完了自来熟地反问:“大哥哥,你是哪家的?”


    小伙子笑道:“我是401的,就住你家对门儿,我叫顾淮山,小丫头你叫什么?”


    “我叫沈笛,我姐姐叫沈半月,我爸爸叫沈国强,我妈叫林晓卉,我爷爷叫沈德昌,我奶奶叫汪桂枝,万爷爷叫……啊,万爷爷叫什么我不知道!”


    小笛子口条不错,报菜名似的报了一遍,逗得顾淮山嘎嘎直乐。


    沈半月一口气把东西拎到402门口,喊了声:“小笛子——”


    小笛子忙说:“我姐姐喊我呢,我要去开门了,再见顾哥哥!”噔噔噔地就往上跑。


    顾淮山回头看了眼,好笑地摇摇头,继续往下走,在楼梯转角碰见沈国强他们,促狭地学着小笛子报菜名:“沈叔叔林阿姨沈爷爷汪奶奶万爷爷,首都机械厂家属区16号楼1单元欢迎您们咧!”


    几人一脸懵,愣了会儿,汪桂枝回了句:“那我们可谢谢你了。”


    顾淮山乐道:“不谢不谢。”


    一溜烟儿跑出家属楼后,在外面马路上跟等在那儿的几个年轻人碰了头。


    “乐什么呢,顾淮山,捡到屁了?”发小好笑地问。


    顾淮山踢了他一脚,说:“我家对门儿来人了,一家子老老小小的,里头一个女孩儿,一个人扛了三四个大包上楼,力气大得离谱。”


    发小好奇道:“这是来了个女壮士啊?多大年纪啊,长得好看吗?”


    顾淮山想了想,说:“应该跟咱们差不多,挺好看的。”


    几个发小顿时开始起哄,有问多好看的,有笑话顾淮山眼里居然还有好看的女孩儿的,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说:“那我回头可得跟林沁雅说一声,就说抢了她家房子的那户人家家里有个漂亮妞儿,连顾淮山都说好看,你等着吧,林沁雅非找那妞儿拼命不可。”


    顾淮山无语:“你有病吧?!走走走,别逼逼赖赖了,溜冰去。”


    一群少年嘻嘻哈哈地往家属区外走。


    家属楼上,沈家人放下行李后先在屋子里转了转。


    如虞问春所说,这屋子虽然只是个两居室,但是开间比较大,有一个房间可以隔成窄窄的两间,虽然稍微小了一点,但也够用了。每个房间里都放了一张床,大的卧室里还摆了张写字台、一个衣柜,另外客餐厅的位置还有张四方桌。四方桌上放了些搪瓷盆、热水瓶、毛巾牙刷之类的日常用品,还有些米面粮油鸡蛋之类的。


    小笛子从屋里蹿到厨房,又从厨房蹿到卫生间,从卫生间里出来后高兴地说:“再也不用大晚上顶着风出门上厕所啦!”不管是小墩大队的院子,还是江城的家属院,都是没有卫生间的,白天还好,晚上尤其是冬天的晚上,出门上厕所就是个酷刑。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这厂子办事妥帖,瞧着已经打扫得挺干净了,咱们稍微再擦擦,铺上铺盖就能睡,挺好的。回头咱们打听打听,给你们小姐妹屋里换个上下铺,再买个书桌。衣柜已经有一个了,另外再买几个箱子,应该也差不多了。后面再有什么缺的,咱们慢慢添就行了。”汪桂枝盘算着需要添置的东西,比原先预计的要少,心里松了一口气。


    都说破家值万贯,真要什么东西都从头置办,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票呢。


    汪桂枝和林晓卉开始拆行李整理东西,沈德昌沈国强父子俩则开始打扫,沈半月扫了一眼,发现都不需要自己帮忙,就拍拍小笛子的脑袋:“走,咱们帮万爷爷打扫屋子去。”


    姐妹俩打开房门,碰巧对门儿的房门也开了,一个烫着卷发、穿着卡其色呢大衣的女人走出来,看见她们,女人略略打量一眼,矜持地冲她们点了下头,就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地下楼了。


    小笛子小声地“哇”了一下,悄悄说:“姐姐,那个阿姨好时髦啊!”


    江城地处内陆,整体来说,社会风气还是相对保守的,尤其她们主要的生活区域是机械厂家属院,工程师和工人们都比较俭朴,很少能看见这样打扮得跟电影明星一样的女同志。


    沈半月回想了下,感觉这位女同志的眉眼和之前楼梯上遇见的小伙子有几分相像,估计是一家人。


    万老头儿一个人住两居室,屋里看起来空荡荡的。沈半月她们进去的时候,老头儿正在擦桌子,小笛子于是也拿了一块抹布帮着擦桌子,沈半月就拎了放被褥的包袱帮着铺床。


    他们每家的阳台上都堆了些白菜萝卜什么的,应该就是厂子里帮忙安排的冬储菜了。


    午饭是林晓卉做的,煮的面条,放了点白菜,再每人一个荷包蛋。


    火车上折腾了好几天,吃的都是干粮和盒饭,终于吃上自己家做的饭,哪怕只是简单的面条,感觉也分外好吃。


    沈半月吃了满满一大碗,刚放下碗,就听见有人敲门,她去开了门,门外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乱,脸和鼻子都有点红,瞧这样子,似乎是从哪儿一路骑车过来的。


    沈半月猜到对方的身份,冲他笑笑,说:“管科长是吗,请进吧。”


    “你是小沈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管英杰。”管英杰进门一看,心说果然虞工说的没错,万工和这家人关系好,楼下没人,原来是在楼上吃饭。


    他笑着挨个跟屋里人打了招呼,询问是否有什么缺的,汪桂枝代表两家人把后勤细致的工作夸了一通,表示已经非常满意了,顺便委婉地表示自家孩子衣裳多,想再去添置两个箱子,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想问一下去哪里买比较合适。


    管科长想了想,说:“我找个人给你们带带路。”


    他转身出了门,没一会儿领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进来,女孩儿长相清秀,就是有点内向,看到满屋子的陌生人,打着招呼脸就红了。


    这女孩儿叫罗思雯,她家住101室,据说是从小在家属区长大的,对这一片儿比较熟悉,而且她在子弟中学读高三,跟沈半月同个年级,回头开学了,还能带着沈半月去学校。


    管科长大约确实是很忙,把罗思雯带到沈家交代了几句后,就匆匆地走了。


    罗思雯就跟被遗弃在黄鼠狼窝里的小鸡崽一样局促不安,环视一周,最后把目光投向未来的校友:“箱子的话,信托商店和家具商店应该都有,我、我建议去信托商店看看,那里的东西木材好还便宜,如果你们不嫌弃是二手货的话。”


    沈半月问:“我们还想买书桌和叠床,那边也有吗?”


    罗思雯点点头又摇摇头:“书桌应该有的,叠床就不知道了,可以先去看看。要买床和书桌的话,最好是先量一量尺寸。”她想了想,又问:“你家有卷尺吗,要不要我回家去拿?”


    沈半月摇头:“不用,我已经看过了。”


    罗思雯不明白“已经看过了”是什么意思,不过提议回家拿卷尺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她没勇气再多问什么,于是点点头表示明白。


    沈半月进屋拿了钱,拍拍小笛子的脑袋:“走,跟姐姐买东西去。”


    小笛子立马自动自发地围围巾、戴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蹦蹦跳跳地去开门:“走啰!”


    罗思雯跟着走到门口,迟疑了下,问沈半月:“就我们三个人吗?”她发现屋里几个大人都没动静。


    “嗯,就我们仨。”


    沈半月心说,你一个社恐,再多几个人一路上还不得紧张死你。


    罗思雯心里觉得奇怪,书桌叠床什么的,也算是大件了,买这种大件一般不是应该大人去的吗?但是几个大人都不去,她又觉得轻松了不少,于是也不想再深究,礼貌地跟屋里的人道了再见,随后就加快脚步跟着沈半月出门下楼。


    罗思雯其实很怕寒暄,不过一路上沈半月都没怎么主动跟她搭话,只有小笛子看什么都新鲜,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沈半月也只会在她主动问“姐姐,你说呢”的时候,才会敷衍两句,罗思雯感觉到沈半月也不是那种多话的人,社交压力顿时少了大半,一下子自在多了。


    最近的信托商店距离家属区也就三站路。


    所谓信托商店其实就是寄卖二手货的商店,商店里东西五花八门,旧衣区选购的人最多,据说是这两天寒潮来袭,气温突然下降,不少人衣服不够保暖,又没有钱票买新棉袄,只能来信托商店淘淘宝。


    当然,这个“据说”可不是罗思雯说的,而是排队等选购的顾客在那儿闲聊,沈半月“被动”听见的。


    书桌和箱子果然有,售货员介绍了一套硬木的老家具,造型挺古朴,没有复杂的雕花,就是抽屉拉手、箱子锁扣上做了点造型,沈半月一眼就相中了。


    其实桌子尺寸稍微大了一点,毕竟她们的房间有点窄,不过桌子反正是顶着墙放的,不留过道也没关系,大就大一点吧。


    同售货员一番讨价还价后,沈半月就把钱付了,多付了三块钱,请售货员找拉板车的师傅照着地址送货上门。


    售货员也没想到,这笔生意能这么快成交,她还以为对方看好了还得喊大人过来掌掌眼呢。开票收钱以后,售货员笑呵呵道:“放心吧,一准儿给你送到地方。”


    不止售货员没想到,其实罗思雯也没想到。她家别说买这种大件儿了,平时就是打个酱油、买颗白菜,都得她奶奶首肯。她是真的没想到,同龄人的沈半月在家里能做这么大的主。


    等到出了信托商店,罗思雯终于忍不住问:“你不用先回去问问你爷奶和爹妈吗?”


    沈半月看她一眼,笑道:“这些东西主要是我和小笛子用,我俩喜欢就行了。”她刚刚可是问过小笛子了的,小家伙也很满意。


    罗思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想问你怎么确定家里长辈也喜欢呢,你怎么知道这个价格家里长辈能不能接受呢……她想到了同个单元的顾淮山,顾淮山好像也从来不管长辈高不高兴的。


    她们又搭公交车去了七站外的家具商店,家具商店正在售卖的叠床尺寸并不合适,沈半月付了定金,请他们帮忙做一张。


    罗思雯在一旁看着她唰唰唰就把叠床的尺寸写给了售货员,心说原来她早就量过尺寸了。


    回到家属区以后,沈半月又让罗思雯带着她们去了附近的副食品商店,买了两袋苹果、两袋鸡蛋糕。


    等回到16号楼,她把一袋苹果、一袋鸡蛋糕塞进罗思雯手里:“今天谢谢你了。”


    罗思雯想把东西还回去:“我反正闲着没事,带你们转转也不耽误我什么,我哪儿能要你的东西……”


    沈半月笑眯眯道:“这不是感谢你今天帮忙的,这是感谢你未来这段时间帮忙的,回头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来找你。”


    说完就牵着小笛子上楼了。


    罗思雯站在原地愣了会儿,实在鼓不起勇气上楼还东西,只好拎着两袋东西回家。


    信托商店动作挺快,书桌和箱子已经送过来了,一共两对箱子,正好老两口一对,姐妹俩一对。


    汪桂枝感叹首都就是不一样,旧货商店里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显然对那对木箱子非常满意。


    第二天几人去厂里人事科报到,一路上沈半月接收到无数好奇的目光。


    人事科张科长亲自操刀帮忙办的手续,办完之后将工牌、出入证和各种资料票证交给几人,又特意向沈半月说明:“小沈同志还是学生,不属于我们厂的职工,所以没有工资,只能按照上工时间发补贴,标准和厂里的临时工相同。”


    张科长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按理厂里就算是招临时工或者是学徒工,也不可能要还在读书的学生娃,可偏偏领导交给他的入职名单里,白纸黑字写着“沈半月”三个字,甚至领导还特意叮嘱他,要跟小同志解释清楚没办法发给她工资的缘由。


    她一个学生娃,能有补贴就不错了,没有工资不是应该的吗?


    张科长都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要说这小姑娘有什么特殊的背景,他自己就是人事科科长,几人的档案早翻过好几遍了,除了曾经被拐卖被现在的家庭收养,还真没什么特殊的背景。


    不过既然领导要求了,张科长还是照办了。


    这个沈半月早有预料,闻言笑着道了谢。


    何工比较关心家属的安置问题,询问张科长什么时候能确定下来。


    叶珠是跟着他们一起入职的,林晓卉被安排去了子弟小学,何工的妻子高妙华因为原先在供销社当过主任,反倒不是那么好安排。


    张科长无奈道:“这件事情厂里领导还在协调,你们放心,最迟开年肯定能够解决,工作落实之前厂里会给高同志发放补贴的,你们再等等。”


    也只能先等等了。


    随后张科长亲自将人送到13号楼。


    “11、12、13号楼都是属于研发部的,13号楼原先是资料室,两年前吧,厂里把资料都搬到了图书楼,这栋小楼就腾出来给虞工、关工他们了。虞工他们的办公室在二楼和三楼,你们只能安排在四楼了。”


    张科长边走边介绍,“这几栋楼进出控制得都比较严格,万工、叶师傅还有小沈同志,你们凭出入证进出就可以了,沈师傅和小叶师傅进出的时候需要登记。”


    这其实是张科长第二个感觉到奇怪的地方。


    档案上看,沈国强是五级工,一般配合研发部门干活的都是六级工以上,所以沈国强不能随意出入研发部是正常的。但是沈半月又为什么能随意进出13号楼呢?


    听说她是万工的徒弟,可就算万工是拿她当工程师培养的,她这么点大的年纪,能有多大能耐?


    张科长猜测可能是厂里为了招徕万工这个人才,答应了对方不少条件,其中就包括让他的小徒弟进入研发队伍,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厂里为什么要处处优待她了。


    张科长自觉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不禁悄悄瞥了万老头儿一眼,心说没想到这老头儿其貌不扬,水平却高到能让部里和厂里都为他小徒弟开绿灯的程度。


    将两个工程师和沈半月送到13号楼后,张科长又将叶师傅、沈国强还有叶珠送去了车间。


    沈国强和叶珠本来就是作为工人调动到首都机械厂的,自然要进车间上班,叶师傅虽然是项目组的,但是项目组只有每次有了阶段性成果的时候才需要钳工动手,厂里自然不可能让一位技术高超的七级工就这么闲着。


    正好前阵子有一位老师傅退休了,这不就补上了嘛。


    沈半月留在13号楼打扫了下办公室。首都机械厂财大气粗,当然,可能也是出于保密需要,13号楼里统共就二十多号人,他们几个人独占了四楼一层楼,万工大手一挥,非常奢侈地给每个人分了一间办公室。


    打扫完了以后,沈半月环顾四周,发现办公室比家里还宽敞,暗戳戳决定回头就去弄个折叠床来,四舍五入就等于拥有了一间单独属于自己的卧室。


    这些年她陆陆续续攒了一些钱,原本是打算明年高考完了,暑假的时候早点来首都,看看能不能买个小院子什么的,结果去了趟秦州,计划就被打乱了。


    机械厂分的那套两居室,房子是不错,可惜他们家人多,三个房间住着也有点勉强,小笛子越来越大,她俩肯定是需要自己独立的房间的。


    沈半月看着窗外,心里琢磨着回头找人问问,最好还是趁着现在首都房价还不高,先买个房子。


    她其实对这个时代首都的房价也不了解,不清楚自己的存款能买多大的房子,当然,存款不够也问题不大,实在缺钱,她也可以主动去找找金子的。


    沈半月跟着万老头儿他们上了几天班,每天都需要啃一大叠万老头儿扔给她的技术资料和相关文献,啃得她头昏脑涨。相对理论知识,对她来说,其实动手更简单。


    什么氧含量,晶粒尺寸,温锻控形,马氏体转变……对她来说,根本不需要那么多的理论,一个异能就通通搞定了。


    但是她能搞定,车间搞不定。


    所以她必须先把基础的理论知道学会了,然后再根据自己异能达到的结果,倒推产生这种结果需要的技术,再想办法将这种技术应用到车间。


    这也是为什么万老头儿经常会觉得,自己走到死胡同的时候,沈半月总能恰到好处地提醒。


    因为沈半月手里其实攥着“正确答案”,她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只是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达到对的。


    她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啃专业资料,就是为了找出这个“怎么样”。


    不过,基于她只是个领补贴的编外人士,沈半月老老实实上了几天班之后,就决定给自己放假了。


    定制的叠床应该做好了,她决定自己去把东西载回来,顺便再买一张折叠床。


    这几天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厂里的地形,轻松找到后勤科管科长,问他借三轮车。


    “你准备骑三轮车去东风国营家具商店?”管科长皱眉道,“那边离咱们这儿还是挺远的,你一个小姑娘还要载着东西骑回来,有点困难吧?”


    沈半月不觉得那么点路有什么困难的:“没事,当锻炼身体了。”


    她想了想,迟疑几秒,说:“不然,厂里如果有拖拉机,我开拖拉机去也行,油费按路程算就可以了。”


    管科长声音都提高了不少:“你个小丫头,还会开拖拉机?!”


    沈半月矜持道:“不止会开拖拉机,其实车也会开,我有实习驾驶证。”


    国内还没有统一的机动车驾驶证管理制度,只是依据《城市和公路交通管理规则》将驾驶人员分为了三类:正式驾驶员、学习驾驶员和实习驾驶员。报考驾驶证也没什么年龄限制。


    去年暑假回小墩大队的时候,沈半月突发奇想去公社盖了个章,跑到县里报考了驾驶证,考试合格后就拥有了一张实习驾驶证,现在算是在“实习期”,实习期满,就能领取正式的驾驶证了。


    管科长:“……”


    还挺多才多艺。


    当然,就算这小丫头有驾驶证,他也不敢把单位的车子借给她。


    汽车可是单位的重要资产,万一磕着碰着了,他找谁说理去?


    “算了算了,我还是给你弄辆三轮车吧。”


    于是,沈半月就骑着从后勤借来的三轮车找上了罗思雯,载上罗思雯这个“导航”后,她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家具商店,然后又载着两张床加罗思雯一路风驰电掣回了家属院。


    从三轮车上下来的时候,罗思雯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也不知道是被风吹麻木的,还是被震惊麻木的,总之在看到沈半月跟提小鸡崽一样把叠床提起来的时候,她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这个新来的邻居不是一般人。


    罗思雯麻木而震撼地想——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95章 说着他冲沈半月比了个大……


    沈半月把叠床扛回家,再把家里多出来的那张床扛下楼,扛到单元楼外面,看见罗思雯还站在三轮车旁,问:“还站在这儿干嘛呢,外头这么冷,怎么不赶紧回家去?”


    罗思雯“啊”了一声,呐呐说:“这里还有一张折叠床。”


    她声音小,平常跟人打招呼、说话,别人经常没听见,她说完一遍不好意思再说第二遍,时间久了,就不太喜欢主动跟人说话。


    不过她这个音量对沈半月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听得一清二楚,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你怕有人顺手牵羊给我这折叠床搬走啊?”这姑娘还真是个实心眼儿,不过沈半月也有点好奇:“咱们这儿不是家属区吗,还有人顺手牵羊呢?”


    罗思雯点点头:“咱们这儿也不是封闭的,经常有外面的人进来,而且,家属区这么大,什么人都有的。”


    她提醒沈半月:“你要不要先把床放下?”


    虽然对方扛着一张床看上去就跟扛着一袋空气那么轻松,但是原谅她少见多怪,实在不太能适应,总不由自主地替对方累。而且,就她俩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工夫,已经过去三拨人了,个个走老远了还扭头看她们呢。


    罗思雯非常不习惯被人这么看。


    沈半月本想直接把床往三轮车上叠,后来发现这么叠好像不行,只好先把床放下,将折叠床拎出来,再把床放到三轮车上,将折叠床塞进床的缝隙里。


    行了。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口哨声,沈半月转头看去,看到刚来那天见过的顾淮山,他仍旧穿着那件“棉猴儿”,长长的衣摆盖到膝盖下方,显得整个人更瘦了。他身旁站着几个年纪相仿的小青年,正互相挤眉弄眼、撞胳膊拐肘子。


    “厉害啊!”有人喊了一声。


    沈半月笑了下,回:“一般一般,机械厂第三。”


    说完没再理睬把吹哨吹得更响了的几个小伙子,扭头问罗思雯:“我去厂里还三轮车,一起去转转吗?”


    罗思雯其实不太想去厂里,但是她更不想留下来独自面对顾淮山他们,赶忙爬上三轮车。


    沈半月踩着三轮车风一般往厂区飞驰,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叹息:


    “这妞儿可真飒!”


    “还漂亮!”


    “顾淮山,你寒假作业还没做吧,我也还没做,我回家拿作业去你家做吧?寒假作业还挺多的,以后我天天去你家做作业,咱们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啊!”


    这可够不要脸的。


    顾淮山踢他一脚:“想得挺美的,给爷滚一边儿去!”


    有人说风凉话:“哎哟喂,从今往后,咱们林大小姐怕是要提心吊胆了,这近水楼台先得月,兔子爱吃窝边草啊——”


    被几人议论着的沈半月已经一溜烟儿骑进了厂子里。厂区分办公区、生产区和仓储区,生产区非本厂职工是进不了的,办公区倒是登记一下就能进去。沈半月拿着工作证去给罗思雯作了登记,随后就载着她进了办公区。


    研发部在办公区和生产区交界处,沈半月让罗思雯先坐在三轮车上等一下,自己拎着折叠床噔噔噔就跑进了研发部。


    上楼的时候遇见虞问春,她和几个工程师一起正往下走,工程师们眼睁睁看着小姑娘拎着张折叠床,噌噌噌往上蹦,比他们空手上楼的时候还要轻松,一个个目瞪口呆。


    沈半月顶着工程师们震惊的目光跟虞问春打了个招呼,虞问春见她提得轻松,顺嘴调侃了一句:“听万工说你看了几天资料就溜号了?”


    沈半月理直气壮:“我这是劳逸结合呢,虞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哈。”说着噔噔噔继续往上蹿去了。


    虞问春身旁的关鑫民皱着眉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姑娘?”


    虞问春笑道:“可不是,既有工程师的天赋,又有钳工的底子,祁局都要夸一句后继有人呢!”


    关鑫民淡声道:“搞研究还是要脚踏实地、沉下心来,一时的小聪明不能长久。”


    高精度角度接触球轴承的研发确实意义重大,但是技术研发这种事情,有时候不单靠水平,也是要靠运气的。关鑫民并不觉得他们这两个组的水平会比江城来的那帮人差,无非是运气差了一点而已。


    至于一个通过了五级钳工考核的小姑娘,只能证明她在钳工方面有些过人的天赋,可当工程师和当钳工,本质上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老话说贪多嚼不烂,这些人想要培养一个既能做研发又能做技工的,这在关鑫民看来,这不是大河里洗煤球闲得没事干吗?


    上了四楼以后,沈半月就放轻了脚步,直到她放好折叠床关门跑出来,万老头儿才听见声音,拿着一叠资料从办公室出来:“小月,这些资料……”


    “罗思雯还在楼下等我呢,这些资料明天再看吧。”沈半月飞也似的跑了。


    别看万老头儿当年自暴自弃跑去看门儿,但他本质上其实是个卷王。其实也正常,没有谁能随随便便成功,他当年能笑傲江城机械厂,稳坐工程师的头把交椅,想也知道铁定是个能拼的。不过沈半月不想跟着他拼,她还是个学生呢,哪怕不能悠闲地过寒假,隔三差五给自己放个假总不过分吧?


    沈半月骑着三轮车往后勤跑到的时候就问罗思雯:“咱们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罗思雯半天没吭声,沈半月也没在意,她对社恐的同志很宽容,哪知道快到后勤仓库的时候,罗思雯突然开口了:“咱们去过的那个信托商店再往东走十几分钟,有个公园,那里经常有人跳舞,现在天气冷了可能没有了,不过那附近还有个滑冰场,顾淮山他们就经常去。”


    沈半月迟疑道:“我好像不会滑冰。”


    罗思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说自己不会滑冰还要带上好像这两个字,似乎自己也不确定似的,不过这不重要,罗思雯高兴地说:“我会滑冰,我可以教你。”


    这下换沈半月惊讶了:“你居然会滑冰?”


    社恐一般不应该都是死宅吗?


    “嗯,小时候我爸爸教过我。”停顿几秒,罗思雯补了一句,“我爸爸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生病去世了,我跟我爷爷奶奶住一起。”


    单元房和家属院最大的不同是,家家户户把门一关,平时别说来往了,连碰都不怎么碰得着。尤其现在天气还冷,大爷大妈们也得猫冬,很少出来溜达,所以别看他们搬来好几天了,跟邻居们的交往还停留在汪桂枝带着小笛子给每家每户送一包干货收获对方一些糖果饼干零食的阶段。整个单元楼里各家究竟是什么情况,他们依然两眼一抹黑。


    沈半月之前并不知道罗思雯是跟爷爷奶奶住,难得社恐居然主动介绍自己家的情况,她于是礼尚往来:“哦,我九岁的时候被拐卖,公安把我们救出来以后,就被爷奶收养了。”


    信息量巨大的一句话,直接让罗思雯沉默了。


    “哟,小雯怎么也来了?”管科长正好在后勤仓库,看见三轮车车斗里的罗思雯惊讶问。


    “我,我跟着来看看。”罗思雯声如蚊蚋道。


    管科长明显没听清,沈半月随口说:“还了三轮车她要带我去滑冰。”


    管科长显然非常惊讶,不过嘴上却说:“挺好挺好,你们小姑娘就该趁着放假出去玩玩,三轮车放这儿就行了。”说着就从兜里往外掏钱:“多带点钱,买点好吃的好玩的。”


    沈半月在罗思雯手足无措连声说“不要不要”的时候,拽起她就跑:“管科长,我们走啦!钱就不要了,回头发年货的时候记得给我们留点好的哈!”


    管科长:“……”


    沈半月原本想回家把小笛子带上,后来一想,万一自己在滑冰这个事情上没什么天赋,罗思雯这个社恐教她们两个人怕是有点困难,想想还是算了,让她在家跟爷奶一起收拾那张叠床吧。


    所谓的滑冰场其实是公园旁边的一个湖,这边也没有租售冰鞋的地方,不过罗思雯社恐归社恐,对家属区附近这一片儿确实是非常熟悉,她带着沈半月绕着湖转到个假山后面,就找到了能给她们“改造”冰鞋的老大爷。


    老大爷裹着件半旧的“棉猴儿”缩在假山后面,身旁放了一麻袋的“工具”,她俩往凳子上一坐,老大爷就拿出几块木板和几根铁丝,给她俩的鞋子改造成了简易的“冰鞋”。


    改造完成付了钱,俩人互相搀扶着滑进了湖面。


    沈半月按照罗思雯教的方法,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在冰面上“走”了几步,发现滑冰对她来说确实有一点难度,毕竟冰层里没有金属,力量异能似乎也没什么用。


    她对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向来都比较谨慎,所幸平时勤于锻炼,异能的关系,身体素质也远比一般人要好,没多久就渐渐掌握了诀窍。


    “姑娘,头一回来滑冰吧,你这姐妹不会教,要不我们教教你呗?”


    几个留着四六分头、抹了发蜡的小青年围了上来,为首的小青年眼神流里流气地上下打量沈半月和罗思雯,吓得罗思雯整个人浑身一抖,沈半月把人拽到身后,说:“不用。”


    “姑娘,咱胡哥可是冰面小王子,有他教你,你铁定一学就会,错过这个村儿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可不是,多少姑娘想跟着咱们胡哥学人还不愿意教呢,姑娘,你这可真是天大的面子了。”


    ……


    这些人还挺能捧臭脚,你一句我一句的,把这个所谓的“胡哥”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沈半月懒得跟他们纠缠,不管他们说什么都是两个字:不用。


    这边沈半月她们刚被围住,远处正百无聊赖在冰面上晃悠的顾淮山几个就看见了。


    戴建业“呸”地一声,说:“丫的那是胡鹏飞那伙人吧,这是又盯上哪家的姑娘了。”


    其他人回头看了眼,纷纷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很快,向来眼尖的何嘉阳发现了不对:“哎哎哎,那是‘螺丝钉儿’吧?她旁边那个,哎哟,老顾,那是你家芳邻吧!”


    顾淮山抬起头,看了两眼,皱眉说:“走,咱们过去瞧瞧。”


    小混混调戏姑娘,一般对方要么勃然大怒要么花容失色,反正情绪越激烈,他们反倒感觉越刺激。


    几个小混混还是头一回碰上沈半月这样的,既不生气,也不害怕,甭管你说什么,她都是云淡风轻的两个字。对峙久了,这群小混混甚至莫名有了一种错觉,感觉他们不像是来调戏姑娘的,倒像是来求着“卖课”的。


    当然,这个年代还没有“卖课”这种说法,但是这群混混现在基本上就是类似的感觉。


    没有调戏的快感,只有求人的卑微。


    这让一群混混怒从心头起,是的,他们没激怒别人,倒是先把自己给激怒了,其中一个就鼓动胡鹏飞给这俩不识相的小妞儿点颜色瞧瞧。


    胡鹏飞摆摆手,让其他人散开,他自己吹了声口哨,直接滑着冰就往沈半月撞了过去。


    “丫的,姓胡的你干嘛呢?!”


    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顾淮山一声怒吼,脚下加快了速度。只是他终究离得远,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看胡鹏飞就要撞到沈半月的身上,顾淮山骂了句“王八蛋”,火冒三丈地加速冲过去——


    然后他看到沈半月突然一把将罗思雯往旁边推开,几乎同时她整个人就跟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面向他们飞快往后退,刚好躲开了撞向她的胡鹏飞。


    她整个人轻盈地在冰面上滑了个弧,像一片云,落在胡鹏飞的身后。


    现场的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在心里感叹这一段动作的优美,结果下一瞬,他们就眼睁睁看着滑出优美动作的女孩儿抬起一只脚,毫不犹豫地往胡鹏飞膝窝上狠狠踹了一脚。


    仍处于懵逼状态的胡鹏飞毫无防备,只觉得腿好像被千金重的锤子狠狠抡了一下,剧烈的疼痛使得他直接跪趴在了冰冷的湖面上。


    足足愣了三秒,跟着胡鹏飞的几个混混才跑过去七手八脚地将人扶了起来,胡鹏飞根本站立不稳,指着沈半月:“打死这娘们儿,给我打死这娘们儿!”


    顾淮山见沈半月站那儿一点不害怕的样子,心说这丫头怎么这么虎,赶忙过去将人往身后一拽,不耐烦道:“胡鹏飞,你们差不多得了啊,调戏姑娘调戏到我们机械厂来了,这一脚你自找的。”


    “妈的,顾淮山你别以为老子怕你,你等着,等老子腿好了!”胡鹏飞色厉内荏地放了一句狠话,捂着膝盖冲扶着他的人吼了一句,“赶紧架老子去医院。”


    等这群人走远了,戴建业忍不住说:“他这究竟是不敢惹咱们老顾,还是真被踢伤了?”


    何嘉阳摇头:“不知道,反正我就知道,这位女侠真是好身手!”说着他冲沈半月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机械厂第三,厉害!”


    罗思雯小声附和:“是特别特别厉害。”


    “最近京市无所事事的混子特别多,你俩下次别两个人出来了,要滑冰喊我们一起。”顾淮山看了眼沈半月,又很快移开视线,冲罗思雯说,“听见没,罗思雯?”


    罗思雯不吭声,看向沈半月,她觉得混子多其实也没什么,沈半月这么厉害,她俩可能、好像、应该也不会吃什么亏。


    沈半月打量顾淮山几人一眼,这群人跟胡鹏飞那几个年纪其实差得不多,不过明显顾淮山几个比较正常,一看就是受过义务教育的社会接班人,跟那几个社会渣滓气质明显不同。大家都是邻居,从增进友邻关系的角度考虑,也应该答应这个提议。


    “行啊,我不怎么会滑,正头疼回头怎么教我妹妹呢,你们都是老手吧,下回教教我妹妹呗。”


    戴建业忍不住贫了一句:“您这还是不怎么会滑,我们那就是不怎么会爬了。”


    沈半月笑笑:“刚才是情急之下超常发挥了。”


    既然混混们都走了,沈半月和罗思雯干脆和顾淮山他们一起又滑了一会儿。


    为了印证情急之下超常发挥的说法,后面沈半月再没用过异能,充分向大家展示了她稚嫩的技术。


    她之前是用金属异能控制鞋底的铁丝,再用力量异能控制重心和力场,将两种异能都调动到巅峰,才能让冰刀完全随着自己的心意“稳滑停转”。


    平常滑冰她当然不想这么费力。


    后面几天沈半月又插空和他们一起去滑了几次冰,从第二次开始,就把小笛子给带上了。


    一般来说,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是不爱带着十多岁的女孩儿玩的,但是小笛子长得好嘴又甜,还是挺招人喜欢的,加上这是沈半月的妹妹,几个小伙子为了跟人姑娘拉近点关系,不但争着抢着要给小笛子当教练,还时不时地给她带点零食,很快小笛子就跟人熟络得不行了。


    这段时间他们没再遇上胡鹏飞那伙人,据说胡鹏飞那天摔趴在地上的时候扭了脚,一时半会儿是出不了门了。


    沈半月一开始还在想,自己那天好像已经收着力气了,应该不至于踢坏他腿才是,后来才知道,别看他那天被人扶起来的时候是抱着膝盖的,其实伤得比较严重的是脚踝。


    这天,几人滑完冰回来,在路口分开后,戴建业他们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淮山哥哥,我真的可以去你家看电视吗?”小笛子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不时扭头跟顾淮山说话,小脸上满满的都是对电视机的向往。


    原先在江城的时候,他们附近几个家属院里都没有电视机,只有远一些的筒子楼里有,小笛子曾经跟着同学去筒子楼看过一次电视,之后就经常嘀嘀咕咕地提起这事儿。


    不过小家伙也知道他们家是不可能买电视的,且不说电视机的票太难得了,就算他们有钱有票,家里也摆不下呀!


    至于沈半月,则是一直秉持着改革开放前甚至改革开放初期,都坚决不能露富的宗旨,从来没想过买电视机这种“奢侈品”。


    所以小家伙听说顾淮山家居然有她心心念念的电视机,并且顾淮山还热情邀请她去看电视,顿时就乐开了花。


    “当然,我骗你个小屁孩儿干嘛。”顾淮山手欠地揪揪小笛子的辫子,“一会儿你跟着我回家就行了。”


    进了单元门,顾淮山冲罗思雯摆摆手:“回见,‘螺丝钉儿’。”


    罗思雯:“……”


    她没理会顾淮山,冲沈半月挥挥手,进了家门。


    剩下三人继续往上走,小笛子这个小话痨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顾淮山时不时被她逗得嘎嘎直乐,刚爬到四楼,401的门开了,一个头上戴着顶贝雷帽的年轻姑娘从里面走出来,看着上楼的顾淮山笑:“顾淮山你上哪儿去了,我等你半天了。”


    等看清走在顾淮山身后的沈半月,这姑娘脸上笑容一下消失了,瞪了顾淮山一眼,问:“她是谁?”


    顾淮山莫名其妙:“对面的邻居,沈半月,还有这个,小笛子。”顺嘴跟沈半月她们介绍:“这是林沁雅,原先住402的。”


    他这话一出,那姑娘的脸色更黑了。


    小笛子感觉到气氛不对,忙拉住沈半月的手,沈半月拍拍她的脑袋,冲那姑娘笑了下算是打过招呼,就牵着小笛子的手往自家走了。


    顾淮山看看林沁雅,又看看沈半月姐妹俩,摸摸鼻子,说:“小笛子,回头再喊你看电视啊!”


    “哥,你喊谁看电视呢?”


    401室又跑出个十多岁的男孩儿。


    顾淮山奇怪道:“不是,顾衍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小男孩儿:“林姐姐带我来的啊!”他看向走到402门口沈半月和小笛子:“原来你家对门儿搬来了一个漂亮姐姐和一个漂亮妹妹。”


    小笛子也好奇地回头,看到同龄人,她很自来熟地冲对方挥挥手,大方地接受了对方的赞美,并表示了感谢,同时还非常嘴甜地夸了回去:“你也很漂亮哟!”


    沈半月:“……”


    这小家伙算是社交技能点满了。


    不过,沈半月莫名觉得顾衍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后半夜,沈半月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盯着乌漆麻黑的虚空看了会儿,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顾衍。


    原书男主。


    小笛子的官配!!!——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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