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时……
沈半月利索地挖着土,等金黄的笋壳全都露出来,欻欻两下,就把笋斩断了,顺手还帮聂元白把他挖出来的笋也给斩断了。
聂元白已经习惯了,半点不觉得他一个大人没有小孩儿干活利索有什么不对,若有所思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听村里老人说,十多年前大灾的时候,山溪县也遭了灾,农田减产大半,后面县里修了水库,这些年有时候天气干一点,倒是也没当年受灾那么严重了,不过要是再遇上大灾,恐怕县里修的水库也是杯水车薪。”
小墩大队风气好,社员们的心思大多在地里,很少乌七八糟的事情,尤其前些年革委会那几个人来闹了一通以后,大家对这些事情益发反感,对他们三个被下放来的反倒态度好了不少。
聂元白是个精明机灵的,几年下来倒是跟村里不少社员都能说得上话了,甚至有几个年纪大的,还挺喜欢跟他闲聊,觉得他有文化眼界宽。
“我之前去县城,听见人说有些地方种地,耕地用拖拉机,浇水用水渠,种子都是什么优选品种,还用化肥,收成特别好,人还不累。”沈半月说。
林勉正把地上斩断的竹笋都捡进竹篮里,闻言看了沈半月一眼。他俩这些年同进同出,可林勉回想一下,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去县城听见人说过这些。
他记忆力很好,应该不至于是忘记的,那么就只能是沈半月随便找了个借口忽悠聂元白了。
林勉翘了翘嘴角,没吭声,只在心里想着,回头再去县城国营书店的时候,除了看数理化的书,也要看看种地的书。
“科学技术确实能大大地提高生产力,把人力从繁重的农活里解放出来,可是,拖拉机、水渠、化肥,这些都是要钱的。”聂元白叹了口气。
在小墩大队待了这么几年,他也逐渐对这片土地和土地上淳朴的农民产生了感情,这几年虽然贫苦,却是他十来年里过得最轻松自在的。
只是大约是经年的苦难消磨了锐气,在小丫头说出口之前,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用自己所学,来帮助、改变这个村子。
可一旦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哪怕他嘴上说着“这些都是要钱的”,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开始考虑可行性。
也不是完全不行。
灌溉防涝,其实不过是修水渠、造水车、筑堤坝,没有水泥就用粘土、石灰或者是石头代替,没有钢铁也可以凑合用木头或是竹子。至于拖拉机,要只是用来耕地,买不起他们还不能自己想法子弄个简单的吗,只要能弄到一些废旧的零件,还有就是解决动能问题……想着想着,聂元白又叹了口气。
“废旧零件不好找,废旧的柴油机更不好找。”他自言自语地嘀咕。
沈半月也不知道他沉默的这段时间都想了些什么,怎么就从“都是要钱的”一下子转折到了废旧零件上去了,不过也能猜到这人嘴里说不行其实已经在考虑可行性了。
她笑眯眯接茬:“废旧零件可以问我小叔和国强叔啊,他们都是机械厂的,应该能接触到这些,还有就是废品收购站,咱们公社的废品站东西少,县里的废品站东西就挺多的,破自行车烂铁架什么的,我都瞧见过。”
“要么这样。”沈半月用传销组织忽悠人的语气说,“聂伯伯你回去写个计划书,有了计划书,到时候我忽,呃,说服大队长他们肯定就容易了。”
聂元白:“……”
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想说的是忽悠大队长。
他总算是明白了,小丫头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忽悠他写个计划书呢,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你个小丫头,还知道办事前要写个计划书呢?”
沈半月理直气壮:“我又不是没文化的文盲。”
她可是马上就有小学毕业证的人了。
聂元白哈哈一笑,没再说什么,但是沈半月知道他这是答应了。于是第二天就又悄悄给他送了一支钢笔、一瓶墨水和一沓上头印着山溪县机械厂红字的稿纸,后勤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顺带的,她还开始在村里“散播谣言”,什么哪个地方发洪水淹死了多少人啦,什么那个地方大旱庄稼欠收,老百姓只能挖草根吃树皮啦,把社员们并不算太久远的记忆都给勾了起来。
明明这两年风调雨顺,收成很好,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偏偏个个都开始“居安思危”,忧心“泰极否来”。
好日子都过了挺多年了,说不得坏年头也该来了吧?
大队的几个干部都纳了闷儿了,秋收的粮食刚分下去才多久啊,今年大队还比往年多养了六头猪,眼瞅年底能分不少猪肉,这日子可以说是蒸蒸日上,怎么社员们却个个愁眉苦脸的。
直到沈半月把聂元白熬灯点蜡写的计划书交到沈振兴手里,沈振兴拿着厚厚的稿纸一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修水渠,造水车,筑堤坝……”沈振兴翻着翻着,声调一下子就变了,“还自己造农耕机、拖拉机,你们怎么不上天呢?!”
沈半月左右看看,摆出一副狗狗祟祟的模样,小声说:“这计划书是聂元白写的,叔爷您知道他下放前是做什么的吗?”
沈振兴作为大队长还是知道一点的:“什么研究所的,听说跟机械厂的工程师差不多。”他抬眼看向沈半月:“怎么,难道不是,总不能是造原子弹的吧?”
沈半月摇摇头:“不是造原子弹的,不过应该也是造武器的,跟普通的机械厂工程师不是一回事。”
沈振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他自己说的?”
沈半月继续摇头,伸出两根手指点点自己的眼睛:“我旁敲侧击,观察出来的。”
沈振兴还是不相信:“真要是造武器的,这多重要的人才呢,国家能给他下放了?”
沈半月忍不住说:“这都要下放了哪还会管你是干嘛的?”她再次压低了声音,悄么么说:“有一回他给我们讲课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提到过一句。”
沈振兴半信半疑,摆摆手:“你把这东西留下,我先看看。”
沈半月也没想着一下子就能说动他,麻溜儿的准备告辞,沈振兴又喊住她:“你们偷偷跟下放人员来往也就算了,总归也是为了多学点东西,但是得注意分寸,别被人抓着小辫子。”
沈半月不走心地连连点头,刚想走人,沈振兴又说:“还有,说事就说事,别在村里传些有的没的,眼瞅再过两三个月就过年了,消停点,让大家安安生生过个年吧!”
这糟心孩子。
沈半月嘿嘿一笑,拔腿就溜。
消停是不可能消停的,时间不等人呐!
为了让沈振兴相信他们这份计划书的可行性,沈半月和聂元白商量了,决定先从改良大队的基础农具做起。他们几个再加上在钢铁厂工作过的吕方,一群臭皮匠顶好几个诸葛亮,愣是用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改造出了一架全新的铧犁。
原先小墩大队主要用的是传统木犁,还有就是一架从北方传过来的双轮双铧犁。沈半月他们在双轮双铧犁的基础上,增加了犁铧数量,又调整了铧犁的一些结构,基本解决了双轮双铧犁拉力难以控制的问题,而且更轻便、耕作面积更大。
唯一就是碍于材料不足,这架铧犁除了犁铧的部分,其余大部分是请宋木匠用木头打的,怕是没有全身都是铁打的双轮双铧犁经久耐用。
哪怕如此,新铧犁抬出去试用的时候,还是引起了整个大队的轰动。
“这么多犁铧,牛能拉得动吗,原先那两个犁铧的,牛拉着都够呛。”有人表示不看好。
“我瞧着挺好,你看那些犁铧,比原先那个看着锋利多了,原先那个犁不了多少地就卷刃了,牛拉着也费劲儿,这个一看用料就扎实,犁起地来肯定哗哗的,哎哟,我都想自己上手试试了。”有人表示看好,并且跃跃欲试。
“这是小月他们几个孩子做的,这怎么可能呢?这玩意儿瞧着跟机械厂生产的也没啥差别了,我瞧着那犁铧锃光瓦亮的,好像比厂子里出来的质量还好呢。”
“听说木头架子是宋木匠帮着做的,犁铧是老刘头带着孩子们去铁匠铺子打的,还别说,我大姨的妯娌的外甥就是铁匠铺的,说几个孩子灵光得很,学了没多久就能自己上手了,尤其是小月那丫头,打出来的东西,跟老铁匠打的也没差了。哎哟,你说汪桂枝怎么就精成这样,养这两个孩子,可真是比养沈爱林不知道好多少。”
“哎哟,你可别说了,胡槐花来了!”
也有人暗戳戳说:“听说这玩意儿那什么图纸是牛棚里的人画的呢,我上回还看见小月跟牛棚的人说话了呢。”
有人马上反驳:“不是,跟牛棚的人说话怎么了,村里又不是只有小月跟他们说过话,再说了,人家来咱们这儿下放,给咱们大队画图纸,那不正说明咱们给人改造得很好吗,你这叽叽歪歪的想说啥呢?”
“嘿,我不就这么一说嘛,我也没说什么呀。”
……
社员们扯天扯地,很快又把话题扯远了,没人注意到离他们不远站了几个知青,脸上表情都不太好看。
“这大队的人都有毛病的,对几个下放的坏分子那么宽容,对咱们这些下乡来支援广大农村建设的知识青年,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张影愤愤道。
徐子磊看一眼不远处的社员,劝她:“算了,少说两句吧,被他们听见,回头看咱们更不顺眼。”
张影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忍了,没再吭声。
田里沈振兴、宋木匠、老刘头、赵勇军再加上沈半月他们四个小孩儿,一起把铧犁架在牛后面。这铧犁比原先的大,大队把仅有的两头牛都赶出来了,架好以后,沈振兴不太放心地说:“一会儿别给牛拉坏了。”这两头牛可是大队最重要的财产。
老刘头不能容忍有人质疑他们亲手打造的铧犁:“怎么就能给牛拉坏了,你不是在旁边看着呢吗,要一会儿牛拉不动,你还不得赶紧自己去帮着拉?怎么都累不着牛。”
他这反话说的,把其他人都逗笑了,宋木匠看沈振兴表情不太好看,忙打圆场:“老刘头就这脾气,大队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我瞧着这犁铧确实比原先的结实锋利,不说牛拉着,就咱们自己推着,犁地都哗哗的,两头牛拉着,就更不用说了。”
沈半月趁机说:“大队长,其实还有个不累牛的办法,咱们想法子弄个废旧的柴油机修一修,给它装上,再改造一下,耕地效果应该比拖拉机还要好。”
沈振兴的反应是一甩鞭子,赶着牛走了。
完全不想继续听这丫头异想天开。
老刘头嘿嘿一笑,说:“小月啊,你们几个小孩儿还想自己造拖拉机呢,有志气!”
他看一眼沈振兴,压了压声音,说:“大队长就是个老古板,你指望他支持你们,怕是有点难。不过,下回你们要再弄什么,尽管跟我说,老刘头我铁定帮忙。”
老刘头补了一辈子锅,时常被人嘲笑,手艺不行干不了铁匠才不得不窝在村里摆弄些破铜烂铁,他心里不太服气,可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多大天分,直到这回跟几个孩子造出了这么个东西,还别说,老头儿感觉自己腰背都挺直了不少。
宋木匠笑呵呵接话:“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也尽管说。”
说话间,沈振兴扶着铧犁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路了,一直盯着他的赵勇军突然说:“我瞧着这铧犁应该成了。”
赵学海拉着沈文栋跑到了前头,父子俩倒是有默契,赵勇军话音刚落,赵学海已经在那头蹦起来欢呼了:“啊啊啊,我们成功啦,犁很好用,牛拉得特别轻松,哇哇哇,成功啦,成功啦!”
沈文栋惯常跟个老干部似的,这时候也忍不住跟着喊:“我们成功了,小月,小勉,我们成功啦——”
他俩这么一喊,站在田埂上看热闹的社员们一个个下饺子似的跳进了田里,奔着两头牛就跑了过去,牛被人群一惊,脚下顿时更快了,于是社员们就见那犁跟铲豆腐似的哗啦啦地从地里铲了过去。
老农民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个个红光满面:“哎哟,这东西犁地利索啊,这么一会儿比咱们刨半天土都多了,用这个能给咱们省多少力气呐!”
“可不是,这地犁得还深,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咱们村里的娃娃们厉害啊,还有,多亏了牛棚那几个呐。”
大家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围着那铧犁看个不停,有人忍不住还上去把沈振兴替下来,自己感受了一下,感受完又是一番赞叹,然后又有更多的人想上去试试,大家你犁一会儿我犁一会儿,竟然就这么直接把一块田给犁完了。
最后还是沈振兴心疼牛,怕给牛累着了,把犁给卸了下来。
沈半月猴子似的,一下就钻过人群蹿到了沈振兴身边,趁热打铁继续她的忽悠大业:“叔爷,这东西嘎嘎好用吧,不止这个,我们还商量了,可以再试着改良一下鼓风机、打稻机这些,绝对能在原有基础上提高至少百分之二十的工作效率。”
沈振兴看她一眼,说:“那敢情好。”
沈半月打蛇随棍上:“那咱们那个计划书,修水渠、造水车、筑堤坝?”
“你们改造改造农具,这不是挺好的,干嘛一定要鼓动村里修水渠造水车还筑堤坝?”沈振兴就不明白了。
沈半月表情一秒严肃,说:“叔爷,兴修水利,百年大计,这是历史赋予咱们的责任。”
沈振兴:“……”
他一个老农民,历史能赋予他屁个责任。
“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能拍个脑袋就决定。”沈振兴依然拒绝。
“咱们改造农具,大家种地事半功倍,活儿就轻松了,省下来的人力不是刚好可以用来干这些?”
沈半月还待再劝,沈振兴却摆摆手,赶着牛走了:“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哪怕拿出来讨论,村里其他干部也不会同意的,社员们也不会同意。”
这话说的,沈半月心说你拒绝我就拒绝我呗,还冠冕堂皇地扯上了社员们,你这大队长在村里威信有多高,当我不知道呢,再说只要你和赵勇军同意了,不就等于满村的沈家人和赵家人都同意了,少数服从多数,哪怕有人反对,这事儿也能推行下去。
沈半月心里一琢磨,咬咬牙跟上去说:“我们要真能捣腾出一台拖拉机呢?”
沈振兴脚步一顿,扭头看向她,嘴角一扯,甚至露出了个笑容:“你们要真能捣腾出一台拖拉机,别说修水渠造水车,你就是要上天,社员们也能给你送上去。”
拖拉机呐,他们大队勒紧裤腰带也买不起的东西,别说让大家多干点活儿了,就是让大家少吃点饭,估计也没人不愿意。
“那材料费?”
沈半月还想跟他拉扯一下,争取点资金,沈振兴一摆手:“没有钱。”
沈半月:“……”
这穷得够理直气壮的。
行吧,好歹也算是答应了。
新铧犁让小墩大队的社员着实兴奋了好几天,以至于周五傍晚沈国强带着小笛子回来,骑着自行车路过农田,远远就看见田里好几人一起围着在犁地。
小笛子侧坐在车前杠上,毛蓬蓬的头发被编成了两条辫子,折起来用带蝴蝶结的发圈扎在了两边,小家伙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有褪去的婴儿肥,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脸颊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看着又稚气又可爱。
她眨眨眼睛,问沈国强:“爸爸,最近农活儿很忙吗,爷奶是不是还在地里?”
小家伙刚去江城的时候,怎么都不肯喊沈国强和林晓卉爸爸妈妈,理由是小月姐姐和小勉哥哥也不叫爸爸妈妈。一年多后,有一回她生病,林晓卉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好几天,等她病好了,林晓卉却一头栽在了病床前,小家伙情急之下喊了声“妈妈”,后面就改口叫爸爸妈妈了。
这几年她在江城生活,小时候被拐卖的记忆也渐渐淡了,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没有安全感,不过对沈半月和林勉总好像雏鸟对第一次见到的生物那样,不管走到哪里,总是心心念念地惦记着。
沈国强多年不干农活,倒是也不太清楚村里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安排:“爸爸也不清楚,咱们进村里去问问。”
倒是不用进村,骑到大樟树底下,婶子们就七嘴八舌地告诉他们了。
小笛子“哇”地一声:“姐姐哥哥们好厉害!”
沈国强笑道:“可不是。”
父女俩顺着村道一路骑回家,还没到门口呢,沈半月和林勉就已经从院子里走出来了。
沈国强一拧刹车,小笛子迫不及待地往下跳,沈国强赶忙扶了一把,小笛子一站稳马上撒腿就跑向沈半月:“姐姐!”
沈半月等人跑到跟前,伸手一把将小家伙拎起来,轻轻松松抱起,小笛子立马像三岁时那样抱住了沈半月的脖子,哈哈笑了起来。
林勉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小笛子甜甜一笑,喊了声“小勉哥哥”。
三个小孩儿高高兴兴地往院子里走,沈国强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
进了院子,小笛子从沈半月身上下来,一溜烟儿跑进了灶房,灶房里很快响起她和汪桂枝一来一往的说话声。
沈国强进屋放了手提袋,拿了袋饼干给沈半月,沈半月拆开了,跟林勉一人分了一片,又递了一片给沈国强。
“那个新的铧犁是你们打的?”沈国强吃着饼干,笑道,“你们这几个孩子,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沈半月眨眨眼,笑眯眯说:“我们还想再能干一点呢。”
沈国强疑惑地看她:“什么叫再能干一点?”
他想了想,说:“你们还想造别的,打稻机吗,我听说有些地方已经在生产柴油脱粒机了,那个比咱们大队的打稻机可先进多了,不过那东西贵,你们想造难度也很大,倒是有一种脚踏式脱粒机,原理不算太复杂,我听说咱们公社已经在考虑引进了。”
沈半月继续笑眯眯:“我们想造拖拉机。”
沈国强表情一空,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们想造什么?”
“拖拉机。”沈半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然后在沈国强“你们是疯了还是在说梦话”的眼神中解释了一句,“我们想弄一台报废的,自己试着维修改造一下。”
沈国强表情一言难尽,这听起来似乎靠谱一些,可仔细一想,其实也没有靠谱多少。
这些孩子以为拖拉机是什么,是外头那些没多少零件的农具吗?
一台拖拉机,有上千个零件,就算是拖拉机厂的工程师,也不敢说凭一己之力就能手搓一台拖拉机出来,哪怕是拿旧的来维修,也不容易,至于改造,那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沈国强嘴巴张张合合半天,到底不想说得太直白,挫伤孩子们的积极性,斟酌了下,找了个最合适的借口:“别说报废的机器难找,就算是能找到,也不会多便宜,几百上千都是有可能的。”
他想用价格吓退沈半月,哪知道小丫头听了他的话,面色不改,一拍胸口,说:“我有钱。”
沈国强:“……”——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文中有关农具、拖拉机等专业知识均来自网络,不一定准确
第67章 翟教授惊得“啊”……
夜里沈国强愁眉苦脸找上亲妈,想让老太太劝劝孩子,爱学习喜欢钻研是好事,可目标定得太大,他怕孩子到时候失败了,受打击太大。
哪知道老太太手一摆,让他闲着没事就多琢磨琢磨上哪儿给孩子们弄废旧机器,其他的别管,还说几个孩子都是有谱的人,不管成功失败,让孩子们试试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得倒好像他才是那个没谱的人。
至于说那么多钱,老太太就更不在意了,说那都是孩子们自己捣腾东西攒的钱,他们自己爱买什么买什么,她管不着。
谁家十几岁的孩子,能攒几百上千的钱呐,可要说家里贴补的,老太太自己也没这么多钱。
沈国强早知道家里几个孩子不是一般孩子,可实在没想到能这么不一般,才十多岁的人,就敢想着自己手搓拖拉机了,那再大一点,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呢,岂不是真要上天?
可老太太既然这么说了,沈国强只好满怀忧虑地点了头,废旧机器他可以想办法,实在不行,要么再想法子找人教教他们。
小孩儿们不知道沈国强的忧心忡忡,洗漱完小笛子缠着林勉说了一会儿话,就啪嗒啪嗒地跑回沈半月的屋里,开心地和姐姐一起继续“夜话”了。
沈半月记得原书里描写女主用的词都是娴静、聪慧、温柔、优雅之类的,可她看看身边这个双目炯炯的碎嘴子,总觉得无法想象这个小家伙长大以后娴静优雅的模样。
沈半月灭了油灯,摸黑爬上床,感觉到小家伙蹭啊蹭,蹭到了她身边,然后就听见小家伙又接着之前的话题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说的都是江城的事情,比如家属院里有个婶子老是偷偷背后说坏话啦,班上有个胖乎乎的男生老是揪她辫子啦,公园的滑滑梯很好玩啦,动物园的老虎好吓人啦……渐渐地,嗓音越来越轻,最后小家伙喃喃了句“哥哥姐姐要是也能一起就好了”,“好了”这两个字含糊在嗓子里,还是沈半月连猜带蒙的。
沈半月眯着眼,听着小家伙轻微的小呼噜声,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也渐渐地沉入了黑甜乡。
第二天沈半月带着小笛子去上课。
由于她和林勉掌握的知识已经远远超过小学阶段范畴,唐老师已经不太管他俩的出勤了,沈半月基本是闲着无聊就去学校坐坐,然后又闲着无聊地半途偷偷溜走。
小笛子虽然没有正式在大队入过学,但是作为出勤率非常高的曾经“旁听生”,深受王丽华老师的喜爱,一进学校就收获了王丽华老师偷偷给的一把炒花生。
在学校混到半下午,沈半月和林勉就带着小笛子溜号了。先去了趟自留地,秉持着“想吃什么拔什么”的宗旨,在自家自留地里拔了几颗菜和萝卜,路过沈文栋家自留地时,又顺手拔了把自家没有种的芹菜。
回到家,林勉带着小笛子一起烧火,沈半月则麻利地开始做饭做菜。菜做到一半,沈国强背了一担柴回到家,刚洗完手,上工的老两口和沈国庆、周瑶瑶一起回来了。
沈国庆带了厂子里发的咸带鱼,今晚是来不及做了,放着明天做起来配粥吃正好。他把咸带鱼放进灶房的橱柜里,凑到灶台边看了一会儿,啧啧感叹:“小月现在是咱家的第一大厨了吧,这菜做得真香!”
小笛子立马从灶台后头探出毛蓬蓬的脑袋——
没有林晓卉给她梳头扎头发,不管是沈半月给她扎,还是她自己扎,都是这种风格。
“姐姐就是最厉害的!”
小家伙依然是坚定的“姐吹”一枚。
沈国庆笑道:“对对对,你姐姐最厉害,会读书,会做菜,现在还会造铧犁了,听说马上还要造拖拉机了。我说你们下一步要干嘛,造完拖拉机是不是该造飞机造坦克造火箭啦?”
沈半月举着个沉甸甸的长柄铲子,轻松地在锅里翻了两下,下巴点点,说:“搪瓷缸。”
沈国庆立马会意,取了个搪瓷缸子递给她,沈半月欻欻欻利索地把炒好的菜铲进搪瓷缸里,这才接了沈国庆的话茬:“也不是不可能。”
沈国庆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这是说“造飞机造坦克造火箭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小孩子说话不可信,但是沈国庆莫名觉得自家这小孩子不一样,说不准以后还真能做到……可造飞机造坦克造火箭,嘶,沈国庆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竟然敢天马行空地想到这上头去。
他把思绪拉回来,说:“我上回跟着师父一起出差,认识了个洛城拖拉机厂的人,回头给你们打电话问问去。”
沈半月立马扭头笑眯眯表扬他:“沈国庆同志,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有魄力有眼光的好同志,组织非常看好你,加油!”
沈国强正好一只脚踏进灶房,听见这话,心里莫名有些不得劲,这么说,他这个意图阻止孩子们造拖拉机的人,在孩子们眼里岂不就成了没魄力没眼光的坏同志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我知道江城下属国营农场应该有废旧不用的拖拉机。”
沈半月眼睛一亮,举着长柄铲子,笑眯眯看向沈国强:“真的吗,那太好啦,沈国强同志,组织也非常看好你,加油哦!”
小笛子又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爸爸厉害,加油哦!”
沈国强被两个小丫头哄得双颊发红,都忘记自己进灶房来干什么了,笑呵呵地又飘了出去。
林勉靠在灶洞后的墙上,看着灶洞里熊熊燃烧的火焰,笑了起来。
真好呀,这个家。
—
西北。
深度近视的翟教授终于换了副眼镜,走起路来都比从前快了许多,他手里捏着两个饭盒,进食堂后,少见地没有对着食堂的菜色打量半天,而是直接把饭盒递给大厨老秦:“给老林打点清淡的,我的就随便来点吧。”
老秦接过饭盒,边打饭菜边问:“林教授身体好点没有?”
翟教授点点头,又摇摇头:“老毛病了,暂时没问题了,只不过还是得养着。他这个人呀,你别看他平时乐呵呵的,见谁都笑,有什么事都埋心里呢,这不,埋着埋着就生病了。”
老秦也不去打听林教授心里埋的什么事,只是说:“听说外头宽松些了,近段时间大概会给你们派些年轻人来当助手,到时候应该就能轻松些了吧?”
翟教授的表情可一点也不像“欢迎”或是“轻松”的,反倒是有些苦大仇深的样子,眉头紧锁道:“嗐,说什么给我们当助手,回头还得我们手把手地教,别帮倒忙就行了。”
这话老秦可没法接,基地领导定下来的事情,说是要给这帮老教授减轻负担来着,哪知道老教授们的样子,都像听见泼猴儿要上天庭的各路神仙,愁眉不展的。
翟教授拎着网兜回了宿舍楼,他和林教授住两隔壁,都是带厨房厕所的一个小套间。
当然,厨房对他们来说就是个摆设,整栋楼里偶尔会开火的,不超过一个手掌。
翟教授拿出钥匙开了门,里面的人听见声音从卧室里趿着拖鞋走出来。
相比三年前,林教授看上去苍老了许多,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了,端正的眉眼间添了许多细纹,脸颊微微凹陷,整个人瘦得厉害,只有笑容依然温和。
“我其实已经好多了,明明手脚俱全,行动自如,倒是还过上了让你帮忙打菜买饭的日子。”
翟教授摆摆手:“别说这些,回头我要是生病了,你总不能就在旁边看着吧?来来来,坐下吃饭。”
林教授笑笑,坐了下来。
俩人围着个小餐桌,安安静静地吃饭。吃到一半,翟教授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你病发那天是收到了一封信吧,我记得你说是你从前的学生寄来的,怎么的,那学生出什么事了吗?”
对于说话向来直来直往的翟教授来说,这问题问得,已经极尽所能的委婉了,可林教授听了这话,手里的筷子微微一顿,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
他就这么握着筷子,半天没吭声,就在翟教授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说句什么转圜一下的时候,林教授轻轻叹了口气,开口了。
“三年前我给家里写了封信,过了两个月,信退了回来。工作人员说,林博文已经调职去了东北,具体去了哪里,在哪个单位,街道的同志也不清楚,信件没人接收,只能原路退回。我当时心想着,那逆子同我关系疏远,大概也不想小勉和我走太近,所以离开京市以后,索性就跟我断了联系。”
翟教授对他家的情况倒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闻言反问:“实际不是?”
林教授沉默几秒,才接着说:“我心里记挂小勉,后面辗转给京市信得过的学生写了封信,请他帮忙打听他们父子的下落,他一直没能打听到,后来还是基地后勤负责外联的同志,帮忙打听到了具体的地址。正好我有个老朋友在那里,于是我又写信托老朋友悄悄过去瞧瞧,后来老朋友给我回信,说林博文已经在那边成了家,一家四口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他还同附近邻居打听了,邻居都说夫妻俩对孩子挺好。”
翟教授疑惑道:“那不是挺好?”
林教授握着筷子的手忽然开始微微颤抖,他将筷子放下,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据我那老朋友信里说,他们身边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看男孩的模样年纪,应该就是小勉,女孩年纪小一点,他们夫妻俩都是二婚,女孩应该是女方带过来的。”
“他既然能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认不认我这个爹倒是也无关紧要。我放心不下小勉,只能让那个老朋友偶尔去瞧瞧。”
林教授忽然闭了闭眼,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变得又干又涩,“直到几个月前,我那个学生去那里出差,他从前和林博文关系还过得去,干脆拎了东西上门,结果发现那个家里养着的男孩儿根本不是小勉!”
翟教授惊得“啊”了一声,忍不住说:“怎么会,不是小勉,还能是谁?”
林教授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两个孩子都是那个女人带来的,林博文是外地过去的,那个女人是乡下的,邻居们不熟悉,有些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二婚的,知道的也搞不清楚两个孩子是什么情况。我那老朋友没见过小勉,只以为那男孩就是小勉。我学生却是认识小勉的,当场质问林博文……”
“林博文,林博文说孩子四年前就弄丢了!”
林教授双眼通红,头一低,硕大的泪珠砸落在桌上。
这个年代书信往来太慢,一封信寄出去,等收到回信,往往就是几个月之后了。很多事情在信里也说不清楚,以至于阴差阳错,让他一直以为孙子好好地在东北生活、成长。
四年呐,他第一次写信去京市的时候,小勉就已经弄丢了,而他却一直懵然不知。
他简直无法想象,孩子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甚至不敢去想,孩子如今是生是死。
翟教授乍然听闻这样一桩事,目瞪口呆之余也有些手足无措:“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那你儿子,那林博文怎么不说,怎么还调职去了东北,万一孩子回来了呢……”这简直就匪夷所思嘛。
林教授冷笑:“他大概是巴不得孩子不要再回来吧!”
翟教授心说得亏我无儿无女,要生个儿子跟老林这逆子似的,那还不如生下来就扔尿桶里头溺死呢。
他甩甩头,把自己这不合时宜的想法甩了出去,说:“那,那咱们赶紧跟后勤的同志说一声,让他们联系各地的公安,找孩子啊!”
林教授点点头:“我已经打过报告了。”
翟教授长长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不是在往老林的伤口上撒盐嘛,于是搜肠刮肚地想词儿安慰,终于从繁杂的记忆中扒拉出一件事来:“你也别太忧心,那什么,S省的小赵,你还记得吗?他们家孩子不就被拐子拐走过,后来不是又找回来了吗,我听说孩子也没受多少苦,公安给解救回来以后就养在老乡家里呢,人给他养得白白胖胖的。说不准你家小勉也正养在哪个老乡呢。等回头小赵来了,咱们再找他问问,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林教授沉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并不敢抱有如此乐观的期望,毕竟他家小勉不是丢了四周、四个月,而是已经丢了足足四年了。
只要能活着找到孩子。
他不敢再奢求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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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勉,咱们打个赌,赌今天谁的收获多,怎么样?”
赵学海举着把自制的弹簧弓弩,眯起一只眼睛作瞄准状,箭头一下指东一下指西,鬼鬼祟祟的样子,不像进山打猎,倒像是进村的鬼子。
林勉紧紧跟在沈半月后面,手里拿着把一模一样的弹簧弓弩,他瞥一眼在山道边边上走来蹿去的赵学海,反问:“你拿什么跟我赌?”
赵学海一下被他问住了。
其实这几年他们偶尔捡破烂偶尔卖鱼卖干货什么的,陆陆续续还是分过不少钱的。但是赵学海是个早期“月光族”,手里有钱就痒痒,在兜里存不了几天就得扎堆葬身在供销社,加上他还有个时不时要从他手里抠钱的亲妈,所以几年下来,他依然兜里空空一贫如洗。
最近没什么入账,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的身无分文。
林勉微微一笑,说:“赌本都没有的人没资格打赌。”
被沈半月单手抱着的小笛子倏地扭头看向赵学海,不自觉地落井下石:“学海哥哥好穷哟!”
赵学海:“………………”
几个大人顿时都笑了起来,沈文益看热闹不嫌事大,起哄说:“没钱没关系,你们可以赌点别的啊,输了的人喊对方爹,或者是脱光了跑下山什么的。”
沈国强无奈道:“文益你怎么能给他们出这种馊主意,大冷天的回头冻坏了。”少年人嘛,喊爹是不可能喊爹的,但是一冲动还真有可能把衣服脱了,这种天气脱光了在山上跑,那不要命吗?
沈文栋幽幽说:“哥你再出这种馊主意,下山以后我就告诉大伯。”
今天沈振华值班,上山的人里头没有长辈,但是沈文栋表示,他大伯无处不在。
沈文益无语:“不是,小栋你小时候可不这样的,我真是服了你了。”
这几年沈半月已经把这片山林摸得很熟了,其他人说说笑笑着,只以为他们是随便挑了一条道儿往前走,只有沈半月知道,他们现在去的方向有一窝山鸡。
等走到附近,沈半月冲赵学海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赵学海立马捂住嘴,其他人也马上停止了交谈。
沈半月手里拎着小笛子,行动却依然轻捷迅速,往刚刚听见动静的方向蹿了过去,林勉、沈文栋、赵学海紧随其后,动作竟然都跟沈半月差不多,轻而迅速。
后面几个大人面面相觑,莫名有一种他们才是累赘的感觉。
明明是怕几个小孩儿上山不安全,他们才跟着上来的,可现在看,他们好像做不到跟孩子们那样悄无声息地蹿过去。可也不能因此就不管几个孩子,于是几人对视一眼后,还是尽量放轻动作跟了上去。
天气虽然冷,但阳光很好,从错落的枝叶间洒落下来,落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种天气,野鸡们经常会出来晒晒太阳,可今天沈半月从杂草从中蹿过去,却愣是没看见一只野鸡。
她正纳闷,一抬眼却看见前面不远的草木丛中露出一小条漆黑的色块,她眯了眯眼睛,那漆黑的色块动了动,草木掩映中露出了獠牙的一角。
那是头野猪。
小笛子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林勉他们三个也在沈半月停下的地方蹲了下来,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赵学海满脸兴奋,无声地问:“宰了?”
林勉和沈文栋也双眼发亮地看向沈半月。
几个小孩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看见这么个大家伙,不说赶紧跑,居然不约而同都想动手。
沈半月瞥他们一眼,单手做了两个手势,随后和林勉他们一起,举起了弹簧弓弩。
几个男孩儿都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野猪的方向。
林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砰快速地跳动,周围安静得好像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哦,不对,还有不远处那头野猪的哼哼声,不对,身后好像传来了脚步声,是国强叔他们……就在这时,他看见沈半月举起的两根手指,快速而果断地挥了一下,几乎条件反射似的,已经瞄准好的弓弩弹射了出去。
破风声几乎同时响起,但是其中一根箭很快蹿到前头,精准无比地钉入野猪脑部,随后,紧跟其后的三根箭才纷纷扎上野猪的脖子、肚子和大腿。
野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很快砰地砸在地上,之后竟然就没声音了。
就在野猪倒地的时候,几个“没用”的大人轻手轻脚走了过来,由于他们个个都站得笔直,正好完整看到了野猪倒地不起的全过程,一个个的都目瞪口呆,走在最后的周瑶瑶甚至忍不住低低尖叫出声。
沈半月把弓弩往身后背篓里一丢,一手捂着小笛子的眼睛,一手抱起她站了起来:“过去看看吧。”
沈文益出声阻止:“我听说有些野猪会装死。”
沈半月淡定道:“哦,这头应该不会。”
沈文益:“……”
不是,你又知道了?
几分钟后,一群人把血唬零喇的野猪围了一圈,除了被强制“剥夺视力”的小笛子,其他人都低头看着野猪,跟给它默哀似的。
“看见没有,弩箭再利,没有一定的穿透力是弄不死这种皮糙肉厚的野兽的,尤其是射的位置不是要害的时候。”
沈半月指指其他三人的箭,虽然都射中了,但是射得都不是很深,并没有给野猪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尤其是射在大腿上的那一箭,大概都不能让野猪跛个脚。
射大腿上的赵学海:“……”
他能说是被脚步声打扰到,不小心射歪了吗?
“所以致命伤是小月你射的这一箭对吧,啧啧,脑袋都射穿了。不是,你个小丫头怎么这么能呢,说起这些来还头头是道的。”沈文益不禁说。
沈半月理直气壮:“我力气大呀,我的弓弩跟他们的不一样,射穿不是应该的吗?至于射哪里才能一击毙命,沈文益同志,多读点书吧!”
沈文益:“……”
草地上已经流了一滩血,这东西肯定得赶紧弄走,不然血气引来别的东西就麻烦了。
周瑶瑶迟疑问:“那这野猪怎么处理?”
这题赵学海会:“当然是先抬下山啦,嘿嘿,山脚不远的地方有我们的秘密基地,先把野猪弄那里去,等傍晚没人了再来抬回去就行了。”
偷吃他们可是专业的。
几人就地取材,砍了两根木头来做抬杠,沈国强、沈国庆、沈文益三个,还缺一个抬杠的,赵学海由于个子窜得最快、身材最接近成年人而“雀屏中选”,担负起了抬野猪的“重任”。
野猪抬走,沈半月他们稍微处理了一下地面,这才跟了上去。
周瑶瑶和沈半月他们一起走,走着走着突然弯腰呕了起来。
沈半月单手扶住周瑶瑶:“小婶怎么了?”
周瑶瑶摇头:“血腥气闻着不太舒服,没事,缓缓就好了。”
沈半月点点头,若有所思看了眼周瑶瑶——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68章 沈半月笑眯眯说:……
赵学海轻车熟路,领着三个大人在山间小路里穿梭,曲里拐弯的,走了大概半小时,竟在没有遇上一个人的情况下,拐到了山地附近,进了个掩藏在小树杂草后的山洞。
山洞靠墙堆了些柴火干草,还有个只剩半截的小破缸,里头装了水,水缸旁边有个带盖的小破罐子,里头居然还放了十来个红薯。
三个大人神情都分外复杂,这还真是个秘密基地,平时经常用的那种。
沈文益忍不住说:“不是,你们几个小孩儿平时没少偷偷上山吧,这都快要在山里安家落户了!你们胆子可够肥的啊,之前我就想说了,那野猪离得也不远,你们几个就不怕没射死,野猪回头拱你们呢,瞧你们射箭那样子,平时没少练吧?”
人精都不在,赵学海机灵是机灵,但向来大大咧咧,嘿嘿一笑,压根儿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平常练爬树、练射箭,有时候饿了就在山洞里烤点红薯吃,有时候也烤兔子山鸡什么的,老话不都说了,马无夜草不肥,不偷吃我能长这么高嘛!”
沈国强皱眉道:“你们偷摸上山,就不怕万一有什么危险?”
赵学海手一挥:“怕什么,有小月呢,你们没发现吗,她力气越来越大了,动作也越来越敏捷了,不是我吹牛,你们三个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三个大人嘴角微抽,心说我们要打得过她做什么。
沈国强摇头:“那也不代表就全无危险,还是得小心点。”
沈国庆的角度就有点清奇了:“你们上山确实应该小心点,万一碰见不干净的东西。我其实一直觉得,那个胡知青,她没准就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然你们说她怎么做事情总是奇奇怪怪的?”
沈国强只觉得头疼,小的是心大胆子大,大的是总忘不了封建迷信的东西。他有时候都怕弟弟在厂子里也说这种话,到时候丢工作都是小的,没准还要去劳改。
他瞪了沈国庆一眼:“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胡说八道?!”
沈国庆还想反驳,不过瞅了眼他哥的表情,还是乖乖地闭嘴了。
把野猪藏好,赵学海带着他们往小路上一拐,在岔路口等了会儿,沈半月他们也就下来了。
这回上山,好像有点太“速战速决”了,没怎么逛就逮了头野猪,以至于他们把野猪一藏,一群人个个背着空背篓下山,路上遇见社员,别人都分外奇怪,不明白他们这是刚上山就下来了呢,还是上了山一点没捞着就下来了。
没办法,都逮到头大野猪了,大伙儿也实在没心思继续在山里折腾了。
走到山脚,迎面碰上胡槐花,这人自从沈国庆结婚时闹了那么一出后,干脆单方面和沈国强、沈国庆“断交”了,路上遇见都只当自己没看见的,不知怎么的,今天居然冲沈国庆笑了笑。
沈国庆被她笑得寒毛直竖,扭头就跟沈国强悄声蛐蛐:“你说她是不是中邪了?”
沈国强:“……”
我看你更像中邪的。
沈国强为人厚道,既然对方首先示好,他也就主动打了声招呼,哪知道胡槐花理也不理他,白眼一翻,头一扭,走了。
沈国强莫名其妙,沈国庆小声但坚定道:“我就说她中邪了。”
沈国强一时无言以对。
回到家,汪桂枝正蹲墙角杀鱼,见他们个个两手空空地回来,稀奇道:“不会吧,连朵蘑菇都没采到?”
小笛子立马跑过去,蹲在老太太身旁,小手捂在嘴角,神神秘秘地说:“姐姐哥哥他们抓到了一头大野猪,黑黑的,叫起来嗷嗷的,奶奶,好吓人的哟,吸溜。”
汪桂枝忍不住噗嗤就笑了,哎哟,可真是太吓人了,把这小家伙的口水都给吓出来了。
小笛子很快就旁敲侧击地开始问,大野猪是不是做成红烧肉,是不是能腌成腊肉,是不是能摊饼吃……反正应该是把她自己想吃的那些都说了个遍,然后才意识到大野猪还在山上,暂时吃不着,于是又开始问汪桂枝鱼是哪里来,是炖鱼汤呢,还是做红烧鱼。
汪桂枝被这小馋猫逗得笑个不停,压着声音说这鱼是聂元白给的,然后又说,她已经找人换了块豆腐,一鱼两吃,鱼头炖豆腐,鱼身红烧。
小笛子一听,眼睛都亮了,捣腾着小短腿跟进跟出,摆出了一副要亲眼看着鱼被烧熟的架势。
周瑶瑶从山上下来以后,整个人就有点蔫蔫儿的,躺屋里休息了会儿。
吃午饭时,沈国庆给她盛了一碗鱼汤,刚端到她面前,她就捂着嘴干呕了起来。沈国庆愁得不行,想说吃完午饭就回公社卫生所找方医生给瞧瞧,汪桂枝想了想,让他骑车去隔壁大队把赤脚医生叫来。
隔壁大队的赤脚医生祖上是中医,他爷爷医术不错,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学过几年,治个头疼脑热保个胎什么的,完全没问题。
赤脚医生姓许,许大夫给周瑶瑶诊了下脉,眉头一挑,笑着说:“是喜事。”
汪桂枝哪怕心里早有怀疑,真听见大夫这么说,还是喜出望外:“真是有孩子了?”
许大夫点点头:“两个月不到一点,孕妇身体底子不错,注意营养和休息就行了,不用吃药。”
沈国庆都愣住了,反应过来以后一把抓住许大夫的手,把个瘦筋筋的中年男子拽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还是沈半月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许大夫才算险险站住了。
沈国庆浑然不觉,箍着对方大声问:“真的吗,瑶瑶怀上了,我要当爸爸了?!”
许大夫大概是见多了这种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哪怕差点摔一跤,也依然非常平静,温和地点头:“是的,我把喜脉还是挺准的,不过你们要不放心,可以去县里再检查检查,卫生所可能不行,没有设备。”
沈国庆大约只听见了个“是的”,后面那些话估计一句也没进耳朵,欣喜若狂地喃喃道:“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还是周瑶瑶看不过去,一巴掌拍在他背上:“你赶紧放开人许大夫!”
沈国庆连连点头:“我放,我放,听你的,都听你的。”
汪桂枝从屋里拿了点红纸,包了三块钱给许大夫,这钱肯定是远远超出诊费的,不过喜事嘛,许大夫道了声谢后也就接了。
汪桂枝和沈国强把许大夫送出门,沈国庆扶老佛爷似的把周瑶瑶扶回屋里,小笛子跟着进去,好奇地趴在床沿,看着周瑶瑶问:“小婶,你要生小宝宝了吗,以后我不是家里最小的啦,我也要当姐姐了对不对?”
周瑶瑶笑着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对,以后小笛子也是姐姐啦。”她月经一向不太准,这回虽然晚了半个多月,也没太在意,毕竟之前的两三年里,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她已经尝过太多次了。
其实她也不是不知道别人背后怎么编排他们夫妻,不说其他人,就马光荣和胡采蝶,结婚后不久生了一个,前几个月又怀上了第二个,每回在她面前说起孩子,都指桑骂槐嘲讽她是个不下蛋的鸡。
她自己是医务工作者,自然不会像村里的妇女,生不出孩子就怨自己,她和沈国庆一起去县里医院检查过的,两个人都没问题,医生说有些人容易受孕,有些人不容易受孕,都是正常的,何况他们又两地分居,让他们放轻松,孩子肯定会有的。
可一年两年还能轻松,三年四年,哪怕周瑶瑶这样爽朗泼辣的性子,都有些熬不住。
白天在卫生所她能把找茬的马光荣和胡采蝶怼得无话可说,晚上回到家也忍不住会茫然失落,不明白别人要孩子那么容易,她想要个孩子却为什么那么难。
没想到,孩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周瑶瑶忍不住想起沈国庆说的话,家里两个小丫头都是小仙童,能给人带来好运的。她笑了起来,说不准真是呢,好几个月没回来,一回来就得了喜讯。
沈半月琢磨着晚上再上山把猪拉回来,他们今天岂不是吃不着新鲜的肉了?趁着小笛子缠着周瑶瑶问东问西的工夫,她喊上林勉,俩人各自背了个竹筐,带了把砍刀就又上山了。
山洞里一股子熏人的血腥味儿,沈半月从竹筐里取出个袋子,袋子里是她从公社买来的石灰粉,她哗哗往洞口隐蔽处倒了一些,这东西味儿大,撒在洞口能驱赶野兽。
然后她才和林勉一起进了山洞,俩人围着野猪看了一圈儿,商量先砍点什么肉回去。
“砍腿应该不会流太多血。”林勉蹙着眉头,用研究物理难题的态度,试图对野猪进行科学分析。
沈半月就随意多了,林勉话音刚落,她已经一砍刀下去,剁开了一条猪后腿,刀尖在骨肉间轻轻一错,整个腿就从猪身上“离家出走”了。
林勉非常好学地问:“小月姐,你怎么剔骨头这么熟练,是有什么特殊的技巧吗?”
沈半月又磨刀霍霍向第二条腿,边砍边说:“杀年猪的时候我蹲王叔身边观察过,嘿嘿,偷师的。”
林勉半点不觉得一个小孩儿跑去看人杀猪偷师有什么不对,认真地点点头,心说自己平时观察得还不够仔细,竟然都没有发现小月姐姐已经学会杀猪了,果然生活中处处是学问。
一边想着,他一边把砍下来的猪腿用干草仔细裹好,放进竹筐里。
沈半月砍完四条猪腿,瞅着“少胳膊少腿”的野猪看了看,又把猪耳朵和猪尾巴割了下来。
这野猪尾巴有点短,不过聊胜于无了,回去炖了给小笛子磨牙。
俩人一人背着两条猪腿出了山洞,把山洞的伪装给弄了回去,走出一段路后,随便砍了些柴草往竹筐上面一盖,齐活儿,回家。
沈文益和赵学海家就不用去送了,回头随便割几斤野猪肉给他们就行了,不然太明显,沈振兴和赵勇军怕是想睁只眼闭只眼都不行。俩人顺利往沈文栋家里送了一条猪腿,然后就背着三条猪腿回了家。
小笛子还在跟周瑶瑶嘀嘀咕咕呢,沈国庆也还在屋里,老两口和沈国强大概是去自留地了,没看见人。
沈半月干脆拉着林勉一起处理那三条猪腿。野猪毛硬得要命,得先用火燎一遍,再拿刀刮干净了,沿着蹄缝儿一砍两半,砰砰砰两条猪蹄就被剁成了零碎的小块。
林勉烧火,沈半月掌勺,俩人利索地就把猪蹄炖上了,除了猪蹄,还放了一把用开水焖涨了的菌菇干,还有从厉大姐那儿换来的大料。
没一会儿,整个院子里就飘起了浓郁诱人的炖肉香。
屋里那两大一小终于反应过来了,都跑了出来。
中午还干呕呕得不行的周瑶瑶,一闻见这肉香味,顿时感觉自己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跟着沈国庆进了灶房,眼看沈国庆掀了锅盖,她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眼,哎哟,肉处理得干干净净,凑近了闻香味更浓了。
“你们把野猪扛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去的,这么快就炖上了?”沈国庆简直瞠目结舌,这俩孩子胆子大不说,这做事也太麻利了吧!
沈半月解释了下他们只扛回了四条腿,然后又说:“给沈文栋送了一条,炖了两条,剩下一条,回头小婶带回去吧。”
别看猪腿骨头多,山溪本地传统还是觉得猪腿拿出去送礼比猪肉有面儿。周瑶瑶平常都住在娘家,虽说是自己家,但总归已经出嫁了,平时少不得贴补家里些东西抵口粮、房费,猪腿给她拿回去最合适。
沈国强和小笛子到时候带肉回去就行,骨头少重量轻,能多带点肉。
猪腿虽然没给沈文益和赵学海送去,一会儿吃饭肯定是要喊他们的,回头腌肉的时候也给他们腌一点,之后他们就可以时不时地找个理由弄块肉回家了。
周瑶瑶也不好意思一直蹲在灶房等肉吃,说了几句就和沈国庆一起出来了。
大概是闻着肉香味太舒坦,她也不觉得难受了,沈国庆拎了把凳子砍柴,她就坐在不远处晒太阳,叹息着说:“小月这样子,都有点当家人的架势了。”
两人夫妻多年,沈国庆知道她这话没别的意思,就是纯感慨,他扭头看了眼灶房的方向,悄声说:“你别说,从小月来咱们这儿,我就觉得这孩子以后是要干大事的。”
周瑶瑶笑了起来,跟他头凑头,也悄声说:“巧了,我也这么觉得哎。”
夫妻俩相视而笑。
要干大事的沈半月等肉炖得差不多了,就先拿了个小碗,给嘴上说帮林勉烧火实际眼巴巴盯着锅里的小笛子夹了两块,等小家伙吃完,就吩咐她去赵家和沈家喊人来吃饭,自己则继续炒剩下的菜。
晚饭吃完,天已经黑了,这回不用几个孩子动手,沈国强、沈国庆、沈文益,再加上个值班结束回来的沈振华,四个人没用多少时间就把“半须没尾”的野猪给扛回来了。
只不过猪是抬回来了,可四个大人都有些麻爪,他们都不会杀猪。
最后还是沈半月展现了她半吊子的“庖丁解牛”功力,主要得益于力气大、下刀快……还有砍丧尸经验丰富,总之不但很快把野猪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院子里没有弄得血唬零喇的。
让一众大人再次目瞪口呆之余,纷纷开始反省,平时是不是太不注意这孩子了。
瞧瞧她这些年都杂七杂八地学了些什么啊!
分完猪肉,沈半月拎了个装着炖猪脚的饭盒,又抓了块两三斤重的生肉就出门了。
她趁着夜色一溜烟儿跑到牛棚后头,冲牛棚吹了声口哨,没多久,聂元白就从牛棚那头蹿过来了。
“怎么大晚上的跑过来?”聂元白蹿进杂草堆里,往沈半月身旁一蹲,问。
虽说这小丫头力气大,一般人打不过她,可总归是个小孩儿,夜里出门总让人担心会不会不安全。
不过聂元白一问完就反应过来了,他闻见了空气中诱人的肉香味,立马笑了:“哎哟,原来是给我送肉来了。”
沈半月把饭盒和那块随便捡了个烂菜叶裹了的生肉一并递给他:“饭盒里面是猪脚,还热着呢,你可以当个宵夜。生肉不要腌,这几天吃了吧,家里还有,回头腌好了再给你送一点。”
聂元白笑道:“上午汪婶子说你们上山去了,不会是弄了一整头野猪吧?”
沈半月嘿嘿一笑:“运气,运气。”
聂元白失笑摇头,野猪可不是一般人能打到的,没点实力还真不行。
沈半月笑眯眯说:“给你送肉都是顺带手的,我主要是来告诉你,国强叔和小叔都答应帮咱们找废旧拖拉机零件了,聂元白同志,接下来就靠你啰!”
聂元白嗤笑:“什么叫靠我,我这把老骨头能有什么用,主要还得靠你们自己,你们赶紧趁机多学学相关的原理和知识吧!”
沈半月从杂草丛里站了起来,掸掸裤腿,说:“聂元白同志,你离老骨头还远着呢,我奶奶都不承认她是老骨头呢,有人说她一把老骨头还要去上工,她得跟人吵架。四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加油!”
说完头也不回、溜溜达达地走了。
聂元白在半干不枯的杂草堆里又蹲了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什么叫四十多岁正是奋斗的年纪,这丫头老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词儿。
第二天一早汪桂枝就起来摊小笛子念叨过的饼了,沈国强起得也早,起来先干了一通活,给家里水缸都挑满了,才进灶房跟汪桂枝说话。
“这两天一直忘了说,我们住的那院子,有户人家调走了,我已经跟厂里打了申请报告,我估摸着厂里应该会同意给我们换个房子,到时候住的地方就宽敞了,你和爹带着小月小勉一起来江城吧?”
汪桂枝一边团着粉团一边说:“当初分家的时候说好的,我和你爹跟国庆过,你忘记了?”
沈国强不以为意:“那时候不是想着国庆在村里方便照顾你们吗,可现在国庆去了县里,有机会的话小周肯定也是要去县里的,那再让国庆给你们养老就没必要了。与其去县里,还不如去江城,你说是不是?”
“我们哪儿都不去,你们那家属院我又不是没去过,换个房子也是从麻雀窝换到鸡窝,还不是转个身就能碰头?再说,我们老老小小四口人,去了江城吃什么,靠你们夫妻俩的口粮,能吃饱吗?”
汪桂枝觉得他这主意完全不可行,“再说了,这几年你看我们不是过得好好的?说是说我和你爹养着小月和小勉,实际呢,我们也就是上个工,挣几个工分,家里的活儿大部分都是两个孩子分担去的,其实是两个孩子在照顾我们呢!你别怕我和你爹操劳,我们祖孙四个过得好着呢。”
沈国强皱眉:“妈,可这么下去会耽误了小月和小勉,你总不希望他们成天就这么捉鱼捉猪地过日子吧,而且孩子大了也不好管,万一上山出什么事……”
他顿了下,说:“去了城里,好歹接触不到什么危险的东西。”
汪桂枝沉默了许久,她是刀山火海里逃出来的,所以很多事情都想得开,平时也不怎么拘着孩子。
沈国强的话她听着不怎么舒服,总觉得儿子的意思好像是说孩子以后要遇上什么危险,都是她纵容的缘故,但仔细想想,她又不由轻叹了口气,老二是个厚道人,又爱操心,他担忧这些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你容我再想想。”最后她说。
母子俩的争辩并没有惊动任何人,等到粥煮好、饼摊好,沈国强去把其他人都喊起来。
吃完饭,兄弟俩各自带着老婆孩子回城,沈半月和林勉把人送到了村口。小笛子瘪着嘴和俩人道别,明明眼眶都红了,倒愣是忍着没掉金豆豆,只揪着沈半月的袖子说自己过几天就回来了。
沈国强和沈国庆回了厂子就到处打听废旧拖拉机。
洛城拖拉机厂号称第一拖拉机厂,厂子规模特别大,沈国庆认识的那人恰好是技术车间的,对方听说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想自己修造一台拖拉机,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孩子们能对拖拉机有如此大的热情,洛城这位技术工又觉得挺欣慰的,他们厂里自然是没有废旧机子的,但是他倒是主动表示可以寄一些不涉密的基础资料过来。
沈国强这边倒是非常顺利,江城下属国营农场确实有废旧不用的拖拉机,甚至还不止一台,这些旧家伙,用又不能用,修又修不起来,扔肯定是舍不得扔的,所以就一直堆在杂物仓库里。
听说沈国强想要买这玩意儿,国营农场的廖主任简直喜出望外,不过大家都是兄弟单位,他想想大概觉得良心上过不去,还是在电话里老实跟沈国强说:
“就是一堆破铜烂铁,想修到能用,怕是得费不少工夫,也得费不少钱,不划算,不然我们也不会就这么扔着了。可虽说是破铜烂铁,可这玩意儿沉啊,卖废铁也能卖不少钱呢,何况当时买来价格还那么贵,我们肯定也不能贱卖了的,总之你想买,我铁定愿意卖,可确实是不划算。”
沈国强沉默几秒,说:“没事,我有钱。”
廖主任:“……”
这是上赶着当冤大头来着呢——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69章 这些人后面不远,居然慢……
廖主任不信沈国强的话,觉得他是闲得没事寻开心来着,挂了电话还把这事儿跟同事当笑话讲了。
哪知道没过几天,沈国强带了他们厂子的一位高工来了,俩人对着杂物房里的三台破铜烂铁敲敲打打了一番,最后向他提出个要求,他们要把这三台机器拆了,分别要它们的车头、车斗和轮胎。
廖主任原本是不同意的,他俩倒是火眼金睛,尽挑三台机器好的东西要,当然,这个“好”也是相对而言的,其实就是不那么“废”。可被他们这么一拆,剩下这些就更废了,还真是除了废品站,没别的归宿了。
沈国强是个老实人,不会什么花言巧语,和他一起来的高工,别看是个搞技术的,却很会说话,摆出推心置腹的态度,说:“本来也是修都修不起来的东西,你放着也是放着,拆了凑出台稍微像样点的,好歹还能卖点价,不然再放下去,零件都锈蚀了,更卖不起价。我们帮你看过了,剩下这些确实一点用没有,你也别留着占地方了,赶紧卖了吧。”
说来说去,他们拆这三台机器,倒好像还帮了他大忙了。
可廖主任这个十足的门外汉,又找不着半句反驳的话,犹豫半天,又心疼又松口气地点了头——
好歹是兄弟单位,他们总不能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就等于有专业人士给这三台破铜烂铁估了价了,好歹没准还能修回一台来呢。
于是“专业人士”又开始跟廖主任讨价还价,一番拉扯后,高工说:“我们也不是给自己买,是帮一群积极投身科学研究的祖国花朵买,要是能修好,大约还能支持一个大队的生产建设,非常的有意义,咱们农场稍微让点价也算是鼓励孩子们、支援农村建设了。”
廖主任实在想不到,一台破铜烂铁,居然还能有如此崇高的意义,脑子一热,答应了对方六百元的报价。
回过神又觉得不对,谁家会花这么多钱,给几个孩子搞研究啊?
他不禁瞪着沈国强:“你们江城机械厂工资这么高呢?”
沈国强张了张嘴,想说是孩子们自己有钱,可要这么说,就更没法解释了,几个农村娃娃,手里有这么多存款,这不是更奇怪吗?纠结半天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句:“还行。”
廖主任:“……”
他现在改行去机械厂做工人还来不来得及?
六百块,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毛两年才能存下来,说多是真的很多,但是对于原价好几千的拖拉机来说,六百其实又是个很低的价格,尤其是他们这么一番拆拆改改,都是挑三台机器里头的好东西要的,人家要八九百一千来块,其实也不算过分的。
俩人自己动手,把机器拆下来,又给装回去,然后给农场加了笔运输费用,请他们用农场的解放大卡车给拖拉机运回小墩大队。
小墩大队那边,社员们“玩”新铧犁玩得起劲儿,两头牛还不够他们嚯嚯的,有人就又开始打上了木犁的主意,沈半月和林勉每天上下学,总能遇上人问他们,是不是能给大队其他农具也改造改造,比如这个木犁吧,犁铧的部分也可以改造得锋利一点,或者是再加个小的犁铧。
总之仿佛一夜之间,社员们改造农具的热情无限高涨,有人甚至觉得,几个小孩儿都能改造成功,那自己也未必就不行,于是大家上工的时候,干活儿的积极性明显降低,讨论农具改造的兴致高得不得了。
得亏农忙时节已经过去,沈振兴眼看这种势头无法遏制,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折腾去。
老刘头一下子成了香饽饽,社员们排着队地请他帮忙带着去打农具,没多久,村里就多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农具,什么两个头的锄头啦、三个头的铲子啦……然后很快,大家发现“发明创造”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同样长得奇形怪状,人家发明的铧犁能大大提高效率,他们弄的这些,却只能给自己添堵。
于是社员们又排着队地请老刘头带他们去铁匠铺,把奇形怪状的农具给改回来。
这么一来一去,原本生意一般般的铁匠铺,现在居然活儿都要排好几天才能干出来,大家奇怪之余纷纷打听怎么回事,听说是小墩大队的人接连不断地跑来改农具,于是又有人找到小墩大队的社员打听怎么回事。
一打听才知道,他们大队几个小孩儿改了个全新的铧犁,犁铧头数多,地翻得快还翻得深,关键是还好使、不累牛。消息传到其他大队,其他大队的人半信半疑,都觉得小墩大队这是在吹牛放卫星。
只有大墩大队的人,因为离得近,乘个竹筏就过来了,跑去地里一看,这东西好像是不错啊,厚着脸皮求小墩大队的人给他们试试,然后这一试,就不肯脱手了。
这玩意儿是真好用啊!
轻便,不费力,一上午能干他们一天的活儿。
大墩大队的人恨不得直接就把铧犁扛走,可惜小墩大队的人虎视眈眈在旁边看着,没给他们“下手”的机会。
这几人一回村,直奔大队部,揪着几个大队干部一通嚎,让大队干部一定要跟对岸把这好东西给学来,平时就不说了,农忙的时候能给他们省多少事儿啊!
大队干部半信半疑,大队长赵成功吸着根烟头,皱眉说:“这不能吧,真要有这种好东西,沈振兴不显摆?”
民兵队长薛兴旺看他一眼,实事求是说:“沈振兴就不是那种会显摆的性格,当初他去县里领奖的事儿,要不是后来公社的人提起来,我们不也不知道吗?”
赵成功啐了口痰,嘀咕了声“假模假式”,薛兴旺只当自己没听见,说:“要么咱们找个时间去瞧瞧,是真是假看了不就知道了。”
小墩大队早先是从大墩大队分出来的,各方面都跟大墩大队没法比,赵成功一向以云岭公社第一大队自居,让他去小墩大队学人家的好东西,他感觉有点拉不下脸,于是又拖了几天。
几天后,他终于被大队的社员们念叨烦了,喊上薛兴旺一起去小墩大队,路上还在吐槽那些社员大概是想偷懒想疯了,竟然相信几个小孩儿能改造出什么好东西的鬼话。
薛兴旺提醒他那些社员已经去过小墩大队,赵成功表情一僵,随后坚持道:“还能怎么的,被小墩那些人忽悠了呗。”
薛兴旺没接这话茬,空穴来风,肯定是有点道理的,再说,他不了解小墩大队的人,还能不了解自己大队的人吗,那几人爱凑热闹是有的,想偷懒少干活也是真是,可要说被人忽悠或是回来忽悠他们,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赵成功呐,就是太自负了。
当初听说沈振兴去县里领奖的时候也是,背后嘀咕了好几回,什么养几个小孩儿就能得奖,县里颁奖也太随意了……可人家积极配合县里和公社的工作也是事实不是?
俩人倒是没走水路,而是骑着自行车从公社那头绕过来的。
他们村人口多、土地肥,副业也搞得不错,条件是比其他大队要好一点,大队部有一辆自行车,大队长、会计家各有一辆自行车,自行车的数量曾经在整个公社那都是独占鳌头的。
只不过前两年毛巾厂招工,小墩大队一下子招进去三个,加上沈家那两个在江城、在县里当工人,小墩大队这工人的数量一下子在十里八乡遥遥领先,自行车也陆陆续续多了两辆。
当惯了领头的,忽然隐隐约约有被人赶超的迹象,就说赵成功能不看小墩大队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嘛。
薛兴旺知道赵成功什么脾气,一路上没怎么吭声,俩人一前一后骑到小墩大队村口时,正要问沈振兴在哪里,大樟树旁坐着晒太阳的妇女一指西边的地,说:“你们找大队长看新铧犁的吧,人都在那边呢。”
赵成功和薛兴旺对视一眼,俩人都有些茫然。
他们今天来小墩大队,是临时起意的,事先可没跟沈振兴打过招呼,怎么村口的妇女一看见他们就知道是来看铧犁的?
还有,人“都”在那边,是什么意思,还有谁?
俩人推着自行车往东边走,没等想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路旁停靠了六七辆自行车,而远处的农田里,一群人围着两头牛,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在喊“厉害啊”。俩人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起了不太好的预感,赶紧把车子停在路边,踩着翻起的泥土就快步往人群的方向跑。
跑近些后,薛兴旺就认出来了,跟在牛两侧的,那不正是杨柳大队、丰山大队、山下大队、上林大队……这些大队的大队长们吗?
“老沈,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了,解放前可是一起给万恶的资本家卖过命的,当年咱们有一块饼子都是一人一半分着吃的,如今你有了好东西,总不能就把兄弟给忘记了吧?”上林大队的大队长洪力量说起话来声如洪钟,勾着沈振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山下大队的大队长杨安福马上说:“老洪,你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咱们现在是新时代了,可别提解放前那些破事儿了。老沈,我是不是第一个到的,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我们想要这东西的,这做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你说是吗?”
丰山大队的大队长何富国立马有不同意见:“老杨,你是第一个到的,可你也就比我们早那么一点点,咱们基本就是前后脚,扯这个没意义。我们大队人口少,土质差,地不好耕,我们是真的急需这个新铧犁,你们条件好,就当让让我们,让我们先打,成不成?”
杨柳大队的大队长刘建明一看这些人唱念做打,攀交情的攀交情,卖惨的卖惨,自己再不吭声明显要吃亏呀,于是赶紧说:“老沈,我不求你第一个给我,第二个给我总行吧,我亲堂妹嫁你们村呢,咱们这就是亲戚啊!”
这就太扯了,堂妹嫁小墩,又不是你自己嫁小墩,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居然也能攀上亲戚?太不要脸了。
难道别的村就没人嫁到小墩了?
何富国立马说:“你堂妹我知道,就那个当媒婆的吧,哎哟喂,给老沈家侄子介绍的都啥人啊,你还好意思提这一茬。”
他倒是被刘建明激发了灵感:“要说亲戚,我和老沈才是亲戚呢,我那堂侄女儿何英玉,嫁的可是老沈的亲弟弟。”虽说堂侄女儿已经堂到了三千里地外,可到底是沾着亲的,严格算来,他和沈振兴还真能算是亲戚。
刘建明哪里想到这个何富国不但给他下绊子,甚至还不要脸地把自己好不容易想到的拉关系方法直接抄袭走,顿时气得话都说得磕磕绊绊,内容自然也是相当的直抒胸臆:“你们大队的人还想买孩子欺骗军人呢,孩子没了瞒了人家军人那么长时间,我看你们大队就没什么好的。”
吵架就是这样,冷静的时候还能讲讲道理,一上头就容易开始“人身攻击”,丰山大队这一档子事十分被人诟病,别看时间已经过去几年,但凡说到父母偏心的话题,十里八乡的人都得把这件耸人听闻的事情拿来说一说。
这一扩散可不得了,当年的人贩子事件,好些大队屁股都不怎么干净,比如山下大队就有村民是人贩子的团伙成员,上林大队也有人从人贩子手里买过女人……眼看混战将起,一直皱着眉头没吭声,想要等他们自己分出个子丑寅卯来的沈振兴不禁叹了口气,说:“你们也别争了,就按老杨说的,照先后顺序吧。”
在旁边听了好一会儿的赵成功脸色不太好看,哪怕他依然心存疑虑,可但凡还有一丝理智,也知道不可能这么多大队长都能被沈振兴忽悠了,争先恐后地想要让他们帮着做这个什么新铧犁……只能是这东西真的好。
他们明明是离小墩大队最近,得到消息最早的,现在倒是要排在其他大队后面求着沈振兴给他们做这东西,赵成功实在有些拉不下脸。
薛兴旺倒是没有赵成功这么大的心理障碍,他看一眼赵成功,知道老赵的性格,让他向沈振兴开口,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干脆上前一步,笑道:“看来我们离得近的,倒是没你们离得远的反应快,老沈,那我们大队就排在他们几个后面?”
沈振兴点点头,有些无奈地道:“其实这事儿我说了也不算,我得问问几个孩子,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尽量不要影响到他们学习。”
几个大队长不禁都嘴角微抽,知道沈振兴不是个会胡说八道的人,可要说这东西是几个孩子弄出来的,怎么那么让人难以置信呢?
来都来了,赵成功和薛兴旺自然是要亲手试试的。
试了以后,赵成功更沉默了,薛兴旺倒是把这铧犁夸了一番,还趁机跟小墩大队的老把式讨教了几句。
赵成功落在人群后头,扯住何富国,给他递了支烟,压着声音问:“这东西瞧着也不复杂,咱们自己上铁匠铺打一个不成吗?”
何富国把他往旁边拉了拉,小声说:“你以为我没去铁匠铺问过,不止我,我估计老杨老刘他们都去铁匠铺问过,人铁匠铺的人说了,当初打这铧犁的时候,就是小墩大队的人自己去铺子里打的,他们没经手,有些关窍的地方不清楚。”
顿了下,他才又说:“还有啊,听说小墩大队有个小丫头力气特别大,铁匠铺的人说,他们几十年的大师傅,力气跟她也没法比,打出来的东西没她打出来的结实锋利。”
赵成功眼睛微微睁大,想说这怎么可能,可一接触到何富国的眼神,就知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何富国拍拍赵成功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赵啊,我知道你不服气,说实话,我也不服气,可他沈振兴就是运道好,咱们该低姿态还是要低姿态。咱们试过都知道,这东西农忙的时候能省多少事儿。就不说农忙,有了这东西,平时开荒是不是也省力多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有了这东西,我准备明年给大队开荒指标提个两成。”
赵成功沉默几秒,随后点了点头。
“也是巧了,咱们几个竟然都撞到了同一天。”何富国笑了下,说,“你看好了,后面铁定还有别的大队来,说不准其他公社的大队都要来,咱们算好的,赶上了第一批,沈振兴既然答应了,多半是有点谱的,后面的就难说了,听说那几个娃娃,不是初中就是小学,啧啧,回头忙起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撂挑子。”
这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啊,看看别人大队的孩子,再想想自己大队的那些熊孩子,啧。
几个大队长在田里试了好久,小墩大队的社员们自然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们的新铧犁是好用,可真心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大队的围观。
有社员从田里跑到村口,咧着一口大白牙,跟大樟树旁的婶子们报信儿:“那几个大队长差点在田里打起来,就为了争谁第一个跟我们定这个铧犁,哎哟喂,听他们绞尽脑汁地跟咱们大队长套近乎,我怎么感觉那么爽快呢。”
这位社员还挺逗,把几个大队长说的话绘声绘色地学了一遍,逗得婶子们哈哈大笑,纷纷感叹,他们小墩大队也真是出息了,竟然都成了十里八乡的香饽饽了。
“哎哟,小月他们还上学呢,回头可别给孩子们累着了。”小土豆奶奶说,她可不管其他大队是不是想要新铧犁,小月多好的孩子啊,可不能给孩子累坏了。
“不行就让老刘头多干点呗,再不行就让大队长给他们回了,总归不能把孩子给累着。”覃婶子忽然一拍大腿,“哎哟,这么说你们家几个不也要忙了?”
宋木匠的老婆姓蔡,蔡婶子笑呵呵道:“那敢情好,正好地里活儿不忙了,在家做点木匠活儿,也能多挣几个工分。”
人家这是手艺活儿,多挣工分倒是也没人会嫉妒。
正说说笑笑呢,一群大队长推着自行车过来了。该说不说,小墩大队还真从没有同时出现过这么多辆自行车,大人孩子看着都觉得挺新鲜,忍不住一边看一边偷偷比较,哪个大队的自行车看着新,哪个大队的自行车牌子好。
沈振兴亲自将人送到村口,与他们一一道别,眼看着他们骑上自行车走了,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一开始有人跑村里来“参观”铧犁,沈振兴还是挺高兴的,自家娃娃们做的东西能得到别人认可,不止高兴,还挺自豪,挺骄傲。
可随着“参观”的人越来越多,沈振兴总算是体会了一把“人怕出名猪怕壮”的感觉,这一天天的,可真是太累了。尤其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大队的干部,听他们一人一句叭叭,他都听头疼了。
要不是为了趁机给大队开拓个副业,他是真不想理睬这些老狐狸。
沈振兴感受了一把“接待工作”的不易,正想回家歇会儿,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同时有社员喊了声:“哎,那些人怎么又回来了?”
沈振兴抬眼一看,可不是,刚骑车走的那些人又并排骑了回来,一个个骑得飞快,嘴里好像还在喊什么。
不过,沈振兴很快就注意不到他们了,因为他忽然发现,这些人后面不远,居然慢慢悠悠地跟着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
这车他在毛巾厂门口看见过,在山溪县城看见过,可唯独没想过,会在村口外的大路上看见。
路坑坑洼洼的,解放大卡开过来都要小心翼翼的,开得比那几个骑自行车的还慢,也不知道车里装了什么宝贝……关键是,怎么会有解放大卡开来他们村?!
洪力头一个骑到村口,刹车一拧,喘着粗气就喊:“老沈,你可真行啊,你真是一般不出手,一出手就憋个大的啊!拖拉机,你这都搞上拖拉机了,特么的,你这可让咱们怎么搞?”
沈振兴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茫然不解,到眼睛微微睁大的疑惑,最后眼睛瞪得都快凸出来了,嗓门提得比洪力还响:“你说什么,拖拉机?!”——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70章 沈半月眼睛一亮,……
沈半月最近格外的老实,每天准时准点的上下学,如非必要,绝对不在村里晃荡。因为她一出门晃荡,就会有社员拉住她,跟她商量农具改造的事儿,那些奇形怪状的农具,实在看得她眼睛疼。
林勉也是差不多的待遇,只不过这小子从小话少,在外人面前尤其少,遇上有人拉着他说农具的事情,他就直愣愣戳那儿,等对方说痛快了,随便敷衍一两句就溜走。往往好几分钟后,对方才会反应过来,跟这小子叨叨半天,最后半句有用的也没捞着。
说是老老实实上学,只有唐老师知道,自己在上头讲课的时候,底下这俩孩子明目张胆摊着其他书看得津津有味。
“小月姐姐,大队长喊你去村口。”
一个脸颊冻得通红的小孩儿站在教室外头很没眼力见儿地大声喊,满屋子学生顿时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沈半月听见隔壁教室王丽华老师一声大吼:“沈钢同学,你不是身体不舒服请假吗?!”
显然,这小孩儿看热闹太上头,忘记自己信口开河跟老师请假的事情了,没准大队长一说喊人,他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不过他反应也算不慢,听见王老师的声音,脸色一变,立马双手捂着肚子,大声说:“我肚子又疼了,小月姐姐快去,我走了!”一溜烟儿跑了。
沈半月听见王丽华老师哭笑不得地嘀咕了声“这孩子”。
她看向讲台上的唐老师,不等她开口,唐老师无奈摆摆手:“快去吧。”又冲举手的林勉说:“你也去,去去去。”
等沈半月和林勉跑出去后,唐老师一甩小竹棒,瞪着底下蠢蠢欲动的学生说:“你们要是能次次考试一百分,你们也可以出去!”
底下的小学生们顿时都把伸出去的脑袋缩了回来,个个成了鹌鹑。
沈半月和林勉慢悠悠往村口走。
最近时常有外村的人过来“参观”铧犁,听说村口东西两面的田都快被他们翻完一遍了。沈半月想起之前大队长找他们商量,问如果有其他大队也想打造新铧犁,他们接不接这活儿,心里猜测可能是有“单子”找上门了。
不过,越接近村口,沈半月越觉得不对劲,村口那边围着的人未免也太多了点?
社员们对村里接新铧犁“单子”热情这么高的吗?
很快沈半月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因为她已经远远听见有人在高喊“拖拉机”,随后转过眼前的岔路口,她就看见村口外面的大路上停靠了一辆存在感十足的解放大卡。
沈半月心头一动,和林勉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跑了起来。
“哎哎哎,小月和小勉来了!”有人回头看见他们,立马喊了起来,“小月,这儿有台拖拉机要你那什么签收!”
人群“唰”地一下自动给两个小孩儿让出了一条道儿。
“小月,这真是你买的拖拉机?”
“听说这拖拉机是坏的,你们真能把它修好?”
“这铁疙瘩得不少钱吧,驾驶员同志说他是从江城国营农场开过来的,这是国强买来的吧,国强这也太惯着孩子了。”
“人家爱惯不惯,关你屁事,我要有小月和小勉这样的孩子,我也惯着。”
……
社员们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几个去而复返的大队长却是紧紧地盯着沈半月和林勉,拖拉机他们没敢想,只想知道这俩孩子什么时候能把新铧犁打出来。
这么点大的孩子啊,要换了之前,几个大队长心里铁定是要打鼓的,可刚才他们已经听农场的那位驾驶员说了,车上的旧拖拉机,据说就是运来给几个孩子修的。
拖拉机都能修,几个铧犁算什么!
现在他们只担心这俩孩子跑去修拖拉机了,会不会没有时间打新铧犁。
沈振兴正跟农场的驾驶员套近乎,顺便也打听打听拖拉机的情况,听见声音他立马扭头看向沈半月他们,红光满面地冲俩孩子招手:“你俩快来瞧瞧。”
农场的驾驶员叼着烟回头,看清楚俩孩子的模样,不禁倒吸了口气,呛得连连咳嗽。
他只听领导说,这拖拉机是运去给几个孩子修的,说是孩子,不管是农场领导还是他,都以为至少也得初中毕业,说不准还是高中生。
大人眼里,但凡没自己上班挣钱、成家立业的,都能统称一声“孩子”嘛。
万万没想到,这“孩子”是货真价实的“孩子”。
这瞧着也就十多岁吧,哪怕两个孩子都长得特别好,看上去似乎也比同龄的孩子沉稳一些,可也是孩子呐!
驾驶员心说,瞧这个大队也不像特别富裕的样子,怎么就有冤大头的家长居然愿意拿出六百块钱来给孩子买这么个“玩具”。
拖拉机要是修不好,也只能摆那儿给小孩儿当爬梯玩,不是玩具是什么?
正想着,驾驶员就见那俩小孩儿跑到卡车旁边,伸手扒着车子边沿,两步蹿上了卡车车斗。
“……”
这身手,似乎有点过于利索了吧?
沈半月和林勉可不知道自己在人驾驶员眼里已经成了“冤大头”家的“败家子”,俩人一蹿上车斗,就先围着车上的“大家伙”转了一圈儿,这边看看,那边摸摸,不自觉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拖拉机虽说是东拼西凑的旧家伙,但农场廖主任也是个讲究人,并没有随随便便拉过来就完事儿,而是在装车之前让人给机器好好擦拭了一遍,负责擦拭机器的人也上心,不说擦得锃光瓦亮,至少也是拾掇得干干净净了。
所以这“大家伙”表面上看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儿的。
至于内里,反正以沈半月的感应来说,也不算太坏。
能这么快就找到废旧拖拉机,而且东西看着还不错,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缺胳膊少腿”、随时能去废品站和废铜烂铁们堆一块儿的模样,简直是太惊喜了!
沈振兴也不跟驾驶员拉家常了,扒着车沿,巴巴地问两个孩子:“怎么样,这东西能修好吗?”
激动起来完全忘记了,这俩孩子之前又没有修过拖拉机,而且他之前可是一丁点都不信这俩孩子能修拖拉机的。
沈半月笑眯眯说:“大队长,我们还刚开始学呢,能不能修好我也不知道,不过东西看着好像还不错,不知道国强叔花了多少钱买的?”
“东西都拉到家门口了,哪能修不好,必须能修好!”沈振兴立马说。至于价钱的问题,大约是怕人多口杂,他背着人群冲沈半月比了个“六”。
沈半月眼睛一亮,嘿,价格也不贵,比她预算还少了四百呢。
不错不错。
“挺好的,搬下来吧。”
沈半月摆摆手,示意林勉先下去,沈振兴赶忙从人群中点了几个公认力气大的,一群人欢欣鼓舞地爬上车斗,七手八脚地抬起拖拉机。
沈半月占了个车头的位置,底下驾驶员眼看这十多岁的小丫头挤在人高马大的老爷们儿中间,竟然也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扛拖拉机,以为村里人是太兴奋了没注意,赶忙上前一把扯住沈振兴:“哎,沈大队长,赶紧让那小丫头下……”
话没说完,他就看见那瘦伶伶的小丫头双手一撑,同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一起,把车头给抬了起来!
咕嘟。
没说完的话伴着惊诧又咽回了喉咙里,驾驶员瞪大了双眼,震惊地发现,那小丫头抬得甚至比旁边那男人还要高一些,而且表情看起来比旁边那男人轻松太多了!
“这,怎么会……”
沈振兴紧紧盯着被众人缓缓往外抬的拖拉机,百忙之中瞥了驾驶员一眼,不怎么过心地随口安慰了一句:“没事的,小月力气大着呢。”
驾驶员再次咕嘟咽了口口水。
这哪里是力气大,这简直是巨力、怪力了!
别看拖拉机沉,车上车下挤着伸手的人实在太多了,尤其最沉的车头已经被沈半月和王大牛扛着了,其他人都没觉得多沉,一二三就给拖拉机“端”下了卡车。
拖拉机一落地,之前远远站着,不好意思离卡车太近的社员们立马一窝蜂地围了上来,个个眼睛雪亮地盯着拖拉机,边啧啧称叹边悄悄伸手去摸,摸到冰冷的铁疙瘩,还要咧着嘴感叹一声:“哎哟,好冰!”
可不是冰,大冬天的。
“这看着其实还挺新的,你们看,这儿还锃亮的呢。”
“可不,还有车斗呢,以后咱们去公社,是不是就不用赶牛车去了,可以开拖拉机去了?哎哟,那以后交公粮、交公猪可太方便了!对了,咱大队没人会开拖拉机吧,这修好了以后,没人会开可怎么办?”
“哎哟,你想得可真是够远的,没听人驾驶员说吗,这是坏的,开不了,得修呢!万一修不好……”
这人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社员一把捂住了嘴巴:“你可闭嘴吧,铁定能修好!”
社员们围着拖拉机不肯离开,每个人看这台实质上破铜烂铁的眼神都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而且随着消息传回村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连大队小学里的熊孩子们都提前放学跑过来了,拖拉机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结实,待遇简直跟后世那些明星也差堪比拟了。
沈半月从人群里钻出来,跑到驾驶员面前,向他询问沈国强买这台拖拉机的来龙去脉,听说这台拖拉机是用农场的三台拖拉机“拼”起来的,沈半月嘴角一翘,默默在心里给沈国强点了个赞。
虽说砍价的是那位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高工,但是沈国强能想到带这么一位人物同去,就够聪明了。
驾驶员没敢再把沈半月当小孩儿——毕竟对方一拳头没准就能撂倒他——事无巨细地解释清楚后,从卡车驾驶室里拿了个签收单子递给沈半月,沈半月仔细看过后,从林勉胸口拔了钢笔唰唰签了,笑眯眯向驾驶员道了谢。
东西交接完毕,驾驶员告辞走人,汽车启动,驾驶员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看了眼后视镜,发现那些社员仍然围着拖拉机,对大卡车的去留一点都不关心。
这年头汽车多稀罕啊,驾驶员还是头一回受到这种“冷遇”,不由失笑摇头,心说回去可得跟同事讲讲今天的事儿,就是不知道其他人信不信了。
沈振兴倒是也想再好好看看拖拉机,可实在挤不进去,这种时候可没人会因为他是大队长就给他让路的,只好拉着沈半月和林勉再三叮嘱,既然花了那么多钱,怎么的也得把拖拉机修好。
几个大队长也舔着脸挤进去看了。
想确实是不敢想,可看还是要看的,别说他们云岭公社了,就算是全县,怕是也没有哪个大队有拖拉机的。
上林大队洪力大队长是头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拖拉机是好,可他心里还是惦记着新铧犁。
洪力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愣是没找出颗糖来,最后狠狠心,摸出两张五毛的纸币,非常自来熟地就往沈半月和林勉兜里塞:“这是见面礼,你俩收着,别嫌少。我和你们大队长,那是解放前一起给资本家卖过命的交情,他的晚辈就是我的晚辈,等放假了,你们没事就来上林玩,叔爷给你们弄好吃的。”
沈振兴满脸无语,不过也没说什么。
老朋友是事实,就是老拿一起给资本家卖过命来说事,听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
洪力兜着圈儿地夸了沈半月和林勉一番,语气既夸张又真诚,夸完了终于“图穷匕见”,提起打造新铧犁的事,拍着胸口表示,绝对不让他们白忙活,到时候工钱照付,再另外给俩孩子送一百斤他们上林的特产椪柑来。
正说呢,其他几个大队长也从人群里钻出来了,杨安福惊呼一声“这不要脸的老洪”,赶忙就跑过来了:“小月小勉是吧,我是山下大队的大队长杨安福,放心,我们大队也是工钱照付,到时候再另外给你们送点柿饼,我们大队有户人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子,做的柿饼那可真是一绝,你们小孩子肯定喜欢吃。”
剩下几个大队长心说老洪和老杨果然奸诈,居然用吃的诱惑人小孩儿,自然不甘示弱:“可不止你们两个大队有好东西,我们大队也有好吗,我们大队的红薯条又软糯又甜,一般人可不会做。”
“我们大队……”
“我们大队……”
好嘛,又争起来了。
沈振兴头疼得不行,沈半月笑眯眯一抬手,说:“各位叔爷们,你们想要新铧犁的迫切心情我们了解了,放心,我们今天就开始赶工,一定加班加点,尽快做出来交到你们手里。”
得了准话,一群人可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终于舍得走了。
眼看他们骑远了,沈振兴才问:“你们不是要修拖拉机吗,有时间打新铧犁?贪多嚼不烂,花了这么多钱呢,怎么的也得先紧着拖拉机吧?”
说着说着,他突然感觉不太自信了:“你们真能修拖拉机,不会是觉得修不好拖拉机,想放弃了吧?”
“大队长同志,领袖说得好,咱们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反正不管怎么样,要想取得胜利,不能在一开始就泄气。这钱花都花了,您还是多鼓励鼓励我们吧,鼓励出奇迹哟!”她压低了声音,“何况还有聂叔叔和吕叔叔他们呢。”
沈振兴一想也是,孩子们不懂,那俩人一个什么工程师一个什么研究员的,总该懂的吧?
沈半月笑嘻嘻地提醒:“还有,您赶紧想想,弄个地方给我们放拖拉机。”
拖拉机自然是露天随便放哪儿都没关系,但是他们之后是要维修改造的,到时候零件一拆,放外头不说会被人顺手牵羊,就说万一给弄乱了弄丢了,都是麻烦事儿。
所以最好还是弄个封闭的地方放着。
沈振兴琢磨了会儿,说:“推去牛棚吧,这两天我让人给牛棚外面再围一圈栅栏,旁边那个杂物房整理出来,给你们放零件。”
拖拉机下了地,推起来就方便多了,当然,其实不好推的话,村里人抬也是能给它抬过去的。
把拖拉机推到牛棚外面后,沈振兴就把其他人都赶走了:“闲的没事,就去自留地看看,别都杵在这儿影响小月他们。”
社员们不太乐意,被沈振兴一句“谁要再影响小月他们,回头拖拉机修好了,可别想着蹭车”给吓走了。
等到人都走了,聂元白他们才从牛棚里出来。
都是见多识广的人,别说拖拉机了,就是汽车也见过不少,可偏偏看到眼前这台“破烂”家伙,还是激动不已。
吕方认真检查了一遍机身,矜持地说:“材料看着都还不错,没有锈蚀得特别厉害的地方,整个壳儿应该都不用换,不错。”说到最后愣是没忍住又多说了个“不错”。
聂元白则重点在车头、柴油机的地方检查了许久,面色凝重道:“柴油机问题有些严重,其他零件也有一些问题,不过,应该还是能修的。”
沈振兴一听眼睛顿时就亮得蜇人:“能修?!”
聂元白笑道:“修肯定是能修,就是花多少钱的问题,有些零件可能需要更换,这个就比较费钱了。我对拖拉机不是很了解,得带着几个孩子再仔细琢磨琢磨。”
“琢磨,你们尽管琢磨,不着急,不管什么时候能修好,只要能修好就行。”哪怕修个一两年、两三年的,只要能修起来,那就是赚了。
东西摆在门口,对聂元白他们来说,确实是很方便。这以后,沈振兴给他们减轻了工作量,让他们每天就上半天工,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研究门口的这台“大家伙”。
沈半月因为答应了给几个大队做铧犁,第二天就和林勉一起去了公社铁匠铺,同行的还有兴高采烈的老刘头。
铧犁的设计并不算太复杂,只不过是有几个连接的地方有点小诀窍,还有就是犁头的地方,沈半月敲打的时候用了点异能。
沈半月的想法是,这东西既然有用,那肯定是能逐步推广出去的,那么在大批量生产之前,小墩大队是可以把这个当做一项副业来经营的,全县那么多大队呢,百分之七八十的大队来找他们打,他们就能挣不少了。
但是他们几个小孩儿肯定是不可能一直干这个活儿的,所以最终这个活儿还是要交给村里其他人,她干脆把一些关窍的地方都教给了老刘头,这样除了犁头,其他部位都可以让老刘头来做。
老刘头也是没想到,自己活到这岁数,居然还得到了一次“学习深造”的机会,每天蹲在铁匠铺里,学的那叫一个废寝忘食、孜孜不倦。
沈半月趁机多打了一些犁头备用,等老刘头基本掌握以后,就撂手不管了,扭头就扎进了拖拉机修理的大业里。
这时候洛城拖拉机厂寄过来的资料也到了,这些资料堪称是一场及时雨,解决了他们手头专业资料不足的难题。
一群人各自抄了一份,就开始点灯熬油地啃资料,边啃资料边对照着实物研究,沈半月和林勉开始没日没夜地待在牛棚,没多久,身上就开始沾上了牛粪味儿。
俩人都挺爱干净的,要换了平时,每天不知道得洗几次澡,可现在一连几天带着“牛味儿”到处蹿,居然互相都没感觉。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开始村里人还时不时要晃到牛棚外面瞧瞧,后面时间久了,发现拖拉机一直都是刚来那会儿的样子,一点变化都没有,渐渐的,村里就有了些不同的声音。
“几个小孩儿,运气好弄出个什么铧犁,还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呢,居然就敢说要修造拖拉机了,可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看着吧,别说这才半个多月,就算半年也未必能有什么进展。他们能把拖拉机修好,那母猪也能上树了。”
知青点里张影一边摘着菜一边跟徐子磊小声嘀咕,徐子磊迟疑了下,说:“那几个孩子其实确实挺厉害的。”
听说光那个新铧犁就给大队挣回来不少钱,而且这不是单单钱的事儿,现在小墩大队在公社都出名了,其他大队的知青听说他们是小墩大队的,都羡慕得不行。
张影翻了个白眼:“瞎猫碰上死耗子呗。”顿了下,她又说:“也不算,实际是靠牛棚那三个人吧?啧啧,跟下放的坏分子搅和在一起,回头有他们好果子吃。”
徐子磊看了张影一眼,皱了皱眉,说:“其实咱们和大队也没多大矛盾……”
张影立马不高兴道:“给我们分最差的地,让我们挣最少的工分,这些都不算吗?”
徐子磊抿抿嘴,没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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