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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和年代文女主一起被拐》青春校园小说_半两青墨

    第61章 轮到沈半月,她当然是要……


    当初汪桂枝决定养孩子时说过,这些孩子要找不着家人,他们家愿意收养一个。


    戴向华心里猜测他们家可能会收养小笛子,不过为了不给对方压力,他从进门就没提过这一茬,反倒是一直在宽慰对方,哪怕他们家不愿意领养,政府肯定也会妥善安置三个孩子。


    没想到汪桂枝一开口就是三个都收养。


    这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养了半年多养出感情来了,戴向华是能理解的,可养孩子毕竟不是养只小猫小狗,这年月大家都不容易,农村日子就更难,沈家哪怕条件好点,可沈国强兄弟俩都有自己的家庭,到底能帮衬老两口多少、能帮衬多久,还真不好说。


    戴向华当公安久了,这种事情看得多了,日子好过的时候没什么,万一要是有个什么,后面都是官司。


    何况,戴向华迟疑问:“这事儿,德昌叔能答应吗?”


    他可是知道的,老两口为着过继的事情都差点闹离婚,后面婚虽然没离,但三兄弟直接分了家。老爷子心里向着大房,不养自家孙子,倒去养别的孩子,他能答应?


    “呐,说曹操曹操到,他回来了,你自己听他怎么说。”汪桂枝下巴点点院门外。


    她是在地里上工被喊回来的,沈德昌上工的地方更远一点,回来也慢些。


    沈德昌拎着竹篮进门,里头一把野菜,还有铺在草叶上的一把覆盆子,他笑呵呵地:“我们翻地那儿田埂边摘的,幸亏我动作快,差点被老刘头抢了。”


    戴向华冲他打招呼:“叔,耽误你和婶子上工了。”


    沈德昌笑着摇头:“嗐,地里活儿不忙,再说马上就下工了,记分员不会扣工分。”他疑惑问:“你特意跑一趟,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汪桂枝插话说:“他来通知咱们,县里准备另外安置三个孩子了。”


    沈德昌脸上笑容立马就消失了,脸拉了下来,本来捡了几颗果子想递给戴向华的,手也收了回去,连着竹篮放到院子角落去了。


    戴向华:“……”


    老头子拎了把凳子坐下,沉着脸半天没吭声。


    汪桂枝:“向华说,县里会好好安置的,要找不着收养的人家,就送去市里的福利院,那福利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建的,听着条件是还可以是吧向华?”


    戴向华看向一本正经的汪桂枝,心说我这该答可以呢还是不可以呢?


    他这一犹豫,在沈德昌这个老实人看来,那就是条件“很不可以”了,老头子顿时眉头锁得更紧了,闷闷地说:“就不能让我们继续养着孩子吗?”


    汪桂枝:“那政府也不可能一直补贴粮食补贴钱。”


    沈德昌皱着眉头:“那不行咱们不要粮食和钱了,咱们多干点,平时也节省点,总归不至于饿死的。”


    汪桂枝一拍大腿:“行,那这仨孩子咱们都收养了。”


    沈德昌茫然:“啊?”


    汪桂枝眉毛一竖:“咱们不要粮食不要钱,养着几个小崽子,不就是收养了?”


    沈德昌先前只想着继续养孩子,根本没考虑收养不收养的问题,现在听汪桂枝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他迟疑了下,点点头:“那就收养。”


    戴向华:“……”


    老爷子这性子,得亏娶了汪婶子这样精明能干的,不然被人卖了怕是还得帮人数钱。


    既然老两口都这么说,戴向华还有什么可说的?从内心来说,他其实也巴不得沈家收养孩子,三个孩子都是好的,交给别人确实是不放心。


    他想了想,说:“收养孩子得去县里办个手续,回头我也帮你们争取争取,县里和公社也不会完全不管的,到时候多多少少应该能拿一笔补助。”


    事情既然定下来了,戴向华就告辞了,回去他还得跟公社领导汇报一下。


    等人走了,汪桂枝起身去拿了野菜过来收拾,边收拾边问:“收养这三个孩子,你不怕老大那头不同意?”


    沈德昌捡了一小把野菜过来摘,摘了一会儿,才说:“当初说好的养老钱和粮食,他一点都没给,他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分家的时候说好的,一家每年给老两口五十斤粮食、十元养老钱,按理,老大家哪怕钱拿不出来,粮食总该送一些过来吧,可分家至今,一粒谷子也没见着。


    沈德昌也不是不知道自家大儿子什么德性,不然当初也不会同意分家了,他心里清楚养老是指望不上大儿子的,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心里难免还是失望。


    背着汪桂枝,老头子都不知道抹过多少回眼泪了,事到如今也想开了,总归还有两个儿子能依靠,就是家里这几个孩子,瞧着也比老大两口子靠谱。


    汪桂枝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说什么。


    总归这老头子自己心甘情愿答应了收养几个孩子,其他的不重要。


    不过汪桂枝倒是说起另一件事:“前面我从地里回来,路过村东头,看见胡家那个老大媳妇儿在老宅门口,这婆娘惯常不憋什么好屁。对了,前几天爱华还让小月他们回来说,说胡家要给爱珍找对象,找的是岐山公社深山里头的人家,我怀疑这婆娘就是为这事来的。”


    汪桂枝皱眉:“我之前听人说,这婆娘自家的闺女,就嫁了个山沟沟里的人家。深山里头没人愿意嫁,彩礼出得比外头高。这胡家不会是把主意打到沈爱珍身上了吧?”


    沈德昌手一抖,摘好的野菜都落到了地上,刚刚才舒展开的眉头又重新紧紧锁了起来:“他们家怎么能这样,爱珍是我们老沈家的孩子……”


    汪桂枝:“国兴夫妻俩如果不同意,他们也干不了这事儿。”


    沈德昌顿时哑口无言,沉默半晌,他嗫嚅着说:“你,你能不能……?”


    汪桂枝横他一眼:“我能不能管管?这姑娘可不是一般人,万一她自己愿意呢,我跟她妈吵两句,她都能拿开水泼我,我要多管闲事,她回头拿菜刀砍我怎么办?”


    沈德昌再次被堵得哑口无言,汪桂枝把一把野菜都摘捡干净了,看一眼那捧红彤彤的覆盆子,说:“看她自己吧,她自己要是不愿意,别说咱们,大队长也不会不管的。”


    沈德昌想想是这个道理,点了点头。


    三个孩子放学回来时,汪桂枝已经做好了午饭,吃饭时沈半月随口问汪桂枝戴向华是不是来过,汪桂枝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沈半月懂了,那就是真的来过。


    “有小孩儿看见了,路上告诉我们的。”


    上回他们三个去县里领了县公安局发的“勇敢正义小英雄”的奖状,还带回来每人一个搪瓷杯、一个军绿色小挎包和一本“□□”的奖品后,在大队小孩儿里面人气可高了,走在路上都会有小孩儿特意跑过来打招呼搭话。


    这不今天有人看见穿“青草绿”的戴向华来沈家,立马就跟沈半月“报告”了。


    原本汪桂枝还想着这两天找机会跟两个大的谈一谈,既然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她干脆就说:“当初把你们带回来,是我答应了你们戴伯伯,帮着养你们一段时间,时间过去也挺久了,你们家里人也暂时没消息,政府就想着给你们找个长久安置的地方,也好让你们过得舒坦一点。”她尽量朝好的方面说。


    果然。


    人贩子团伙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戴向华来小墩大队那多半就是和他们有关了。


    沈半月隐隐已经猜到,扭头瞥林勉一眼,小孩儿似乎也并不意外,只有小笛子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口饭含在嘴里要咽不咽的,表情委屈得不行。


    “奶奶不要姐姐、小勉哥哥还有小笛子了吗?”


    但凡汪桂枝说一声不要,小家伙估计就得掉金豆豆。


    汪桂枝哭笑不得:“你说你这小孩儿,你听懂奶奶在说什么了吗?奶奶没说不要你,好好吃你的饭。”


    小笛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看向了沈德昌:“爷爷,不丢小笛子哦?”


    沈德昌连连点头:“不丢,不丢,快吃饭。”


    沈半月看一眼小笛子,隐晦地说:“如果县里要把我和林勉另外安置,奶你能不能跟戴伯伯说一声,不要把我们送太远?”


    林勉肃着张小脸,也说:“能不能不离开云岭公社?”


    汪桂枝这心里哟,一下子就酸软酸软的,她故意板起脸,说:“我这话都还没说完呢,你们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堵得我都插不上话了。县里是这么考虑,可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养你们了?我跟你们戴伯伯说好了,你们仨都留下来,小笛子回头就交给你们国强叔养,你俩留村里,我们两个老东西,还能干几年,拉拔你们到能自力更生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哪怕是沈半月,也没有想到汪桂枝会做这样的决定。


    她嘴巴张合半天,喉咙却跟被什么哽住了似的,难得的说不出话。


    林勉也愣住了,他看着汪桂枝,不敢相信地喃喃:“汪奶奶,你真的愿意养我们?”


    昏暗幽深的房间里,男人的面孔沉在浓重的黑暗里,暴怒的声音带着疯狂和尖刻:“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和你妈一起去死,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你只会害死我,你会害死我的……”男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在冰冷的房间里,又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回荡在男孩儿的耳边。


    林勉垂下眼眸。


    汪奶奶不怕他害死他们吗?


    汪桂枝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汪奶奶不放心把你们交给别人,不过你们跟着汪奶奶,怕是没机会过什么大鱼大肉的日子。”


    林勉眼睛一眨,一串眼泪掉在了桌面上,汪桂枝心疼地将人搂进怀里:“哎哟,咱们小勉怎么也掉金豆豆了,放心,汪奶奶和你们沈爷爷商量好了,咱们老老小小一起过,肯定也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沈半月也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眶边那丝酸涩眨了回去,笑了起来:“奶奶,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汪桂枝掴了她一下:“奶奶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她又摸摸小笛子的脑袋:“就是小笛子,得去江城了。”


    原本就是为沈国强夫妻俩收养的孩子,自然不可能一直养在大队里面。


    事情既然说定,第二天汪桂枝就上公社给沈国强打了个电话,又过了两天,他们收到戴向华让人捎来的口信儿,老两口换上没有补丁的衣服,收拾整齐带着三个孩子去了公社。


    公社龚主任亲自接待他们,和老两口足足谈了一小时,确认他们的想法后,亲自给他们开了证明,然后戴向华就带着他们又跑了一趟县城。


    沈国强和林晓卉特地请了假,在山溪县城等他们,就连沈国庆都请了假,和沈国强夫妻俩一起到车站接他们。


    接到人以后,林晓卉把三个孩子看了一遍又一遍,偷偷扯扯沈国强的袖子,小声说:“三个都是好孩子,咱们不能把人都接回江城去吗?”


    沈国强无奈道:“咱家住不下。”


    他俩一直没孩子,前几年高风亮节,把宽敞的屋子都让给拖家带口的了,两口子住的屋子确实也只够再塞进个小笛子。再说,他爹妈不跟着去江城,他们哪里带得过来三个孩子?


    沈国庆揪揪沈半月的辫子,小声嘀咕:“我说你俩要不给我当孩子吧?”


    沈半月一把扯回辫子,冲他做个鬼脸:“周姐姐应该很快就会有自己的宝宝了吧?你们带自己的孩子都带不过来呢,想骗我们去给你带娃,不可能!”


    “嘿,你个小丫头!”


    沈国庆手欠地又扯了一下沈半月的辫子,心大地说:“没事,我爹妈领养你们也是一样,总归都是一家人,回头我多贴补点老太太,也算一起养你们了。”


    沈半月忍不住问:“你欠的钱都还掉了吗?”


    沈国庆:“……”


    这小丫头可太能扎心了。


    有戴向华带着,办各种手续的过程非常顺利。先去承办人贩子团伙案件的部门开证明,再去负责相关人员安置的部门开证明,因为情况特殊,凭着这些证明材料,三个孩子的户口先在山溪县城关派出所挂上号,再由派出所转出到江城和云岭公社,这样以后万一要倒查三个孩子的身份,也会比较方便。


    办户口需要报姓名,林勉是最简单的,照着原名报就行了,小笛子的名字几个大人商量后,决定用单名“笛”字,就叫沈笛,轮到沈半月,她当然是要用本名:“我想叫沈半月。”


    孩子愿意姓沈,沈家自然是再高兴没有,而她小名中应该有个“月”字,所以大家都觉得,名字取“沈月”好像也不错,哪知道她另辟蹊径,要叫“半月”。


    沈国庆表示不理解:“半月没有小月好听,你哪怕叫沈小月呢?”


    沈半月下巴一抬,反问:“沈小月哪里好听了?半月,合在一起就是‘胖’,说明我以后都能吃饱饭,吃得胖胖的。”这是上上辈子老院长给她取的名字,因为她被放在孤儿院门口那天正好是元宵节,正月刚过了一半,整个人还瘦得跟猴儿似的。老院长说,人这一辈子,别的都不要紧,吃饱饭、过好日子是最要紧的,小时候瘦没关系,以后都要给自己喂得胖胖的。


    汪桂枝一听,干脆道:“行,那就叫这个名儿,沈半月。”


    登记好户口,工作人员又给开了个转户口的材料,这才算弄完。


    老两口难得来县城,加上又是家里“添丁进口”的好日子,一家子外带一个戴向华,一起上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


    吃完饭,沈国强和林晓卉就带着小笛子的材料回江城了。孩子虽然领养下来了,可他们跟孩子还不算熟悉,江城那边也还没什么准备,肯定不能就这么把孩子带过去。


    林晓卉是当老师的,她准备等放暑假先回小墩大队住一阵子,和小笛子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再把孩子带走,孩子也比较能适应。


    沈国庆回厂子上班,老两口和戴向华一起带着三个孩子回云岭公社。


    沈半月和林勉的户口要落到小墩大队,这样大队分粮食的时候,他们也能按人头分到。


    主要也是江城的户口不好迁,沈国强他们没孩子,领养一个是名正言顺的,要说一下子领养三个,迁进去三个户口,街道那边也不会同意。


    再说这年头城里娃娃到了年纪都得下乡插队,沈家人觉得何必折腾这一遭呢,还不如直接就把户口落在大队了。


    户口一落,沈家收养了三个孩子的事情,小墩大队的人就都知道了。


    惊讶的有,背后笑话汪桂枝和沈德昌傻的有,但是觉得意料之中的人也不少。老两口多疼那三个孩子啊,再说那三个孩子也确实是乖巧懂事,而且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乖巧,能干,还好看,这是多少人家想要而不得的孩子啊!


    —


    西北某秘密基地。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说笑着走进食堂,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戴着一副“啤酒瓶底”眼镜的老头儿,老头儿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指着一个大木桶问:“老秦,这桶里是什么?”


    大厨老秦拎着个长柄铁勺,哭笑不得:“我说翟教授,让后勤想法子重新给您配副眼镜吧,这满满一大桶的粽子,您是一点也看不见呢?您说说,连粽子都看不见,您还怎么好好工作?”


    翟教授扶了扶镜腿儿,笑道:“还是能看见一些的,就是看不清楚,工作我还有放大镜呢,耽误不了什么。后勤的人也忙呢,给我们张罗吃的,就不知道要耗费掉他们多少脑细胞了,这种小事儿,等他们方便的时候再说吧。”


    老秦心说,等后勤的人方便得等到猴年马月?他琢磨着一会儿后勤的人过来吃饭,就帮着提一嘴。


    那些人确实也忙,翟教授自己不提,他们估计压根儿没发现。


    翟教授把饭盒递过去,顺嘴问:“今天端午了?”


    老秦给他打了饭菜,又捞了个粽子放到饭盒盖子上递还给他:“还得几天呢,这回糯米量不少,我估摸着能吃两回,今天包了甜口的,等端午那天再包一回咸的。”


    翟教授显然是个“吃货”,不拘甜的咸的,都来者不拒。


    他笑呵呵地点点头,扭头喊:“老林,哎哟,你走快点,今天有粽子呢!”


    正排队打菜的一位老教授调侃道:“你以为老林跟你似的呢,一到吃饭的点,脚底就跟装了风火轮似的。”


    翟教授理直气壮:“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他一直等到“老林”打好了饭菜,才跟着坐到了“老林”对面,一坐下就开始跟对方讨论起上午遇到的问题。


    老秦叹气,忍不住喊了一声:“翟教授,你俩先吃饭吧,昨天钟医生可特地过来吩咐,让我看着点儿你们吃饭,林教授最近肠胃可不太好,您自己也没好多少。”


    翟教授想假装没听见,坐他对面的林教授笑了下,说:“吃个饭也没几分钟,别让人老秦为难,咱们吃完了回办公室讨论。”


    翟教授嘀嘀咕咕了下,终于偃旗息鼓,认真吃起粽子:“哎,这粽子好吃,你赶紧趁热吃。”


    林教授剥着粽子,忽然叹了口气,说:“那年我离家的时候也正好快端午,我家小勉还是头一回吃粽子,我那儿媳做的红豆沙又甜又绵软,小家伙喜欢得不行。”


    翟教授一辈子没结过婚,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倒是不太能感同身受,只顺口问了句:“你那孙子今年得有七八岁了吧?”


    林教授摇头:“今年已经九岁了。”


    翟教授顺口安慰:“他妈虽说生病过世了,他爹不还在吗,自己亲生的孩子,怎么也会好好照顾的,等再过两年,咱们项目有突破性进展了,你就请个假,回去见一见孩子。”


    林教授剥着粽子的手顿了顿,想说问题就是自己那儿子不靠谱,不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想着已经大半年没有收到过家里寄来的只字片语,林教授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边吃粽子边提醒自己,这两天一定记得写封信回家问问情况。


    不讨论学术问题,翟教授就忍不住说起了别的:“还记得之前S省那边派过来交接材料的小赵吗,他过来的时候不是成天板着个脸,跟人欠了他钱似的,后面老钱去打听了才知道,来咱们这儿之前,人家弄丢了独生子。”


    林教授不禁说:“你和老钱还有精力打听这些事情呢?”


    翟教授嘿嘿一笑:“劳逸结合嘛,偶尔换换脑子。”


    林教授边吃边问:“怎么会弄丢孩子,那孩子呢,找回来了吗?我记得那阵子他在咱们这儿待了挺长时间的。”


    翟教授唏嘘道:“在姥姥家玩,被拐子给拐走的,他们夫妻俩找了挺长时间,没找着,后面接到任务,就赶来了咱们这儿。我听说他妻子那阵子就住在咱们基地外头给家属住的招待所里,每天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可怜哟!不过小赵昨天不是又来了吗,他说孩子找回来了,差点被人贩子卖掉,幸好当地公安把人贩子都逮住了。”


    林教授手上筷子顿了顿,心头一阵说不上来的烦闷,沉默半晌,叹气道:“平安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啊!”


    心里决定,吃完饭回去就给京市写信——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62章 “小月大英雄,以后请多……


    端午节大队分了点糯米,村里家家户户上山砍箬竹叶来包粽子。这年头物资匮乏,大多数人家包的白米粽,里头没有馅料,要么像米饭一样配菜吃,要么弄点白糖来蘸着吃。


    沈国庆给两老孝敬了一斤糖票,汪桂枝拿着买了一斤白砂糖,又用粮票买了点红豆,弄了一碗红豆沙,包了一小盆豆沙粽。


    三个孩子喜欢得不行,纷纷给千里之外的小伙伴写信炫耀,然后没多久小伙伴们又写信过来炫耀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小伙伴们画技太抽象,还是各地风俗迥异,总之随信寄来的“粽子画”形状各异,有蝴蝶结形状的,有砖头形状的,甚至还有菜篮子形状的,让沈半月这个活了三辈子的人都感觉大开眼界。


    不过最让人高兴的是,小石头的信里说,他们家今年也做了粽子,他妈妈身体好了很多,粽子还是他妈妈亲手包的。


    端午一过,天气就一天比一天热了。


    最近村里的新鲜事,除了沈家收养三个孩子,沈国兴在村东头老宅门口哭他死去的亲妈,怨他亲妈怎么不显显灵,最后被大队长以宣扬“封建迷信”为由罚了三天挑粪的活儿外,就是知青胡采蝶要嫁人了。


    关键是,她要嫁的人是卫生所的马光荣医生。


    他俩一个想要嫁个有工作的,一个想要找个条件好的,各自都对“经济基础”非常在意,可偏偏一个每天上工挣不了五个工分,一个家里据说负担非常重,按理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但是,春天时气候反复,胡彩蝶感冒发烧,到卫生所挂了一天吊瓶,不知怎么的,这俩人就看对眼了。


    这天正好是新知青下乡的日子,沈振兴亲自赶了牛车去接人,沈半月他们几个小孩儿不上课,央着大队长带他们去公社卖破烂,大队长一合计,反正坐得下,就把一群孩子给捎上了。


    到了公社,大队长等在汽车下客点,一群孩子轻车熟路去废品站卖破烂。卖完破烂就去供销社,买了些文具和供销社新上的鸡蛋糕。鸡蛋糕原先只有县里供销社有卖,公社这边才卖没几天。


    小笛子户口已经迁去江城,山溪县这边就不管了,但是沈半月和林勉,县里给了少量的补助,每个月有一点粮票、点心票和很少的肉票,据说是会一直发到他们满十八周岁。


    这些补助汪桂枝没管,让两个孩子每个月自己上大队部领,领了也让他们自己收着。


    反正俩孩子兜里有钱,就当给他们平时的零食了。


    沈半月当然不会收着,有机会来公社,马上就用掉了。点心票买了鸡蛋糕,粮票和肉票上国营饭店买了肉包子。


    等他们晃悠一圈回到汽车下客点,新知青也已经到了。这回小墩大队分到四个知青,两男两女,看上去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


    四个知青缩在牛车角落,眼看五个小孩儿大袋小袋的爬上牛车,大点的小姑娘,从牛皮纸袋里拿了个鸡蛋糕,当着他们的面就“贿赂”上大队长了。


    “哎哟,我不吃,你们自己吃。”


    他们看到,大队长“假意”推辞了下,小姑娘直接往他嘴里一塞,说:“大家都有。”大队长就笑呵呵地吃上了。


    当然,这个“大家”肯定是不包括他们的。


    接下来四个知青就看着几个孩子一人掰了半个鸡蛋糕,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吃完鸡蛋糕,又一人掰了半个肉包子吃,哦,也“贿赂”了半个给大队长。


    四个知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既疑惑又沉重。


    疑惑的是,不都说农村条件很差,吃饱都困难吗,为什么这些小孩儿能这么“奢侈”?这鸡蛋糕,这肉包子,别说农村了,就是城里孩子也是很难得才能吃上一次的。


    沉重的则是,知青在村里方方面面都要受大队长管,这小墩大队的大队长连小孩儿的“贿赂”都收,回头他们有点什么事情,岂不是都要花钱才能“通融”?


    沈半月不知道四个知青的想法,只是看他们眼神中都透露着后世大学生般“清澈的愚蠢”,心说这四个看上去不像会整幺蛾子的,大队长应该放心了。


    牛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村口,刚巧碰上马光荣接了新娘子出来。


    胡采蝶穿一件红色的长袖衬衫,挽在脑后的头发上插了一朵大红花,脸上也抹了胭脂,看着非常的喜气。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下巴抬得高高的,脸上每一寸皮肤都写着“老娘终于扬眉吐气了”九个大字。


    村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沈文益也在里面。他今天调休不上班,原本还想跟几个小孩儿一起去公社,他爹嫌他烦,没让他跟着。


    胡采蝶突然拍了拍马光荣,娇滴滴说:“光荣,马医生,停一下。”


    马光荣拧了下刹车,胡采蝶指指人群中的沈文益:“你,对,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沈文益莫名其妙,他倒是没有往前走,只不过站在他身旁的社员们“唰”一下自动往旁边退了三尺远,一下子就显得他特别的“出来”了。


    胡采蝶哼了一声,趾高气扬说:“你回头转告一下沈国庆,别以为在县里当个工人就有什么了不起,天底下工人多了去,医生可是很少的,我们光荣可是医专毕业的,还去大城市的大医院进修了很长时间,他医术很厉害的,是咱们公社卫生所的中流砥柱。中流砥柱你懂吗,没事,你不懂也不要紧,反正我们光荣是很厉害的。幸亏朱俊才个垃圾被抓走了,让我迷途知返,不然我怎么可能遇上光荣……”


    吧啦吧啦吧啦,马光荣被他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上无的,要不是人就在眼前杵着,围观群众都得以为胡采蝶说的不是人,是哪里的神仙了。


    沈文益:“……”


    麻了,他真的是麻了。


    该说不说,沈国庆这小子也是有点奇奇怪怪的运道在身上的,这看上他的姑娘,一个两个的,都不太正常啊!


    这些人有话怎么不找沈国庆说,干嘛一个两个的都要找他说?!


    胡采蝶夸完一波,这才抬着下巴,拍拍马光荣的肩膀:“走吧,马医生。”


    马光荣答应一声,满面红光地踩着自行车继续往前骑。


    大队的社员们表示也真是开了眼了。


    这个马医生,说是说来娶亲,就自己一个人骑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连一个一起接亲的人也没有,炮仗也不打,糖也不发。


    结果呢,新娘子一点不觉得没面子,竟然还跟沈文益放话,夸了马医生一箩筐的好话。


    怎么说呢,还是老话说的对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么看,胡知青和马医生还挺配的。


    一个人接亲也是接亲,大队长还是很有讲究的,为了不冲撞了新人,早把牛车停靠在了一旁。几个小孩儿坐在牛车上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四个新来的知青却看得目瞪口呆。


    新娘居然也是知青?


    不是,这新娘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


    四个人弱弱地交换了个眼神,默默又靠近了一点。


    就在这时候,路旁突然蹿出来一个人,拦在了马光荣的自行车前,马光荣手忙脚乱拧了刹车,胡采蝶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好不容易站稳了,看清楚拦在路上的人,胡采蝶顿时怒了:“沈爱珍,你个丑丫头,你是有毛病吗?”


    自从分家搬去村东头老宅以后,沈爱珍整个人越来越瘦、越来越阴郁。


    她拦在自行车前面,也不理睬胡采蝶,只直愣愣瞪着马光荣,说:“这个女人,她跟朱俊才不清不白的,你也愿意娶她吗?”


    马光荣莫名其妙:“我愿意不愿意,关你屁事!再说,你不要造谣污蔑小蝶,她是被人骗了,但是她和那个朱俊才清清白白的。”


    沈爱珍跟没听见似的,径自说:“你连她这样的女人都愿意娶,你是不是也愿意娶我?我成分好,初中学历,我年轻,家里负担不重,我还能干活,对了,我二叔小叔都是国营工厂的工人,你能不能娶我?”


    这一出,别说马光荣没见过,整个大队看热闹的人也没见过呀!


    哪有人家来接亲,姑娘自己跑出来求着男人娶自己的,这不是乱来吗?!


    “哎哟,胡槐花呢,赶紧喊胡槐花来把人拉走吧,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她这么闹,回头名声都坏掉了。”


    “听说老胡家给她说了门岐山公社的亲事呢,我前几天问胡槐花,她还说孩子自己乐意来着,这哪里是乐意,这明显都快被逼疯了吧?”


    “不是,我说最近怎么没看见她了呢,胡槐花说她着凉了身体不舒服,躺床上起不来,现在看,不会是被关家里不让出来吧?!”


    ……


    社员们纷纷议论了起来,有人一溜烟儿去喊沈国兴和胡槐花了,有人就说,要不还是把大队长和妇女主任也喊来吧?


    大队妇女主任婆家姓冯,是村里的“小姓”,当初能当上妇女主任,也是因为大队干部里面需要“小姓”的人。妇女主任平常也就干点宣传通知的活儿,村里真有什么事,她根本管不了,还是得大队长、民兵队长他们来。


    几个社员一嘀咕,发现喊妇女主任来也没用,就说还是喊大队长,结果有人一抬眼,就看见大队长沈振兴就在路边呢,那脸黑的。


    “沈爱珍,你闹什么?”沈振兴怒道。


    沈爱珍扭头看见他,瑟缩了一下,抿抿嘴,很快又大声说:“你吼什么,你以为你当个大队长就了不起了吗,反正你也是偏着沈国强沈国庆的,你还偏着那几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孩子,你根本就不会管我死活!你要管我死活,你就不会拦着不让我弟弟过继,我有个以后能当工人的亲弟弟,我就不会落到现在的田地,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沈振兴:“………………”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强压怒火,点点沈爱珍:“你有什么事,你回头跟我说,你现在先让开,人家今天大喜的日子,你别给人添乱。”


    沈爱珍大吼:“我不!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嫁去山坳坳里头,给个老光棍当媳妇儿,她一个勾三搭四的贱人,就能嫁给卫生所的医生?!我比她差什么了,凭什么我就不行?!”


    胡采蝶顾忌着今天自己结婚,不想节外生枝,已经在旁边忍了半天了,当然,沈爱珍这么说,她要还能忍下去,她就不是胡采蝶了。


    “特么你个贱人你骂谁呢!你特么吃错药了,你不上医院,你在这儿撒泼,我打死你个小贱人!”


    一撸袖子,胡采蝶冲上去就掴了沈爱珍一巴掌,沈爱珍大概是沉浸在“凭什么我不行”的情绪里不能自拔,竟然没反应过来,被胡采蝶生生扇了一巴掌后,才跟突然清醒了似的,开始反击。


    俩人也不是第一回动手了,对各自的套路都很熟悉,打得有来有回,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胡采蝶吃亏一点,她力气没有狠命干了半年活的沈爱珍大,没两下,脸就被扇红了。


    沈振兴也是没想到,这样她们就能打起来,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自然不好去拉女同志的架,忙指挥看热闹的几个婶子去拉架。


    几个婶子看热闹看得正起劲儿,动作拖拖拉拉,没等她们过去,马光荣已经停靠好自行车冲上去了。


    新郎新娘齐动手,沈爱珍的优势没了,很快落入下风,几个大婶刚要上前把人拉开呢,就听见沈爱珍突然一声大吼:“你们一起欺负我,你们这对狗男女一起欺负我,我杀了你们!”


    唰地寒光一闪,沈爱珍从宽大的衣兜里拔出一把断刀,一下砍在了马光荣的胳膊上。


    胡采蝶和马光荣顿时受到了一万点惊吓,尖叫着转身就跑,几个婶子一见这情况,妈呀,还拉什么架,赶紧也转身就跑。


    沈爱珍大概是受了刺激,人家都跑了她也不肯罢休,举着刀就追。


    眼看要出大事,沈振兴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往前冲:“爱珍,你把刀放下,有什么事你跟叔爷说……”


    沈爱珍不管不顾地,举着刀乱挥,沈振兴正想拼着被砍一刀,也得把刀给夺下来,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个身影极快地闪了过去,然后就见向自己冲过来的沈爱珍突然被踹飞了出去。


    沈振兴或许没看清楚,牛车上的四个新知青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那个疯姑娘拔出刀来砍了那新郎倌一刀的时候,原本就坐在他们身前的那个年纪大点的小姑娘,突然就跟猴儿一样的蹿下了牛车,眨眼就蹿到了那个疯姑娘身侧,然后一个起跳,一脚就把人给踹飞了。


    关键是,半空中她好像还踹了那疯姑娘的手腕一脚,把人手上的刀给踹得飞出了田埂。


    那边没人,刀飞了也伤不着人。


    四个知青不约而同使劲眨了眨眼,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这小姑娘才多大啊,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劲儿,不但劲儿大,她还知道给人踹飞了的同时要把刀也踹开,免得伤到人。


    四个知青面面相觑,这个大队究竟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奇怪啊,这些小姑娘都好可怕啊,不是跑出来抢亲,就是拔刀要砍人,要么就是随随便便一脚就把人踹飞了,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大队啊?


    弱小无助的四个知青默默地互相靠近了一点。


    被踹飞摔地上的沈爱珍爬起来又想往前冲,沈半月一抬手,拦在她身前:“你是想去劳改农场见朱俊才吗?”


    沈爱珍一愣,这句话仿佛兜头往她脑袋上淋了一盆冰水,她浑身一颤,尖叫:“谁要见那个垃圾!”


    这时候胡槐花终于赶到了,冲过来就骂骂咧咧:“你个杀千刀的赔钱货,你跑出来干嘛,你给我回去!”


    沈振兴头疼得不行,冲跟在后头的沈国兴:“把你媳妇儿拉住,不然下个月的粪都归你挑!”


    沈国兴赶忙拉住胡槐花。


    “赔钱,你们赔钱!”一看场面控制住了,胡采蝶又跳出来了,“我家马医生受伤了,还有,我们结婚的好日子,你们这么给我们捣乱,你们赔钱!”


    沈振兴看了眼整个手臂血唬零喇的马光荣,头疼得要命,点点沈国兴:“给人家赔偿五块钱。”这伤口处理一下大概就要一两块钱,剩下的是给人家的营养补贴,当然,也是搅和人家接亲的赔偿。


    胡槐花自然是不肯,沈振兴也不啰嗦,直接表示他们不出也没关系,这钱大队可以先帮着出了,回头直接从他们的工分里面扣回来,同时,他们还要挑一周粪,算是给大队的利息。


    沈国兴一听,立马从兜里掏了三块钱,又跟沈振兴借了两块钱,一起给了马光荣。


    得到五块钱,马光荣也不纠缠,骑上自行车载着胡采蝶就走了。


    风中传来俩人的对话,一个说这点皮外伤去卫生所自己处理一下就行了,根本不用花钱,这五块钱等于是白得的,一个连连夸马医生有成算,俩人没事人儿一样的远去了。


    “……”


    但凡听见的人,谁不得在心里感叹一声这俩可真是绝配呢?


    沈文益悄么么蹭到沈半月身边:“大侄女,你可真是这个!”无比崇拜的给沈半月竖了个大拇指。


    这家伙机灵着呢,沈爱珍一出现,他就躲远了,后面看见他爹差点被沈爱珍砍到,他倒是想冲过来帮他爹,可惜客观条件不允许,他那边刚起跑,这边沈半月都已经把人踹飞了。


    沈半月笑眯眯,趁机敲竹杠:“你总不能空口表扬吧,来一斤点心票奖励一下?”


    沈文益无语:“你和小勉每月都发点心票呢,我这两个月才发一次,你居然好意思劫贫济富!”


    沈半月理直气壮:“我是小孩子嘛,小孩子都贪吃点心的,反正付悦姐已经有对象了,你攒着点心票也没用,不如给我们买鸡蛋糕吃。”


    鸡蛋糕实在太好吃了,她把刚发的点心票都用完了,距离下次发票还得二十几天呢。她也不白拿沈文益的票,到时候买了鸡蛋糕,也会分他一点的嘛。


    沈文益感觉胸口都要被扎穿了。


    他是对付悦有些好感,也暗戳戳地给人送过几次东西,可惜付悦压根儿不接茬,最近还处上了对象,是山下大队一个穷得叮当响、家里屋子都漏风的贫农。


    周瑶瑶说她是想借着和贫农结婚,向组织上表明一下立场和态度。沈文益不能理解她这种想法,蹲路上想劝劝付悦,结果差点没被她那个贫农对象揍一顿。


    那以后,沈文益也就放弃了。


    一想到付悦,沈文益就想叹气,也不跟沈半月争辩了,摆摆手:“给给给,我手里还有半斤点心票,一会儿就拿来给你,下个月发的也给你,这总行了吧?”


    沈半月笑眯眯:“我代表我们捡破烂小分队向你表示诚挚的谢意和崇高的敬意,祝你早日走出处对象失败的阴影,再接再励,获得成功!”


    沈文益都被她逗乐了:“得了吧,你个鬼灵精的小丫头!”


    另一边胡槐花和沈国兴想把沈爱珍带回家去,沈爱珍也是奇怪的,面对其他人,她泼开水也敢,砍人也敢,可一对上胡槐花和沈国兴,她就跟哑炮了似的,一声不吭,甚至不敢反抗。


    沈振兴自然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回去,让人和他一起回大队部,好好说清楚沈爱珍的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叮嘱沈半月回家喊一声汪桂枝和沈德昌,让老两口也一起去大队部。


    眼看他这分明是把牛车上那四个知青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沈半月不得不提醒:“新来的知青还没安置呢。”


    沈振兴扭头一看,好嘛,那四个学生娃还缩在牛车上呢,一副战战兢兢被吓坏了的样子。


    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走过去说:“今天也是凑巧了,发生了些意外。这样,我找个人先带你们去知青点,你们过去收拾收拾,把东西归整一下,床铺一下,回头再来大队部领头三个月的粮食。”


    几个学生的表情,显然一点不信今天这是凑巧和意外,不过还是乖乖点头:“好的好的,大队长您先忙。”


    沈振兴点点头,正想走人,其中一个圆脸的男知青忽然喊:“大队长!”


    沈振兴回过头:“嗯,还有什么事?”


    圆脸男知青狗狗祟祟地左右看了眼,发现大部分看热闹的社员都已经走开了,速度极快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飞快塞进沈振兴衣兜里:“家里带的,就一包,您收着抽抽看。”


    沈振兴:“………………”


    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就把香烟又掏了出来,扔还给圆脸男知青:“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大队其他人也一样,你要拿东西跟人换东西,这个大队不管,你要想走歪门邪道,回头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圆脸男知青傻眼了:“这个,那个,那什么,那几个孩子……”


    沈振兴恍然大悟,眉毛都快竖到天上去了,怒道:“那是我自家的孩子!自家孩子给的东西,我还不能吃了?!”


    圆脸男知青吓了一跳,一叠声地回:“能能能,大大大队长,我错了,是我错了!”


    沈振兴无语地摆摆手,吩咐几个小孩儿:“小月,还是你和沈文益一起,带这几个哥哥姐姐去知青点,小勉,你回家喊一下爷奶,文栋你回去告诉你伯娘一声,我们午饭晚点回,学海你回家喊你爹来一趟大队部。”


    前两天大队组织社员修整房子,忙活了几天,今天就让大家休息一天,都没上工。


    几个孩子分别应了,各自爬下牛车,小笛子想跟着沈半月不肯回家,沈半月嫌她走路慢,干脆一把拎起她抱着,四个知青眼看小孩儿们都下了牛车,赶紧连滚带爬地,拖着行李跳了下来。


    被抓了壮丁的沈文益,先将牛车赶去牛棚,随后就和沈半月一起领几个知青去知青点。


    “咱们大队没外头那么多事儿,你们只要好好上工,日子不说多好,肯定是能吃饱的。大队里面吵吵闹闹偶尔也有,不过基本上都挺和气的,你们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大队说,只要你们不出什么幺蛾子,能帮的大队肯定都会伸把手的。”


    沈文益一边走一边顺嘴跟几个知青叭叭,几个知青老实得不行,沈文益问什么他们答什么,三两下就把底细抖落干净了。他们四个里头有三个都是H省的,只有那个圆脸男知青是沪市的。


    “哎,那个胡采蝶,就今天那个新娘子,她好像也是H省过来的。”沈文益提了一嘴。


    三个H省来的知青:“……”并不是很想和那位奇奇怪怪的新娘子做老乡。


    等快到知青点了,沈文益又开玩笑说:“我瞧你们四个怎么都挺害怕的样子,放心吧,老知青都挺好相处的,咱们大队的人也挺好相处,实在要遇上有人欺负你们,你们也别怕,找咱们小月大英雄就行了,一准儿给你们把事情摆平了。”


    说着一指沈半月。


    四个知青原本还有些茫然,但是盯着沈半月看了几秒,脑海中回忆起之前她踹人的一幕,四双眼睛顿时“欻”地一亮,齐齐冲沈半月喊了声:“小月大英雄,以后请多多关照!”


    沈半月:“……………………”


    这几个人好像脑子不太好使的亚子?——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63章 七四年冬。


    朱俊才和胡采蝶被抓后,村里其他知青就消停得不行,干活都卖力了不少,平常只能干四五个工分活儿的,都咬牙干起了七八个工分的活儿,生怕村里人以为他们和这俩人是一路货色。


    后来胡采蝶被放回来,其他人也不敢跟她多接触,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今天胡采蝶结婚搬走,知青点的人都大松了一口气,几个人凑钱跟社员买了点腊肉和鸡蛋,准备做顿好的庆祝一下。看到沈半月他们进门,知青们都愣了下,随后很热情地邀请他们留下吃饭。


    “小月,你不知道,哥哥姐姐们都可佩服你啦!”剪了个“胡兰头”的女知青笑着说。


    沈半月认得这就是村里婶子们经常提起的小钱知青,她是女知青里面最活泼开朗的,时常跟婶子们借个鸡蛋换个鞋样儿什么的。沈半月可不是那种人家一夸就脸红的小孩儿,听见小钱知青这么说,她笑眯眯反问:“佩服我什么呀?”


    小钱知青愣了下,随即笑得更欢了:“当然是佩服你厉害啊,你看你小小年纪,救过落水的孩子,得过公社勇斗歹徒小英雄,还有县里勇敢正义小英雄的奖状,别说一般的孩子了,就我们这些大人也做不到呀!”


    小笛子笑嘻嘻地插嘴:“姐姐最厉害了!”


    小钱知青稀罕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对,你姐姐最厉害,你最可爱。”


    另外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也说:“自从小月来了,村里孩子都规矩了许多,之前我们上工,还有孩子往我们身上扔土坷垃。”说是孩子,其实都是半大不小的少年,也不能举报他们耍流氓,但确实挺烦人的。


    比起外头很多村子,小墩大队风气算非常好了,不过哪个地方都有熊孩子,大队部管着村里的二流子,可不会管村里的熊孩子,她们受了气也只能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说起这个,另一位一直没吭声的女知青也连连点头,就连几个男知青也感叹,熊孩子们消停了,真是给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四个新来的知青站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说进门前小月还在说沈文益同志是胡说八道,她就是一个普通小孩儿,现在看来,“普通小孩儿”才是忽悠人的吧,谁家普通小孩儿这么厉害啊?


    四人顿时都默默庆幸,插队第一天,就能认识这么个能干的小孩儿,抱上不粗壮但有用的金大腿,他们运气可真是太好了。


    沈半月笑眯眯听完一通夸夸,心情非常好地把四个新知青介绍给老知青,然后就和全程被知青们忽视了的沈文益一起告辞了。


    沈文益感叹:“小丫头,你在群众中的威信,都快赶上我爹了。”


    沈半月心说,我要赶上你爹干嘛,我又不想当大队长。走到岔路口,她冲沈文益摆摆手:“再见。”


    沈文益随口说了声“再见”,眼看小丫头抱着个人还跑得飞快,忽然反应过来,她跑的根本不是回家的方向。心说这丫头不知道又要上哪儿野去,忍不住喊:“你带着小笛子跑哪儿去,赶紧回家吃饭!”


    沈半月没有回头,举高了一只手随便挥了两下,随后一路跑到牛棚后头的山涧边,藏身杂草间,冲牛棚方向吹了声口哨。


    没多久,聂元白从牛棚出来,往四周张望了下,沈半月压着声音喊了声“这儿”,聂元白一抬眼,看见杂草中伸出只瘦伶伶的小手,别说,要不是青天白日,还真有点吓人。他失笑走过去,学着沈半月往杂草丛里一蹲,忍不住说:“这要有人路过看见,还以为咱们仨结伴在这儿……”


    小笛子蹲在草丛中,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疑惑歪头:“嗯?”


    沈半月手臂一错,比了个“×”,冲聂元白道:“别说了,再说下去你会后悔的。”说着取过小笛子怀里抱着的“百宝袋”,变戏法似的从里头取出个牛皮纸袋,递给聂元白。


    聂元白打开一看,里面一个包子两块鸡蛋糕,他失笑:“你说的对,有好东西吃不宜说那些。”随即又叹了口气:“我这时常吃你一个小丫头的东西,还真是惭愧!”


    沈半月又从“百宝袋”里摸出两支铅笔、两个本子和一块肥皂,递给聂元白,这是聂元白托她上公社买的。她摆摆手:“你不是还教我们数理化了嘛,而且,咱们不是朋友嘛。”


    他们几个小孩儿闲了就会跑到山涧这边或者是竹林里,躲着人,跟着聂元白学一些高深点的数理化知识。


    当然,主要是林勉和沈文栋学,她跟着随便听听,至于赵学海和小笛子,基本就是凑热闹的。


    小笛子笑嘻嘻:“好朋友,分果果,你一个,我一个,大家都有哟!”


    聂元白摸摸她毛蓬蓬的脑袋,笑道:“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说回来,小丫头有时候颇有点老气横秋,不像一般的小孩儿,他也没把她当晚辈,两个人的关系算是亦师亦友,收朋友一点吃的,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尤其这位朋友还手段高超,很能弄到好东西。


    交接完东西,沈半月拎着小笛子飞跑回家,聂元白则拿着东西回了牛棚。


    聂元白分了一块蛋糕、半个包子、一支铅笔和一个本子给隔壁的谢听琴夫妻俩,随后回到屋里,就着之前煮好的薄粥,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沈半月和小笛子回到家时,汪桂枝和沈德昌还没回来,林勉在灶房烧火,锅里煮的粥已经开出了米花,砧板上放着切了一半的四季豆。


    把小笛子放下,让小家伙跟着她小勉哥哥一起去烧火,沈半月舀水洗了手,垫了把小凳子,拿起菜刀利索地切四季豆。


    哪怕好吃好喝地养了半年多,她的身高还是比同龄人要矮,林勉也是。


    想到愁人的身高问题,沈半月切完四季豆后,又拿了两个鸡蛋,洗了一把小葱,决定中午再加个菜,多补充点蛋白质。


    粥煮好,菜也炒好了,两个大人还没回来,三个小孩儿自力更生,盛了一半的菜出来,把剩余的菜和两个包子拿蒸架温在锅里,然后端着饭菜出去吃饭。


    路上已经吃过鸡蛋糕和包子,三人就着炒好的四季豆和小葱炒鸡蛋又喝了一碗粥就饱了。


    刚洗好碗筷,汪桂枝和沈德昌进门了,汪桂枝满脸怒气,沈德昌则是臊眉耷眼的。


    沈半月和林勉一起把老两口的饭菜端出来。看到两个包子,汪桂枝神色稍缓:“包子你们自己吃。”


    “我们吃过了,还有三个,放着晚上吃。”沈半月说。


    汪桂枝点点头,坐下吃饭,吃着吃着,忍不住就说:“我就不明白了,沈爱珍这臭丫头,怎么在她爹妈面前就能怂成那样,到了咱们面前就那么理直气壮?还质问我为什么要收养小月他们,呵,我爱收养谁收养谁,关她屁事!有本事在外头闹,有本事砍人,怎么不跟她爹妈闹,不去老胡家闹?”


    沈德昌蔫蔫的,不吭声。


    沈半月好奇问:“老宅那边真要把她嫁到岐山公社去?”还是嫁给个老光棍,沈国兴和胡槐花就这么缺钱呢,还有胡家掺和这件事又是为了什么呢?


    还有:“爱华哥之前不是还报信儿呢吗,今天怎么没瞧见他?”


    汪桂枝叹气:“我看老大两口子就是蠢的。说是胡老头儿生病了起不来床,让爱华过去帮着干活了。这不是有毛病吗,姓胡的那么多人呢,怎么就轮得着姓沈的去伺候那老不死了?再说爱珍这婚事,听说还是胡家那大儿媳牵线搭桥的,她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这事儿要没好处,她能干?”


    汪桂枝摆摆手:“我是管不了她沈爱珍了,不过大队长不会不管的,他让国兴去胡家把爱华领回来,顺道儿回了这门婚事了。”


    至于沈爱珍这个危险人物,沈振兴倒是想另外安置她,可实在怕她惹出别的事情来,只能让胡槐花先把人领回去。把这一家人打发走了,沈振兴也没回家吃饭,扭头就去了刘婶子家,让刘婶子给沈爱珍寻摸个合适的对象。


    刘婶子在给沈国庆介绍对象的事情上折戟沉沙,身为一个干这行十几年的老媒婆,这几个月愣是没有一个人找她介绍对象,好不容易等到这么一个活儿,马上拍着胸脯表示,一定给沈爱珍介绍个合适的。


    别看沈爱珍这事儿难办,可真要办成了,刘婶子这老媒婆的口碑铁定就能回来了,所以她满口答应了。


    汪桂枝和沈德昌没去刘婶子家,在路口等到沈振兴出来,得了准信儿这才回家的。


    不过,刘婶子料到给沈爱珍介绍对象难,可大概也没料到会那么难吧。


    反正后面连着两个月,她居然愣是没寻摸到一个合适的,不是沈爱珍嫌弃年纪大,就是沈国兴嫌弃工分挣得少,要么就是胡槐花嫌弃家里穷……这一家三口,甭管你给介绍谁,他们总能找到挑剔的地方。


    刘婶子每每被嫌弃到崩溃的时候,都很想问问这仨人,是岐山公社深山里头那老光棍不老不穷吗,还是卫生所那个马医生不抠不穷?


    当然,她不敢。


    等到刘婶子第七次寻摸到人被嫌弃拒绝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开始放暑假了,林晓卉拎着个行李袋,带着一大袋子吃的玩的回了小墩大队。


    汪桂枝拿了菜刀将个长条西瓜一切两截,一截先放回灶房,一截切成了长条的一块块。西瓜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散逸,汪桂枝看了眼坐小凳子上托着下巴舔嘴唇的小笛子,笑着切了块薄一些的先递给她:“吃吧。”


    小笛子嘟嘟嘴,肚皮小不小不知道,反正眼肯定是大的,不要这块薄的,指着最大的那块说:“不要小的,小笛子要这个!”


    汪桂枝失笑,依着她把那块大的递给她,沈半月伸手就把薄的那块捞了过去,其他人各自拿了一块开始啃。


    没一会儿,小笛子仰起糊满了西瓜汁水的脸,愣愣说:“中间咬不到。”


    其他人顿时都笑了起来,汪桂枝笑道:“这不是你自己挑的吗?”


    小笛子茫然一瞬,扭头看沈半月,发现沈半月喀嚓喀嚓已经轻松啃完了一块,伸手又拿了一块薄的,顿时哭丧个小脸,自我批评说:“小笛子,贪多嚼不烂。”


    其他人笑得更欢了,林晓卉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道:“你怎么这么有趣!来,婶子给你切薄一点。”


    她拿了刀给小笛子那块西瓜切成了两块,小家伙左手一块瓜,右手一块瓜,左右开弓,这边一口,那边一口,满意了。


    “这瓜真甜,哪儿来的啊?”林晓卉问。


    各家自留地种粮食种蔬菜还不够呢,哪里会浪费土地用来种西瓜,林晓卉以为是从别的大队买的,结果就听汪桂枝说:“老李家送来的,他家自留地靠边儿,种了几株在田埂边,也就长了几个瓜吧,倒是特地给咱们送了一个。他们家都是实诚人,记着小月救过他们家小土豆小南瓜呢,过年压岁钱给的也多,平时有个什么稀罕东西,也都想着送来。”


    林晓卉感叹:“他们家倒真是知恩图报。”


    婆媳俩闲聊着,聊到了刘婶子帮沈爱珍找对象的事,听说刘婶子寻摸了七个人都被大房那边打了回来,林晓卉忍俊不禁道:“诸葛亮擒孟获也不过七次,他们这是想挑个什么样的人中龙凤呢。”


    汪桂枝嗤笑:“说来说去,不过是当爹的想挑个有面儿的,当妈的想挑个有钱的,沈爱珍个脑子拎不清的,没准还在做嫁到公社或是县城的美梦呢,也不是说一定不成,可人家娶你也总得图点什么吧?”


    沈爱珍拦住马光荣的时候不就说了,凭什么胡采蝶能嫁个有工作的。


    可其实,别看胡采蝶是个脑子有坑的,但是她长得不错的。


    正说着,沈文栋和赵学海来了。


    赵学海一进门就喊:“太阳不烈了,林勉,小月,溪边洗澡去!”


    汪桂枝起身切了两块西瓜给他俩,他俩道了声谢,就笑呵呵地啃了起来。


    沈半月把瓜皮扔到竹篮里,进屋去拿她和小笛子的换洗衣服。


    农村没有自来水,平常家里的水都得从井里或是从溪里挑过来,夏天天气热,大队的男同志和小孩子,经常会结伴去溪里洗澡,这就免了挑水的麻烦。


    沈半月把衣服拿出来的时候,林勉也从屋里拿了衣服,林晓卉则是抱了张卷好的竹席:“我和你们一块儿去。”


    去溪里洗澡,当然也不是就光溜溜地洗,一般脸皮薄点的或是女孩子,都是穿着衣服下水的,等在水里洗干净了,再上岸来,用竹席一卷,形成个密闭的空间,在里头擦干换上衣服就行了。


    小孩子就没有不喜欢玩水的,连小笛子知道要去溪边洗澡了,都蹦蹦跳跳的。


    沈文栋和赵学海是带着换洗衣服来的,瓜吃完,手一洗,一群孩子欢呼雀跃着就往村外跑。


    到了溪边,溪岸上、溪水里那叫一个热闹。


    小孩儿们基本都在溪边浅水地方,溪里的男同志那就不止是洗澡了,有顺便游个泳的,也有潜水捞鱼的。


    沈半月他们往前又走了好几百米,才算找了个人比较少的位置。有林晓卉在,四个大的也不用留人看着小笛子了,东西一放,飞奔着就扎进了水里。


    小笛子眼看哥哥姐姐们都下水了,急得头发都快飞起来了,倒腾着小短腿就要跟上,被林晓卉一把拉住——


    林晓卉平时看沈半月拎这小家伙跟拎颗菜似的,轻松得不行,本来也想给人拎抱起来,结果一伸手根本拎不动,只好改拎为拽。


    “婶子带你过去,水深着呢,哥哥姐姐们会游水,咱们不会的,就在溪边洗洗吧。”


    所幸小家伙比同龄人都懂事乖巧,倒是不闹,只是拽着她的手说:“我们快去,我们快去!”


    沈半月是很喜欢水的。


    上辈子到处都是丧尸和未知病毒,干净的水源非常少,极为珍贵,她穿越过来之前,最后一个任务,也是寻找干净水源。到了世界以后,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尤其是水,没有污染没有病毒,简直每个分子都是满满的生命力。


    沈半月放松身体,任凭水流带着她往前,周围的声音仿佛都变遥远了。


    某一瞬,她听见有人在喊“小月姐姐”,发散的思绪重新凝聚,沈半月哗地从水里钻了出来,看到离她已经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林勉正着急地想往她这边游。


    沈半月赶紧阻止他:“你别过来,我马上游回去了。”


    重新扎进水里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双脚一弹,箭一般冲进不远处的鱼群,双手异能发动,用力量活生生震晕了一条手臂长的大鱼,伸手一捞,拽住鱼尾巴,一路将鱼拖到岸边,甩上了岸。


    这种游泳时候顺手捞的鱼,大队是不管的,毕竟整个大队有这能耐的也没几个,人家凭本事捞的鱼,总不能整个大队都要厚着脸皮去蹭吃吧?


    “哇,好大的鱼哦,吸溜。”小笛子顶着一头湿哒哒的卷毛,高兴地拍手。


    “嘿嘿,又有鱼吃了。”赵学海嘎嘎嘎一通乐。


    林勉游到沈半月身旁,喊了一声“小月姐姐”,沈半月拍拍他湿漉漉的脸,笑道:“放心吧,我水性好着呢。”同时做了个“嘘”的手势。除了林勉,其他人都还没发现她刚才一不小心游到了“深水区”。


    一群小孩儿玩着水洗完了澡,排着队在“竹席筒”里换好了衣服,顺手把换下来的衣服也给洗了,这才拎着篮子回家。


    夕阳咸蛋黄似的挂在地平线上方,彩霞漫天,空气中满满的都是植物和阳光的味道。


    而在遥远的西北,林教授等了两个多月,终于等来了京市的消息——他寄出去的那封信被退回来了,由于他身份特殊,信件都是经过特殊渠道传递的,京市那边除了退回他的信,也稍稍了解了下具体的情况。


    “我儿子已经调离原单位了,京市的房子也托街道租出去了?”林教授深深地皱起了眉,“他调去哪里了?”


    负责联络接洽的工作人员无奈道:“据说是去了东北,但他走得匆忙,街道的人也不清楚,您想知道他具体调去哪里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调查一下。”


    林教授下意识摇头,不想为家里的琐事麻烦组织,不过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孙子林勉呢,也跟着他爹去东北了?”


    工作人员微微蹙眉:“这个那边倒是没说,不过既然林同志调职去了东北,孩子估计也跟着去了吧。”


    林教授垂下眼,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工作人员担心地看他一眼,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摇摇头,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林教授和他儿子关系不太好的事,基地的人都有所耳闻,毕竟林教授在基地这么多年,别说逢年过节寄点东西了,就连信件都极少。


    前几年一年还会有那么两三封信,去年七八月到现在,正好差不多一年时间,京市那边连一封信都没有寄来过。


    这做儿子的调职离开京市去了别的地方,竟然也不给亲爹写封信说一声,这种事还真是从来没听说过。


    老爷子心里也不知道该多难受。


    工作人员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虚掩的门缝中,林教授拿起案头的一份资料,重新投入了工作中。工作人员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想着回头要是有人去京市,再托人去打听打听究竟怎么回事。


    日升日落,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三年过去,时间来到了七四年冬天。


    “小月,小勉,你们真不去?”


    沈家院子门口,十五岁的赵学海看着已经颇有点他爹人高马大的架势,只是脸上不太乐意的表情暴露了少年幼稚的本质。


    沈半月甩了甩刚洗好的衣服,晾到竹竿上,回头看赵学海一眼,无语道:“你怎么不嫌烦的,年年赶那么早过去,最后还不是跟我们一起爬树上看的电影,这不是闲的吗?”


    “我这不是给我妹他们占位置嘛,再说早点过去,还能去供销社买点瓜子什么的。我年年喊你们一起,你们年年不去,也太不给兄弟面子了吧?”


    林勉正好拎了桶水从外面进来,闻言反驳道:“既然你年年喊,我们都不去,你不是应该赶紧放弃吗?失败是成功之母,可在你这儿明显已经难产,不,胎死腹中了。”


    沈半月噗嗤笑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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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三年时间,小孩儿们都长……


    三年时间,小孩儿们都长成了青葱少年。


    可喜可贺,沈半月终于长到了十三岁少女该有的模样,不再是瘦瘦小小的豆芽菜,皮肤白了,眉眼长开了,一双眼睛灵动有神,马尾一扎,袖子一撸,看着就是个利索精神的阳光美少女。


    林勉也长高了,比沈半月还高一点点,不过跟开始抽条疯长的赵学海和沈文栋比,还是个“小矮子”。五官长开了以后,清俊的眉眼益发凸出,简直应了“眉眼如画”这四个字。


    小时候话少还总是板着个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这几年话多了些,只不过有点“矫枉过正”的迹象,开始往毒舌的方向发展了。赵学海凭实力成为了头号“受害人”,常常被林勉怼得怀疑人生。


    “行吧行吧,那我先走了,回头再去树那儿找你们。”赵学海一见林勉回来,立马放弃游说,冲沈半月摆摆手撒腿就跑,生怕林勉再给他来两句更扎心的。


    林勉拎着水桶进灶房把水倒了,出来帮沈半月一起晾衣服,晾完衣服,两人又一起进灶房做饭。


    “晚上就煮个面条吧,每人再半个中午剩的饼。”


    沈半月利落地切菜,林勉从橱柜里拿出一筒挂面,问:“要打鸡蛋吗?”


    “当然要,多吃才能多长个儿!小勉同学,你放心,姐姐一定给你养成个大高个儿,比赵学海、沈文栋都高!”沈半月头也不回说。


    林勉翘了翘嘴角,又从橱柜里拿了两个鸡蛋。


    汪桂枝和沈德昌下工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


    林勉从灶房里提了热水瓶出来,给老两口掺在搪瓷盆的凉水里。汪桂枝从水里捞起毛巾拧了把,笑道:“其实冷水也还好,哪就那么金贵了。”


    林勉撩起眼皮看了眼汪桂枝,说:“不让我们去上工,烧点热水还能累死我们了?”


    汪桂枝失笑:“哎哟,你说你刚来的时候多好,闷不吭声的,说什么应什么,这两年怎么越变越讨人厌?”


    林勉眼底滑过一丝笑意,故意说:“嗯,就是这么讨人厌,您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汪桂枝拎着冒热气的毛巾擦了把脸,舒服地长出一口气,说:“嗯嗯嗯,后悔得夜里都睡不着觉呢,特别想我那个乖乖巧巧的小林勉。”


    祖孙俩插科打诨,旁边沈德昌也用热毛巾擦了脸,舒服得眉眼都舒展了,提醒说:“赶紧吃饭,回头去晚了位置都找不着。”


    周瑶瑶依然在公社卫生所上班,平时也就周末或者休息的时候回小墩大队。每年公社放电影,她都负责去搬凳子占位置。卫生所有时候忙,她不一定能占到前面几排的位置,再后面的位置,找起来还真有点费工夫。


    沈半月已经把碗筷都摆上桌了,每人一碗面条,面条上窝着半个蛋,中间摆了个盘子,上头两个饼切了四片。


    要换了平时,晚饭其实不用吃这么多,四个人吃一个饼也差不多了,但今晚要去看电影嘛,来回走那么多路,回来又晚,肯定要多吃一点。


    汪桂枝和沈德昌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有点好东西都要让给两个孩子吃了,因为他们要是不吃,两个孩子有一箩筐的话来对付他们。什么“孩子需要营养,老人更需要营养”啦,什么“你们上工的人不吃点好的,让我们成天玩儿的人吃好的,你们想想这像话吗”,总之就是歪理一大堆,你还说不过他们。


    所以老两口现在都是该吃吃,绝对不说一句废话。


    多说一句,这俩孩子没准就又要闹着去地里上工了。


    这怎么行,十二三岁的年纪,干多了农活,回头长不高怎么办?再说,十里八乡谁不说他们家两个孩子长得好看,养得也好,老两口每天瞧着这俩孩子心里不知道多高兴,哪里舍得孩子跟着去上工晒黑?


    吃完饭,林勉收拾了碗筷去洗,沈半月进屋拎了挎包出来,挎包里塞了点饼干糖果什么的。


    一家人穿戴暖和了,锁好门窗往外走。


    走到半路,遇上沈文栋一家。沈文栋今年身高窜了不少,已经比他妈高出快一个头了,跟汪桂枝和沈德昌打了招呼后,他就牵着弟弟沈文凯,走到了沈半月他们旁边。


    沈文凯已经是个低年级的小学生,看见沈半月立马眼睛闪闪亮,大声喊:“小月姐姐!”三年过去,沈半月在小墩大队熊孩子们心目中的地位不降反升,特别是小的这些,简直个个视她为人生偶像。


    何英玉跟老两口一起走在前面,听见这一声喊,忍不住笑叹:“这辈分乱的哟!”


    照辈分,沈半月和林勉得喊沈文凯这个小家伙叔。


    汪桂枝笑道:“各论各的,没什么大不了。”


    沈半月从挎包里掏了两颗奶糖递给沈文凯,沈文凯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月姐姐最好了!”


    沈文栋揪了下他的头发:“我兜里的糖果一会儿都给赵樱子吃了。”


    沈文凯立马仰头冲自己亲哥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哥,你和小月姐姐都最好,一样的最好。”这小子继承了他爹的机灵劲儿,见风使舵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沈文栋睨他一眼,不说话了。


    一路出了村口,除了遇上村里的社员,也遇上了两拨知青。


    三年前来的那四个知青,如今也已经算得上老知青了,脸上褪去了刚来时的青涩,多了几分风霜,不过看见沈半月还是很热情地打了招呼,毕竟这三年里,沈半月还真的帮过他们几次,四人深觉当初抱紧小孩儿姐大腿的行为十分的明智。


    这四人刚来小墩大队时就受到了不小的震撼,后面一点都不敢作妖,勤勤恳恳干活,老老实实过日子,跟其他老知青处得不错,看电影也是和老知青们一起走的。


    另一拨五个知青则是这两年陆陆续续来的,这五人干活一般般,但是事情挺多的,一到农忙的时候,就排着队的感冒中暑生病,隔壁大队的赤脚医生过来一看,除了身体虚点,别的啥事儿没有,纯纯就是找借口逃避劳动。


    你要骂他们吧,他们绷着张脸压根儿不理睬你,你要罚他们吧,他们分派的活儿都干不好,还能指望他们能干更辛苦的活儿?等着一趟一趟的喊赤脚医生吧!


    沈振兴对这几位非常头疼,干脆每次上工都给他们五个人自己分一块地,随他们自己折腾去。


    这五个知青走得比老知青慢一点,不过也没慢多少,听见四个知青和沈半月打招呼,有两个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


    “不就是人贩子窝里救出来的小孩儿嘛,还大英雄,真是好笑。”


    “那几个老知青也不知道什么毛病,老是捧个小孩儿的臭脚。”


    今年春天刚来的两个知青张影和徐子磊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虽然离他们有点路,但由于耳力太好,依然听得清清楚楚的沈半月,回头看了那两人一眼。


    徐子磊刚好抬头向他们的方向看过去,对上沈半月的视线,心头“咯噔”一下,嘀咕:“那小丫头看咱们呢,不会是听到了吧?”


    张影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沈半月已经移开了视线,她莫名其妙道:“怎么可能,咱们离他们那么远呢,她是有顺风耳啊,这都能听见?”


    徐子磊想想也是:“可能是凑巧吧,不过那小丫头确实挺特别的,看人的眼神好像能把人看穿似的。”


    一群人走到云岭中学的时候,天刚好黑了下来。


    老两口和何英玉一起去前面找占位置的人。


    沈振华和沈文益今天上班,下完班一个去打饭一个就过来占位置了,位置占得挺靠前,何英玉没找多久就看见了。周瑶瑶占的位置靠后一点,不过她弟弟周思源视力好、嗓门儿大,看见汪桂枝他们,就站起来吼了一声,一下子把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老两口哭笑不得,在万众瞩目中挤了过去。


    “那就是卫生所的周护士吧,听说她丈夫是县里机械厂的,俩人结婚好几年了,没一点动静,听说她丈夫的兄弟就是不会生的,最后只能领养了一个,你们说她丈夫会不会也?”


    “我听说她丈夫家里领养了三个小孩儿呢,啧啧啧,怕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出?哦哟,你们说说,这老爷们儿连孩子都不会生,要他有什么用?”


    “哎,你们说,这不会生孩子的老爷们儿平时那什么是不是也不太行啊?”


    ……


    该说不说,也真是巧了,沈半月他们正好就走在这几个妇女的后面,不用多好的耳力,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半月满脸无语,穿越过来以前,她以为这个年代的人含蓄又保守,穿越过来以后才知道,这年代的人动辄生十个八个不是没有原因的,中年妇女们说起荤话来,有时候都会忘记他们这些小孩儿在旁边。


    沈文栋和林勉这两个半大少年,听得脸都快红成柿子了,幸好天黑光线差,倒是没人能看清。


    非要跟着沈文栋过来的沈文凯,仰头看向自己亲哥,好奇问:“哥,她们说的周护士是瑶瑶嫂……”


    沈文栋一把捂住了弟弟的嘴。


    沈文凯“呜噜呜噜”挣扎了一会儿,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那几个妇女浑然不觉,甚至还越说越过分,编排起周瑶瑶平常一个人在公社会不会空虚寂寞什么的,话说得没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沈半月皱了皱眉,脚尖一勾,往说得最欢的那人腿上踢了颗小石子,那人话说到一半,“哎哟”一声往前摔扑出去,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林勉看了眼沈半月,凑到沈文凯耳边嘀咕了几句,随后让沈文栋把手放开。


    沈文栋手一放开,沈文凯就哈哈一声大笑,拍着手说:“说坏话,掉大牙,跌倒摔个狗吃屎!嘴巴碎,后悔呀,牙齿都要掉光光!”


    旁边路人有的听见这几个妇女说的话,有的没听见,不管听见没听见的,都被这几句临时编的、半通不通的顺口溜给逗笑了,有人还叫了一声“好”,说:“可不是,成天说三道四的碎嘴子可太讨厌了。”


    那妇女一骨碌爬起来,扭头就想找几个孩子的麻烦,结果就看见旁边走过来个大小伙子,摸摸那个还在拍手的小男孩的脑袋,显然是认识的。


    没有大人带着的孩子她还能欺负一下,大小伙子跟着的孩子,她自然就不敢欺负了,而且这么多个孩子,谁知道跟着来的大人有几个?


    至于人群里叫好的,她既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也不敢找人麻烦。


    妇女黑着脸就走,和她一起的几个互相看看,也不敢再说闲话了。


    沈文凯觉得好玩,那几人都走远了,他还在复读机一样喊着“说坏话,掉大牙,跌倒摔个狗吃屎”,沈文益摸他脑袋的手改成捂住他的嘴巴:“我说小祖宗哎,咱们把坏人赶走了,就消停一点好吗?”


    沈文凯先后惨遭亲哥和堂哥的“毒手”,终于老实了。


    沈文益叹了口气,冲沈半月说:“你瞧瞧,我和你小叔可真是难兄难弟,他是结婚了还要被人说三道四,我是找不着对象被人说三道四。”


    沈半月无语看向他,第不知道多少次重申:“我还是个小孩儿。”


    沈文益理直气壮:“你又不是一般小孩儿,你的年纪乘以二还差不多,那你就比我还大两岁了。”


    沈半月:“………………”


    这人怎么胡说八道胡搅蛮缠的?


    不过想想他这两年曲折的感情遭遇,沈半月决定大方地原谅他了。


    付悦谈了对象以后,沈文益就有些心灰意冷,过了一年多,那时候付悦都结婚了,沈文益于是也开始相看对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沈国庆走得近,传染了沈国庆的烂桃花体质,他每次相看的对象,一开始都好好的,后面处了两三次,就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最离谱的一回是,明明他相看的是妹妹,跟妹妹看过电影吃过饭,等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人居然变成了姐姐!


    妹妹长得好,已经结婚了,姐姐长得丑要求又高,一直没找着对象。


    更离谱的是,他们家人还想让他将错就错,说是可以不要彩礼,倒贴一百元嫁妆,吓得沈文益天天上班都要跟着他叔,生怕那家人中途把他拖走“生米做成熟饭”。


    刘婶子历经千辛万苦帮沈爱珍找到对象终于扭转的口碑,在沈文益这里,遭受到了第二次毁灭性打击,听说刘婶子现在都有点疯魔了,十里八村寻摸遍了,都已经准备到别的公社甚至县城去给沈文益寻摸对象了。


    给她自己亲闺女赵英子寻摸对象都没有这么上心。


    沈爱珍和赵英子这两个奇葩的姑娘,是前后脚结的婚。


    先结婚的是沈爱珍,他们家七个要求八个要求,都敌不过胡老头儿病好。那老头儿当初喊沈爱华去干活,还真不是纯纯骗外孙去干白工,毕竟沈爱华只是老实不是傻,他要是一点毛病没有,沈爱华哪能在胡家待那么久?他是真生病了,在床上一躺好几个月。


    后面大概是病慢慢好了,身体好了,身体里藏着的坏水儿就又冒出来了,他亲自跑了一趟小墩大队,想把沈爱珍忽悠到他们大队去,沈爱珍面对她爹妈的时候傻,面对这位隔了一辈儿的外公倒是不傻,找了个借口一溜烟儿跑去大队部跟沈振兴告状了。


    胡老头儿虽然被沈振兴挤兑走了,但是沈爱珍大概是怕老头儿卷土重来,前面七七八八的要求砍了一大半,最后挑了个死了老婆的二婚头匆匆忙忙就嫁了——对方是公社大院里面的,干部身份。


    结了婚以后,沈爱珍经常踩着自行车、穿着的确良衬衫回小墩大队来显摆,赵英子大概是被刺激到了,扭头找了个县里二婚头,是县里纺织厂的小领导,也算是把沈爱珍给比下去了,就是她妈刘婶子被气得差点吐血。


    沈振兴也气得差点吐血,他们小墩大队在公社名声一向不错,尤其这几年还时常能拿个先进,结果这些女娃娃,一个两个的都跑去嫁二婚头,搞得其他大队的人都笑话他们。


    刚想起沈爱珍,沈半月就在人群里看见她了。她抱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儿,正往人群里挤,那小孩儿不知怎么的,啪地一巴掌拍在她脸上,她伸手一巴掌就拍了回去,那小孩儿“哇”地一声就哭了。


    “……”


    就带娃的方式还挺奇特的。


    几人穿过人群往后头那排树走去,位置最好的已经有人了,不过旁边几棵都还没人。


    沈文栋先爬上去,坐在树杈上,再让沈文益把沈文凯举高递上来,好不容易把人接住在树杈上安顿好了,这小子居然还嫌弃上了:“哥,你不太行哎,小月姐姐每次都是直接拎着小笛子就蹿上树了,你看看你,没人帮忙你还弄不上我。”


    沈文栋很想把这臭小子扔下去。


    沈半月蹿上了另外一棵树,林勉跟着爬上与她相邻的树杈,沈文益左右看看,无奈爬上了沈文栋兄弟俩那棵树。他怕沈文栋一个人看不住沈文凯。


    没多久赵学海找过来了,直接就爬上了沈半月他们这棵树。


    沈文凯提着嗓子问赵学海:“学海哥,樱子呢?”赵青樱同学和他同龄,俩人现在是相亲相爱的好同桌。


    赵学海嘎嘎嘎一阵乐:“我跟她说我去上厕所,她就不跟着我了。”谁乐意带个小屁孩儿呀,哦,沈文栋这个小傻子乐意。


    沈文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小笛子不在,樱子也不在,这电影看得好没意思啊!”


    沈文栋问:“那我给你送回爸妈那里去?”


    沈文凯立马老实了。


    电影很快开始了,今天放的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七零年开始上映的,公社其实已经放过一次,不过社员们也不会嫌弃,只要有电影看,哪怕天天看同一部呢,也照样看得有滋有味。


    赵学海给沈半月和林勉分了点瓜子,另一边沈文益也带了瓜子,给两个弟弟分了,几人瓜子嗑着电影看着,倒是一派悠闲。


    看了十几分钟,赵学海这个屁股底下长刺的,就开始扭来扭去地动弹,某一瞬,忽然指着场地边缘一个穿蓝色“七四式”公安制服、戴大檐帽的人说:“那个就是新来的公安特派员吧,这大檐帽可真威风!”


    从前戴向华穿的是“六六式”的“青草绿”,那时候配的还是解放帽,“七二式”以后才换成了大檐帽。


    戴向华这几年陆陆续续被县公安局借调了好几回,终于在去年五月正式调去了县公安局,接任他特派员工作的人叫曹贵林,从下面大队民兵队长提上来的。


    人家其实过来上班已经一年多了,只不过戴向华调走以后,他们就很少去公社了,所以感觉上他好像还是新来的。


    正说着,这位曹特派员就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先冲正中间那棵树上的人说了声注意安全,然后才往沈半月他们这边走。


    看到几个小孩儿尤其是沈文凯时,他似乎愣了下,随后温和地笑了笑,说:“你们几个孩子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这位小同学,大人一定要把他看好了。我就在附近巡逻,有什么事情就大声喊我。”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应了,曹贵林点点头,又抬头看了沈半月一眼。


    沈半月察觉到视线,疑惑地低头:“曹特派员还有什么事吗?”


    曹贵林笑着摇摇头:“不用这么生疏,戴向华同志和我说过你们,你们喊我曹叔叔就可以了,有什么事随时来公社找我。”


    沈半月笑着应了,说了声谢谢,曹贵林摆摆手,走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赵学海大概是坐不住了,跳下树杈:“我去厕所,你们去吗?”


    沈半月摸摸肚子,晚饭喝了面汤,她也有点想上厕所了,于是也从树上跳了下去:“我也去。”


    林勉也跳了下来:“一起去。”


    另一棵树上的兄弟仨表示都不去。


    赵学海已经是初中生了,自己学校的地形自然熟悉,手一挥:“走,哥哥带你们去厕所。”


    林勉无语道:“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带我们去首都呢。”


    赵学海昂首挺胸道:“放心,以后肯定有机会。”


    林勉:“风挺大的,你舌头没闪到吗?”


    沈半月在旁边听得直乐。


    就在他们快走到厕所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啊啊啊,抢东西啊,耍流氓啊”的尖叫,三人撒腿就往前跑——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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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不时求一下,免得你们忘记啦


    第65章 一直没吭声的林勉……


    云岭中学的厕所建在校园西北角,离放电影的操场已经有一点路了,厕所门口挂了盏铁皮罩灯,在夜风中叮铃咣啷地响。


    沈半月他们跑到的时候,只见斜刺里一个人影从另一头蹿了过来,一脚踹开了正想捂住受害人嘴的歹徒,伸手将尖叫着的受害人扶住了。


    同一时间,歹徒翻身而起,拔腿就跑。


    沈半月他们赶忙追了上去,歹徒跑得飞快,对地形似乎也非常熟悉,左绕右拐的,眼看就到了围墙边。沈半月一蹬腿,猛地飞扑出去,一脚踹在那歹徒脚踝上,歹徒“哎哟”一声痛呼,啪叽摔在了地上。


    赵学海和林勉飞快上前把人摁住,歹徒长得挺壮实,发现是几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还想反抗,沈半月干脆利落地往他另一只脚上踹了一下。两只脚都受了伤,歹徒抱着脚往地上一躺,吱哇乱叫地哀嚎着,起不来了。


    “怎么办,把人送公社去吗?”赵学海单腿抵在歹徒背上,抬头问沈半月。


    歹徒看起来分量不轻,反正他是扛不动的,如果要扛人去公社,恐怕就只能小月大英雄亲自出马了。


    “刚才厕所门口救人的好像就是曹特派员,他应该会过来的,我们在这儿等一下吧。”沈半月说。


    虽然光线有些暗,又只是一眼瞥过,但以她的视力,也足以看清楚了。不但救人的他们认识,就连那个尖叫的受害人,也是熟人。


    “咦,是曹特派员吗,刚才忙着追人,我都没注意。”


    听沈半月这么说,赵学海干脆屁股往下一坐,整个人往歹徒背上一压,歹徒被他这么雪上加霜地一压,顿时闷哼一声,忍不住破防大骂:“小兔崽子,杀千刀的短命鬼,你们给我等着,我回头非弄死你们不可。特么的老子不就抢了两块钱吗,还能给老子吃‘花生米’不成?你们等着,老子劳改回来,一准弄死你们几个!”


    这歹徒还挺嚣张。


    林勉随手从墙角捡了块烂成棉絮一样的破布,团吧团吧塞进了歹徒的嘴里,歹徒正复读机似的来回念叨着“一准弄死你们”,声音猛的戛然而止,随之而起的是一阵窒息的呕声。


    那破布原先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又脏又臭,熏得歹徒直翻白眼。


    赵学海“嘶”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满含敬畏地看了林勉一眼,心说原来这小子平时还是看在兄弟情分上对他“手下留情”了,只言语攻击他,从没对他施行过如此“暴政”。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曹贵林果然和受害人一起追上来了。看到瘫在地上被折腾得狼狈不堪的歹徒,曹贵林明显愣了下,随即笑道:“你们几个小家伙还挺厉害!”


    赵学海下巴一抬,毫不谦虚地说:“那当然,也不看看我们是谁,我们可是小墩……”后面的话被林勉一肘打断了,赵学海疑惑看向林勉,林勉下巴点点地上,赵学海恍然大悟,哎哟坏了自报家门了,回头这人不会真来报复他们吧?


    曹贵林呵呵一笑,说:“知道,县里和公社点名表扬的小英雄嘛!”


    沈半月笑笑,说:“那这个人我们交给您了?”


    曹贵林点点头:“可以的,我刚吹了哨子,附近巡逻的民兵应该很快就会过来接应的。”


    赵学海放开手站起来,那个歹徒倒是想爬起来,试了下,站不起来,干脆也放弃了,呸呸呸挖吐出嘴巴里的破布絮,破罐子破摔地喊:“公安同志,我就抢了两块钱,我都还给这娘们儿还不行吗,实在不行,我再赔她一块钱总可以了吧?”


    一直半侧身躲在曹贵林身后的“受害人”忍无可忍,大声控诉:“你只抢了两块钱,是因为我今天就只带了两块钱,我要是带了二十块,二百块,你肯定也会抢的!”


    歹徒嗤笑反驳:“说的好像你能有二十有二百似的。”


    这话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尤其还戳中了事实。“受害人”怒极了开始口不择言:“你还摸我屁股和大腿了!”


    歹徒沉默两秒,嘀咕了句:“那不是掏钱的时候顺手吗,不摸白不摸。”


    “受害人”出离愤怒,从曹贵林身后蹿出来,冲到歹徒面前砰砰砰就往他身上踹了三脚,踹完也不恋战,飞快跑回了曹桂林身后。


    不过,哪怕就这么一会会儿,也足够赵学海看清楚她是谁了,惊呼道:“婷婷嫂子,原来是你啊!”这位受害人不是别人,正是沈爱民的媳妇儿柳婷婷。


    赵学海不姓沈,沈家人他都是看年纪胡乱喊的,真要论起来,柳婷婷没准得喊他叔。


    都被认出来了,柳婷婷也不躲了,站出来不好意思地说:“学海,还有小月小勉,这件事你们能不能不要跟别人说?”


    赵学海明显是还想说什么,不过林勉踮起脚手一伸,勾着他的脖子就把他拉走了:“不是去厕所吗,走吧。”


    沈半月冲柳婷婷笑笑:“嫂子放心,我们不会说的。”说着跟曹贵林打个招呼,跟在林勉他们后面走了。


    眼看几个孩子走远了,曹贵林随口问:“柳同志也是小墩大队的?”


    柳婷婷点点头:“我婆家是小墩大队的,收养小月小勉那两个孩子的,就是我丈夫的后奶奶。”


    不远处的路灯光照得人影影绰绰,平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柳婷婷抬头看了眼身穿公安制服显得格外精神挺拔的曹贵林,不好意思地说:“今天多亏了曹特派员,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轻轻地嘀咕了一句:“我刚才都吓死了。”


    瘫在地上的歹徒动了动,侧头悄悄瞥了俩人一眼,不但不鬼哭狼嚎了,甚至都不呻吟了。


    曹贵林笑着安慰了柳婷婷一句:“保护人民群众是我们公安的职责,放心吧,附近一直都有人巡逻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来救你的。”


    —


    沈半月他们从厕所出来往回走,经过之前踹翻歹徒的岔路口时,赵学海蹿过去看了眼,又飞快地跑了回来:“没看见人了。”


    “应该是抓回公社关起来了。”沈半月说。


    “婷婷嫂子也要去公社做笔录吧?哎哟,那不是后面的电影没得看了。”赵学海一心只想着回去看电影,还替柳婷婷惋惜了一把。


    三人往回走,路过人群外围时,差点跟个埋头往外走的姑娘撞上,沈半月眼疾手快拉了赵学海和林勉一把,三人一让,那姑娘收势不及,往前扑了出去,不过再最后一刻,她伸手撑了一下地面,到底没真摔了。


    那姑娘“嘶”地呼了声痛,抬头看清沈半月他们三人,顿时脸色更难看了:“你们三个小孩儿怎么回事,看见我要摔了,都不知道扶我一把,倒是躲得三丈远,也太自私了,好歹还是一个大队的呢,真是一点都不友爱。”


    沈半月认出这是上半年新来的知青,好像叫张影,就是沈振兴恨不得把他们打包从哪儿来寄回哪儿去的五个里头的一个。


    她倒是也不生气,笑眯眯说:“这位大娘,您是眼睛看不见,还是腿脚不利索,要不要我们找块木板给您抬回大队去?别客气,请叫我们红领巾。”


    张影:“……”


    特么谁是大娘,谁眼睛看不见,谁腿脚不利索,这小孩儿怎么这么讨厌?


    林勉淡定补刀:“我们是小孩儿,管不了眼瞎耳聋的老大娘,还是喊民兵叔叔来帮忙吧,免得她症状加重一会儿还赖我们。”


    赵学海一心只想看电影,拽了两人一把:“跟她费什么劲儿呢,她自己走路不看路,摔个狗吃屎都是活该。”不由分说拉着俩人跑了。


    张影被三个小孩儿连讥带讽指桑骂槐了一通,正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时旁边忽然递过来一块手帕,她转头看去,见是个戴着红袖章的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冲她笑了下,说:“那几个小孩儿是挺讨人厌的,咱们没必要和小孩儿一般见识,你手脏了,擦擦吧。”


    张影接过来擦了擦,不好意思地说:“给你手帕擦脏了,要不,要不我拿回去洗干净了,回头再给你送回来?”


    戴红袖章的小伙子笑了起来:“手帕不要紧,不过,你要愿意给我送回来我当然再高兴没有。我是公社革委会的,我叫钱涛。”


    —


    三个小孩儿回到树那里,沈文益奇怪问:“你们去个厕所怎么去了那么久,掉坑里了?”


    赵学海一下来精神了,也不着急看电影了,窜上沈文益他们那棵树,叽叽呱呱地就把这一路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说了一遍,那边兄弟仨也不看电影了,听得那叫一个全神贯注、津津有味。


    别看赵学海平时大而化之的,这家伙在有些方面还是挺靠谱的。柳婷婷让他们不要说出去,明显是怕有什么闲言碎语影响她名声,赵学海这时候跟沈文益他们说得手舞足蹈,倒是没提“受害人”就是柳婷婷。


    沈文益大约是想起了几年前的事情,感叹了句:“有时候看个电影也能发生很多事情啊!”当初朱俊才的事情就是看电影的时候被他们撞见的呢。


    不过今晚倒是还好,只是抓了个抢钱的。


    每回公社放电影,民兵队巡逻总能抓到一两个趁机偷盗抢劫的,这个自然没有当初朱俊才那个事情来得让人震惊。


    看完电影,几人照例在树底下等,等到人群散去一些,汪桂枝他们也找过来了。


    周瑶瑶的弟弟妹妹,周思源和周盼盼,看见沈半月他们就高兴地跑了过来。周思源初中快毕业,明年就要考高中,周盼盼正读五年级,马上就要升初中。


    “我们想过来找你们,我爸妈不准。”周盼盼拽着沈半月的袖子悄么么地吐槽她爹妈。


    周思源从衣兜里掏出个透明塑料纸包裹的橘子糖,递给沈半月:“小月,这个给你吃。”这糖是用一瓣一瓣的软糖拼起来的,样子做得跟橘子很像,“橘瓣”上还粘着细碎的白砂糖,是这年代少有的精致好看的糖果。


    沈半月哪会要他的糖,忙说:“我不要,你和盼盼留着吃。”


    看到这一幕的赵学海拽拽林勉的袖子,冲他一通挤眉弄眼,林勉皱起眉头,一脸不高兴地把袖子拽了回来。


    说话间,一群大人也走过来了,周母喊了声:“思源,盼盼,别缠着小月他们,他们还得赶回村里呢。”


    周思源只能把橘子糖塞回兜里,臊眉耷眼地走到他爹妈身旁,帮着拎起凳子。


    周家人都在,倒是不用其他人一起帮着送凳子,几个大人在岔路口寒暄了几句,两拨人就各自分开走了。


    周瑶瑶带着弟弟妹妹去还凳子,周父周母站在路口等,周父叹了口气,说:“你干嘛老是不许思源盼盼跟沈家几个孩子玩,我看那几个孩子都挺好的,懂事,能干,也孝顺,听说读书成绩也不错。”


    周母横他一眼,说:“没见你儿子得个新奇的糖果,自己舍不得吃,都要给那小丫头?这傻小子,还以为咱们没看见呢!”


    周父错愕道:“你这,嗐,孩子们都才几岁啊,你也想太多了吧?”


    周母摇头:“几岁,你儿子都十六岁了,在农村这年纪都该上工自己挣工分了,过个一两年都可以相看对象了,在城里也不过是读三年高中的事情,高中一毕业,不就等着成家立业了?”


    周父嗓门都提起来了:“可人家小月才十三岁!”


    周母坚持己见:“十三岁,不也过个三四年就可以相看对象了,我要不看着点,万一你儿子真一门心思看上她了怎么办?她可是农村户口,听说当初还是被家里人卖掉的,谁知道过两年会不会有什么穷亲戚找上门?


    儿女婚事,再要紧不过,当初沈国庆要不是进了县机械厂,你以为我会同意瑶瑶嫁给他?说实话我现在都有点后悔,瑶瑶要是找个公社有房的人家,现在也不至于结婚这么多年,还住在娘家。思源盼盼都大了,你看家里现在住得紧紧巴巴的,还不都因为沈家在公社、在县里都没有房子?”


    周父目瞪口呆,显然并不知道妻子这番想法,他张了张嘴,正想反驳,那边周瑶瑶他们已经走过来了,周父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瞪着妻子小声说:“这些话在瑶瑶面前一个字都不许提。”


    周母不以为意道:“我又不是傻的。”


    沈半月并不知道周家夫妻俩因为她差点吵起来,如果知道她大约会劝一劝周母不用这么杞人忧天,她还是个小孩儿,肯定是不会考虑对象的事情的,等她需要考虑对象的事时,周思源也不会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大约因为骨子里并不是小孩儿,沈半月平时把小孩儿这个人设拿捏的死死的,时不时就会在心里提醒一下自己。


    而真正的小孩儿赵学海同学却正好相反,仗着他们几个小孩儿走在后面,说什么大人也听不见,竟然调侃起沈半月:“那个周思源肯定喜欢你,不然那么好看的糖,他怎么不问我要不要?”


    沈半月无语提醒:“他跟你没那么熟,而且,我们都还是小孩儿。”


    赵学海理直气壮:“小孩儿就不能喜欢小孩儿了?再说,咱们也不小了。我们班宁笑笑就喜欢沈文栋,天天从家里带吃的给沈文栋,可惜沈文栋都不要。”


    沈半月心里有些疑惑,这个年代不是很保守的吗,单身男女在外头稍微亲密一点都会被“小脚侦缉队”那些老太太们提醒作风问题,这些初中生居然这么大胆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青春少艾,倾心恋慕,好像是人之常情,别说这年代了,就是礼教森严的古代,不也有各种才子佳人的故事吗,那时候可比现在更保守。


    她也不过念头一转,随即就笑着说:“文栋哥还挺受欢迎啊!”


    该说不说,她也算是“看着”几个孩子长大的,这一瞬间,还真有点“吾家儿郎初长成”的感觉呢。


    沈文栋面红耳赤,嘴巴张合半天,秃噜出一句:“小月你不说了吗,咱们都还是小孩儿。”


    一直没吭声的林勉插嘴说:“我和小月姐姐还是小孩儿,你们不是了。”


    初中生沈文栋被噎得哑口无言。


    沈半月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这几天天气不错,天空云层稀薄,月光皎洁而清透,她笑道:“我们的人生还很长呢,不用急着停下脚步,可以多往前走走,多看看风景。”毕竟再过几年整个国家会发生巨大的转变,到时候摆在他们面前的道路和机会会非常多,天高海阔,人生还有很多的可能性呢。


    沈文益正好扭头想喊他们走快点,耳边扫到半句,问:“你们在说什么呢,说得这么高兴?”


    林勉看他一眼,淡淡接了句:“说文益哥你看的风景有点多。”


    沈文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赵学海和沈文栋对视一眼,俩人都非常不厚道地哈哈大笑起来。


    沈半月也笑,估计沈文益要是弄明白林勉这句话的意思,怕是会发出和汪桂枝一样的感叹:这家伙可真是越变越讨人厌了。


    几人说说笑笑着加快了脚步。


    林勉看向沈半月,心里又冒出了当年那个想法,为什么小孩儿不能结婚呢?要是小孩儿能结婚,他一定要和小月姐姐结婚,这样就没人能把她抢走了。


    等一群人走回到大队时间已经有点晚了。


    老年人习惯早睡早起,电影虽然好看,可折腾到这么晚汪桂枝和沈德昌已经哈欠连天了,两个小的让老两口先洗漱,老两口洗漱完就赶紧回屋睡觉了,沈半月和林勉这才重新打了水洗脸刷牙。


    沈半月觉得林勉今天有点奇怪,特别闷,回到家也不怎么说话,忍不住问:“你怎么了,困了?”


    林勉擦脸的手顿了下,摇摇头,换了个话题:“小笛子是不是下周就回来了?”


    沈半月拧了把毛巾,点头:“嗯,下周末。”


    三年前领养手续办好后,林晓卉在村里待了足足一个暑假,天天哄着小笛子,小家伙意志不坚定,被林晓卉用糖果和玩具哄得找不着北,后面也就渐渐和林晓卉亲近起来了。


    林晓卉带她去江城的时候,她等车子开了才发现沈半月和林勉没上车,据说哭得撕心裂肺,差点闭过气去。林晓卉割地赔款,允诺了一堆,也和她说好每个月都会带她回小墩大队,暑假寒假也都带她回小墩大队,她才算委委屈屈地不哭了。


    这几年林晓卉和沈国强依照约定,每个月的最后一礼拜都会带着小家伙回小墩大队。


    想到小笛子,沈半月弯了弯嘴角,说:“到时候咱们去山里逮兔子山鸡去。”


    洗漱完各自回屋,沈半月等躺在床上时,才忽然想起来,林勉这臭小孩儿压根没回答她的问题。


    第二天清早沈半月是被林勉叫醒的。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上上辈子爱睡懒觉习惯好像也回来了,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倒是林勉,跟身体里藏了个闹钟似的,每天都准时准点的醒来,跑窗口来喊她起床。


    沈半月打着哈欠爬起来,随手梳了两下头发,扎了个马尾辫。


    汪桂枝已经做好早饭,一人一碗玉米糊糊、一个鸡蛋,吃完饭后老两口去地里上工,两个小的去学校上学。


    两年前他俩就升了高年级,唐老师教无可教,已经勒令他们明年赶紧去公社上初中。


    傍晚放学,俩人回家各拎了个竹篮,就去了村东头的竹林。


    聂元白正在竹林里挖笋,脚边挖了好几个坑,篮子里愣是一颗笋也没见着。


    冬笋埋土里,得找准了竹鞭仔细分辨才能挖到。本来就难挖的东西,对种了几年地农活儿依然非常一般的聂元白来说,显然就更困难了。


    “术业有专攻呐!”聂元白感叹。


    沈半月往地上瞧了瞧,随口问:“你刚才是在哼智取威虎山吗,不会昨晚也去看电影了吧?”


    聂元白也没问自己哼那么轻她怎么听见的,这小丫头听觉灵敏到什么程度,他已经多次领教过了。他嘿嘿一笑,说:“我等村里人都走了以后才过去的,躲角落里看了一个小时就回来了,没碰见人。”


    沈半月评价道:“您老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昨晚公安特派员、民兵还有革委会的人都在呢。”她好像看见那个叫张影的女知青和个戴红袖章的人走一起了。


    她边说边挖,没一会儿,腐叶泥土挖开,斜卧在竹鞭旁的竹笋露了出来。


    “嘿,你怎么这么快就挖到了!”


    聂元白说着扭头一看,好嘛,几步远的地方林勉也已经挖到了一颗笋。


    他心知自己不是这块料,干脆也不挣扎了,直接让沈半月给他指挥,指哪儿挖哪儿,果然很快也挖到了竹笋。


    “聂伯伯,你说咱们村里是不是应该弄些排水和灌溉的东西?”


    沈半月边挖笋边说,“你看咱们大队临着溪,万一发大水,很容易被淹的,还有,天干的时候老是要去溪里挑水浇地,你说溪水怎么就不能跟城里的自来水一样,自己流到地里?”


    聂元白原本正想问他们之前教的东西掌握得怎么样了,闻言一愣,说:“可这几年好像都没见村里发过洪水或是遭过干旱。”


    “以前没有不等于以后没有嘛,我就是前两天听人说发洪水多么多么吓人,才忽然想到的。”沈半月说。


    实际当然不是听人说的,而是她昨晚睡着前忽然想起来的。


    原书里,应该就是这一两年,山溪县先是遭受大洪灾,后面第二年又遭了旱灾,连续两年天灾,收成腰斩都不止,不少人差点饿死。


    前两年她年纪小,又是个刚开始读书的半文盲,提这个肯定不太妥,现在她小学快毕业,在这个年代也算得上小有文化了,沈半月觉得是时候把这件事摆上桌面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申明:主配角们都还是小孩子,此时的感情只是小孩子之间的友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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