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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和年代文女主一起被拐》青春校园小说_半两青墨

    第41章 沈半月笑眯眯回答:“沈……


    等一群小孩儿跑到晒麦场的时候,这一片附近都已经挤满了人。小家伙们仗着身形小,插空就往里面钻,沈半月拎着小笛子,也钻得飞快,眼看就要钻出人群,忽然被人一把拉住。


    沈半月眼神一凛,身体条件反射绷紧了,不过大脑很快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危机四伏的末世,毫秒之间强行控制住了动作,扭头看去。


    “里头开始杀猪了,血糊淋剌的,你自己看就算了,你还带小笛子去看?”沈文益弯腰看着俩小丫头,“放心,回头吃肉肯定少不了你们的。”


    小笛子眨巴眨巴眼睛,吸溜了下口水:“吃肉!”


    沈文益摸摸她的脑袋,敷衍道:“对对对,吃肉。”


    沈半月干脆不往前走了,仰头问沈文益:“什么叫我自己看就算了,我也是小孩儿。”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脑回路清奇,还是确实在某方面比较敏锐,反正很神奇的,他好像不怎么把她当小孩儿。


    沈文益更加敷衍了:“对对对,你是小孩儿,也没人说你不是小孩儿不是,回头吃肉多给你一块成了吧?”


    完了又轻声嘀咕:“你是普通小孩儿吗?”


    沈半月:“……”


    你蛐蛐别人能不能背着点,别当面蛐蛐?


    猎物大部分都已经打死了的,所以宰杀的时候也不会发出什么惨绝人寰的嚎叫,不过这种场面确实不适合真正的小孩儿看。其他那些飞奔而来的小孩儿,也都被大人拦住了。


    沈半月仰头问沈文益:“这回猎物多吗?”


    沈文益笑呵呵地:“挺多的,比去年多,怪不得上回咱们碰见豺狼和野猪呢,应该是这两年天气好,山里吃的东西多,野兽数量也涨了。”


    虽说身高有点限制发挥,但是沈半月还是把“怀疑地上下打量”这个表情做得非常明显,问:“你也猎到猎物了?”确定不是去拖后腿的?


    沈文益:“……我当然猎到猎物了!”


    沈半月“哦”了一声。


    沈文益:“你这小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猎到猎物了吗?”


    本来还想给他留点面子的,不过既然他非得打破沙锅问到底,沈半月就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你上回在山上看见豺,以为是狗。”怎么看都不像很有经验的样子,逃命时的步伐更是堪称慌乱。


    沈文益:“……”


    竟无法反驳。


    旁边几个社员听他们一来一往的,说得挺逗,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中一个跟沈文益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哈哈打笑,打趣沈文益:“哎,文益,你看小月都嫌弃你。”


    其实村里人沈半月还有很多不认识,但是因为他们这几个小孩儿身份特殊,加上上回猎到野猪和豺狼的事,村里大部分人都认识沈半月。


    小伙子冲沈半月眨眨眼,沈半月顿时笑了起来。


    “赵辉你别乱说,小月怎么会嫌弃我?”沈文益试图挽尊,“小月我跟你说,我上回没认出来,是因为之前没见过。我去年才开始进山的,去年咱们没碰见那玩意儿。今年我们好几个人一起,猎了头山羊呢!”


    沈半月看他满脸求表扬的样子,无奈道:“那你很厉害哦,加油!”


    沈文益马上乐了:“今年没机会了,明年争取加油。”


    一旁的赵辉看他这样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还跟个小孩儿邀功上了。


    不过,沈文益说的也没错,这可不是普通的小孩儿,这孩子据说看着满坑的豺狼和野猪,眼都不眨一下的,一点不害怕。


    等到猪啊羊啊都变成一扇一扇的肉时,小孩儿们终于被允许围观了。


    猎物总共是两大一小三头野猪,一头山羊,五头豺,还有一些山鸡野兔。山鸡野兔不分,也不好分,直接论斤卖,收入归集体,其他的猎物按照工分和人头分。


    刚刚宰杀猎物的时候,赵有良这个大队会计已经在旁边把家家户户的份额都算好了,现在直接按照小队顺序分就行。每户都是一半好肉一半差肉,所以先分后分都不打紧。


    沈国强、沈国庆都当了工人,就不算村里的人口了,沈家能算人头的就沈德昌和汪桂枝老两口,工分的话,沈国庆的还能算上,但怎么算基数都太小,所以沈家分到的肉也很少,也就一斤八两野猪肉、几两羊肉和几两豺肉。


    虽然已经分家,但是所属的生产小队没有变化,沈国兴一家子和汪桂枝他们仍旧属于同一生产小队,分肉自然也在一块儿。


    大房人多,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七个人,除了沈爱林,其他人都上工,沈国兴、沈爱民、沈爱华父子仨工分挣得还不少,算下来一共得了六斤七两野猪肉、一斤三两羊肉和一斤半豺肉。


    胡槐花难得扬眉吐气,抱着装肉的搪瓷盆笑得一脸得意:“要不说还是得人丁兴旺呢,这人口多,粮食分得多,就连肉也分得多。今天分一次,年前大队杀猪还要分一次,哎哟喂,想想这日子还挺美的。”


    有肉吃确实是挺美,这话还真没人能反驳。


    不过她这阴阳怪气的,明显是在嘲讽沈国强、沈国庆没娃,人丁不旺,结合之前有人在她家院子外头听见的那些话,顿时不少社员都向她投去无语的眼神。


    这人之前想把儿子过继给沈国强的时候,装得多好,成天把“我婆婆”、“我家二弟”挂在嘴边,好嘛,事情没成,家一分,这就原形毕露了,现在更是装都不装了。


    胡槐花巴不得沈国庆找不着媳妇当光棍什么的,汪桂枝这阵子自然也听说了,不过她倒是没什么反应。


    想有什么用,她还想天上掉钱呢,天上能掉钱吗?


    总归她儿子不但找着了很好的对象,现在还当了工人,眼看日子越过越好了,她都懒得跟沈国兴、胡槐花这两个蠢货计较。


    今天可是分肉的好日子,汪桂枝就更懒得搭理胡槐花,她只当没听见胡槐花那些屁话,拍拍小杰的脑袋,笑道:“走,今天咱们煮大米饭,做萝卜炖肉吃。”


    小杰和小石头对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欢呼:“耶,炖肉吃啰!”


    汪桂枝正准备走,负责计算份额的赵有良忽然喊住他:“汪嫂子你先别走,差点忘记了,你们家还有十斤肉没分。”


    旁边等着分肉的社员都不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惊呼:“什么,多少?!”


    胡槐花更是马上转身回了肉案前,大声说:“是不是我家的,有良叔,你可别分错了,我们已经分家了,可别把我家的肉分给他们。”


    她转身喊沈爱珍和沈爱林:“快,快去拿咱们家的肉。”


    赵有良无奈道:“不是你家的,就是给汪嫂子的,你也说你们分家了,这肉跟你们家没关系。”


    胡槐花:“怎么可能没关系,我们家七个人口,他们那边就两个,总不能我们七口人分到的还没他们两口人多吧?”


    旁边已经分到肉还没走的社员也有些不满,这个说我家五口人也才四五斤肉呢,那个说我家十口人也不到十斤肉呢。


    赵有良解释道:“这肉不是大队的,这肉是公社给的份额,给那五个孩子的,一个人两斤,五个人就是十斤,这跟咱们大队的份额没关系。”


    社员们这才明白了,有人就嘀咕:“还别说,养这几个孩子可真不亏,粮食公社出,连肉分的都比咱们自己的定额多。”


    有人就说:“那些孩子没找着爹妈,政府总得好好养着吧,这么说倒是也应该,总不能咱们吃肉,让几个孩子眼巴巴看着吧。”


    其他人想想,纷纷点头,是这个道理。


    汪桂枝听明白来龙去脉后,抱着搪瓷盆走回肉案前,开玩笑道:“公社考虑是周到,大家放心,这些肉我肯定一两不偷吃,都给孩子们补身体。”


    旁边有社员笑道:“汪婶子你的为人大家还不知道,别的不说,这几个孩子刚来时候什么样,现在什么样?这一个个的,明显都胖了呢。”


    小杰马上说:“我还长高了。”


    小石头不甘示弱:“我也长高了,长胖了。”


    小孩子见风长,尤其沈家伙食不错,这一晃眼快两个月了,几个孩子还真有点变样了,胖了一点,也确实长高了一点。


    负责分肉的王大牛咚咚两下,剁开骨头,紧接着刺啦一下划出一刀肉来,上称一称,差了一点点,又随手割了一小块做添头。


    大队分的肉是好坏掺半,这十斤肉却都是好肉。


    众人看着眼热,却也都猜到,公社给的份额应该就是十斤好肉。想也是,政府出钱给的份额,总不可能还抠抠搜搜的分出好坏来。


    一直站在肉案边的胡槐花突然说:“分家了我们也是一家子,这肉合该有我们大房的份。”


    她伸手就想去拿,王大牛咚地一下,磨得雪亮的剁肉刀插进了肉案里,王大牛眼睛一瞪:“国兴家的,干嘛呢,回头给你手指剁了,可别怨我。”


    胡槐花赶忙把手缩了回去,她怨愤地瞪了王大牛一眼,又怕他发现,赶忙往旁边躲了躲。


    王大牛没再理睬她,拎起肉往汪桂枝的搪瓷盆里一放:“婶子你家的齐了,下一个谁家?”


    汪桂枝抱着搪瓷盆往人群外走,收获了无数羡慕的眼光,沈半月不知道从哪儿蹿过来,手一抬,把一块细长条的肉扔进了搪瓷盆里。


    “哎哟,你这又是哪儿来的?”


    沈半月笑眯眯回答:“沈文益给的,他自己说的,打了猎物回来分我肉吃。”


    上山的人会额外多分一些肉,尤其沈文益还参与打到了山羊,额外多了一些山羊肉,沈半月拿的就是他额外分到的山羊肉。


    汪桂枝失笑:“你俩倒是真要好。”


    沈半月心说我也不白拿他的,回头找机会给他“回礼”。


    不过她瞧了眼搪瓷盆里的肉,也很惊讶怎么会这么多,毕竟稍微看一下就知道,人均能分到的野猪肉也就六七两、七八两的样子。


    小杰马上叽叽喳喳地为她答疑解惑,这孩子是有点说书的天赋在身上的,一会儿学这个说话,一会儿说那个说话,学得还惟妙惟肖的,最后还把胡槐花想要抢肉又怕被王大牛剁的样子学得活灵活现,大家都被他逗得忍俊不禁。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家走,站在人群外围的沈德昌默默跟上。


    他身后不远,胡槐花眼珠子一转,拍拍沈爱林,让他追上沈德昌。沈爱林正因为自家肉没有几个“野孩子”多而闷闷不乐,眼睛一亮,飞跑着追上沈德昌:“爷,爷!”


    沈德昌顿住脚步。


    沈爱林:“爷爷,我要吃肉,我要吃多多的肉,你把肉都拿来给我吃!”


    沈德昌定定看着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子,半晌,摇摇头:“回去让你妈给你炖肉吃吧。”说完他佝偻着背慢慢地跟上了前面的人,身后隐隐传来孩子的哭闹叫骂声,他没回头。


    一群人快走到门口时,忽然看见院子外面停着一辆自行车。


    小杰马上冲进院子:“小叔!”


    他以为是沈国庆回来了,哪知道一进院子就看见了好长时间不见的沈国强。沈国强正劈柴,扭头看到小杰笑了下:“分完肉啦,咱家分了几斤呀?”


    小杰其实不太记得沈国强了,不过他是个自来熟,马上哈哈一笑,说:“我们有十一斤八两野猪肉,一斤七两山羊肉还有五两豺肉。”


    沈国强诧异道:“这么多啊?”


    这句话马上激发了小杰的诉说欲望,他立马和之前给沈半月解说一样来了一遍,甚至还“查漏补缺”加上了王大牛拿刀剁肉案的情节,一个人又当解说又当演员的,忙得不亦乐乎。


    汪桂枝乐道:“哎哟喂,这给他忙的。”


    等小杰一通“表演”完,汪桂枝才问:“怎么骑车回来的,跟谁借的?”


    公社里倒是能借到车,戴向华就有,不过他们平常用车的时候也多,而且自行车多金贵的东西,轻易也不好开口跟人借,所以一般来说沈国强回家都是走路回来的。


    汪桂枝倒是没问林晓卉,因为往常林晓卉也不是每一次都跟沈国强一起回来的。


    沈国强把劈好的柴拾掇到廊檐下摆好,边摆边说:“跟戴向华借的,他说最近不怎么忙,明天又是礼拜天,先借我没事。”


    顿了下,他接着说:“我刚下车就碰见了邮递员,他说有咱家两个邮包,实在有点大,不骑车弄不回来。”


    汪桂枝想了想,问:“是小竹子和小伟家里人寄来的?”


    她自己是逃难来的,哪怕还有亲人活在世上,也不可能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沈家是坐地户,祖祖辈辈都是山溪县人,也没什么亲戚在外地,能给他们寄邮包的,似乎也只有那两家人了。


    果然,沈国强点点头:“我看地址应该是。”


    汪桂枝叹息:“这可真是有心了,上回来的时候就带了那么多东西。”


    几个孩子一直在旁边听着,小杰和小石头迫不及待问:“小竹子和小伟给我们寄东西了?”


    “他们收到我们的信了吗,给我们写信了吗?”


    汪桂枝摆摆手:“在你屋吧,行了,小月你带他们去你国强叔那屋拆邮包。”


    等几个孩子都进屋了,汪桂枝又问:“我们怎么瞧着你好像还有事儿呢?”


    都说知子莫若母,汪桂枝对自己这大儿子再了解不过,瞧他的样子,就是心里藏着事。


    沈国强看了眼自己屋的方向,压了压声音说:“我去找戴向华借车,他跟我说了一件事,说是有了小石头家里的消息,县里跟那边也联系上了。”


    汪桂枝惊讶地看着他,沈国强顿了下,皱了皱眉,说:“可那边答复过来说,他家里暂时不能赶过来,虽说信息大致对得上,可人不过来,咱们这边也不好确认。要不是我刚好去了一趟,戴向华可能都不会把这消息告诉咱们。”


    这也正常。


    没法确认,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更不知道是什么个情况,戴向华跟他们说了也没用,万一被孩子知道了,还惹孩子伤心,倒是不如不说。


    汪桂枝叹了口气,说:“或许是家里有什么难处。”


    沈国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母子俩对视一眼,双方都知道沈国强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这世上多的是想要孩子的、疼孩子的,可也有不少不想要孩子的。


    他们不知道小石头家是什么情况,不过这种事确实没必要让孩子知道。


    沈国强又说:“当初把孩子交给咱们的时候,戴向华说过,顶多养一两个月,这回我过去,他以为我是问他这事儿。他跟我说,几个孩子在咱们家待得挺好的,而且目前看找到他们家里人的希望也还挺大的,所以您要愿意,这几个孩子就先继续在咱们家待着,要不愿意,他就另外再想法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小卷纸币:“这里是二十四块钱,他说每个孩子每个月两块钱,小竹子和小伟就算一个月了,这是两个月的钱。”


    汪桂枝好笑地看着大儿子:“你这急急忙忙地掏钱,是怕我不愿意养?”


    沈国强憨憨一笑,说:“养孩子确实不轻松,不过我瞧着这几个孩子都还挺省心的。”


    汪桂枝一把拿过钱:“行了,你让戴向华放宽了心,一个月十块钱呢,我一农村老太太上哪儿能挣这么多钱,我怎么不愿意,我可愿意养了。”


    沈国强顿时笑了起来:“行,那我去做饭。”


    屋子里,沈半月拿了刀片割开邮包,然后就不管了。


    也不用她管,小杰和小石头马上就七手八脚地拆了起来,就连小笛子都咬着小米牙,用尽了她吃奶的劲儿在帮忙,只有林勉酷酷地站在一旁,明明也很好奇,就是不凑上去一起拆。


    沈半月笑眯眯地看着几人,直到听见外头的对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看了眼还在吭哧吭哧拆邮包的小石头,微微蹙了下眉。


    “哇,有糖,有麦乳精……还有布!”小杰惊叹,“好多布!”


    上回张家人来的时候也留了布料,是一大块绵软的细棉布,后面汪桂枝找何英玉一起,给他们几个小的各人做了一身里衣。


    这回有三块布,都特别大,就是颜色染得稍微有点不均匀。


    这是瑕疵布,这个时代织染技术还不够好,像这种瑕疵品会低价对外销售,说是对外销售,但其实一般都是“内部消化”了的。毕竟这种便宜还不要票,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是非常受欢迎的。


    张晓伟的妈妈是纺织厂的工人,这布料估计就是他们厂子里出来的。


    另一个邮包里是一些山珍和鱼干还有两块自家织的粗布。


    大概是发现小墩大队也有竹林,全家没再寄笋干,寄的是小竹子说过的大竹荪,还有一把晒干了的石斛……就还挺滋补的。


    粗布不如纺织厂织的布细密柔软,但是这种布料做夏衣特别舒服,透气凉快。


    两个邮包里都塞了封信,张家的信上,张晓伟连写带画,把他一路回去还有到家以后的吃的玩的都交代了,底下有一小段大人的字迹,询问几个孩子的情况,又说了要常联系什么的。


    全家的信,就是小竹子一个人的主场了,没有大人的字迹,只有小孩儿的涂涂画画。画得最多的是竹子、竹笋和鱼,竹笋旁还花了好几个火柴人,总之用有限的画技和文字,表达了对和小伙伴们一起挖竹笋的日子的怀念。


    不过看得出来,包裹寄出来的时候,他们应该都还没有收到这边寄过去的信。


    既有肉吃,又收到了小伙伴寄的邮包,这一天几个孩子别提多开心了。


    到了夜里,沈国庆也回来了,又带回了一个好消息,明天夜里公社要组织放露天电影,他准备周一赶早班车回县里,明天晚上带几个孩子一起去看电影。


    正好沈国强周一也要去县机械厂,兄弟俩一商量,决定一起带全家去凑热闹。


    沈半月这个上上辈子经常看电影的人,其实没办法体会这个时代的人对看电影的热衷,她迟疑地问:“现在这种天气,夜里挺冷了,看露天电影,不冷吗?”


    他们可是小孩儿,这些大人就不怕把他们冻感冒了吗?


    小杰瞪大了眼睛:“看电影怎么会冷呢,电影那么好看,肯定不冷的!”


    小石头也说:“嗯嗯,我就小时候看过一次电影,电影可好看了,看电影不会冷的。”


    沈半月:“……”


    不是,电影好看和冷不冷,有关系?


    还有,你个小家伙,现在也还是小时候。


    沈国强笑道:“到时候穿多一点,人多,不会太冷的,小月怕冷,让汪奶奶抱着你就不冷了。”


    沈半月:“……”


    那倒是也不用。


    到了第二天,大队里的人都听说了公社放露天电影的事,孩子们简直跟过年了一样,到处呼朋唤友,约着一起去公社。


    赵学海一早就跑来一趟,到了半下午的时候又跑来喊人,说要早点去占位置。


    沈半月看看天色,无语道:“……这也太早了吧?”


    赵学海很有经验地说:“就得现在去,再晚就占不到好位置了,而且还得去公社找人借凳子呢,去晚了连凳子都借不着。”


    沈国庆从屋里探出头:“你们周姐姐说会先去占位置。”


    赵学海马上说:“她一个人占不了那么多位置,我先去帮帮她。”


    沈半月:“……”


    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想早点去。


    沈国庆一琢磨,干脆也说:“那咱们一起先过去。”


    俩人一拍即合,高高兴兴地收拾东西走了。


    沈半月他们倒是不着急,吃过晚饭以后,各自穿了最暖和的衣服,这才随着村里的大部队一起往公社走——


    作者有话说:本章50个随机红包


    系统有问题,刚才一直发不出来


    不要担心哟,小朋友们都会好好哒


    第42章 “你个小孩儿,你怎么还……


    冬天天黑得早,吃完晚饭,外头就乌漆嘛黑了。


    一群人个个裹得跟个球似的往外走,刚出院子就跟覃婶子一家碰上了,再往外,人就更多了,大家脸上都笑呵呵的,边走边猜晚上放什么。


    沈振华抱着他家小的,他媳妇儿何英玉牵着沈文栋,一家四口加上沈文益,等在岔路口。


    “非得站这儿等着你们,我说学海早都去公社了,他也跟没听见似的。我看呐,现在跟你们家这几个最要好了,学海都排不上号了。”何英玉吐槽自己儿子。


    沈文栋腼腆地笑了下,跑到林勉旁边,问:“你以前看过露天电影吗?”


    林勉想了想,摇摇头:“我去电影院看过。”


    沈文栋:“电影院要县里才有,我就去过一次,已经不太记得看的是什么了。不过看露天电影也很有意思的,人可多啦。”


    他压低了声音,扭头冲沈半月说:“会有人悄悄卖瓜子花生,我带钱了,到时候买来大家一起吃。”上次捡破烂卖的钱,他爹妈没有收走,这回沈文栋带了一块五毛钱,准备多买一点花生瓜子和弟弟妹妹们分着吃。


    小杰一听还有卖瓜子花生的,顿时后悔得不行:“早知道我也带钱出来了。”


    小石头抿抿嘴,没吭声,他想存着钱。


    小笛子被沈国强抱着,小脸包在过大的衣服里,只露出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小脑袋一转一转的,一直想去看哥哥姐姐们,奶声奶气喊:“小笛子,有钱哟!”


    沈国强乐道:“哟,你还有钱呢?”


    小笛子小手悉悉索索在衣服里扒拉半天,终于艰难地从衣服里探出来,举起一张东西,可惜天太黑,又被衣服挡着,别人一时还真难看清她手里是什么东西。


    沈国强低头看了眼:“这是?”


    沈半月晃了下手电筒,光线落到小家伙身上,沈国强惊讶道:“哎,还真是钱呐?”


    沈半月替小家伙解释:“有一回去供销社,她看见一个小孩儿拿钱去打酱油,从那以后,每天兜里都要揣五毛钱。”


    也不花,就揣着,沈半月也不明白这小家伙在想什么……或许是需要一种“老娘有钱,老娘随时可以拿钱出来买买买”的安全感吧?


    沈国强笑了一会儿,哄着小笛子把钱塞回里头的兜里,说:“用不着你们花钱,回头叔叔给你们买。”


    公社放电影,周边大队的人都会赶过去,也有远的,走几小时过来的,人太多了,谁也不认识谁,所以总有胆子大的,兜售点家里做的瓜子花生什么的。自家做的,数量也不多,谈不上投机倒把,没人会举报,公社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沈国强其实早把钱给了沈国庆,让他看见了就买一些。


    沈文益蹭过来,笑呵呵道:“这可是被咱们逮着吃大户的机会了。”


    他冲沈文栋竖了个大拇指:“还是文栋有远见,不等一等,咱们哪有机会吃大户。”


    当然,他自己也聪明,压根儿没想着跟自家老大老二一起走,那就俩抠门精。


    一路说说笑笑地走着,倒是真不太冷。


    在大队往公社的村道上走着还没那么明显,快到公社的时候,就能明显感觉到凑热闹的人数之庞大了。这种场景有点像后世明星演唱会开场,三五成群的人流简直一眼看不到头。


    幸亏云岭中学作为公社唯一的中学,操场还是很大的。


    人太多,除了沈文栋这个已经有了点小少年样儿的,其他几个都被汪桂枝他们一人一个抱了起来。


    沈半月倒是不想被抱,无奈她个子实在太矮,走在人群里,就跟小矮人走在巨人国里似的,除了“巨人”们高大的身躯,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一被抱起来,顿时视野就开阔了,一眼看见前方已经张好的幕布,还挺大,跟电影院里的也差不多了,幕布前方不远摆了一台放映机,放映员正在摆弄着机器。


    沈半月视力好,稍微扫了一眼离幕布最近的那几排,很容易就在第三排的位置看到了沈国庆他们。


    她拍拍沈文益的肩膀,指指那个方向。


    “哟,你这眼神够好的。”沈文益马上往那边挤,“大哥大姐大叔大婶们,稍微让让,让我们过去一下,对对对,稍微让让,稍微让让,我们去前面找人哈。”


    “位置好像不够。”沈半月提醒道。


    “国强哥不说让国庆那小子买瓜子花生了吗,咱们先去捞一点,完了去后面树上,后面那几棵树挺大的,这么冷的天,一定有位置。”沈文益边走边说。


    沈半月简直槽多无口。


    既然只是拿瓜子花生,完全不需要一起去,一个人去就行了嘛……不过转念一想,沈半月又想起来了,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儿,这里人这么多,沈文益大概是怕给她弄丢了。


    不过,沈半月对于“这么冷的天,一定有位置”这句话还是感到深深的无语。


    原来你也知道大家是怕冷才不在这么冷的天里上树呢?


    其实沈半月倒是不怕冷,她就是不喜欢那种被极端气候“攻击”的感觉,寒冷,炎热,狂风,暴雨,冰雹……都不喜欢,大概也算是一种末世生存后遗症吧。


    位置还差挺多的,最后汪桂枝老两口带着小笛子和小石头,何英玉带着沈文凯,坐在了位置上,沈国强、沈振华、沈文益带着沈文栋、沈半月、林勉和小杰又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沈国庆和周瑶瑶本来想把位置让给几个小孩儿,几个人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都表示更想去树上。


    赵学海坐的位置离他们不远,哭着喊着要跟着一起去后面树上,直接被他亲爹赵勇军给“镇压”了。


    “不是怕冷吗,挤挤坐人堆里就不冷了,树上可能会有点冷的。”沈国强一手牵着沈半月,一手牵着小杰,沿着人群外围边走边问。


    沈半月笑眯眯说:“想到要坐树上去,感觉又不冷了。”


    小杰更是兴致勃勃:“我喜欢坐高一点。”


    “小孩儿嘛,喜欢玩呗,玩起来就不冷了。”沈文益牵着林勉,冲沈半月做个鬼脸,“一会儿冷哭了可别怨我们。”


    沈半月不想理这个幼稚鬼。


    沈文栋说:“小月太冷,我的衣服可以给小月穿。”


    林勉看了眼沈半月,抿了抿嘴,他的衣服小月姐姐好像穿不了。


    沈文益奇怪地问沈文栋:“你把衣服给小月了,你自己呢,不怕冻死啊?”


    沈文栋给了沈文益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说:“我可以让我爸抱着我,他的衣服大,分一点给我就行了。”


    沈振华低头看了眼儿子,笑道:“你这小子,还安排起你老子来了。”


    操场周围有不少树,侧边的树离幕布近一点,不过观看角度不太好,后面的树离幕布更远一点,但观看角度非常好,几人一商量,还是去了后面的树。


    果然,树上人并不多,大部分人宁愿挤在前面站着,也不愿爬树上吹冷风。


    挑好了位置,几个大人正想把孩子们抱上树,结果这群小孩儿一个比一个跑得快,蹬着树干哧溜一下就上树了,动作敏捷得不行。


    几个大人都愣了下,沈振华仰头看向自家儿子,奇怪道:“不是,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爬树了?”


    沈文益也说:“你们这几个小孩儿,原先可没这么灵活。”


    沈国强对孩子们没那么了解,不过也很惊讶。大家都是从追鸡撵狗、人嫌狗厌的年纪过来的,自己小时候怎么样还能不知道?就冲几个孩子这一手,沈国强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天天在外面爬树。


    小杰哈哈一笑,得意道:“我们每天都有练哦,小月姐姐说,练好了爬树,以后上山就算遇到野猪也不用怕了。”


    沈文栋坐在树枝上,惬意地晃荡了一下脚丫子,开心地说:“对呀,爸,以后民兵队进山你可以带我去了,遇到危险我自己躲好就行了。”


    沈振华:“……”


    总感觉这小子最近变化有点大,都不太像他那个循规蹈矩、不怎么活泼的儿子了。


    几个大人只来得及叮嘱了句平时爬树要注意安全,就也匆匆忙忙各自爬上了旁边的树枝。


    因为电影已经开始了。


    今晚放的电影是华国家喻户晓的《地道战》,这部电影是六五年上映的,上映五年时间,可以说,整个操场的观众里应该至少七成已经看过了,不过大家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沈半月上一回看这部电影,还是上上辈子,经历了两辈子,有些情节她已经忘记了,所以也是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得饶有兴致。


    虽然有点冷,但是这种坐在树上看电影的体验还是挺新奇的。


    而且他们这个位置居高临下,不但能清楚地看见电影屏幕,还能清楚地看见底下看电影的人。


    某一瞬,沈半月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她从电影屏幕上挪开视线,看向那个方向,然后眯了眯眼睛。


    那个人,是朱俊才。


    农村没什么娱乐活动,知青也跑来凑热闹看电影没什么好奇怪的,但奇怪的是,朱俊才旁边的女人她不认识,既不是胡采蝶,也不是另外几个女知青,甚至可能都不是小墩大队的。


    沈半月想了想,轻手轻脚从树上滑下去,飞快爬上离沈文益很近的一根树枝,沈文益差点被她吓一跳:“哎哟,你爬上来怎么也不出个声儿?”


    沈半月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沈文益莫名其妙看着她,沈半月指指前面人群,压低声音说:“那个,是朱知青吧,他旁边那个女人你认识吗?”


    沈文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嘶地吸了口气:“是朱俊才那小白脸,他旁边那个女的,我不认识,不是咱们大队的。”


    那俩人站的位置其实挺偏的,加上这时候大家都在看电影,估计是觉得没人会注意到他们,所以一直在说说笑笑,偶尔还有一两个不太明显的小动作。只要有人仔细观察,就能轻易发现这俩人是一起的,并且关系不一般。


    沈文益嘀咕:“这小白脸不是要跟那个女知青结婚了吗,怎么又……”他突然扭头看向沈半月:“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管这种闲事做什么?”


    沈半月:“……”


    这时候倒是想起来她是小孩子了。


    “上次振华叔爷不是说,小叔那天在自留地被暗算,多半是朱知青和胡知青搞的鬼吗,万一朱知青又做坏事呢?”


    那天沈国庆虽然躲过了是非,但他被人压住迷晕了是事实。


    当时胡采蝶跑出来喊他了,接着他就被人弄晕了,在场的四个人,沈爱珍和赵英子明显可以排除,这怎么看,把他弄晕的人都应该是朱俊才。


    这俩人明显不怀好意,只不过沈国庆不想牵扯进他们那些烂事里,就只能说自己那天没去自留地,可这样也就不能再去追究胡采蝶和朱俊才什么。


    但沈家人对这俩人已经非常警惕了,甚至沈文益都被他亲爹耳提面命,要离这俩人远一点。


    沈文益瞪着朱俊才的侧脸,心说这家伙真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朱俊才身旁那个女人忽然走出了人群,往操场旁边一排教室走去。她走过去不久,朱俊才也挤出了人群,他先是左右看看,确定附近没什么认识的人,然后就也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沈文益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教室侧边与围墙的夹缝,消失在夜色之中,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


    这俩人不对啊!


    不是,什么情况,朱俊才这个小白脸不是要和胡知青结婚了吗,他怎么又勾搭了别的女人?


    此时此刻,沈文益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我想去茅房,你陪我去吧。”沈半月忽然说。


    “啊?”沈文益想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带你去茅房,回头看看,好嘛,在座的都是大老爷们儿。


    “你在附近等我就行了,不然我怕我遇上坏人。”沈半月指指朱俊才消失的方向,“茅房是不是在那边?”


    沈文益:“???”


    沈文益:“!!!”


    “不是,你个小孩儿,你怎么还想看这种热闹?我跟你说,这就不是你该看的热闹,我肯定不会带你去……”


    沈半月哧溜滑到了地上,仰头看着沈文益:“你真不去?”


    沈文益一愣,随即马上说:“去去去,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心急呢?我跟你说,你还是个小孩儿,你一会儿给我把耳朵捂上眼睛闭上,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听的不要听……”


    嘴上碎碎念,但是身体很诚实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并且顺口跟另一边的沈国强说:”我领小月去一下茅房。”


    说完他飞快跟上沈半月:“你看看,这小孩儿跑这么快,铁定憋得不行了。”


    沈半月:“……”


    你才憋得不行。


    沈半月边走边观察地形,等到了那附近,她没有往那道夹缝里走,而是绕到了那排教室的另一面,从另一头往里走。


    沈文益震惊得不行:“你怎么知道这边是通的?”他在这儿读过书,自然熟悉地形,刚想说咱们往另一边走时,沈半月就已经果断地付诸行动了。


    沈半月回了他一个“这不是有眼睛就行吗”的眼神。


    可惜天色太暗,沈文益没看见。


    往里没走多远,沈半月忽然止住脚步。


    “……谁让你不信我,我是真挺伤心的,一直忍着嫉妒与难过在为你考虑,哪里想到你还怀疑我,你说你要是果断一点,不早就拿下沈国庆了?哎,不过这样也好,我其实也不希望你成功的,不然伤心的总归是我。”


    刚刚跟上来的沈文益:“???!!!”——


    作者有话说:今天太忙,稍微少一点哈,本章50个随机红包


    更新时间定在晚上九点-零点,九点不更新不另外通知啦(毕竟更新的概率小)


    第43章 “老师说的,好人应该得……


    沈文益原本就是纯粹的好奇心作祟,想过来看个热闹,哪里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沈国庆的事儿。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沈半月,张了张嘴,无声地发出疑问:“这女人谁啊?”


    怎么就早能拿下沈国庆了?


    以沈半月的眼力,自然看明白了他说的什么,不过作为一个“普通小孩”,她面无表情表示自己既看不清也听不懂。她只是指指前面靠墙放着的破水缸,悄无声息地跑过去躲在了水缸后面。


    沈文益看看把自己藏得好好的小丫头,心说这小孩儿,干这种事怎么瞧着那么熟练呢?不过他也来不及多想,马上蹑手蹑脚地跟上,把自己高大的身躯塞进了水缸的另一边。


    坏消息是由于身躯太过“庞大”塞不下,好消息是旁边长了杂草,正好把他露在外面的一小半身体,隐隐约约地挡住了。


    夜风中传来那俩人的说话声,朱俊才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中心思想就是“我其实很在意你,但为了你能过上好日子,宁愿你嫁个条件好的,但是其实我内心也很痛苦不舍”——


    假如聂元白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些话和他跟胡采蝶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女人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朱俊才又一次提到沈国庆,说这人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弄到了工作指标,女人忽然开口:“你说他那对象是卫生所的护士?”


    朱俊才愣了下,说:“对啊,你认识?”


    女人说:“不认识,我跟他们所里那个姓马的医生相看过,那人可真是,我打听过的,他家负担很重的,条件也就一般般,竟然还嫌弃我是临时工,可真是马不知道脸长。”


    朱俊才笑了下,说:“那是他没眼光,不知道你的好。”


    女人幽幽道:“我也确实没想到那个沈国庆能去县里当工人。不过我都跟媒婆说了,不介意他在村里种地,他竟然跟杨柳大队那个刘丹丹相看也不跟我相看。”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骂:“你们这些臭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朱俊才黏黏糊糊的声音:“你骂别人就骂别人,你怎么把我也骂上了,我对你还不好吗,我也就差把一颗心掏出来给你了……”中间夹杂着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沈文益眼睛都瞪圆了,手忙脚乱地捂住沈半月的耳朵。


    沈半月倒是没动,以她耳力,捂不捂其实差别不大,当然,她其实也并不想听就是了。


    不过这俩人的对话,倒是让她对这个女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当初沈国庆和杨柳大队那个刘丹丹相亲之前,沈半月听见过汪桂枝和他商量,说刘婶子那边觉得比较不错的,除了刘丹丹,还有一个毛巾厂的临时工,沈国庆觉得自己一个种地的,怕对方看不上,最后选了刘丹丹相看。


    后面和刘丹丹闹得不愉快之后,刘婶子又提了这个姑娘,说是又找人问了,这姑娘说得明明白白,不在意男人是不是工人,只要勤劳能干好好过日子就成。


    沈国庆当时没答复,后面没多久廖承泽提了买工作的事,他一门心思只要多挣点钱买工作,根本没心思想相亲的事了。


    再后面他和周瑶瑶看对了眼,自然就不会去相亲了。


    绕了一大圈,原来这姑娘竟也是朱俊才撺掇的!


    大概就是沈家分家以后,朱俊才一盘算,发现沈国庆的婚姻有利可图,毕竟沈国强夫妻俩没孩子……甭管是这姑娘还是胡采蝶,只要忽悠她俩中的一个成功嫁给沈国庆,到时候就能拿捏这兄弟俩了。


    而且,沈国庆还是大队长的堂侄,知青回城、工农兵大学的指标都得经过他,这也是一种无形的好处。


    沈半月不禁深深看了沈文益一眼,要不说大队长脑子清楚呢,沈国庆的事情发生以后,他就盯着沈文益,连知青点附近都不让他去了。


    不过,这朱俊才也真是奇葩啊,脚踩两条船不说,还敲骨吸髓地想要利用她们。幸亏沈国庆没跟她们牵扯上,不然岂不是脑袋上长草原不说,还要被他利用压榨?


    说到这个,原书上沈国庆的媳妇儿是谁来着?


    沈半月一般不怎么回忆原书的内容,从她穿越过来,剧情就已经天翻地覆,原书剧情对她来说,只能算个答题的参考资料,大部分题都会做的情况下,参考资料其实可有可无。


    不过这时候她仔细回忆了下,想起来原书里沈国庆的媳妇儿好像是叫……黄秀丽。


    俩人感情一般,后来好像还离婚了,不过原书里并没有写他们为什么离婚,因为那个时候女主小笛子已经离开山溪县去了京市,这边的事情,都只是在信件中简单提及。


    正想着,沈半月忽然听见朱俊才压抑的声音:“秀丽,唔,秀丽……”


    沈半月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她忽然猫腰起身,拍拍沈文益。


    沈文益一个没谈过对象的大小伙子,听墙角听得面红耳赤,被沈半月一拍,差点跳起来,他五官乱飞,试图向沈半月传达什么,沈半月反正是一点没看懂。


    不过她想传达什么不重要,沈半月轻手轻脚捡起不知谁扔在墙脚的石头和烂木头,往路中间随便丢了丢。


    手在烂木头上拂过时,上头的烂钉子无声无息消失,很快沈半月手里就多了一把手掌长的刀片,她用刀片把墙脚的杂草统统割了下来,招招手,示意沈文益走人。


    沈文益一脸懵,完全看不懂沈半月在做什么。


    等到走远一点了,沈文益才压着声音问:“你干嘛呢?”


    沈半月仰头看他一眼,反问:“文益哥,那两个人是坏人吧,他们是不是想对小叔和瑶瑶姐使坏?”


    沈文益:“你这小孩儿,喊沈国庆就小叔,喊我就哥,我明明跟他是同辈的。”


    沈半月面无表情:“你和文栋也是同辈的,而且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什么重要?”沈文益碎碎念,不过还是很快说,“对对对,你说的对,那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不过听他们的意思,好像确实是不安好心。”


    沈半月认真道:“老师说的,好人应该得到奖励,坏人应该受到惩罚,所以我们惩罚一下他们吧。”


    沈文益嘀咕了声“你们老师还说这些呢”,随即疑惑道:“我们怎么惩罚他们?”


    总不能现在去喊革委会或者是小脚稽查队的人来吧,别说这大晚上的,根本不知道去哪儿喊人,就算喊了人来,那俩人又不是死的,肯定会跑啊,万一没抓到人,到时候自己反惹一身腥。


    沈半月没说话,转身把教室外墙边的杂草全割了,又捡了几块石头在墙边围了个圆圈,然后把杂草全部扔进圆圈里,接着递给沈文益一盒火柴:“等看到那边亮起来,你马上点燃这些,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指指整排教室的另一侧墙,说完也不等沈文益反应,转身就跑。


    沈文益捏着盒火柴愣了半晌。


    实在是沈半月的动作太快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割完草垒好圆圈跑走了。


    沈文益低头看看那个圆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怎么说呢,这小丫头胆子是真的大,她竟然指使他这个大人放火,可要说她不靠谱吧,她又挺靠谱的,大概是怕起火以后出什么意外,她竟然还知道用石头垒个圈挡火。


    沈文益也不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明白沈半月想要做什么了。


    这一排教室外头就是学校的围墙,方位的关系,围墙呈不太规则的“冖”字形,现在朱俊才和那个女人在“冖”的横线那里,他们在“冖”的竖线这里放火,他俩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但是看电影的人却很容易发现。


    整个操场里那么多人,总有人会看见,有人会跑过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就有可能发现朱俊才和那个女人。


    沈文益搓搓下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哪怕不成功,吓一吓朱俊才那阴毒的小子也好。


    他嘿嘿嘿地坏笑起来,刚笑了三声,就看见另一边起了火光,他赶忙“咔次”一下擦亮火柴,点燃了那堆杂草。


    这个季节草都干枯了,轰地一下就燃了起来。


    沈文益飞快跑远,隐藏到了墙边的树下。


    人来得比沈文益想象中快,他莫名有种错觉,好像自己刚刚躲好,就有人跑过来了,夜风送来一声惊呼:“着火了,真的着火了!”


    沈文益:“……”


    这分明是那丫头的声音。


    不过,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见那个小丫头发出这种惊慌的声音,平时她都不冷不淡的,稳重起来跟他爹这个大队长有的一比。


    杂沓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有人喊:“哎哟,可别把教室给烧着了,回头耽误孩子们上课,救火,咱们快救火。”


    而同时,教室后头突然传来一阵重物砸地的声音和一声不明显的惊呼,似乎是有人惊慌失措下不小心摔倒了。


    跑过来救火的人顿时一愣:“后面有人啊?”


    “不会是坏人吧!”


    沈文益分明又听见了小丫头的声音。


    这浑水摸鱼,煽风点火的,干得漂亮!


    这时候跑过来的人已经挺多了,有人惊讶道:“这外面有石头呢,应该着不起来。”


    也有人说:“先给弄灭了,万一风把火星子吹开了,哎,这边有沙子,咱们用沙子给它盖一盖。”


    有人忙着救火,有人好奇地往后头跑,人一多,顿时就有些乱纷纷的,沈文益趁乱跑出来混入了人群,转过拐角,刚好看见有个人在爬墙,他一声大吼:“那边有人!”


    同时,一道雪亮的手电筒光照到了爬墙的人身上,那人身形一僵,随即用尽全力往上一撑——


    没撑起来,被人拉住脚一拽,跌在了地上。


    手电筒的光唰一下照到他脸上,他赶忙抬胳膊捂住自己的脸,沈文益故意夹着嗓子怪腔怪调喊:“见了人就想爬墙逃跑,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人群里又亮起一道手电筒光,两道手电筒光,跟照妖镜似的照着地上的朱俊才。


    朱俊才用胳膊捂着脸,辩解说:“没有,我不是坏人,我是看见有个黑影蹿出墙去,刚想追来着。”


    沈文益又怪腔怪调:“不是坏人,躲这后面干嘛呢?”


    人群中有人也说:“可不是,大家都看电影呢,你躲这儿干嘛。”


    朱俊才负隅顽抗,坚决不认:“我就是跑得比你们快一点,你们看错了。”


    话音刚落,其中一道手电筒光突然欻地换了个方向,落到墙角的破水缸上。


    那里的杂草已经被割掉了,光秃秃的破水缸并不能很好地隐藏一个成年人的身体,光一落过去,众人就看到了躲在水缸后面的人影。


    “这还有个人!”


    女人学朱俊才的样子捂着脸,也不说别的,就柔柔弱弱地重复着:“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我不是坏人。”


    这时候陆陆续续又有不少人跑过来看热闹,有人就说:“这一个年轻小伙子,一个大姑娘,别不是处对象吧,咱们这么给人堵在这儿,会不会不太好?”


    另外一个人说:“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处对象,不是搞破鞋,或者干别的坏事呢?”


    原先那人有些迟疑:“这瞧着挺年轻的……”


    又有人说:“这脸都看不着,哪里看出来年不年轻了?没准打扮年轻,实际不年轻呢?”


    于是就有人说:“哎,男同志你也别捂着脸了,你捂着脸有什么用,你这么捂着,我们可得给你送去革委会了。你要没干坏事,你就别捂,你说说你们是不是处对象?”


    朱俊才迟疑了下,没动。


    沈文益趁乱怪腔怪调说:“他不敢,他肯定是坏人,还是给他们送革委会吧!”


    朱俊才被这么一激,立马放开手,说:“我真不是坏人,我们确实是处对象来着,我们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


    他一副诚恳的样子:“各位,大家都处过对象吧,这有时候想单独说两句话,不过分吧?突然看到这么多人,想躲起来也正常吧?各位,外头还放着电影呢,大家都回去看电影吧,我们也回去,我们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这人能把胡采蝶忽悠得团团转,口才确实是挺不错的,加上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跑过来看热闹的几个婶子都有点被他说动了:“哎,这么说也对哈,咱们又不是小脚稽查队,管天管地,还管人处对象呢?”


    躲在人群后面的沈文益一看,这不对啊,又要被这小子给躲过去了,刚想开口继续拱火,忽然有人说:“不是,这不是我们大队的朱知青吗,这人,这人也不是胡知青啊,朱知青你不是要跟胡知青结婚了吗,你这,你这不对吧?”


    峰回路转,跑过来看热闹的人里面有小墩大队的人。


    沈文益赶紧又往旁边躲了躲,尽量不引起人注意。同时他往前面看了眼,发现之前拿个手电筒照着水缸边那女人的沈半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现在照着水缸的,是个他不认识的人。


    人多,带手电筒的人也多,这小丫头搅完浑水后,已经机灵地躲了。


    沈文益心里一惊,赶紧往四周看了看,他要给人弄丢了,不用沈国强和沈国庆,他亲爹就得抽死他。


    他正心慌,忽然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袖子,扭头一看,好嘛,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了,还咧着嘴冲他得意地笑。


    沈文益本想瞪她的,这胆子也忒大,不过没忍住,自己也无声地笑了起来。


    今天这事儿,可够朱俊才喝一壶的了。


    大概是能做渣男的,都拥有非一般的心理素质,都被人认出来了,按理朱俊才应该是很慌的,但是他居然绷住了,叹了一口气,说:“婶子,我和胡知青是被人暗算的,我们其实就是偶然碰见的,为了胡知青的名声,我才不得不答应的。这段时间我很痛苦的,所以才忍不住想找人说说,哪想……”


    话没说完,人群后面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啊啊啊啊啊,朱俊才你个狗娘养的,你放屁!你说你身体不舒服,不来看电影,结果你是跟这个狐狸精一起来了是吧?你敢骗我,你敢骗我,我跟你拼了!”


    胡采蝶一边尖叫着一边扑向朱俊才,原本还勉强能稳得住的朱俊才瞬间脸色大变,他想爬起来跑,却根本来不及,被扑过来的胡采蝶一下子在脸上挠了三条血痕。


    “你别乱说,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不行吗?”朱俊才压着声音暗示胡采蝶,“这么多人呢,有什么事咱们私底下说!”


    胡采蝶哪里还会再听他忽悠,一想到这段时间自己每回提结婚的事情,朱俊才都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还用什么现在结婚他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不如再等等的鬼话来搪塞她,现在还说什么自己这段时间很痛苦,胡采蝶顿时火冒三丈,不管不顾地又往朱俊才脖子上挠了三下。


    朱俊才本来还顾忌着,想给在场的人留个好印象,被胡采蝶这么一下接一下的挠,也火了,骂道:“你个神经病,你发什么疯?各位看看,看看,就这样的泼妇,我不想跟她结婚不是再正常不过?”


    胡采蝶更气了:“你还骂我泼妇,你才是个满肚子坏水的王八蛋,成天就知道撺掇我算计沈国庆,妈的,我现在明白了,你都是为了你自己!你就是想利用我,我让你利用我,我打死你,我跟你拼了!”


    朱俊才也开始还手,一巴掌扇在胡采蝶脸上:“你别胡搅蛮缠!”


    两个人你挠我一下,我扇你一下,你薅我头发,我咬你胳膊,一时间,竟然打得难解难分。


    围观的人:“……”


    该说不说,今天这场电影可真是来着了,这可比电影还精彩呐!


    这边正乱呢,又有一群人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矮瘦的老太太,她身后还跟了几个老太太,这群老太太手臂上都套了个红袖章,往人群里一站,欻欻,旁边的人自动就退让开了。


    “这里有人搞破鞋,是谁,哎哎哎,是不是这俩正打架的?”矮瘦老太太问。


    这些老太太是公社里的“革命积极分子”,平时没事就成群结队在街上晃悠,严防阶级敌人破坏,被人戏称作“小脚侦缉队”。


    有人指了下蹲在水缸旁边的女人,说:“不是,是这个女人,和那个男同志。”既然这男的是准备跟后来这个女的结婚的,那前面这个和这男的就的确是搞破鞋。


    矮瘦老太太手一扬,严肃道:“这位同志,你说错了,搞破鞋的可不是咱们的同志。”说着她指挥身后几个老太太:“把这个女人拉走。”


    自从焦点转移,水缸边的女人就一直埋着头,仿佛周围的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这时突然听到这群小脚侦缉队的老太太要把她拉走,她浑身一颤,突然哭了起来。


    “我没有搞破鞋,我没有!是这个男人强迫我,他把我拖进这个巷子,想对我……呜呜呜呜,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不认识他的,是他强迫我,幸好、幸好你们来救了我,呜呜呜呜,我好怕啊!”


    众人都惊呆了。


    有人想说,你被强迫的,你刚才怎么不说,可不少来得早的人一回忆,发现这女人之前就一直重复“我不是坏人”,别的什么也没说……要说吓坏了,说不出其他的话,其实也是有可能的。


    本来以为是男青年脚踏两条船跟人搞破鞋,结果现在变成他强迫人家女同志,恰巧被他们救下了啊?!


    不少人直觉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可又实在搞不清楚这仨究竟怎么回事。


    正打架的朱俊才和胡采蝶都下意识停下了。


    朱俊才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那个女人,怒吼道:“黄秀丽,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什么?你不认识我,我能知道你叫黄秀丽,你不认识我,你能跟着我走这没人的围墙脚来?”


    黄秀丽还是呜呜呜地哭:“我怎么知道,你肯定是打听过我,呜呜呜呜,我好害怕,我没有搞破鞋……”


    朱俊才脸色铁青,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今天竟然会被雁啄了眼,黄秀丽怕背上搞破鞋的名头,竟然宁愿指控他□□?


    大冷天的,他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可不是什么小罪名,闹不好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真是太恶毒了!


    朱俊才脑子转得飞快,很快说:“我不止知道你是毛巾厂的黄秀丽,我还知道你这个临时工是你姨妈给你弄下来的,因为她跟毛巾厂一个姓付的副厂长是姘头,这可是你自己跟我说的。咱们要不是关系亲密,你能把这种事情告诉我吗?”


    围观的人:“………………”


    不是,这场戏是精彩,可这场戏未免也太精彩了一点吧?


    这这这,这些事情是他们不花钱就能听到的?


    不少人心里默默感叹,你们这些人,这关系也太乱了。


    黄秀丽哭声一滞,猛地抬头看向朱俊才,这个男人太能哄人,她其实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这些事情说给他听了。


    一股寒意从心底里往上爬,这件事传出去,她姨妈和付厂长……完了,完了!


    这一出给小脚侦缉队的几个老太太都给弄不会了。


    这事儿,她们好像管不了了啊!


    她们一群老太太,其实就是成天戴个红袖章显摆显摆的,顶多巡巡街,抓抓搞对象的小年轻,让他们注意言行。


    原以为今天抓着两个搞破鞋的,就是她们事业的里程碑了,哪里想到,这里程碑一来就来了个大的。


    别说这群老太太,就连沈半月和沈文益都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一个展开。


    沈半月:只能说,贵圈太乱了太乱了啊!


    第44章 “这人可是带着刀……


    “你俩去个茅房,现在才回来?”沈振华站在树下,怀疑地打量自家侄子,“你不会是带着小月去干什么坏事了吧?”


    沈文益没来由一阵心虚,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他可没有带小月去干坏事,明明是小月带着他去干坏事了好嘛,如果烧了点杂草算坏事的话。


    沈国强看着几个小孩儿灵活地从树上下来,摸摸他们的脑袋,这才看向沈文益:“去看热闹了吧,文益不是从小就爱看热闹?”沈文益小时候成天跟沈国庆一起,沈国强可没少带他们,对这个堂弟还是有些了解的。


    沈文益张张嘴,没敢说实话,干脆认了:“嗐,那不是刚好碰上嘛,就好奇去看了两眼。”其实说实话,如果火不是他自己放的……他其实也会去看热闹的。


    沈振华嫌弃地看他一眼,吐槽:“才看了两眼?”这么长时间,别说两眼了,两百眼都看完了。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起火了?”


    他和沈国强带着仨小孩儿,自然不可能跑去看热闹,不过他们这位置看得很清楚,跑去看热闹的人很多,中间还有戴红袖章的,后面红袖章好像还带着什么人出去了。


    可惜那些人出去走的是另一边,他们没看清被带走的是什么人。


    当然,哪怕看清了,沈振华觉得自己肯定也不认识。


    沈文益完全不知道自己亲小叔的想法,一开口就把沈振华的猜想打破了:“你们刚看见了吗,那个朱俊才朱知青,还有胡采蝶胡知青,都被革委会的人带走了!”


    小脚侦缉队的老太太们处理不了这么大的“案子”,后面还是把革委会的人给找来了,朱俊才和黄秀丽是当事人,自然要被带走,胡采蝶牵涉其中,也被一起带去问话了。


    沈文益没敢说火是他和沈半月放的,只说他们从茅房回来,就看见那边起火了,很多人都跑过去救火,然后有人发现朱俊才想爬墙逃跑,以为他是放火的坏人,就把他摁住了,哪想后面又发现了黄秀丽。


    碍于现场还有小孩儿在,沈文益也没有说得太直接,几个真小孩儿自然是听不懂的,但是沈振华和沈国强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听说朱俊才一直撺掇着胡采蝶和黄秀丽算计沈国庆时,沈振华和沈国强脸都沉了下来。


    虽说现在一切被拆穿,沈国庆也没受什么影响,但想想还真是让人一阵后怕。


    这两个女同志,一个是大队知青,有不少接触沈国庆的机会,还有一个是别人曾经介绍给沈国庆的相亲对象,差点就真和沈国庆相上了。


    沈振华长叹口气:“这些人狗咬狗被拆穿了也好,留在大队里总归是个隐患。”


    就是他哥这个大队长应该要头疼了,大队出了这样的知青,甭管是不是他们自身人品恶劣,大队一个思想教育工作不利的责任是跑不了了。


    电影已经结束了,他们这边小孩儿太多,所以也没急着走,就在树下面等着其他人先走。大概十几分钟后,赵勇军、汪桂枝他们一群人找了过来。


    这时候操场上人已经没那么多了,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沈国庆和赵勇军手里都拎着长条凳,这是周瑶瑶跟她住附近的同学借的,得先去还给人家。


    幸好那户人家住得不远,他们仨过去还凳子,其他人就在岔路口等着。


    汪桂枝已经听说了朱俊才的事情,脸色不太好看,刚才周瑶瑶在,她忍着没说,等三人一走,马上就忍不住骂起了朱俊才这个挨千刀的:“我们家国庆跟他无冤无仇的,他怎么就这么狠毒,成天盯着国庆呢?”


    何英玉和金巧荷都特别能理解汪桂枝的心情,都是当妈的,要有人这么处心积虑地害自己孩子,她们肯定也恨不得拿刀宰了那狗犊子。


    不过,她们也没能骂多久,沈国庆他们很快还了凳子回来了。


    又走了一段路后,赵勇军一家、沈振华一家还有沈国强、汪桂枝、沈德昌带着小笛子、小石头、小杰这三个小一点的先往小墩大队方向走了,沈国庆、沈文益带着沈半月、林勉,四人一起送周瑶瑶回家。


    两拨人分开后,周瑶瑶明显松了口气,自我解嘲道:“哎哟,我还有点紧张呢。”


    虽说之前就认识汪桂枝他们,但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还是有点尴尬的。


    不过周瑶瑶本身是个爽朗的人,说完之后她自己先笑了起来,转了话题,跟沈国庆开玩笑:“没想到你还是个香饽饽呢。”


    散场时他们碰到了小墩大队跑去教室那边看热闹的婶子,那位婶子嗓门贼大,把来龙去脉跟他们说了一遍,还一直说沈国庆运气好。


    沈国庆也很无语。


    他还一直以为胡采蝶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呢,却原来人家就是奔着坑他来的。


    沈文益肘了下沈国庆,笑道:“你可真得感谢小月他们,要不是小月他们给你牵红线,找了周护士这么个对象,你现在没准已经掉进蜘蛛精的盘丝洞里了。”


    沈国庆被他说得浑身一抖,立马往自家对象身边靠了靠,嘴硬道:“我才不怕他们。”哪怕胡采蝶不是真的鬼怪,他也有“神仙”保佑,不然那天在自留地他就已经着了道儿了。


    周瑶瑶的父亲是毛巾厂职工,他们一家子住的也是毛巾厂的家属院。


    沈文益忍不住好奇问周瑶瑶:“你认识那个姓付的吗?”


    周瑶瑶无奈叹气:“认识的,我跟他女儿还是同学来着,明明平时看着挺和蔼挺正派的。”吃瓜吃到熟人的感觉,还是很复杂的,实在是太颠覆平时的印象了。不过很多事情她也不了解,于是也没怎么多说。


    几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到了毛巾厂家属区。


    这年代没什么娱乐活动,平时这个时间肯定大部分人都睡了,今晚因为电影散场,一路上倒是经常还能看见人。等他们走到毛巾厂家属区,发现这边人更多,巷子里不少人家都半开着门,探身往外看热闹。


    “是革委会的人,去付家了。”有人悄声对路过的周瑶瑶说。


    周瑶瑶脸色微变,冲那人点点头,才继续往前走。


    沈半月拍了拍林勉的肩膀,冲他比了个手势,俩人一人一边牵住了周瑶瑶的手。


    周瑶瑶一愣,随即笑道:“谢谢你们啊!”


    大晚上的,他们男男女女的一起走,很容易被革委会的人找麻烦,带着小孩儿就不一样了,人家只会以为他们是一家子。也许这两个孩子没想那么多,但是周瑶瑶马上就想到了。


    没走多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然后很快,一群戴红袖章的年轻人推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这人穿了条秋裤,趿着双拖鞋,上面胡乱套了件棉袄,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仓促间被人拖出来的。


    巷子里散场回来的行人看见这一幕,都纷纷避让。


    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追上来,边哭边喊:“你们凭什么抓走我爸爸,凭什么?!”


    她伸手去拉扯戴着红袖章的人,其中一个突然转身踹了她一脚,冷笑说:“凭什么,凭他搞破鞋!你要再胡搅蛮缠,阻挠我们揪出革命中的坏分子,我把你一起带走!”


    那姑娘被他一脚踹得差点给路边的沈文益磕了一个,沈文益吓得赶忙扶住了她,姑娘站起来还想冲过去,被周瑶瑶一把抓住:“付悦!”


    戴红袖章的年轻人冷冷瞪了他们一眼,趾高气昂地推着人走了。


    从头到尾,“付厂长”一直低着头没吭声。


    付悦泪流满面,挣扎了一下,周瑶瑶干脆两只手抱住她:“付悦,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她压低了声音,凑到付悦耳边:“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的,你一个年轻姑娘,跟上去不安全。”


    付悦哇地哭了出来。


    一群人只能先将付悦先送回家,到了付家门口,付悦情绪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她抓着周瑶瑶的手不肯放:“瑶瑶,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周瑶瑶迟疑了下,还是把云岭中学发生的事和她说了,想了想,又安慰她:“你爸是独身,应该稍微好一点。”


    付厂长叫付明,他妻子五年前生病去世了,后面一直没续娶,家属区里不少人还说他是对妻子感情深呢,哪里想到会出这种事。


    付悦呆愣愣的,张了张嘴巴,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只是她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了下来,整个人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周瑶瑶拍拍她,问:“你弟弟呢?”


    付悦摇摇头,半晌才开口说:“去外婆家了,今天不在。”


    也幸亏今天不在,不然那帮人凶神恶煞似的冲进来一通乱翻乱砸,弟弟在怕是更要被吓坏了。


    周瑶瑶沉默下来,过了会儿,付悦终于冷静下来,抬手抹了把眼泪,说:“你们回去吧,谢谢你们。”


    周瑶瑶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拍她的肩:“需要帮忙说一声。”


    告别后,付悦开门进屋,其他人转身往周瑶瑶家的方向走,没走多远,突然听见身后屋里传来一声尖叫,几个人脚步一顿,赶忙回头。


    沈半月飞快跑过去,纵身一跃,游鱼般爬上了付家的墙头,紧跟在她身后的沈文益条件反射,也跟在她身后就爬上了墙,沈国庆看了眼周瑶瑶和林勉,迟疑了下,叮嘱了声“你们躲旁边去”,这才也跟着翻上了墙。


    那边沈半月刚跳进院子,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屋里蹿了出来,她迟疑了两秒,那人已经一把拧开付家的门。


    正好这时,沈文益也跳下了墙,沈半月双眼微微一眯,一脚踢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精准踢向那人的脚踝,同时她大喊一声:“文益哥,别让这个人跑了!”


    沈文益身体快过脑子,又是条件反射就冲了过去。


    那人被沈半月踢中脚踝,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脚下一软,整个人一下子摔扑在门板上,而同时,沈文益已经向他扑了过来,不等他控制住身体,一拳头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人被拳头砸得眼前发黑,一咬牙,从裤腰里拔出一把匕首,正要往沈文益身上捅,突然手腕上被什么东西打中,匕首乓啷一声掉在地上。


    沈文益压根儿没发现对方拔出了匕首,一通老拳往他脑袋上、身上乱砸。


    这时候翻进院子的沈国庆也跑了过来,狠狠往那人腿上踹了两脚,那人双拳难敌四手,被沈文益和沈国庆揍得嗷嗷叫,趴在地上再爬不起来了。


    沈国庆扭头往四周看了看,躲在墙脚的沈半月马上跑过去递上一根麻绳,沈国庆抽了抽嘴角:“……”


    付悦这时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了,她手里拎着个手电筒,直直照在那人身上。


    地上的人身材不高,不过长得挺壮硕的,眼神很凶,被手电筒光照着,他也不躲,狠狠瞪着前方。


    付悦浑身一抖,手电筒的光也随之抖动了下。


    沈半月忍不住问:“付姐姐,你家里没有电灯吗?”


    付悦一愣,忙点头:“有的有的。”转身跑去屋里开了灯。


    灯光透过窗户洒落到院子里,沈国庆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问沈文益:“他还掏家伙了?”


    沈文益一愣:“啊,他还带家伙了?!”看着那把在灯光下散发着雪亮寒光的匕首,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妈的,你个王八蛋你还想捅死我?!”抬脚又踹了壮硕男子几脚。


    几分钟后,躲在外面的周瑶瑶和林勉也进了屋,一群人围在院子里,瞪着地上的壮硕男子。


    “也不知道戴哥这个点还在不在公社?”沈文益挠挠头,“咱们把他送去公社吧?”


    沈国庆点点头:“要不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先把瑶瑶送回家。”


    周瑶瑶看向付悦:“你要不跟我回家住一晚?”


    刚刚他们已经问清楚了,这人是趁付悦去追革委会的人时,趁乱溜进付家的。付悦追出去的时候很慌乱,没关门也没关灯,这人溜进去以后把门和灯都关了,付悦心神不宁下也根本没发现。


    现在虽然把人抓住了,但让付悦再一个人待在这个屋子里,她确实会很害怕,她最后点了点头,感激道:“瑶瑶,麻烦你们了,太谢谢你们了,谢谢!”


    于是沈国庆先把人送走,留下沈半月、林勉和沈文益“看守”壮硕男子。


    “你这小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刚才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就敢跳进来!这人可是带着刀呢,得亏我反应快,不然他捅你一刀我看你怎么办?”沈文益开始碎碎念。


    沈半月:“……”


    亏得你反应快?呵呵。


    她为自己辩解:“我跳进来不也没轻举妄动,再说,我跑得可快了,一般人打不到我。”


    沈文益笑道:“哟,还会说轻举妄动了呢。”


    随即又严肃道:“不是,我就是发现你这个小丫头胆子太大了,之前也是。”看了眼地上的人,他隐晦地暗示道:“什么事情都敢干,你说你是不是胆子太大了?”


    又扭头问林勉:“你说小月是不是胆子太大了?”


    林勉眨眨眼:“胆子大,但是她也厉害啊!”


    像他,虽然练爬树练了那么多天,但是爬墙还是不行,刚才他们都爬进去了,就他爬不进去。


    林勉抿抿嘴,小大人似的叹口气,还要继续努力呀!


    沈文益:“……”他就多余问这小家伙。


    沈半月倒是很给他面子,非常认真地点头:“文益哥你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主打一个认错真诚但改不改再说。


    没多久沈国庆回来,他们检查了下付家的门窗,把灯和门关好以后,拖着壮硕男子去了公社。


    这么一折腾,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不过他们运气不错,戴向华居然还在公社里,除了他,还有几个民兵也在。


    每回放电影,戴向华和民兵队的人都会在附近巡逻,毕竟人多了就容易出事,这不今晚他们就抓到了两个小偷。


    正因为忙着抓小偷,他们倒是刚好错过了朱俊才的事,不知道革委会今晚也出动了。


    不过也因为抓了小偷,他们处理事情弄晚了,这会儿才会在公社。现在小偷的事处理完了,又来了个入户的,这放一次电影,还真是给他们添了不少活儿。


    时间不早,戴向华简单询问了下,把壮硕男子关起来后,就让沈国庆他们回去了。


    两个大人背着两个小孩儿,慢慢往小墩大队方向走。


    沈文益和沈国庆不愧是好兄弟,俩人一路走一路聊,东拉西扯的,聊得还挺欢快。


    沈文益酸过一阵儿以后,现在也不酸沈国庆又有对象又有工作了,好奇地问了沈国庆很多厂子里的问题,最后叹息道:“当工人还真是不错啊!”


    沈国庆得意:“那是。”花了那么多钱呢,但是去上了班,就觉得还是挺值的,在厂子里能学到不少东西,而且活儿比种地轻松,钱却比种地拿得多。


    沈文益又想起胡采蝶和黄秀丽都想算计沈国庆的事,笑得嘎嘎的:“你说说,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你是倒霉还是运气好,说你倒霉吧,他们这么谋划也没算计到你。说你运气好吧,你这可真是一茬一茬的事儿。”


    他忽然说:“哎,你觉不觉得,最近这几个月,事情也太多了吧?”连看个电影都能碰见这么多事情。


    趴在沈国庆背后的沈半月倏地竖起了耳朵,听沈文益细数这阵子发生的桩桩件件,心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这不是有小笛子这个原书女主在吗,也不想想,哪个故事的主角不是事故体质,不然剧情怎么进展?


    至于今晚遇见壮硕男子小笛子根本不在场,沈半月表示,他们肯定是被“事故体质”的台风尾扫到了。


    反正绝对跟她没关系,绝对!——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卡,少一点


    第45章 “不是,现在的小……


    沈国庆回县城上班前,结结实实跟自己亲妈告了沈半月一状。这小丫头和沈文益跑去起火的地方看热闹也就罢了,在付家时更是胆大包天到不等大人行动就翻墙进院子。


    对方可是带着刀的歹徒,得亏沈文益跟吃错药了似的超常发挥,把那人打趴了,不然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有道是桑条从小拗,大来拗不直,这小丫头再不好好管管她,她怕是马上就要上天了。


    于是,沈半月就尝到了什么叫“出手一时爽,受罚火葬场”。


    不是精力充沛,爬树翻墙都利索得不行吗,汪桂枝就让她每天跟着沈德昌去拾掇自留地。


    要上学?不成问题,每天上学前、放学后去就行,而且天气冷了,眼瞅就要放寒假了,完全不影响。


    沈半月能怎么办,只能乖乖照做啰。


    其他几个孩子倒是没受罚,但是他们自愿帮助沈半月,于是每天下午放学,一群小孩儿就跟在沈德昌身后,欢呼雀跃地往自留地方向跑——


    不像受罚,倒像是参加什么有趣的游戏。


    甚至不止家里几个孩子,大队里其他的孩子,以沈文栋和赵学海为首,也都三五成群地跑过来“帮忙”。


    难得有给“小月大英雄”帮忙的机会,孩子们可是欢欣鼓舞的。


    没多久,大队的小孩子们之间甚至有了一种奇怪的攀比,比“帮忙”的次数谁多,比“帮忙”干的活谁多……以至于沈家的自留地上时常跟撒豆子似的撒满了小孩儿。


    拾掇完自留地,自然也要经常拔些新鲜的蔬菜回家,让这些熊孩子的家长们头疼的是,孩子们不但帮着拔沈家的蔬菜,他们还举一反三,拔了自家自留地里的东西给人家。


    由于小孩儿太多,沈半月经常也不知道,这些多出来的蔬菜到底是谁丢在一起的,汪桂枝自然就更不知道了。


    没办法,只能把多出来的菜腌制了,再给那些孩子每人两根红薯条算作感谢,这么一来,偷偷往她家菜篮子里扔菜的小孩儿就更多了,汪桂枝可没那么多红薯条可以每天分给熊孩子们,无奈之下,只能把沈半月的惩罚给取消了。


    熊孩子们怅然若失,他们的家长倒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样的吵吵闹闹中,大队小学迎来了期末考试。


    大队小学没有油印机,试卷是两位老师用复写纸亲手写出来的,语文数学出在一张卷子上,试题不多,题目简单,改卷也很宽松,大部分孩子都能拿个及格,当然,也有少部分拿了低分甚至鸭蛋。


    在林勉同学坚持不懈的监督下,几个孩子都拿了一百分,就连“旁听生”小笛子,都因为写对了“1+1=2”的填空题,还在试卷上写了歪歪扭扭、手脚分离的“笛子”两个字,而被王丽华老师慷慨地打了一百分。


    沈文栋也拿了一百分,赵学海拿了九十分。


    赵学海虽然是一群孩子里的最低分,但是他一点不觉得难过,拿到试卷以后嘎嘎嘎地乐了半天。


    因为这是他上学以后第一次考到九十分以上,而他亲妈金巧荷同志一早说了,只要他考试能上九十,就奖励他一元零花钱。


    这个年代的一元钱,可是能买一斤多猪肉的,这在大人都是一笔不少的钱了,何况是一个小孩儿?


    沈半月怀疑金巧荷其实是觉得自家儿子铁定考不了那么高分,所以才一时不慎许下这个承诺,等赵学海甩着试卷回家,她没准就得后悔当初怎么不说一毛或是一分。


    反正赵学海现在是嘚瑟得不行:“九十分,我考了九十分!赵金顺才五十五分,哈哈哈,不及格!”


    村里主要是两个大姓,沈姓,赵姓,加起来大概占整个村子七成左右,剩下两三成是其他姓,比如补锅的刘老头,杀猪的王大牛,还有木匠宋大爷之类的。


    同姓的多少都沾点亲,赵学海和赵金顺也是,有点八杆子才能打着的亲戚关系,加上俩人亲爹都在大队部,孩子年纪差不多,难免被拿来比较。


    赵学海原先成绩没比赵金顺好多少,属于一起在及格线上下沉浮的难兄难弟,这回他一下考了九十分,说一句一飞冲天也不为过了,难怪他得意成这样。


    赵金顺原本在他们身后,听到赵学海这些话,欻欻欻跑到他们前面,瞪着赵学海:“哼,我表哥说了,革命不是死读书,考试考多少分根本不重要!”


    他突然坏笑起来:“你们等着吧,马上就有你们的好果子吃!”说完一挥手,带着他那帮虾兵蟹将哒哒哒地跑了,生怕被沈半月追上一顿好揍。


    他妈可说了,这野丫头没家教,打人不知轻重,不能惹她。


    沈半月若有所思地看着赵金顺跑走的背影。


    马上有我们好果子吃?


    什么好果子?


    霜打过的柿子吗?


    一想到红彤彤柿子,沈半月顿时口舌生津,想了想,说:“要不咱们明天去山上吧?”


    也就这几天了,再晚估计就算还有野柿子,也都得掉光了。


    自从民兵队进过山以后,附近山里就没怎么见过野生动物,所以现在大队已经不拘着大家上山了。只是这阵子小孩儿们都折腾自留地去了,倒是一直没机会上山。


    赵学海第一个支持:“好耶,咱们上山抓野兔去!”


    赵文栋倒是迟疑了一下:“汪婶子会让咱们去吗?”


    林勉表示这个不是问题:“我们放假不用上学,总不会一直待在家,可以说出去玩了,或者是去挖竹笋、采菌子了。”


    赵学海嘟囔了声“冬天竹笋可不好挖,咱们又不是小竹子”,不过马上又哈哈大笑起来,冲林勉挤眉弄眼:“兄弟,瞧你平时一本正经的,其实也有点坏哟!”


    林勉冷着张小脸,酷酷地看了他一眼。


    沈半月被他的样子给逗笑了。


    小杰和小石头自然支持小伙伴们的决定,小笛子也举起小拳头,奶呼呼道:“去山上,抓小鸡,抓兔子,吸溜!”


    商量好明天的行动,几人各回各家。


    汪桂枝看到他们一个两个都拿了一百分,高兴得不行,把几个小孩儿挨个夸了一遍,之后就进了灶房,从腌菜的小缸里取出最后一块咸肉,决定晚上给小家伙们做个咸肉烧土豆奖励一下。


    “这顿吃了就没了,杀年猪还得个把月呢,真愁人。”汪桂枝嘀咕了声,心里琢磨着明天找人搭伙做个豆腐,也好给孩子们添个菜。


    汪桂枝手艺是真不错,咸肉的香味很快在院子里飘散开,一群小孩儿边玩边吸溜口水。


    夕阳西下,彩霞漫天,小村庄上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氛围,直到某一刻,撕心裂肺的哭嚎声划破静谧,半年一度的“考太差要挨打”活动就此拉开序幕。


    夜幕将垂未垂时,有的孩子在挨打,有的孩子在吃肉,有的孩子在追着亲妈“讨债”……苦乐不均的一个夜晚很快过去,新的一天又到来了。


    反正不用上学,沈半月本想睡个自然醒,偏偏赵学海和沈文益一大早就跑来了。


    赵学海在院子里跟汪桂枝控诉他亲妈赖皮,说好的考九十分就给他一元钱的奖励,最后竟然只给了他五毛,还说另外五毛是他这个哥哥分给妹妹的,然后由她这个妈妈帮妹妹保管。


    赵学海痛心疾首表示,大人都太奸了,说什么替妹妹保管,还不就是她自己收着了。


    汪桂枝看热闹不嫌事大,给赵学海出主意,下回再有这种事,就让他妈先把钱交给大队长,这样回头就能让大队长来裁决了,赵学海直呼真是个好主意。


    赵学海这么一通叽叽哇哇,屋里小孩儿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吵醒了,几个男孩儿很快跑出去跟赵学海唠上了,小杰和小石头显摆昨晚吃到的咸肉烧土豆,好吃到他们每个人都多吃了半碗杂粮饭。


    沈半月在心里一声长叹,就不该昨天跟他们说今天去山上,哎。


    小笛子扯扯她的袖子:“姐姐,去山上,抓小鸡,抓兔子。”说完露出个“想吃”的讨好笑容。


    沈半月:“……”


    敢情连你都惦记着呢。


    她唰地下床:“走走走,洗漱吃饭出门!”说完扭头冲小笛子,做了个“嘘”的手势,悄声说:“上山不能告诉奶奶哦!”


    小笛子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笑嘻嘻的点点头,伸出白白软软的手指头,也跟着做了个“嘘”的表情。


    沈半月笑着摸了下她的脑袋。


    头发好像长长了不少,本来发量就多,一长就更乱蓬蓬的了。


    沈半月从“百宝袋”里拿出个木梳子。这可不是破烂,这是之前她救的那俩小孩儿,小土豆和小南瓜的奶奶送给她的。他们家和木匠宋大爷是邻居,这梳子就是宋大爷做的。


    梳子打磨得溜光水滑,上面还刻着月亮和云朵的图案,沈半月非常喜欢。


    不过,哪怕有个好的工具,也不影响她稀碎的扎头发手艺,很快,小笛子脑袋上就领了个乱蓬蓬的小揪揪,接着她又给自己梳了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小揪揪。


    梳完头发,沈半月拎着小笛子出门,在廊檐下的镜子上照了照,一高一矮两个小丫头在镜子里晃了晃,齐齐露出满意的表情——


    自从发现这俩丫头都喜欢照镜子,沈国庆就弄了块破镜子,钉在墙壁靠下的地方,专门给她们照。


    汪桂枝看着这一幕抽了抽嘴角,也不知道这俩小丫头怎么回事,明明每天头发都乱蓬蓬的,可她俩每天照镜子,都一副自己收拾得特别光彩靓丽的表情。


    不过小孩儿嘛,她们自己高兴就好,汪桂枝自然也不会去管。


    吃完饭,几个小孩儿去灶房旁边的杂物间找了篮子、镰刀和小锄头出来,汪桂枝看了,问:“你们要干嘛去?”


    林勉一本正经说:“放假了我们也没别的事,趁着还没下雪,再去挖点野菜、竹笋,采点菌子。”


    汪桂枝失笑,前几天沈国庆回家来,她就是这么跟沈国庆商量的,趁着还没下雪,多弄点柴火回来,没想到这孩子不但听进去了,还举一反三,要去囤野菜菌子。


    她摆摆手:“行,那你们去吧,竹笋就别去挖了,冬笋不好挖,你们不一定能挖得到,回头白费力气。”


    赵学海冲几个小男孩儿挤眉弄眼,汪桂枝看他一眼,说:“文栋,学海,你俩是哥哥,看着点他们,就在大家常去的几处地方挖,别跑远了。”


    沈文栋心虚地眨了眨眼,赵学海胸脯拍得啪啪响,满口答应:“您放一百个心,我们保证会小心,绝对不去危险的地方。”


    说完,一挥手,大声喊:“兄弟们,呃,还有姐妹们,冲啊!”


    一群小孩儿撒着欢地跑了出去。


    沈半月回头看了笑吟吟的汪桂枝一眼,心说老太太也是大意了,没发现赵学海表态归表态,压根儿没答应不跑远。


    —


    小孩子们都放假了,一路上都能碰见三三两两往山脚走的小孩儿。


    最近断断续续下过一阵子雨,各家自留地里的菜都长得不错,按理是够吃的。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饿过肚子的人,丰年也会尽可能多囤点食物,为灾荒做准备。


    何况熊孩子们在家也是追鸡撵狗,倒是不如上山挖点野菜采点菌子了。


    沈半月他们走到半路,就和沈文益碰上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个高高瘦瘦脸上总是带着几分笑的小伙子,沈半月记得他叫赵辉。


    看见这俩人,赵学海眼珠子一转,立马一副惊讶的样子:“哎,辉哥,文益哥,你们也上山啊?”


    沈文益呼了他脑袋一下,笑道:“你小子,可别给我作怪了,我们是来跟你们一起上山的。”


    赵辉也笑,揉揉赵学海的脑袋,说:“放心,我保准不告诉你爹。”


    赵学海:“……”


    听上去一点都不放心呢。


    赵辉看了眼大大小小一群小孩儿,抽了抽嘴角,说:“沈文益,你还真是成天混小孩堆里了啊,你说有小孩儿一起,你可没说这么多小孩儿一起啊!就咱们俩,这么多小孩儿,这能带得过来吗?”


    他点点小笛子:“还有个这么小的!”


    小笛子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奶声奶气表示不服:“小笛子长大了,小笛子乖乖的,小笛子要上山!”气得鼓起了嘴巴。


    赵辉:“……”


    沈文益立马熟练地哄上了:“对对对,咱们小笛子长大了,又快长一岁了呢,这么乖的小笛子,当然要上山。”


    说着肘肘赵辉,轻声说:“这些小孩儿自己能管好自己,你就别叭叭了,小笛子有小月呢,不用你操心。”


    赵辉叹气:“得了,都被你拉上贼船了,还能怎么办?没事儿,咱们也别往深了走,就附近随便瞅瞅,跟着打点柴采些菌子好了。”想要别的收获肯定不可能了。


    一群人先去了社员们常去的那片山地,几个小的一起拎着篮子去找菌子,沈文栋和林勉对视一眼,主动留下带弟弟妹妹,剩下沈半月和赵学海跟着两个大人再往里走走。


    赵辉见一群小的不哭不闹也不要求跟着,顿时有些惊奇:“这些孩子还真挺乖的哈,要不说……”他看了沈半月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半月并不关心他咽回去的话是什么,她指了个方向,冲沈文益说:“咱们去那边,我记得那边有两棵野柿子树。”


    沈文益奇怪道:“你记得,你什么时候记得的?”


    他们最近可没上过山。


    沈半月看他一眼,肯定道:“就是遇见豺那回,栗子树再过一点点的地方,有两棵柿子树。”


    沈文益惊讶道:“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沈半月觉得他说了句废话,面无表情道:“树又没长脚,不是一直都在那里吗?”既然一直都在,她怎么可能不记得,她要连这么点路都不记得,上辈子应该出不了几个任务就挂了。


    赵学海一听有野柿子树,兴奋道:“哎呀,沈文益同志,你就别磨磨蹭蹭婆婆妈妈啦,跟着小月大英雄走准没错,咱们冲呀!”


    沈文益挠挠头:“行行行,咱们赶紧走,那边走的人少,要真能找着柿子树,肯定有柿子!”


    赵辉半信半疑看了眼那个方向,那一次抬野物他也参加了,确实是那个方向,不过,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儿这么久了还能记得路?山里的路可不好认,他有点不太相信。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在一片高耸的大树背后找到了两棵挂满“小灯笼”的野柿子树。


    赵辉:“……”


    这小孩儿还真有点东西啊!


    这个季节柿子树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上挂满了果实,看上去特别漂亮。


    赵学海一声欢呼,率先跑了过去,沈半月不紧不慢地跟上,沈文益也高兴得不行,拍了下赵辉:“你看,兄弟喊你来,没坑你吧?走走走,留到这时候的柿子最好吃了!”


    赵学海摘了个柿子掰开,三两口就吃完了,脸上糊了一圈儿,满足地叹息:“好甜啊!”


    沈半月也掰开个柿子,完全熟透的柿子肉绵软清甜,确实好吃。


    吃到好果子了,满足。


    这两棵树不算太高,大部分果子沈文益和赵辉这两个大人都够得着,稍微高一点的,不用大人说,两个小孩儿已经飞快蹿上树摘回来了。


    赵辉看着两个小孩跟猴子一样灵活地蹿上树,惊讶得微微长大了嘴巴,忍不住问沈文益:“不是,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厉害了?”这对比得他们小时候好像有点没用啊!


    没等沈文益接话,他又自己否定了自己:“不是啊,我看我那几个侄子外甥,都蠢得跟猪似的,没这么厉害的啊!”


    沈文益幽幽看他一眼:“我回去就告诉你哥你姐。”


    赵辉:“……”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是这俩孩子身手有点过于灵活了吗?尤其是那个小丫头,他眼睁睁看着她蹿到了树梢,脚尖点在细细的树枝上,这都不是猴儿了,这都快成小鸟了。


    沈文益觉得他大惊小怪:“小孩子身体轻,自然爬高点也没问题,再说,她可是小月大英雄,大英雄,能是一般小孩儿吗?”


    赵辉无奈点头,心说我知道她不是一般小孩儿,可我没想到她这么不一般啊!


    他顿时觉得自己之前质疑这些小孩儿,实在是太唐突了。


    对比这孩子,别说他那些侄子外甥是蠢货了,感觉他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神色变幻几秒,赵辉拍拍沈文益的肩膀:“兄弟,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成天跟这些小孩儿混一块了,老话说得好,有志不在年高啊!”


    沈文益感觉他有毛病,但是重申:“我喊你一起,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一边掰开个柿子大口啃着,赵辉一边说:“必须啊,感谢,非常感谢!”就这些柿子,已经是不错的收获了,拿回去他那些蠢侄子蠢外甥们不定得多高兴呢。


    把两棵柿子树全薅秃了以后,沈半月指指离柿子树不远的地方,说:“我刚刚在树上好像看见那里有东西。”


    那是一片杂草丛,草木不高,倒是不怕有什么危险。


    沈文益瞪大了双眼,怎么看那边也就是一片杂草丛,不过他相信沈半月。这小丫头眼神贼好,放电影的时候那么多人呢,她还不是一眼就看见朱俊才了?


    “走,咱们过去看看。”


    沈文益和赵辉都背了大的竹筐,柿子装了差不多一个竹筐,赵辉主动背上了。


    几人走近了才发现草丛里居然藏着个野鸡窝,窝底垫着枯草、羽毛和树叶,窝里卧着二十左右个鸡蛋。


    赵辉嘶地倒吸了口气。


    沈半月看了眼他,压低声音说:“鸡窝在这里,野鸡应该也不远,要不咱们在附近找找?”


    其他人表示赞同。


    四个人分了两队,赵辉和赵学海往东面找,沈半月和沈文益则往西面找。


    沈文益表示自己好歹是个大人,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沈半月看他方向没走错,也就没说什么。


    七八分钟后,他们走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洼地,阳光洒在草地上,一群毛色鲜艳的野鸡正在一起追逐打闹。


    躲在树丛后面的沈文益张大了嘴巴:“……”


    这么多,足足有七八只野鸡!


    野鸡是多,可这怎么捉啊?


    他看向身后的沈半月,沈半月一脸正经,压低了声音说:“就这么跑过去捉吧,这么多呢,怎么的也能逮住一两只吧?”


    大概是上次暴打歹徒给沈文益带来的信心,他稍稍一想,就觉得沈半月说的很对。


    总归他们也没带什么工具,这么多野鸡呢,好歹能抓到一两只吧,也不用给它们一锅端了,一两只就够了,小丫头就徒手抓过野鸡呢,他肯定也可以的。


    俩人对视一眼,沈半月无声数了个“一二三”,数到三时,沈文益飞快地蹿了出去。


    他蹿得太过投入,以至于并没有发现,沈半月根本没蹿出去,而是手里抓着一把石子,以沈文益很难发现的刁钻角度,投掷向那些野鸡。


    于是沈文益狼奔豕突地跑出去,慌慌张张地扑向那些野鸡时,就发现野鸡好像也没有想象中动作敏捷,发现有人靠近,它们蹦了一下,竟然也没蹦多远,有一两只扇着翅膀飞到半空中,很快又呆头呆脑地掉了下来。


    极其轻松地,他就抓住了五只鸡。


    还有两只鸡慌不择路,竟然反倒往沈半月藏身的方向跑,沈半月没费什么力气就“顺手牵羊”了。


    沈文益抱着犹自挣扎的五只鸡,表情难以置信:“不是,我这么厉害了?”


    沈半月:“……”


    她一手抓着一只鸡,郑重道:“大概是天气冷了,这些鸡也冻僵了没那么灵活了吧,不过,文益哥你确实也厉害,你看我才抓到两只,你足足抓到了五只!”


    这是上次沈文益暴打歹徒给沈半月的灵感,不想暴露自己,让身边的人来当“英雄”就行了嘛。


    瞧,野鸡抓到了,沈文益开心了,她还没有暴露自己,多么皆大欢喜。


    十分钟后,他们回到了发现野鸡蛋的地方,正好赵辉他们也回来了,什么都没找着的俩人,看到“满载而归”的沈半月和沈文益,嘴巴张得差点能吞鹅蛋。


    “这、这么多野鸡?!”由于太过惊讶,赵辉的声音都变调了。


    “这是把一窝鸡给一锅端了吧?”赵学海也蹬直了双眼,随即他很快发现了“华点”,“文益哥,你抓了这么多啊,比小月抓的还要多?!”


    已经接受自己变得厉害并有些膨胀了的沈文益昂首挺胸:“那可不,我一个大人还能比不过个小孩儿?”


    赵学海“切”了一声:“拉倒吧,要不是小月,你能发现野鸡?肯定是小月让着你的。小月,是不是这些野鸡太笨了,你都懒得抓?”


    沈文益:“…………”


    该说不说,其实他隐隐也这么觉得,这些野鸡好像是有点笨。当然,他肯定也是变厉害了,不然哪怕野鸡变笨了他也抓不到,毕竟过去的二十年,他可没抓到过野鸡。


    赵辉震惊过后,也笑着调侃:“我也觉得是这些鸡变笨了,也就是我和小海没碰见,不然好歹也能抓着一两只。”


    顿了下,他疑惑问:“不过,沈文益你不是背着竹筐吗,怎么不把鸡塞竹筐里?”


    赵学海嘎嘎嘎地笑了几声:“还能为什么,铁定是显摆呗,放竹筐里谁知道他抓到这么多野鸡?要我抓到野鸡,我也抓手上,让大家都瞅瞅。”


    沈半月幽幽反问:“然后交到大队部?”


    赵学海嘎不出来了,那怎么可能,交到大队部就要整个大队分了,到时候他能分到一块肉就不错了。


    “赶紧赶紧,咱们把鸡放起来,还有这些野鸡蛋,咱们都给收起来。”


    因为抓到了这么多野鸡,几人判断野鸡蛋应该不止这么一窝,后面果然又找着了两窝鸡蛋。


    这下不止沈文益和赵辉背的竹筐里装满了,就连沈半月和赵学海的篮子里都装满了。


    挖了些野菜往上面一铺,四人这才往回走去。


    一路走到其他几个孩子采菌子的山地,赵辉忍不住回头看了眼他们下山的小路,神情还有些难以置信的恍惚。


    他从小长在这片山的脚下,可除了跟着民兵队上山,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的收获。


    得亏他脑子一抽,答应沈文益一起带孩子呢。


    这趟上山,可真是赚大了啊!


    “沈文益,以后我叫你哥!”


    “拉倒吧,你叫我哥,我也不会多分一只鸡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野鸡:说好的不用一窝端呢?


    第46章 神特么勇斗歹徒小英雄。


    “找柿子四人组”收获颇丰,留在山地上的小孩儿也不遑多让,挖的野菜和捡的菌子装满了篮子。


    赵学海是个藏不住话的,两拨人一碰面,他就悄悄把抓到好多好多野鸡,摘到好多好多柿子的事情跟小伙伴们分享了,引得一群小孩儿“哇”声一片,口水吸溜个不停,还不忘互相“嘘”着捂住小嘴。


    就算是小笛子都知道,山上抓了野鸡不能被人知道,不然就要被大队长爷爷收走啦!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下走,各个小孩儿手里捧着个红彤彤的野柿子,吃得两颊糊满了红红的果肉。有时候遇见认识的小孩儿,沈半月回头瞅一眼沈文益,沈文益就会扒拉着赵辉身后的竹筐,捡出几个来分给小孩儿。


    进了村,一群人直接往青砖大瓦房走去。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沈振兴、赵勇军和三个戴红袖章的小年轻。


    沈振兴一瞧见他们,就露出个牙疼的表情,旁边一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忽然笑了下:“哟,看来收获不错啊,这社会主义的羊毛都快被你们薅……”


    沈半月突然伸出手,把手里捏着的一个柿子递给小年轻,“天真”地问:“大哥哥是也想吃柿子吗?这些柿子差点烂在树上,我们采了好多,一路上分了好些给小朋友们,当然,如果大哥哥想吃,我也可以分你的,顶多我们每人少吃一个就行啦!”


    说着,她看了沈文益一眼,沈文益立马懂了,扒拉着竹筐找出几个采的时候不小心有点捏烂了的柿子:“哎哟,你们看看,这柿子哪怕再晚一天估计都得掉地上烂掉,我们本来是想着采回来晒成柿饼给孩子们添个零嘴儿,这也算薅社会主义羊毛吗,哎哟,这我还真是不知道。来来来,几位同志不要客气,顶多咱们不做柿饼了,大家别嫌弃,拿着吃拿着吃。”


    赵辉看沈半月和沈文益一眼,也笑嘻嘻道:“孩子们还挖了不少野菜,采了不少菌子,哎,几位同志,这算不算薅社会主义羊毛,要不也一起给你们?”


    赵学海眼珠子一转,顶着亲爹黑沉的视线,嬉皮笑脸说:“哥哥们能不能给我们留一点野菜,我们想吃凉拌野菜来着。”


    小笛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又看看手里啃了一半的柿子,委委屈屈地伸出小手,奶声奶气说:“柿子给哥哥叭!”说完还瘪了瘪嘴。


    戴红袖章的年轻人:“……”


    另外两个红袖章:“……”


    “哦哟,连三岁娃娃嘴里的东西都要抢啊?这革命都革到小娃娃嘴里去了?”


    “娘的,老子八辈贫农,可不怕什么革委会,谁敢欺负咱大队的娃娃,老子一巴掌呼死他!”


    ……


    农村不比城市,社员们大多是贫下中农出身,是真正的无产阶级,没什么“小辫子”可以让革委会抓,何况村子大了,总有那混不吝的,可不会给革委会的娃娃兵留面子。


    三个红袖章脸色阵青阵白,其中一个圆脸的开口打哈哈:“误会了误会了,父老乡亲们,咱们可不是这个意思。孩子们可是咱们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再好的东西他们吃着也是应该的。我们就是提醒一下大家,提醒一下。”


    说着冲那个找茬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钱涛,正事儿要紧。”


    钱涛盯着沈半月看了两眼,阴冷的目光扫过沈文益、赵辉还有说话的那些社员,讥讽地笑了下,慢悠悠扭头往回走。


    沈半月把手里那个柿子塞进刚刚说要呼死人的王大牛手里,笑眯眯:“大牛叔,吃柿子。”


    王大牛憨憨一笑,说:“那叔不跟你客气了哈,叔带回去给家里那个馋嘴小子吃。”


    沈文益立马从竹筐里扒拉出几个,又给他塞了俩,也给旁边站着的几个社员分了分,几人哈哈笑道:“哎哟,这可真不好意思,倒成咱们跟小娃娃抢吃的了。”


    “还有呢,还有呢。”沈文益笑道,“这是咱们小月大英雄发现的,咱们都沾了她的光了。”


    沈半月脸一黑,一挥手:“走!”


    几个小孩儿跟在她身后推推搡搡地就往青砖大瓦房跑。


    一群人进了院子,沈文益赶忙就把门闩上了。


    汪桂枝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呢,见他们这么一出,忍不住说:“怎么了,你们偷人家自留地去了?”


    沈文益:“嗐,村里来了几个革委会的小崽子,差点给我们拦住,要治我们薅社会主义羊毛呢。”他皱着眉头嘀咕:“哎,那个面向有点刻薄的臭小子,我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呢,就那个叫钱涛的。”


    他看向赵辉,赵辉一脸莫名:“我哪知道你在哪儿见过,反正我没见过。”


    沈半月接过话茬:“看电影那天晚上,就是他们把付悦姐姐的爸爸抓走的,那个钱涛还踹了付悦姐姐一脚。”


    沈文益双手击掌:“我说呢,这小子瞧着那么眼熟,这孙子瞅着就不像什么好人,也不知道他们来咱们大队干嘛。”


    汪桂枝一听就明白了,说:“还能干嘛,为朱俊才的事呗,这一晃眼人也被关挺长时间了,也该有个说法了。”


    正说着,沈文益接下来的竹筐突然一阵摇晃,汪桂枝惊了一下:“哎哟喂,这筐里什么东西呢?”


    沈文益嘿嘿一笑,把竹筐顶上掩饰用的一大捧野菜取出来放到一旁的空篮子里,这才薅着脖子把那一只一只羽翼艳丽的野鸡从筐里拿出来。


    除了“找柿子四人组”,其他人都被野鸡的数量给震到了,几个小孩儿捂着嘴巴互相挤眉弄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喊出来,再招来那几个想抢他们东西的红袖章。


    汪桂枝沉默半晌,才说:“你们这是给人一窝端了啊!幸好革委会的人没真拦下你们,不然至少一个星期思想教育。”


    赵辉:“婶子你不知道,刚才我真怕这些鸡在筐子里折腾起来,幸好捆得结实。”别看他之前还挤兑革委会的人,实际背上冷汗都快下来了。


    看完那么多野鸡,再看到满满一篮子野鸡蛋汪桂枝都不怎么惊讶了,她也不管他们怎么分,拍拍裤腿起身去灶房烧水,准备杀鸡褪鸡毛。


    沈家院子建得晚,这一片算是村子边缘了,附近经过的人也少,平时改善个伙食倒是挺方便,除了隔壁覃婶子家,别人家还真是发现不了。


    七只野鸡,沈文益、赵辉、沈文栋和赵学海各分了一只,算是每家得了一只,剩下三只归沈半月他们。


    鉴于村里有革委会的人,沈文益和赵辉一商量,也不准备拿鸡回家了,直接就地宰了请汪桂枝一起做好,回头他们拿个搪瓷缸子兜回去就行了。


    煮好了就不怕了,哪怕遇上革委会的人,他们还能知道这是家鸡野鸡,是刚从山上薅来的,还是早先大队里分的?


    赵学海一听还有这法子,眼珠子一转,就说自己也请汪婶子做,并且他准备就做半只,兜回去和妹妹一起吃,哦,再给点爷奶,不给爹妈吃,剩下半只下回再和沈家的鸡一起做。


    几个大人听完了,乐得拍大腿,赵辉更是嚷嚷着,出门就去找赵勇军说去。


    赵学海一点不怕:“他们还扣了我五毛钱呢,哼,还想吃我的鸡?”


    相比之下,沈文栋就孝顺多了,表示也一起宰了做好,他回家拿个搪瓷缸子来装。


    这一下子炖五只鸡,要不是沈家有两口锅,还不一定炖得下。


    汪桂枝乐乐呵呵地忙碌起来。


    沈文益和赵辉也不是那种不知数的,拿了两颗鸡蛋作为调料钱,然后哥俩又跑了趟山上,弄了点柴火回来。总不能让人费力帮忙,还要倒贴调料和柴火吧?


    满满两大锅鸡肉炖好,要兜鸡肉回去的,早回家拿了搪瓷缸子,一人一个搪瓷缸子,除了赵学海只有半缸子,其他人都装得满满的,放在竹篮里连着野菜一起拎走。


    等其他人都走了,他们关起门来吃完肉,汪桂枝才点点几个小家伙的额头:“不是说上山挖野菜、采菌子的吗,那片山地上有那么多野鸡,还有野柿子树?”


    沈半月笑眯眯:“我们就是去采了点柿子,顺便一不小心发现的野鸡,搂草打兔子,这不是顺带手的事情嘛。”


    汪桂枝无奈:“你这人小鬼大的,我可真是管不住你了。”


    沈半月连忙表示:“管得住,管得住,明天我们不去山上了,我们去溪边捡破烂好了,小叔不是年后要结婚吗,我们多捡点破烂,争取给小叔婚事办得热热闹闹的。”


    小杰和小石头马上附和:“对对对,捡破烂,给小叔娶媳妇儿。”


    林勉认真地点点头,小笛子举起小拳头表示赞同:“捡破烂!”


    汪桂枝:“……”


    她是真拿这些孩子没办法,说他们乖吧,调皮起来能把人吓死,说他们调皮吧,窝心起来真是让她恨不得把这一个个都留在家里。


    沈国庆半个月前去周家见了周瑶瑶的父母,周家人对他还算满意,后面小两口自己商量了,说过完年以后三月左右再结婚。


    虽说还有三个月时间,但很多东西都得准备起来了。上周沈国庆回家,汪桂枝就和他商量,回头再跟老二借点钱票,好歹先把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


    没想到又被这些小孩儿听去记住了。


    “你小叔的婚事有大人操心呢,你们就每天吃好睡好就行了。”


    沈半月也知道,沈家人即使目前经济上有些困难,也不会真要他们这群小孩儿捣腾来的钱,她想了想,说:“那我们攒钱给小叔买个礼物吧,祝贺他结婚。”


    小孩子能想到的礼物,无非就是糖果饼干,总归也没多少钱,汪桂枝于是没再说什么,笑道:“那我替你们小叔先谢谢你们。”


    午饭吃得晚,也吃得饱,晚上汪桂枝就弄了点疙瘩汤。


    刚吃完饭,生产小队的小队长匆匆跑过来通知:“带上凳子去大队部开会,每家不少于两人啊,走走走,你们家是咱们小队最后一家,拿上凳子一起走吧。”


    家里统共就两个大人,老两口显然都得去,几个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纷纷嚷嚷着也要去,反正时间还早,汪桂枝干脆让他们抱上小凳子跟着。


    大队部除了一间大办公室、一间杂物房,还有一间大开间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小,但扛不住人多,跟蜂巢似的,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大冬天的,倒是挺暖和。


    社员们见汪桂枝带着一溜小孩儿进门,非常友好地给她让了路,好让她带着初次参加大队开会的小孩儿们,坐到最前排去,近距离感受学习氛围——


    这种时候开会,多半是要搞什么思想教育,社员们心里门清儿,为了学习生产两不误,女同志们大多带了缝缝补补的东西。


    没多久,沈振兴和赵勇军领头,后面跟着三个戴红袖章的年轻人进来了。


    看到陌生人,原本闹哄哄的会议室突然安静下来,几秒后,又闹哄哄地讨论开来。


    “这几个娃子是谁啊?”


    “听说是革委会的,哎哟,也不知道跑咱们大队来干嘛,咱们可都是根正苗红的,怎么革也革不到咱们头上。”


    “是不是朱知青和胡知青的事啊?”


    “哎,别说,真有可能。这些城里娃子哟,干活是一点不行,作妖可是真在行,咱们小墩大队还从来没在公社丢过这么大脸!前几天我回娘家,哦哟,好多人问我这事呢,说你们大队的知青怎么这样的啦。”


    ……


    缩在角落里的几个知青互相看看,脸色都不太好看。


    明明干坏事的是朱俊才,结果倒是让他们受歧视背骂名。


    “表哥,表哥!”


    沈半月侧头看去,就见不远处赵金顺伸长了脖子,冲着那个叫钱涛的红袖章露出个讨好的笑容,她若有所思看俩人一眼,想起来赵有良媳妇儿好像确实是姓钱来着。


    敢情这位就是撺掇赵金顺“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表哥啊!


    沈半月忽然懂了,所以赵金顺说要给他们好果子吃,是因为他表哥要来小墩大队?


    “今天革委会几位同志来咱们大队召开批判大会,大家欢迎。”


    沈振兴上台以后就讲了这么一句话,嘴上说着欢迎,脸上却连丝笑容都没有,说完就和赵勇军一起靠边站了,把前面的讲台让给了三个小年轻。


    钱涛走上前,肃着一张脸,冷冷道:“小墩大队在知青思想品德教育方面存在严重欠缺,朱俊才、胡采蝶两个知青,思想腐朽,道德败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经公社革委会讨论决定,将在小墩大队开展为期一周的批判教育活动,请大家积极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深挖大队内部的思想问题,检举隐藏在人民内部的阶级敌人,注意,不仅仅是知青,社员之间也要深挖深检。”


    他这段话一说,底下“轰”地一下就闹开了。


    “啥玩意儿,朱知青和胡知青不是已经被抓走了吗,怎么的不批判他们,跑来批判咱们?”


    “人民内部哪还有什么阶级敌人,阶级敌人不是都批判过了吗?”


    “我听着,这是让咱们互相举报的意思啊,哈哈,举报什么,举报你十天不洗脚,脚臭得快熏死我了吗,哈哈哈。”


    ……


    钱涛皱了皱眉,继续说:“我们三个每天都会在大队部,可以直接向我们检举,如果当天没有收到检举,那就每个生产小队推举一个人接受批判。”


    他也不管底下如何闹腾,直接宣布:“今晚,由知青、下放人员接受批判。”


    一群知青和三个下放人员臊眉耷眼地上前接受批判。


    他们早就接到通知,每人都写了检讨,挨个上前读检讨。


    钱涛噙着丝冷笑,朝前排的赵金顺抬了抬下巴,赵金顺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篮子杂草烂泥巴,带着他那群虾兵蟹将,呼呼往台上砸。很快,台上人脸上、身上就都挂满了。聂元白的眼镜被一块烂泥砸到,镜片裂了,他扶了扶眼镜,看了眼那些冲他们龇牙咧嘴的孩子,垂下了眼。


    “呸,坏分子,呸呸呸,坏分子!”


    一群孩子扔完烂泥,又开始往那些人身上吐口水。


    不少社员都深深皱起了眉,可这种时候,哪怕是这些熊孩子的家长,也不能光明正大站出来阻止。


    毕竟,把“坏分子”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这有什么错?


    沈半月把小笛子往林勉怀里一丢,示意他继续捂住小家伙的眼睛,随后腾地站了起来,欻欻几步蹿出去,一脚踹在赵金顺身上。


    现场顿时一静,正读检讨的人都停了下来。


    赵有良媳妇儿突然高喊了声:“你个野丫头,你敢打我家金顺!”不管不顾地就朝沈半月冲了过来。


    沈半月灵活地走位,眨眼躲到了钱涛的身后,赵有良媳妇儿收势不及,一头撞在钱涛身上,钱涛被他亲姑妈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怒道:“钱艳,你干嘛呢?!”一把甩开了赵有良媳妇儿。


    赵有良媳妇儿——钱艳正要说什么,眼角余光看见沈半月不知什么时候又跑到了自家儿子旁边,一巴掌呼在赵金顺的脑袋上,她哪里还顾得上管钱涛,赶忙又冲了过去:“你个野丫头,你敢打我儿子,我打死你!”


    可这回,沈半月一转身,又躲到了圆脸红袖章的身后,钱艳一巴掌没甩到沈半月,倒是结结实实甩在了圆脸红袖章的身上。


    这时赵金顺终于反应过来,他平时不敢惹沈半月,可现在有他妈,还有他表哥在,这熊孩子可不觉得自己会输,大吼一声:“一起上!”就招呼他那群虾兵蟹将一起向沈半月冲了过去。


    问题是沈半月走位实在太灵活,这群人沾不到她一片衣角,拳脚最后都落在了“自己人”身上。


    钱涛他们仨哪受过这种罪,在他们的概念里,就没有“打不还手”这四个字,被小孩打到了,他们立马一脚踹了出去,把几个孩子都踹得摔了个大马趴。


    这下几个孩子的父母不答应了,嗷嗷叫地冲上去帮忙,很快就跟三个红袖章混战在了一起。


    沈半月一边躲,一边时不时下个黑手,搅屎棍一下样地把“战火”越挑越旺,胜负欲上来以后,这群人早忘记为什么什么打起来了,打得那叫一个投入。


    沈半月丝滑抽身,问面无表情站在角落里的沈振兴:“大队长,我们是不是可以走啦?”


    这都打起来了,应该也批判不下去了吧?


    沈振兴抽了抽嘴角,头疼地挥挥手:“赶紧回去。”再不回去,等这群人打完了,非得找这丫头算账不可。


    沈半月笑眯眯:“好咧!”


    说完几步蹿向人群,压着嗓门儿说:“可以走啦!”


    汪桂枝一听,马上起身拎起小凳子:“走走走,咱们走。”


    其他人一看这情况,哎,这时候不走是傻子,赶忙也拎起小凳子,转身就往外走。


    眨眼间,大半个会议室空了。


    倒是也有一些人留了下来,这些人都是事不关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留着看热闹,顺便关注一下最后的“战况”的。


    总之,等到沈振兴慢悠悠呵斥那些社员停下,一群人终于分开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空空荡荡,只剩前排十几号人,坐在小凳子上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们了。


    三个红袖章都快气炸了。


    “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是谁!”


    沈振兴淡淡道:“你们问刚才那丫头啊,那不是我们小墩大队的,那是公社交给我们大队养的孩子,哦,对了,公社还给她发过一张奖状,评她为勇斗歹徒小英雄。”


    三个红袖章:“………………”


    神特么勇斗歹徒小英雄。


    怀疑这个大队长在讽刺他们是歹徒。


    “那丫头和小顺子关系不好,平时也经常打架,我没想到他们今天也会打起来。”沈振兴又说。


    言下之意,人小孩儿跟斗鸡一样,碰见就要打架,我们这些做大人的也管不住这些熊孩子,这跟批判大会没关系,熊孩子嘛,打架那会管场合?


    “要不今天就这样吧,反正明天还要开批判大会不是?”沈振兴没等钱涛三人开口,冲台前几人挥挥手,“你们回去再改一改检讨书,争取检讨得更深刻一点,今晚就先回去吧。”


    几人会意,赶忙答应着就跑了。


    钱涛三人阴沉着脸,冷冷看向打架的几个家长。


    几个家长被他们看得心惊肉跳,不过还是别着脑袋据理力争:“这几个孩子不是帮你们办事的吗,帮你们办事,你们还打他们,你们这也太过分了。谁家孩子不是心肝宝啊,你们再敢打我们孩子,我、我们就跟你们拼了!”


    沈振兴头疼道:“行了!还咧咧什么呢,打架光荣是吧,你们几个,也给我写检讨,自己不会,就让孩子给你们写,明天交到大队部!不写就扣工分!现在赶紧给我滚!”


    钱涛咬着牙,冷冷道:“再咧咧,我搞死你们!”


    几个家长还不服气,不过对上他阴冷的眼神,都不禁心头一寒,互相对视一眼,拖着自家熊孩子就走了。


    另一边,沈半月他们已经回到了家里。


    汪桂枝摇着头说:“你这孩子,我怎么说的来着,我真是管不住你了。革委会的批判大会,你也敢上去捣乱,你说说,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


    沈半月嘻嘻一笑,说:“汪奶奶,我不是小墩大队的人呢,而且,我只是揍了赵金顺一下,是他们自己打起来的。”


    汪桂枝叹息:“哎哟,你个人小鬼大的,知道了知道了,你不是大队的人,他们管不着你。你可小心点吧,那仨人得在大队待上一星期呢,回头路上你躲着点,别被他们套麻袋揍扁了。”


    那仨看着可不像什么善茬。


    沈半月满口答应:“嗯嗯,我知道,知道了。”


    心里却是一动,琢磨起套个麻袋揍一揍的可行性——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47章 你个屁点大的孩子,你知……


    天色阴沉,气温明显又下降了好几度。一群孩子早晨更起不来了,偏偏又不消停,在被窝里闹腾半天,最后被汪桂枝亲自一个一个地从被窝里挖出来。


    洗漱完吃过早饭,一群小孩儿丁零当啷地去杂物房拿了镰刀、小锄头和竹篮子,准备出门。


    汪桂枝瞧几人一眼,问:“这又是干嘛去?”大冷天的,还以为今天能消停了呢。


    小杰学着大人把小锄头扛在肩膀上,一抬下巴,雄赳赳气昂昂说:“去捡破烂呀,捡破烂卖钱,给小叔娶媳妇儿,哦,不是,给小叔买礼物!”


    小笛子手里举着把沈半月悄么么用异能给她做的三叉耙子,大声:“给小叔娶媳妇,买礼物!”这小家伙原先家里也不知道怎么养的,瞧着白白嫩嫩软乎乎的,但是反应和口齿却要比同龄的小孩儿差一些,几个月下来倒是进步明显,小嘴更能叭叭了。


    “哎哟,你们小叔回来,估计得感动哭。”汪桂枝笑着吩咐道,“行吧,玩去吧,别去溪边玩水,土里不定有什么呢,小心点别划伤碰伤了。”


    顿了下,她又提醒一句:“要是碰见昨天那三个大哥哥,赶紧喊人,或者跑人多的地方去。”


    她点点沈半月:“尤其是小月,那三个可不是小顺子他们,半大不小的,你仗着灵活还能对付,那是大人,揍你们跟揍小鸡仔一样利索。”


    林勉并不服气:“他们昨晚也没打到小月姐姐。”所以还是小月姐姐最厉害。


    汪桂枝瞪他一眼:“昨晚有大队社员在呢,他们能当我们面打小孩子?今天你们要在外面遇上,万一打不过呢,小月岂不是要被揍扁?”


    林勉想了想,昨晚那几个人好像是没有打小孩,他们跟家长打架来着,他虽然相信小月姐姐最厉害,可也不想小月姐姐被揍扁,万一也不行。


    只好点点头,认真道:“看见人我们就跑,小杰嗓门响,可以喊人,也可以哭。”


    小杰双脚一并,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保证完成任务!”


    汪桂枝:“……”


    沈半月:“……”


    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几个小孩儿撒欢地出门,往沈文栋和赵学海家跑。


    沈文栋还在吃早饭,探头一看,立马唏哩呼噜把碗底的粥给“倒”进了嘴里,一抹嘴,撒腿就跑。


    他弟弟沈文凯伸着手在后头喊“哥哥”,也想跟着哥哥出去玩,结果哥哥头都没回,小家伙立马挤出了一泡眼泪,哭了,何英玉头疼地把人往怀里一抱:“别理哥哥,外头冷着呢,冻死个人。”


    沈文栋跑到一半,被他爹沈振华拦腰截住,往他脑袋上扣了顶解放帽:“外头冷着呢,别往水边跑,带好弟弟妹妹。”


    沈文栋腼腆笑笑:“知道了。”


    沈振华看看一群小不点,笑道:“你们可真是厉害了,叔爷都沾你们的光吃上肉了,等年前叔爷炸油酥果子给你们吃。”


    沈文栋马上说:“我爹炸的油酥果子可好吃啦!”


    眼看就要腊月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做年糕打麻糍,也会做一些零碎的吃食。过年就是这样,紧巴巴一整年,也为着这段时间能吃好点好的,平时舍不得的油啊糖啊,都会拿出来。


    几个小家伙顿时大声应了:“谢谢叔爷!”


    等几人跑到赵学海家时,赵学海老早在院子外面等着了,一看见他们,立马飞奔上前,压着嗓子一叠声地说:“走走走,快走快走,不然小黑妞就要跟上来啦!”


    说完一马当先就往村外跑,其他几个自然赶紧跟上。


    大孩子不爱带小孩子玩,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这样。


    沈半月拎着小笛子轻松追上,边跑边刮了下小笛子的鼻子,笑道:“你看,只有你这个小家伙,能一天到晚地跟着我们跑。”


    小笛子脑袋上扎了块布,经典的老母鸡造型,连嘴巴都藏在布里头,被刮了鼻子,以为沈半月在跟她玩,立马笑嘻嘻地喊了声“姐姐”。


    忽然,跑在前面的赵学海脚步一顿,猴子一样蹿到了旁边的巷子里,后面几个收势不及,差点撞上墙,被追上来的沈半月一手一个,再一脚一个,跟着踹进了巷子。


    他们刚刚拐进巷子,三个红袖章顶着过了夜以后益发青肿的脸,趾高气昂地走了过去。


    这几个人大概是习惯了鼻孔朝天,轻易看不见地上的生物,压根儿没发现一群小孩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我爹说,让咱们这段时间瞧见这仨人都躲远一点,他说万一他们揍了咱们,他和大队长也没办法。”赵学海解释自己的行为,同时看向沈半月,好奇问,“小月,你打得过他们吗?”


    沈半月面无表情回视他:“你在说什么胡话,那可是三个大人。”


    赵学海感觉自己懂了,叹了口气,说:“好吧,那咱们躲着点。”


    其他几个小孩儿也认真点点头,那三个人看起来好凶,他们也不想无缘无故挨打啊!


    只有林勉冷着一张小脸,心想其实小月姐姐也没有说她打不过,不过他们只要听小月姐姐的就行了。


    大冷天的,溪边柳树林里其实北风呼呼的,不过小孩子嘛,都是有的玩就不怕冷的,一个个进了柳树林就开始欢天喜地地寻找“宝藏”,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片湿润的土地里真到处都是金子呢。


    既然只是弄点钱给沈国庆买个礼物,加上时间也还早,沈半月一早就在心里给今天的“收获”定了个量,差不多有上回的五分之一就行了。


    要真是天天在地里挖一堆能换钱的破烂,回头村里怕是就没人有心思上工了,天天没事就跑溪边挖破烂了。


    这可不行。


    而且,这些小家伙们发现捡破烂就能轻松挣钱,回头没准会人生观、价值观扭曲,不求上进了,这就更要不得了。


    小孩儿们完全不知道有人暗戳戳调低了这次挖宝藏的成功率,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


    本来上回也不是一挖一个准儿的,这回不过是要多挖几下才能挖到,这不是很正常吗?既然是宝藏,哪有那么好挖的。


    几个孩子心态非常好,一点不觉得成功率低,没挖到也没灰心丧气,挖到了就一起欢呼。


    小笛子这回有了趁手的工具,挖得更起劲儿了,撅着个小屁股,吭哧吭哧地使劲儿,没多久,她“咦”地一声,小手伸到泥里,抓了一把烂泥。


    “啧,这泥可脏……”沈半月话说一半,已经感觉到了什么,从旁扯了点野草叶子,从小家伙手里结果烂泥,轻轻一搓,一颗圆滚滚的小金珠出现在眼前。


    沈半月:“……”


    要不说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呢,这运气。


    今天因为事先想好要调低挖掘的成功率,所以沈半月其实比上回感受得更粗略,就是大致划了片区域,确保差不多能挖到,所以她再次忽略了这片地下真的有“宝藏”这件事。


    不过,沈半月盯着眼前的小金珠仔细看了会儿,这颗珠子不管是大小、圆润度甚至金的纯度,都跟之前那颗几乎一模一样,显然,应该是同一件首饰上的。


    这么说,这片杨柳林里说不准还真不止两颗金珠,要是都挖出来,说不准能给小家伙凑出条项链来。


    当然,沈半月也只是想想,这年头提倡艰苦朴素,凑出项链来也不能戴,说不准还会惹麻烦,倒是不如任凭它们埋着,跟开盲盒似的,时不时让小家伙开一个出来,也挺有意思。


    这些念头在沈半月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丢开了。


    她又找了些草叶子仔细擦了擦珠子,才将珠子塞进小笛子的衣兜里,说:“这个珠子和之前那个一样,好好留着。”


    小笛子笑得双眼弯弯,小手拍拍自己的口袋:“宝藏哟!”


    这么说也没错啦,沈半月上上辈子穿越的时候金价正高,要是以那时候的金价,这颗珠子怎么也得五千往上了。


    天气冷,一直在溪边吹冷风容易感冒,挖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沈半月就喊大家走人了。


    “战果”和她预计的差不多,拿到废品站估计能卖个七八块钱的样子,其实也不少了。


    有了不错的收获,一群小孩儿回去的时候,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一直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能今天捡的能卖多少钱,快到村口时才一个个捂着嘴巴不说了,就偷笑。


    小孩儿们都没注意到,他们走到柳树林边上的时候,不远处的杂草丛里蹲着个人。


    沈半月倒是注意到了,不过她没在意,捡破烂而已,被人看见就被人看见了。


    —


    等到一群小孩儿走远了,蹲在杂草丛里的沈爱珍才站了起来,嘀咕道:“柳树林里真有好东西?他们在那儿挖那么点工夫,就能卖七八块钱?”


    她家住在村东头,正好能看见往溪边走的那条路,这些小孩儿走过去的时候她就看见了,后面家里的活干完了,她就拎了个篮子装作来溪边采野菜。


    柳树林里基本就一种野菜,还不太好吃,平常村里少有人会跑这儿来采,但是她家就住在村东头,贪近跑过来也正常。


    沈爱珍边薅野菜,边远远观察那些小孩儿。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看那些孩子,大概是一想到自己原本住的青砖大瓦房,现在被这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孩子占着,心里就不舒服。


    还有,这些连爹妈和家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孩子,怎么就能每天高高兴兴的,他们脸上的笑容,也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林子里挖出来的破烂竟然能卖那么多钱!


    沈爱珍想到自己前两天偷听到爹妈说话,她妈说眼瞅着要过年了,家里连买点糖、置办点年货的钱都没有。


    按理,他们家是不至于这么缺钱的。


    当初大哥结婚的时候,她妈拿了不少钱出来置办东西,那时候是想着以后总归还有二叔帮衬,爷奶也不会不管,哪里想到竟然会分家。本来就没存下多少钱,分家以后开支又大了不少,加上她爹妈从前大手大脚惯了,原先攒的那点钱,竟然很快就用完了。


    要不是大队强制大家上工,她家这么下去,没准都要揭不开锅。


    这么想着,沈爱珍挎着篮子,跑去之前沈半月他们挖东西的地方,四处看了看,很快找了个地方开挖。


    足足三个小时后,沈爱珍拎着竹篮回了村东头的沈家老宅,篮子里除了野菜,还放着四五块破烂。


    胡槐花看到她的时候,马上尖叫着骂了出来:“你个遭瘟的,你是滚泥里去了吗,弄得裤子上都是泥巴?整整一早上,跑出去连个人影都没有,你是想累死老娘啊你!”


    沈爱珍被她骂得浑身一抖,好半天才把篮子递过去:“妈,你看这些能卖多少钱?”


    胡槐花看了一眼,骂得更凶了:“我看你是脑子有坑,这些破烂玩意儿能值多少钱?有这工夫,你还不如上山给我多采点菌子野菜呢,我胡槐花是造了什么孽,生你个蠢货!一个两个,不是蠢货,就是懒货,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嫁进你们老沈家!”


    沈爱珍阴沉着脸,她挖了那么久,手都挖疼了,还沾了一身泥,也才挖到这么几块,她娘还说不值钱……到底怎么回事,是那些野孩子发现她故意逗她玩,还是他们有特殊的技巧?


    她突然想起昨天批判大会上那个红袖章说的话,检举隐藏在人民内部的阶级敌人,对,这些野孩子从大队的柳树林里捡破烂去卖,这就是薅社会主义的羊毛!


    —


    时间倒回三小时前。


    沈半月他们拎着破铜烂铁一路回了村子,走到村口时,赵学海忽然说:“反正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去竹林里看看?”不管是破烂还是竹笋,总归能挖到就都是宝。


    沈半月无可无不可,于是一群小孩儿脚步一拐,就跑去了牛棚后面的小路。


    没走几步,刚走到溪涧边,结果正好碰见聂元白捧着个破搪瓷盆上来,盆里四尾手指长的鱼甩着尾巴轻轻摇曳。


    聂元白:“……”


    沈半月:“……”


    下放人员薅社会主义羊毛被抓现场。


    赵学海个没心没肺的还在那儿哈哈大笑:“这鱼好小啊,才这么丁点大,不像我们上回网来的,每一条都有这么大呢!”拎着篮子都没能阻碍他伸手比划鱼的大小。


    沈半月:“……”


    聂元白:“……”


    社员小同志薅社会主义羊毛不打自招现场。


    这就有点尴尬了。


    沈半月瞪了赵学海一样,把小笛子往沈文栋手里一放,摆摆手:“你们先去竹林里,我和他说两句话。”


    林勉和沈文栋对视了一眼,两个长脑子的小孩儿已经反应过来赵学海的话有些不妥当了,赶忙把赵学海拽走:“走走走,咱们挖竹笋去。”


    眼看几个小孩儿走远了,聂元白笑着说:“小月,这几天天冷,和我一起住牛棚的吕伯伯和谢阿姨都生病了,我抓这几条小鱼,是想熬点鱼汤给他们补补。你能不能跟小伙伴们说一声,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鉴于上回“告密”的交情,聂元白对眼前这小孩儿还是有基本的信任的,别看孩子年纪不大,口风还是挺紧的。


    沈半月点点头,难怪昨晚她看谢听琴和吕方脸色都不太好,她还以为是被批判闹的,原来是生病了。


    这也就怪不得,在村里有三个红袖章的情况下,聂元白还要冒险捞鱼了。


    她想了想,问聂元白:“聂叔叔你是用什么东西捞的鱼?”


    聂元白一怔,左右看看,才压低声音说:“我在牛棚里找到一卷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尼龙绳,做了个小网兜,不过这溪里鱼都太小了,稍微大点的,就这么几条。”


    沈半月忽然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个有大鱼的地方,我也有个网兜,就是现在天气冷了,下水不太方便,如果能做个大点的网,估计能捞不少鱼,聂叔叔你找到的那卷尼龙绳能做多大的网?”


    聂元白:“……”


    他想说你这小孩儿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弄个小网兜捞几条小鱼,于他这样的身份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冒险了,这孩子竟然还想去捞大鱼!


    可是一瞬间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小男孩比划的大小,那可真是挺大的鱼啊!


    紧接着,他又听见面前的小孩儿说:“我还有门路可以拿鱼换些别的东西。”


    聂元白:“……”


    你个屁点大的孩子,你知道什么叫门路吗?


    沈半月嘻嘻一笑:“我听大人们都是这么说的,其实是我认识公社国营饭店的服务员大姐啦,大姐说过,平时自己捞的鱼啊虾啊,还有挖的竹笋啊,晒的菌子啊,也可以卖给他们饭店的,跟收购站一样。她也可以想法子帮着换别的东西的。”


    其实她旁敲侧击问来的,厉大姐大概是以为她想捡菌子什么的换点零嘴,所以拍着胸脯表示没问题。


    除了厉大姐这边,其实周瑶瑶那边也是可以帮着出手的,家属院那种地方,互相帮着换些吃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哦,对了,还有沈国庆。


    别看县城里面都是吃商品粮的,但是一根葱一头蒜都是要花钱买的,鱼和肉也是凭票限量供应的,想弄点吃的东西,其实比农村更不方便。


    沈国庆偶尔带点笋干菌子干过去,都可受欢迎了呢。


    沈半月琢磨捞鱼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她估计以汪桂枝的性格,可能不会同意她弄个大网捞鱼。


    这位聂大佬就不同了,这位明显不是那种墨守成规、坐以待毙的人,哪怕下放到偏远小村庄,也一直在想办法熟悉环境、改善生活,有这种机会,他应该不会错过——


    在牛棚里过冬,没点物资,是很容易冻死的。


    沈半月也是看见搪瓷盆里那几条鱼突发奇想,只不过越想越觉得可行。


    和聂元白合作,她可以暂时瞒着汪桂枝他们,搞一出先斩后奏,顺便还能让未来大佬欠她个人情,一举多得。


    果然,聂元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给你做个大点的网。”


    没说要不要一起捞鱼,毕竟网都还没影儿呢。


    这回聂元白甚至没有多此一举地叮嘱沈半月把事情说出去,他已经发现了,这丫头胆子大,但也不是那种蛮干的,她甚至知道支开自己的小伙伴,再来和他“谈事情”。


    两人谈完,就各自分开了,一个匆匆从后门进了牛棚,一个慢慢悠悠地往竹林里走去。


    视角的关系,这回就连沈半月也没发现,远处的路口,有个人扒着墙角在探头探脑。


    等两人都不见了,扒着墙角的赵英子才走了出来,自言自语:“这小丫头,跟个下放的怎么有说有笑的?还有那个下放的,怎么端着个搪瓷盆进去了,搪瓷盆里好像有东西。”


    她忽然双眼一亮:“这些坏分子,不会是在薅社会主义羊毛吧!”


    赵英子突然想起昨天批判大会上那个红袖章说的话,社员之间深挖深检,当天没有收到检举,每个生产小队就要推举一个人接受批判。


    赵英子一点不怀疑,如果生产小队要推一个人接受批判,那这个人九成九就是她。


    毕竟她之前还挨过处分,还和胡采蝶打过架,还被人传过对那个丑八怪朱俊才有意思。


    真是被那对狗男女给害死了!


    与其等别人检举她,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赵英子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


    —


    入夜,生产小队长再次登门通知去大队部开批判大会。


    这事儿头天晚上大队长就说过了,为期一周嘛,每天都要开大会,所以汪桂枝早早就准备好了,小队长一来喊,他们就拎着凳子出门了。


    眼看他们夫妻俩又带着一群萝卜头,小队长抽抽嘴角,看了沈半月一眼,忍不住说:“汪婶子,天气怪冷的,小孩子是不是就别去了?”


    汪桂枝也扭头看了眼沈半月,笑呵呵道:“那么多人挤一起呢,哪里会冷,比在家待着暖和多了。”


    小队长呵呵笑了两声,没再吭声。


    总归他提醒过了,回头出什么事情,也是大队长操心。


    会议室里依旧人满为患,甚至,沈半月瞅着总觉得人数好像比昨天晚上还要多。昨天通知是每家至少两人,不过挺多人家都来了不止两人,今天就更夸张了,感觉挺多都是全家一起来了。


    而且,一个个的,为什么眼神里都充满了期待,不像来开批判大会,倒像是来等着看电影的。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不少好心社员给他们让了路,让他们坐前排去,近距离感受学习氛围。


    今天不一样,今天不是一个两个社员给他们让路,是几乎所有社员,一看见他们,就齐刷刷地让出路,双眼发亮地给他们指了个地方。


    嗯,就在最前面的两排,后世所谓的“C位”,有一小块空间呈现“凹”字形,把他们这一群人填进去,正好严丝合缝。


    沈半月:“……”


    她没看出来社员们对批判大会有什么兴趣,倒是看出来,他们人人都有一颗迫切想看热闹的心。


    是觉得她今天还会继续捣乱吗?


    就凭她一个还没到十岁的小丫头?


    沈半月深深感到,小墩大队的人似乎都有一项特异功能,那就是经常对她是个小孩儿这件事视若无睹。


    她可不是那种到处惹事的熊孩子,除非是事先惹她。


    真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48章 沈半月从善如流:“我深……


    三个红袖章处理过伤口了,只是脸上还有些青紫,导致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雪上加霜,不像是来主持批判大会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尤其看向会场中某些人的眼神,简直阴鸷得吓人,连惯会插科打诨的几个社员都不禁自觉地闭上了嘴。


    有杀气。


    或许表达不同,但感受大致一样,昨天晚上还有心情嘻嘻哈哈的社员们,今天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不少人面面相觑,交换着犹疑的眼神。


    钱涛非常反派地狞笑了下,然后宣布:“今天,我们接到了七个口头或者书面举报,检举内容五花八门,但是都非常典型。果然,朱俊才的事情不是个例,能出这种道德败坏的知青,小墩大队内部的思想作风很有问题。”


    被诡异气氛镇住的社员们一下炸开了。


    “我呸,朱俊才关咱们什么事,他道德败坏也是从京市败坏的,关我们屁事!”


    “这娃娃什么意思,娘的,他往咱们脑门儿上扣这种帽子,以后咱们大队的娃娃们还怎么找对象?”


    当然,最关键的是,人民内部出现了叛徒!


    “妈的,那个龟孙子搞举报,这不是有病?”


    钱涛一拍桌子,吼道:“安静!安静!再吵吵下去,我就请示上级把你们都抓去劳动改造!”


    他气得青筋直冒,实在是从成为红小将到现在,不管走到哪里,迎接他们的永远是敬畏甚至恐惧,他享受这种操控他人命运、被人惧怕的感觉。


    但是偏偏这个大队不知怎么回事,社员好像都吃过壮胆药,根本不怕他们。


    妈的,他还是第一次下到大队被人打伤。


    钱涛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从兜里取出一张纸,朗声宣读:“第一个举报,举报沈文栋、赵学海、小月等人私自挖掘柳树林中的物资,并声称要拿这些物资换钱,这不仅是薅社会主义羊毛的恶劣行为,更是小资产阶级思想的表现。”


    在场的社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脸的懵。


    啥玩意儿,沈文栋是谁,哦,是沈振华家小子,赵学海,哦,赵勇军家小子,小月,那不是汪桂枝帮公社养的丫头吗……这些娃娃们去柳树林捡破烂,村里其实不少人都知道,都说了是破烂了,难道还不让人捡啊?


    这就薅社会主义羊毛,小资产阶级思想了?


    就算娃娃们不对,让老师批评一顿,当爹的揍一顿不就得了,这怎么还举报、批判上了呢?


    钱涛根本没注意社员们的反应,继续往下念:“第二个举报,举报沈文栋、赵学海、小月等人与下放人员鬼鬼祟祟,疑似商量薅社会主义羊毛。”


    在场的社员,有一个算一个,又是一脸懵。


    那到底薅社会主义羊毛了没有嘛?你都不清楚,你说个屁啊!


    钱涛冷笑了下,说:“这几个社员,沈文栋、赵学海,还有小月,胆子挺大嘛,这是到处寻摸机会薅社会主义羊毛、挖社会主义墙角呢!”


    沈半月:“……”


    她前后左右看看,发现沈文栋和赵学海都不在。


    也是,要她是沈振兴和赵勇军,听说了这些举报,第一件事肯定也是把这俩孩子先拴家里。沈文栋也就罢了,赵学海要在这里,你都很难预料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在场的社员,表情已经从懵逼转为了麻木。


    不是,你们接了举报都不调查的吗,你口中胆子挺大的社员,都是小孩儿啊,熊孩子胆子不大谁胆子大?


    钱涛全然未觉,倒是旁边两个红袖章对视一眼,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第三个举报,举报沈德昌、汪桂枝资产阶级享乐作风,家里时常大鱼大肉。”


    沈德昌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看向台上,张了张嘴,没吭声,扭头看向汪桂枝,汪桂枝用一声冷笑表达了自己对这个举报的不屑。


    “第四个举报,举报刘建义补锅偷工减料,克扣社员材料倒卖。”


    补锅的刘老头气得一声大吼:“遭瘟的,有本事别再找我补锅!”


    ……


    后面还有三个举报,分别是举报王大牛分肉时缺斤少两,村里的“俏寡妇”王雪芹作风不正经常跟男社员眉来眼去,以及赵英子、沈爱珍争风吃醋大清早在自留地大打出手。


    宣读完毕后,钱涛又说:“这些举报的社员非常好,他们主动暴露了隐藏在小墩大队内部的问题,当然,这些问题还有些流于表面,但不要紧,我们还有五天时间可以进行更加深入的挖掘与批判。”


    从沈半月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靠边站着的几个大队干部,人人脸上表情都在骂娘,会计赵有良表情骂娘的同时,还有几分心虚,毕竟台上这个脑子有毛病的红袖章是他老婆的亲外甥。


    “接下去,被举报的人上台检讨,沈文栋、赵学海,小月、吕方、谢听琴、聂元白、沈德昌、汪桂枝、刘建义、王大牛、王雪芹、赵英子、沈爱珍,这些人都上来。”


    话音刚落,暴脾气的刘老头一下子站了起来,大骂:“妈了个羔子的,老子补了一辈子锅,从来就没有偷工减料过,哪个缺德冒烟儿的傻帽举报的我,我检讨个屁!”嘴里说检讨个屁,但是这老头还是走到了台前。


    随之揭竿而起的是王大牛,这家伙人高马大的,撸着袖子就往前冲:“给我瞧瞧是谁举报的我,妈的,老子分肉再公道也没有了,让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抽死他!”


    王雪芹站起来就哭:“呜呜呜,哪个鳖孙冤枉的我,我再正经没有的人……”


    聂元白三个倒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就站到了台前。


    然后是汪桂枝、沈德昌、赵英子、沈爱珍以及沈半月,赵英子和沈爱珍显然没想到还有自己,脸色都非常的难看。


    在看到沈半月走到台前时,钱涛额角的青筋抽动了下,心里莫名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忍不住一指沈半月:“你上来做什么?”


    沈半月眨眨眼,冲他露出个无辜的笑容:“我就是小月啊!”


    顿了下,她又说:“大哥哥,我们今天去柳树林里捡破烂,风太大了,沈文栋和赵学海好像着凉了,我在这里替他们请个假,他们的检讨也由我来一起做好了。”


    钱涛:“……”


    莫名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沈半月才不管他,径自开口:“我们是第一个被举报的,所以就由我先说吧。我深刻检讨,不应该在学校放假的时候,闲的没事干,和小伙伴一起去柳树林里捡破烂。虽然那些破烂已经埋在泥里不知道多久了,但是我们也不应该不管不顾就把它们挖出来,还想把破烂拿去公社废品站。


    我深刻检讨,不应该因为公社有个废品站,就想当然地认为可以把破烂卖给他们,居然没有认识到它存在小资产阶级倾向的问题。”


    圆脸的红袖章忍不住插嘴:“等一下,公社的废品站是公家设立的,不存在小资产阶级倾向,你个小丫头别乱说!”


    沈半月看他一眼,从善如流:“我深刻检讨,不应该因为你们不许我们把破烂卖给公社废品站,就认为它存在小资产阶级倾向。”


    圆脸红袖章:“……………………”


    沈半月继续往下说:“我深刻检讨,不应该闲的没事去牛棚后面玩,更不应该在看到下放人员时,偷偷摸摸问他讨要糖果,我下次要糖的时候一定正大光明,绝对不会再让人觉得我鬼鬼祟祟。另外,我再次深刻检讨,不知道跟人讨要糖果是薅社会主义羊毛的行为,我下次、下次……下次我继续检讨,但是糖我还是要要的。”


    垂着脑袋站在那儿的聂元白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


    她这么说,等于把他们仨的问题也解释清楚了,没有薅社会主义羊毛,就是小孩子跟他们讨要糖果。


    底下社员们一通哄笑,有人喊:“小月丫头,赶明儿婶子就给你弄点糖,不用你讨。”


    沈半月笑眯眯说了声“谢谢婶子”,扭头看了眼三个红袖章,说:“大哥哥们,我检讨完了。”


    三人:“……”


    神特么检讨完了,这是检讨吗?


    妈的,谁想得到啊,什么沈文栋、赵学海,听着挺正经的名字啊,居然是几个孩子?


    特么他们难道能说不让孩子去柳树林里玩泥巴,捡了破烂不能拿去公社废品站卖,也不能跟下放人员讨要糖果……不是,人家都被下放了,你个熊孩子还问人要糖?


    没等三人反应过来,汪桂枝接过了话茬:“轮到我了吧,那我也深刻检讨一下吧,作为穷苦农民,我不该收受两个儿子孝敬的东西,大吃大喝,我应该保持艰苦朴素的优良作风,每天吃糠咽菜,省下东西给更需要的人。”


    底下又是一通哄笑,有人喊:“给我吧,我需要!”随即马上被人骂不要脸。


    听见还能这样做检讨,原本骂骂咧咧的刘老头也不骂了,迫不及待地接了下去:“我我我,轮到我了,我深刻检讨,给有些人锅补太好,让他成天吃饱了撑的跑来举报我,我以后不补了行了吧?”


    马上有人说:“哎,那可不行,老刘头,我家锅好像快破了。”


    刘老头一挥手,气道:“滚犊子!”


    王大牛立马接上:“我了是吧,我深刻检讨,分肉的时候没有半斤的定额给一斤,一斤的定额给两斤,没让那些贪心的人满意,下回杀年猪,你们爱谁谁去,老子不干了!”


    王雪芹:“呜呜呜,我深刻检讨,没有答应媒婆去相看对象,我当什么寡妇,我养什么孩子,我该再嫁一个的,也省得被你们这些人造谣欺负,呜呜呜……”


    剩下赵英子和沈爱珍,俩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几分心虚,同时又有几分愤懑,怎么就还有人揪着之前的事情不放呢?


    赵英子抢先说:“我深刻检讨,没有阻止沈爱珍喜欢朱知青那个丑八怪,还因为这个,看见朱知青和胡知青就跟了过去,但是我真的不喜欢朱知青那个丑八怪!”


    赵英子早发现了,自己再怎么解释,是为了抓沈国庆搞破鞋去自留地的,都没有用,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她。


    刚刚她一紧张,思路突然就打开了,既然解释不通,那把锅甩给别人不就行了?


    沈爱珍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半晌,高喊了声:“我没有,我没有!”也不检讨了,伸手一把薅住了赵英子的头发,啪啪就是两巴掌,赵英子一声尖叫,马上也薅住了沈爱珍的头发,俩人就这么的又打起来了。


    批判大会再次变成了打架大会。


    三个红袖章其实从刚才就想阻止这些人乱七八糟的检讨了,但是三人都没顾得上。


    因为就在检讨开始以后,他们的脚底就传来了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每当他们想要走动的时候,这刺痛就会更加强烈。


    仿佛有无数根针穿透薄薄的鞋底,刺进了他们的肉里。


    三人忍不住不停地挪动脚步,甚至悄悄翘起鞋底,可鞋底什么东西也没有。


    翘着脚的时候倒是没那么痛了,等脚一落地,那刺痛的感觉不减反增,更加的强烈,最后他们痛到脸部肌肉都有些扭曲了。


    只是其他人一直看着检讨的人,根本没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而就在赵英子和沈爱珍打起来的时候,三人齐齐感觉那阵刺痛消失了,不禁都飞快离开了原先站立的位置,结果圆脸红袖章一不小心误入俩人的“战圈”,遭受池鱼之殃,被赵英子狠狠呼了一巴掌。


    圆脸红袖章本来就被脚底的刺痛折磨得有些崩溃,想都没想,抬腿就踹了赵英子一脚。赵英子可不是那种任人欺负的小白菜,再说正打得火起,嗷嗷叫着就放开沈爱珍冲圆脸红袖章扑了过去。


    沈爱珍这位敢拿开水泼祖母的“勇士”,眼看圆脸红袖章和赵英子打了起来,立马缺德地想要趁机偷袭,结果又一巴掌呼在了过来帮忙的长脸红袖章身上,于是很快,四个人就打成了一团。


    倒是钱涛,不但没上前帮忙,反倒还悄么么地往旁边躲了。


    正看戏看得乐呵的沈半月深深看了钱涛一眼,这家伙卖队友卖得可真是果断啊!


    沈振兴已经无语了。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公社革委会派这三个搅屎棍过来,真是搞思想批判的,不是来破坏他们大队生产和团结的?


    他一言不发,黑着脸扭头就走了。


    社员们一看,大队长都走了,他们还留着干嘛,于是甭管台上还是台下的,也都走了。


    连昨晚留下来看热闹的那些人,都起身准备走人了。


    天天打架,也没什么好看的。


    王雪芹一边走一边呜呜呜地嘀咕:“还说我和老爷们儿眉来眼去,这两个大姑娘和两个小伙子打成这样,难道就好看了?呜呜呜,还不是就看我是个寡妇,看我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


    社员们深以为然。


    胡槐花眼珠子一转,不退反进,拎着小板凳就冲到了前面:“哎哟喂,我家爱珍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啊,你这个同志,你这样搂着她做什么,你是不是想娶她?想娶她也没关系,我家只要三转一响,两百块彩礼就行了!”


    被她指着的长脸红袖章浑身一激灵,赶忙一把推开沈爱珍:“胡说八道什么,谁要娶她个丑八怪!”


    他们成天干的就是颠倒黑白讹人的活儿,哪里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比他们还能颠倒黑白。


    圆脸红袖章也听见了,跟着把赵英子一推:“妈的,你可别想讹上老子!”


    会议室门口,汪桂枝拍了下沈半月的肩膀:“还看呢,再看他们该把你抓回去了。”


    沈半月笑眯眯:“不看了不看了,这些红袖章也太喜欢打架了,每天还变着花样打架,啧啧啧。”


    汪桂枝:“……”


    人家肯定是不想打架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闹着闹着就打起来了。


    “行了,看这天夜里没准要下雨下雪,赶紧回吧。”


    汪桂枝催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小孩儿,正好小队长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冲沈半月竖了个大拇指:“你这丫头,可真行!”


    沈半月摆摆手,借用了下赵学海的口头禅:“一般一般,大队第三。”


    —


    为什么批判大会开着开着就会变成打架斗殴,这个问题钱涛三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仨被安排住在村里一个空屋里,这屋子原先是村里五保户的,人前年走了,屋子就由大队保管了。哪怕大队已经尽量拾掇,可农村条件就这样,在三人眼中,到处都破破烂烂的。


    要不是朱俊才的事情闹得太大,要不是主任特别重视这件事,要不是他们想在主任面前表现表现,争取弄个小组长当当,他们哪会跑到这犄角旮旯来?


    受罪也就算了,特么的还天天挨揍。


    “这小墩大队怎么这么邪性呢?”长脸红袖章名字叫严磊,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总感觉好像肿了,忍不住说,“钱涛你个孙子,我们打架你就站一边看是吧?”


    钱涛呵呵一笑:“你们两个男的打两个女的,我再上去帮忙,这不是看不起你们吗?”


    圆脸红袖章名字叫金良材,他摸着自己被挠了不知道多少道的脖子,说:“这小墩大队是邪性,特么的一个个的打起架来都特别熟练特别不要命,老子还是头一回被人挠成这样。”


    不像别的地方,只要随便找个理由,那些女人就只能任凭他们“处置”。


    说到邪性,钱涛琢磨了下,问:“刚才在那个会议室,你们有没有觉得脚底板……?”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脚底板痛?”


    金良材一拍大腿,指着严磊和钱涛:“你们也痛对不对,娘的,我还以为我鞋子里不小心进了针呢,我刚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根本没有!”


    严磊表情有些不自然,想说这小墩大队不会是有鬼吧,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闭紧了嘴巴。


    别看他们仨是同僚,真有什么把柄落在这俩人手里,准得被他们弄死。


    钱涛怀疑地看了严磊和金良材一眼,他其实怀疑是这俩人搞的鬼,只是一时想不明白,搞鬼的人是怎么做到的。


    三人各怀鬼胎,最后也没讨论出个什么东西,不过三人倒是统一了想法,那就是明天开始,他们要停止这种文质彬彬的批判了,要搞更加激烈的、让坏分子伤筋动骨的批判斗争。


    —


    沈半月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扭头先看了眼旁边的小笛子,小家伙睡得挺沉,打着很轻的小呼噜。她笑了笑,轻手轻脚爬了起来。


    站在门边感受了下,确认院子里所有人都睡得昏天暗地,没有人在这个节骨眼起夜,沈半月轻轻打开门,夜猫一般轻巧地走到院墙边,快速翻过了院墙。


    整个村庄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到处都静悄悄的,只有风卷树叶和不知谁家窗户被风吹得叽嘎乱颤的声音。


    大概真是要下雨或者下雪了吧,天上连月亮也不见,村子不仅安静,还漆黑一片。


    哪怕这时候有人跑出来看,估计也看不清沈半月飞快蹿出的身影,瘦瘦小小的身影好像融进了夜色里,又在某一瞬,突然出现了五保户的屋子外面。


    沈半月上上辈子也是读过历史的,她知道在这段特殊的岁月里,批判斗争并不是温情的批评与自我批评,批判大会自然也不可能就这么被他们插科打诨地混过去。


    那三人连续两天被“打脸”,明天或许就会拿人开刀了。


    沈半月站在门外先设想了一下“剧本”,然后就轻松撬开门进去了。


    夜深人静,正是人类睡眠最深的时段,屋里的三人完全没有察觉来了“不速之客”,呼噜打得此起彼伏。


    沈半月先给了圆脸红袖章——金良材一手刀,把他从温暖的被窝里抖落出来,在靠近房门的位置给他摆了个“半夜出门上茅房一不小心磕在门上晕倒在地”的姿势,鉴于寒冷的天气和剧情的逻辑需要,她还不厌其烦地给这位老兄穿上了棉袄和裤子。


    接着是长脸红袖章,同样一个手刀之后,沈半月给他连人带被子一卷丢到了床脚,营造出一种“半夜卷着被子一不小心翻落在地,脑袋砸出了一个包,然后又没有盖好被子冷得缩成一团”的感觉。


    至于最后一个,赵金顺同学敬爱的表哥钱涛同志,沈半月给了他一手刀之后,就干了一件事,往他脚底板扎了十几根长针,确保他明天起来下不了的程度,完事之后一甩手,那些长针就变回了金属元素混入泥地里。


    干完这些以后,沈半月站在原地欣赏了一会儿,对自己的“剧情”安排表示满意。


    瞧瞧,她多么的公平。


    挨冻就不用受伤,受伤就不用挨冻,挨一点点冻,就受一点点伤。


    希望他们能满意这样的安排。


    不满意就算了。


    沈半月拍拍手掌,走出屋子,关上门,用预留的一根细金属条轻松门闩闩了回去,这才转身再次投入夜色之中。


    —


    寒假这段时间,沈半月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


    她现在这具身体,又瘦又小,明显是营养不良加发育不良,不多睡睡,哪能长得高?


    当然,能不能真的睡到自然醒,也得看客观因素,比如今天,她就是在一阵阵“下雪了”的尖叫中的被吵醒了。


    昨晚她出门的时候还没有下雪的,看来是凌晨的时候下的。沈半月看了眼窗外,飘飘扬扬的,好像还在下。


    “姐姐,下雪啦!”


    小笛子也醒了,缩在被窝里,脑袋一翘一翘地看着窗外,沈半月被她这怕冷又想看的样子逗笑了,说:“行了,咱们起床去外面看。”


    几分钟后,沈半月拎着小笛子出了屋子。


    三个男孩儿已经在院子里玩上雪了,小杰和小石头尤其激动,一看就是南方人,林勉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一看就是北方长大的。


    “早上太冷了,吃点热乎的,我做的面疙瘩汤,赶紧洗洗吃饭去。”汪桂枝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举着竹棒想要打灶房屋檐下冰凌子的小杰,失笑摇头,“你们这些小孩子,还真是不怕冷啊!”


    沈半月从院子里抓了一小把雪塞进小笛子手里,小笛子被冷得浑身一激灵,丢掉手里的雪,拍拍手,说:“姐姐,吃饭!”不用教就老实了。


    沈半月弯弯唇角:“嗯,吃饭去。”


    天气冷,加上家里没那么多人了,饭桌早被汪桂枝安排到了没人住的屋子里,沈半月正牵着小笛子往屋里走,院门外突然冲进个人,边跑边喊:“号外,号外,红袖章出事啦!”


    第49章 小石头依偎在父亲……


    赵学海被他爹“武力镇压”,没赶上第二回批判大会的热闹,不过他睡得早起得早,家离三个红袖章住的地方又近,倒是赶上了另一波更大的热闹——


    一大早,五保户那修葺拾掇过的屋子里就传出了惨烈的鬼哭狼嚎,赵勇军生怕出事,和几个社员一起踹开了房门,结果就看见那三人在屋子里打成了一团。


    两个面色通红疑似发烧,一个两只脚肿成了萝卜,根本下不了床。


    门关得好好的,不可能有其他人进去,那就只能是他们仨自己窝里反。


    把人拉开以后,这三人还在互相指责,都怀疑自己是遭了对方的暗算。


    赵勇军不想管他们的破事儿,但又不能不管他们,只能让人顶风冒雪地去隔壁大队请来了赤脚医生。


    人大夫到了一看,两个着凉厉害,已经发烧了,一个脚部受了严重外伤,短时间内是走动不了,于是建议赶紧把人送去公社卫生所或者县里医院。


    大下雪天的,送这么三个货去卫生所,在场的社员显然没一个乐意的,很快各自找了五花八门的借口,赵勇军无奈,只能自己去赶了牛车过来,让人给三人弄上牛车后,再自己跟着牛车送人。


    他倒是打发人去喊了沈振兴,人在半道儿上就被沈振华打发回来了,说他哥发愁大队的思想作风问题,愁得一夜没睡,这才刚合眼呢。


    神特么发愁大队的思想作风问题,赵勇军无奈,只能“孤军”上路。


    压在头顶上的“五指山”没了,围观全程的赵学海立马兴高采烈地给小伙伴们报信儿来了。


    “哈哈哈,我妈说他们是坏事做多了,恶有恶报,肯定是哪个大仙显灵教训他们的!”赵学海叉腰大笑,“哼,我们小墩大队的老少爷们儿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沈·大仙·半月:“……”


    “你可真是你妈的好儿子!”汪桂枝失笑,“这话出去可不能跟别人说,回头没准就有人举报你妈搞封建迷信,到时候又得检讨。”


    赵学海一挥手:“我不说,不过我可不怕检讨,顶多我替我妈去检讨。”


    他拖腔拖调地说:“我深刻检讨,不应该看到坏人遭罪,就以为是大仙显灵。”说着还做了个鬼脸。


    大人孩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汪奶奶,那些人还会再来吗?”林勉问。


    他皱着眉头,表情里少见的有些忧愁,说:“他们会不会带很多人来,打人,抢东西?”


    汪桂枝摸摸他的脑袋,问:“小勉看见过?”


    林勉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汪桂枝没问他在那儿看见的,只是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其他大队奶奶不知道,咱们大队早年是从隔壁大队分出来的,没有成分特别差的人,再说大队里面各家都沾亲带故,真闹过分了,其他人也不会看着不管的。”没见举报来举报去,都是些捕风捉影、不痛不痒的问题,本质上也是因为没人真想把谁置于死地。


    几个小孩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猜啊,他们应该不会来了,至少年前不会了,这不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嘛。”汪桂枝笑道。


    其他听不懂,讨厌的人不会来了,马上要过年了,几个孩子还是听懂了的,顿时又高兴了起来,叽叽喳喳地商量,等雪停了再去捡破烂,过几天卖了就去大集上买东西去。


    小孩子一天一个变化,之前还说要攒钱给小叔买礼物,这会儿想起过年,就又想买吃的玩的了。


    汪桂枝摇摇头,随他们说去,自己去杂物房里找出个破锅和破木架子做的烧火盆,从灶洞里铲了灰垫在底下,又从平常积攒木炭的破缸里弄了些木炭铺上去,这才端回屋里开始生火。


    他们这边刚好处在南北交界稍微偏南一些的位置,冬天没有供暖,冷天大家不出门就靠烧火盆来取暖。


    今年冷得晚,这还是汪桂枝第一次把火盆拿出来,烧上火以后,屋里很快就暖和了起来。


    沈半月看看火盆,问汪桂枝:“奶奶,咱们烤红薯吃吧?”


    汪桂枝笑道:“就你脑子灵光,去拿吧。”


    也不用沈半月去,几个小孩儿已经争先恐后地起身跑去杂物房,不止拿了红薯,还拿了毛芋和土豆,小笛子甚至抱了个白胖的萝卜回来。


    “哎哟喂,这萝卜你准备怎么烤呢?”


    汪桂枝笑得直拍大腿,小笛子见沈德昌把红薯什么的都埋进炭火底下,她把萝卜往沈德昌面前一递:“爷爷,烤萝卜!”


    沈德昌:“……”


    想了想,老头儿忽悠小笛子:“埋不下了,咱们先吃红薯这些,这个待会儿再烤。”


    小笛子眨眨眼,点点小脑袋,乱蓬蓬的头发一翘一翘的:“先吃红薯,小笛子吃!”


    沈德昌连连点头:“给你吃,烤熟了就给你吃。”趁着小家伙没注意,悄悄把萝卜藏到了凳子底下。小孩儿忘性大,一会儿没看见萝卜,自然也不会想起来要烤萝卜。


    “要是有鱼就好了,咱们就可以吃烤鱼了。”小杰叽叽喳喳,“学海哥说烤鱼可好吃啦,香香脆脆的,可惜那回我们去挖竹笋了,没吃到。”


    沈半月:“……”


    赵学海这个大嘴巴!


    汪桂枝奇怪道:“烤鱼,你们什么时候还偷偷烤鱼吃了?”


    小笛子舔舔嘴巴:“烤鱼,好吃哟!香香的,好吃!”


    被汪桂枝盯着的沈半月想了想,决定老实交代:“有一回去捞鱼,顺便在溪边烤了两条。”她给自己找理由:“捞鱼捞饿了嘛,而且趁新鲜烤着吃才香。我们可小心了,就在水边挖了个坑烤的,肯定没问题的。”


    汪桂枝摇摇头,正想趁机说两句,给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小孩儿紧紧皮子,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门。


    大队里白天一般大家都不锁门,不过今天天冷,没人进出,吃过午饭汪桂枝就把门闩上了,免得西北风一直刮着门砰砰响。


    小杰动作最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我去开门我去开门!”


    沈半月凝神听了下,门外似乎人不少,有大队长的声音,还有戴向华的声音……这大风大雪的,戴向华怎么跑大队来了?想着她也起身走了出去。


    汪桂枝拍拍裤子也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嘀咕:“别是那三个红袖章又出什么幺蛾子吧,真想逼着我们吃糠咽菜呢?”


    那边小杰已经打开了门,这孩子就是个嘴碎的,开口就问:“大队长你一晚上没睡,现在是刚醒吗,你怎么和戴伯伯一起啊,戴伯伯,下好大雪啊,你怎么来大队啦,还有这个叔叔,我认识你,你上次来的时候,是和小竹子和小伟的爸爸妈妈一起来的,然后小竹子和小伟就走啦……”


    这小子口条好,说话又快又密,噼里啪啦说到这里,忽然嘴巴撇了撇,不太满意的样子,随即视线立马看向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你又是谁呢?”


    “一晚上没睡刚醒”的沈振兴:“……”


    上回来把小竹子和小伟带走了的李干事:“……”


    是的,上回就是他陪着全彬和张晓伟的父母一起来的,没想到这个小孩儿居然还记得。


    那个被小杰问是谁的男人,皮肤黝黑,面容憔悴,身上棉袄打满了补丁,裤子短了一截,露出光裸的脚踝,棉鞋上也打了补丁,鞋头都已经打湿了。


    被小杰盯着,他局促地搓了搓手,说:“我、我是来找我儿子的,我儿子大名叫高飞,小名叫小石头。”


    小杰瞪大了眼睛。


    刚刚走过来的沈半月脚步一顿,看了眼同样脚步一滞的汪桂枝。


    汪桂枝很快走上前,先摸了摸小杰的脑袋,才笑着对男人说:“是小石头的爹吗,快进来吧!李干事,向华,你们也赶紧进来。这顶风冒雪的,跑一趟可不容易,快进屋烤烤火。”


    屋里几人也已经听见声音了,小石头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廊檐下看着走进院子的几个人,表情呆呆的,半天没出声。


    男人看见小石头,抬手抹了抹通红的眼眶,声音嘶哑而颤抖:“石头,爹来找你了!”


    小石头眨了眨眼睛,似乎还不太相信,等到男人走到他面前,他才突然哇地哭了出来:“爹——”


    男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小石头跑过去,一头扎进男人怀里:“爹,爹,你怎么才来啊!”


    男人伸出手,好半天才落在小石头脑袋上:“哎,哎,是爹不对,是爹来迟了。”


    等父子俩情绪稍微平缓了,汪桂枝就赶紧招呼人进屋。


    戴向华一屁股坐下,伸手就开始脱鞋:“鞋子袜子都湿了,正好烤烤火,你们可别嫌我脚臭啊!”


    自己烤不说,他还招呼李干事:“李干事,你赶紧也脱了烤烤,别不好意思,也不是头一回来了,就当自己家。这大冷天的,穿个湿鞋子回头冻出病来。还有高老哥,你这鞋比我们都湿,赶紧烤烤,烤烤!”


    别说,这老公安的脚味儿真大。


    小笛子捏住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说:“伯伯,臭臭的。”


    沈半月一把拎起她,顺手捞过两个小凳子,挤到了离戴向华最远的地方。


    戴向华哭笑不得:“嘿,你们这俩小丫头,我这也还好吧,你们是没见过比我更臭的。”


    汪桂枝摇头失笑,起身去杂物间又找了个破了洞的搪瓷盆出来,底下垫些柴,上面厚厚地铺了灶灰,端回屋里,用火钳夹了些燃烧的木炭和木头过去,弄出了个小火盆,然后就把戴向华、李干事和高爸爸都赶到一边去了。


    “你们仨自己臭自己的,不影响别人。”


    这么一来,原本还矜持着的李干事和高爸爸也就都脱了鞋子烤火了。


    戴向华这才讲起来龙去脉:“之前县里就和高老哥联系上了,他没说什么时候过来,我们也就没通知你们。他这次过来,我们事先也没联系,等他到了县里,我们才知道的,正巧赶上这大风大雪的,这一路也是忒辛苦。”


    他没说的是,这位老兄其实昨天夜里就到了,正巧赶上下雪,他也没找个地方住一宿,直接在汽车站窝到了天亮,然后一路顶风冒雪地走路到了县公安局。


    县里工作人员都吓坏了,多险啊,这万一冻出个好歹。


    不过戴向华也猜出来了,高家经济条件应该挺差的,出门时没联系这边,估计是心疼电报费。


    高爸爸嗫嚅着,半天才说:“前面家里出了点事,孩子他妈,孩子他妈生了病,不过没关系了,现在已经好了。我想着,赶年前把孩子接回家去,也好让孩子他妈放心。”


    小石头依偎在父亲身旁,皱了皱眉,小声说:“爹,我攒钱了,我攒了好几块钱。”


    高爸爸一怔,也没问怎么攒的,只说:“行,你好好留着。”


    其他人都没刻意关注他们父子俩,戴向华换了个话题,说:“对了,我怎么听说革委会派了三个人到你们大队,结果三个人伤的伤,病的病,一早被送去公社卫生所了?”


    他冲着沈振兴开玩笑道:“振兴叔,你们大队这够厉害啊,革委会的人都敢打?”


    提起那三个人,沈振兴简直一脑门官司,他哼了一声,才说:“你可是公安特派员,没有调查清楚,怎么能乱扣帽子?他们三个人来了以后,我们大队又安排住宿又安排吃饭的,我家老婆子藏的那点腊肉,都被我拿去招待他们了,我够尽心了吧?


    他们呢,成天鸡蛋里面挑骨头,还天天跟我们社员打架。他们不光跟社员打,他们自己也打,他们那伤啊病的,都是自己折腾的,跟我们大队没关系。这种天儿,我们还赶着牛车给人送公社去了呢,我都怕牛冻着。”


    戴向华:“……”


    看得出来,是真的怨气很深了。


    不过他还是很没眼力见儿地说:“谁让你们大队出了个朱俊才呢,事情闹得太大,影响特别恶劣,你问问李干事,这事连县里都知道,人革委会能不盯着你们吗?”


    李干事无奈地笑笑:“是听说过一点。”


    戴向华:“你看!”


    他突然想起来:“对了,他们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朱俊才和那个黄秀丽直接送去劳改了,还有毛巾厂的付明,那个黄秀丽的姨妈孙冬莲,这两天也要送去劳改了。”


    停顿了下,戴向华嘿嘿一笑,又说:“那个胡采蝶,他们虽说有陷害国庆的想法,但是没有实际的结果,也没什么切实的证据,关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给了她教训了,所以这人要送还你们大队,我估摸着就这一两天吧,顶多不超过后天,人就该回来了。”


    汪桂枝和沈振兴对视了一眼。


    不是没有实际的结果,而是那天早晨国庆被人救了,但是这事儿当时没说,现在自然更不能提。


    沈振兴听说胡采蝶马上要回来,顿时脸拉得更长了。这个女知青是没有朱俊才离谱,但是她也没比朱俊才好多少,至少在心思歹毒方面和朱俊才半斤八两,顶多就是蠢了点。


    人坏,还蠢,那就更可怕了。


    沈振兴的样子取悦了戴向华,他幸灾乐祸的笑声更响亮了,然后在沈振兴差点愤怒暴走的时候,他又轻飘飘地扔下个消息:“对了,这次毛巾厂听说清查了一些人,主要是招工过程不清不楚的,然后空出了一些名额。你们家沈文益不是帮忙抓了入室盗窃的贼吗,那贼后面我们调查出来,是个惯犯,从隔壁市逃窜过来的,在隔壁市抢劫的时候还重伤了人,情节比较严重。”


    他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一下子提起来两件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沈振兴一下怔住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可又不太敢相信。


    戴向华笑着往下说:“沈文益这回立了个大功,正好那天我去找领导汇报,毛巾厂的马厂长也在,俩人一合计,就说给沈文益一个招工的机会。要考试,跟其他岗位一起考,不过我估摸着应该不难,他有这个功劳在,考试大致过得去就稳了。报名的通知三天后发,发完了估计第二天就考试。”


    沈振兴坐那儿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国强、国庆成为工人的时候,他心里没点想法吗?他心里可太有想法了。


    自家那仨臭小子,瞧着也没比国强国庆差多少啊,怎么一个个的就是没这个能耐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倒是最不着调的老三,最后得了这么个机缘。


    虽然只是公社的厂子,跟县里的厂子没得比,跟江城的厂子更没得比,可那是吃商品粮的工人啊!


    一瞬间沈振兴甚至想到了,得亏自己瞧着这小子不太靠谱,一直压着没让他娘找人给他介绍对象。


    要是当了工人,以后就能找个条件更好的对象了,其他的不说,至少也可以找个有文化一点的,孙辈也能教育得更好,再以后说不准能出一两个更有出息的。


    沈振兴突然站了起来:“你们坐着吧,嫂子你好好招待,我回家去,我回家去盯着那小子看书去!”说完也不等其他几人回话,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


    其他人自然也能理解,这年头能有个工作多不容易,这可是头等大事。


    小杰忽然说:“文益哥要是也当了工人,是不是也会给咱们买奶糖吃?”


    小笛子伸手在衣兜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五毛纸币,递给小杰:“哥哥,买糖吃。”


    小杰顿时乐了:“小笛子你怎么这么好,你要给我买糖吗,不用不用,我们回头找文益哥给我们买。”


    小笛子坚定地摇头:“哥哥买糖,小笛子吃!”


    小杰:“……”


    其他人顿时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石头悄声跟他爹说:“爸,我也有奶糖,给你和妈吃。”


    高爸爸憨憨一笑:“爸不吃,你自己留着慢慢吃。”


    一直闷不吭声的沈德昌看了父子俩一眼,从炭火里扒拉出埋着的红薯、毛芋和土豆,喊:“小石头,让你爸吃红薯。”


    戴向华扭头一看:“哟,我说好像闻着什么东西很香呢,叔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来来来,高老哥、李干事,咱们吃红薯。”


    沈半月眼疾手快先抢了两个红薯,一个丢给林勉,让他掰了和小杰分,一个自己掰开了,递了一半给汪桂枝。


    小笛子眼巴巴看着那一半红薯,着急了:“小笛子吃!”


    沈半月失笑,从自己手里的半个红薯上掰了一点,等稍稍凉了,就塞进她嘴里:“眼大肚皮小,你吃得下半个?”


    小笛子抿抿嘴里甜甜的红薯,高兴了:“甜!”


    这小家伙有的吃就行,倒是从来不多要多占,沈半月刮了下她的鼻子,自己掰了一块来吃。


    唔,又香又甜。


    尤其是外面下着雪,坐在屋里烤着火、吃着红薯,有一种暖暖的幸福感。


    大下雪天的,汪桂枝留戴向华和李干事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他们才和高家父子俩一起走的。


    离别来得太过突然,几个小家伙叽叽喳喳闹腾了一晚上,送人出村子的时候,哭得眼泪都差点在脸上结了冰。


    高爸爸来的时候就带了个包袱皮,里头塞了点干粮和行李,走的时候汪桂枝往他包袱里塞了一摞刚做的饼,又找了两件沈国强的旧衣服、收拾了些张家和全家寄过来的东西给他们。


    高爸爸不太会说话,一直红着脸说不能要,可汪桂枝哪里是他这样性格的人拒绝得了的,最后还是背着被装得满满登登的包袱上路了。


    雪后初晴,几人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渐渐远去,很快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缩小成了几个黑点,继而消失不见。


    小杰抱着汪桂枝的腿哭得稀里哗啦。


    相对于沈半月、林勉他们,其实小杰还是和小石头、小竹子、小伟他们更亲热一点,现在他们一个个的都走了,剩下他一个,他既感觉到失去小伙伴的孤单,又感到了几分委屈,为什么他爸妈还没有来找他呢?


    汪桂枝轻轻拍着小家伙的背。


    旁边赵学海惆怅地问:“为什么大家都要走呢,就不能留在咱们大队吗,沈文栋,让你大伯给小石头他们家划块地,让他们住咱们大队里好啦。反正,我看高叔叔在他们大队也挣不来什么钱。”


    沈半月无语地看他一眼,别说,这家伙还挺有理有据。


    沈文栋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认真说:“大队的地是大家的,不是我大伯的,我大伯不能给小石头他们家划地。而且,我大伯应该也没空管这些,他早晨天刚亮就把文益哥喊起来了,一直盯着文益哥看书呢。我爹说,大伯可能是魔怔了。”


    林勉酷酷地接了一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平时不努力,临时抱佛脚!”他突然一顿,猛地扭头看向沈半月。


    沈半月:“?”


    林勉:“我忘记提醒小石头每天好好学习了!”


    沈半月:“……”


    小杰哽咽着冲林勉喊了一声:“你是魔鬼吗?!”这句话他是从小月那儿学来的,但这个时候,小杰觉得用在林勉身上真的太合适了,他就像一个天天脑子里只有学习的魔鬼!


    汪桂枝被一群小家伙逗得哈哈大笑,很快几个小孩儿也都笑了起来。


    小杰一抹眼泪:“我们回家,我要给小石头写信!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们送给他的礼物,我写信再给他提醒一下。”


    赵学海好奇问:“你们送他什么礼物了?你们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和沈文栋都没有送他礼物!”


    小杰嘻嘻一笑:“我们送他钱了哟,小月姐姐说,送礼就要送别人最需要的,我们都觉得小石头需要钱,比我们都需要。”


    他和小石头住一起,最知道这个小伙伴天天都要摸一摸攒的那几块钱了。


    小石头还说过,要把钱带回家给他爹妈。


    既然这样,他们给小石头很多很多钱,小石头肯定会很高兴的。


    沈文栋和赵学海对视一眼,俩人异口同声:“那我们给小石头写信,把钱塞在信里寄给他。”


    一群人边说笑着边往回走,汪桂枝回头看了眼出村的路,轻轻叹了口气,都是好孩子啊!


    沈德昌慢吞吞走在最后,经过村口时,他忍不住看向村东头的沈家老宅,想到自家那个有点好东西都想扒拉给自己的小孙子,老头儿眼神黯了黯。


    等回头看到前面那些嘻嘻哈哈的小孩时,他又不自觉地笑了下。


    另一边,高家父子俩一路从公社到了县里。


    县里考虑到天气问题,干脆安排了一辆车,直接将人送到了江城。送到火车站以后,工作人员还是不放心,又帮忙买了车票,陪着等到了火车,又将人送上了火车。


    没办法,生怕这家人为了省钱,又出什么岔子。


    等上了火车,小石头扒着车窗看着陌生的城市越来越远,眼眶渐渐泛红,扭头看向他爹:“咱们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他们吗,小杰,小月姐姐,小笛子,林勉,学海哥,文栋哥,汪奶奶,沈爷爷,国强叔,小叔,文益哥,振华叔爷,还有大队长,还有周姐姐,呜呜呜呜,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高爸爸沉默着没说话。


    这一趟的路费都是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地借来的,他不敢想,什么时候他才能有钱带孩子再跑这么老远。


    小石头跟着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追问,抹了抹眼泪,从双手抱着的小布袋里取出一支钢笔,笑了起来:“爹,你看,这是小月姐姐送我的,上面还刻了我的名字。”


    高爸爸也笑了笑:“咱们遇见好人了啊!”


    小石头又扒拉了两下袋子,从里面拿出个小布包:“这是我攒的钱,爹,都给你。”


    高爸爸心想小孩子放着钱容易弄丢,就接了过来:“我给你先放着。”


    他接过来的时候顺手打开看了眼,一眼瞅见里面是卷起来的大团结,赶忙又裹了回去,也不敢仔细看,生怕被其他人注意到,悄么么塞进棉袄夹层的兜里。


    只是心里不禁疑惑,孩子不是说就攒了几块钱吗,怎么会有大团结?


    火车“况且况且”的飞驰声中,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下意识地往胸口摸了一遍又一遍,那卷钱有些厚,似乎不止一张大团结。他皱着眉头,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直到旁边座位的人从布袋里取出盒饼干,高爸爸看了一眼,低头看看自己的包袱。


    里面还有不少汪婶子给的饼,这些饼不但用的白面,馅里还放了肉,香得人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搂着小石头的手紧了紧,喃喃地又重复了一遍:“咱们是遇见好人了啊!”——


    作者有话说:筒子们,我支棱了,我终于赶上九点的更新了


    本章随机50个红包以示庆祝(赵学海式叉腰并嘎嘎嘎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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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沈半月抓着匣子凝神又感……


    南方的冬天湿冷湿冷的,尤其雪停以后,融雪的时候,“魔法攻击”能把人冻哭。但是冬天的蔬菜也是最好吃的,霜打过的菜又甜又软,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中午汪桂枝就用自留地里刚拔的青菜,加了点猪油,做了青菜泡饭,再每人一角梅干菜饼。


    家里早没咸肉了,这饼里的肉,还是她一大早起来跑去跟何英玉借来的。做好的饼也大部分给了高家父子俩,剩下一点刚好够他们配着泡饭吃一顿。


    其实还有两只野鸡,只是有李干事和戴向华在,也不好拿出来做,昨晚只用鱼干、豆腐什么的做了个乱炖,前两天做的豆腐吃完了,豆腐还是找人借的。


    自从沈国强当了工人、沈国庆能上工挣工分,汪桂枝还是第一次感觉手头这么紧巴巴的,做点吃的还得东拼西凑。


    一方面是为了给沈国庆买工作,家里积蓄都掏得差不多了,眼瞅翻过年去那臭小子又要结婚,她还得赶紧给他攒彩礼。另一方面也家里养着一群孩子,想给他们吃点好的,还真是得花不少心思,毕竟这年头吃食最金贵,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吃完饭小家伙们围着火盆继续写信,汪桂枝拎了个不大的米袋子挑拣里面的小石子。


    山溪县这边打年糕用的是晚粳米掺糯米,两种米各大队都只少量种了一点,分到各家手里自然也没多少,这个袋子里的就是晚粳米。


    汪桂枝手里还有点粮票,她琢磨着下回大集再去跟人换点晚粳米,也好多做点年糕,还有黄豆也得想法子多弄点,多做几个豆腐,回头多烘点豆腐干,也能多加个菜。


    小杰写着信,突然嘎嘎嘎地笑了起来:“小石头大名原来叫高飞,哈哈,这两个字我们都会写了哎,他之前怎么没想起来?他说自己是大鸟,飞得可高可高,戴伯伯还说他可能叫大鹏呢,哈哈哈,原来他就叫高飞。”


    几个小家伙除了给小石头写信,也给小竹子和小伟写了信,告诉他们又有一个小伙伴找到亲爹妈的好消息。


    尤其是小竹子,据说他和小石头还是一个省的,虽然戴向华一再强调,两个地方其实离得挺远,但是小杰才不管这些,在给小竹子的信里,重复写了三遍,让小竹子一定要去看看小石头,照顾一下他。


    小竹子家虽然也是农村的,但条件还可以的,小竹子他爹会编竹子,据说是他们那儿编竹子的大师傅,小杰就叮嘱小竹子,让他爹教教高爸爸,好让小石头家多挣点钱。


    不过他一张信字写得歪七扭八,还夹杂着各种随手画,小竹子收到能不能看懂就未可知了。


    林勉眉心微蹙,也尽力想给小石头出主意:“可以继续捡破烂,还可以挖竹笋、采菌子,也可以多学点字,帮别人写信,好像还可以上山挖草药卖,可惜我们都不认识草药。”


    小笛子趴在桌子边沿,看看林勉,忽然一拍桌子,奶气奶气说:“卖,小笛子卖,卖了给小石头哥哥!”


    沈半月看她一眼,问:“卖什么?”


    卖萌啊?


    小笛子皱皱小眉毛,犹豫了好几秒,才说:“卖野鸡,小笛子不吃,卖钱给小石头哥哥。”


    沈半月被她这副“忍痛割爱”的小表情逗乐了,摸摸她乱蓬蓬的小脑瓜,笑道:“野鸡不卖,咱们回头想法子弄别的卖。”


    汪桂枝也被他们几个逗乐了,笑道:“你们几个小孩儿,怎么跟钻钱眼里了似的,小小年纪,成天发愁怎么挣钱。挣钱是大人的事,你们呐,就该吃吃该睡睡,好好学习,好好长身体就行了。”


    几个小孩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乖乖应了:“好的,汪奶奶。”


    主打一个态度良好,能不能做到就回头再说。


    第二天天气稍稍回温,阳光非常好,几个心心念念想要挣钱的小孩儿一商量,就又找出工具和篮子,出门去捡破烂。


    上回捡的破烂还堆在杂物间呢,他们准备这几天再多捡一点,回头等沈国庆回来了,就让他帮着一起拿去废品站卖掉。


    本来也可以让沈文益帮着卖的,只是这两天他被大队长盯着读书,连人影儿都见不着。


    几人一路喊上沈文栋和赵学海,走到村口,发现村口围了好多人,赵学海和小杰反应最快,一下就蹿了过去,然后又很快蹿了回来。


    小杰叽叽喳喳地向小伙伴们通报:“是胡知青回来了,那个坏蛋胡知青,被公社民兵队的人送回来了。哇,胡知青看上去丑了好多哦,原来像个姐姐,现在像个阿姨。”


    人群稍稍散开,胡采蝶正好走过来,听了个正着。


    脸色一下子简直难看得要死,她狠狠瞪了小杰一眼,嘴巴动了动,大概是想骂人,碍于场合最终没骂出来。


    小杰对上她的眼神,吓得蹦了起来:“小月姐姐,她好凶哦!”


    沈半月:“……”


    你这小嘴跟抹了毒似的,人家不瞪你瞪谁?


    说人坏也就罢了,你居然还说人丑,还说人家从姐姐老成了阿姨,要不是民兵同志在后头跟着,沈半月都怀疑胡采蝶会直接扑上来撕了小杰。


    民兵带着胡采蝶往大队部走,旁边社员们指指点点,不少婶子都对自己男人和孩子耳提面命,叮嘱以后千万躲着点这个女同志。


    跟人搞对象就算了,她还帮着对象算计别人,这种又蠢又毒的女人,谁家沾到都是倒了大霉。


    偏偏这姑娘皮相长得不错,被抓之前村里还真有男青年对她有些好感,要不是她挑了沈国庆这么个脑回路清奇的“攻略对象”,没准真能成功。


    “小月大英雄,你一定要保护我,我感觉我现在好危险啊!”


    一个声音幽幽地在沈半月身后响起,沈半月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蹲在他们身后的沈文益,视线在他眼底下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上停留几秒,问:“你不是在家悬梁刺股吗?”


    沈文益先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小月我发现你是个天才,学习能力特别强,学习速度特别快,你看你现在都会说悬梁刺股这样的成语了。”


    吹了一通彩虹屁后,才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小声说:“我偷溜出来的,胡采蝶回来了,我爹要去跟公社的民兵做个交接,再重新将人安顿一下。”


    林勉用不赞同的眼光看向沈文益,认真道:“文益哥,你本来就已经是在临时抱佛脚了,你还不认真,这样的学习态度可不行。学习是一件很认真的事,要用严肃的态度对待,要持之以恒才行的。”


    沈文益:“……”


    不是,这小孩儿平时不是话很少的吗,怎么一说起学习就叭叭个没完,跟他爹有的一拼?


    这小眼神,好像他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我说小勉,学习是重要,可也要劳逸结合不是?哪个正常人受得了一刻不停地学习啊,这么下去,等考试那天,我哪还有精神考啊?”


    林勉摇了摇头,认真说:“很多厉害的科学家都是这样的,每天不停地学习,才能攀登上科学的高峰。”


    沈文益:“……”


    你这样真的不如锯嘴葫芦可爱你知道吗?


    沈文益指指自己,有气无力道:“小勉,你看看我,你觉得我像是能当科学家、攀登那什么高峰的人吗?”


    不等林勉回答,旁边一个又哑又响,跟个破铜锣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看你不是想要攀登什么高峰,你是想要上天!你要不想看书,行,你给老子挑粪去,以后大队的粪都归你挑,你给老子挑一辈子粪!”


    沈半月扭头一看,这声音居然是大队长发出来的,他双眼布满血丝,脸被气得黑里透着红,神情狰狞得小笛子都抖了一下。


    沈文益大惊失色:“不不不,我不去挑粪!不是,老头子,你不是要去跟民兵做交接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沈振兴不想回答蠢儿子的蠢问题,往周围一看,从地上捡起根木柴棍子,甩手就往蠢儿子身上抽,沈文益吓得一声尖叫,赶忙躲开了,一叠声的告饶:“爹,我休息好了,现在,马上,立刻就回去看书。”


    说着又低声嘀咕了句:“也不知道人家出什么题,看书也未必有用啊!”


    沈振兴迅雷不及掩耳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身上:“看了不一定有用,不看肯定没用!”沙哑的嗓音又往上提了好几个调,声音都差点劈叉了。


    这一下抽得沈文益吱哇乱叫,再不敢多说什么,撒腿就往家跑:“我看,我看还不行嘛!”


    瞪着蠢儿子越跑越远,沈振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不让人省心的臭小子。


    “你们要去柳树林啊,小心着点,不要去水里,早点回来。”沈振兴软和了态度,叮嘱几个小孩。


    几个小孩儿都点点头应了,沈半月忍不住说:“大队长爷爷,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呀!”声音哑成这样,这明显是着急上火了。这年代也没个体检什么的,万一有高血压什么的,回头沈文益没累垮,大队长自己先累垮了。


    沈振兴一怔,笑了笑,说:“好,听小月的。”闺女就是贴心,不像那些臭小子,一个个就知道气他。


    等沈振兴走了,几个小孩儿也就继续往柳树林走。


    赵学海乐得嘎嘎的:“文益哥那么大一个人,也会因为不好好读书被大队长抽,哈哈,笑死我了。”


    林勉看他一眼,酷酷地说:“你现在不好好读书,以后长大了也会像文益哥一样。”


    赵学海:“……”


    沈半月乐得不行,林勉这小嘴也跟淬了毒似的。


    沈文栋倒是同意林勉的观点:“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就是这样的。其实我爹这两天也在读书,他说如果条件符合,他也准备去报名试试。不过我爹比文益哥认真多啦,他都不用大伯盯着的,自己在屋里看书,昨晚我起夜,他屋里灯都还亮着。”


    沈半月其实一直觉得沈振华是个挺有意思的人,他身上有种特别豁达通透的气质,偶尔还会有一些超越周边人的眼光。


    估计沈振兴应该是把毛巾厂可能会招考的消息告诉村里人了,就不知道到时候村里能有几个人报名。


    转天公社召集各村大队长去开会,果然通知了招工的事情,年龄要求挺宽松的,青壮年就可以,不像后世招工,既要你年轻又要你有工作经验。学历除了极少数两三个岗位小学就行,其他都是要求初中以上文化程度。


    学历要求筛了不少人,小墩大队除了沈振华、沈文益叔侄外,还有三个人报名。


    第三天五个人从大队开了介绍信去公社报了名,如戴向华所说,第四天果然就安排考试了。


    大队赶了牛车送五人去公社。


    沈振兴大概是这几天绷得太紧,早晨起来就头昏头痛,本想亲自陪着一起去公社的,最后也只能作罢。最后何英玉带着沈文栋,汪桂枝带着四个小孩儿,一起陪着去了公社。


    计划赶不上变化,本来沈半月还想等沈国庆回来再去卖破烂的,现在既然有“顺风牛车”可搭,他们自然是把破烂带上了。


    把五个“考生”送到毛巾厂门口,眼看着他们进了厂子,一群人又站在厂子门口打量了老半天。


    云岭公社就这么一个厂子,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


    只不过毛巾厂是从县纺织厂分了一些生产线过来的,工人要么是县纺织厂下派的,要么是从公社直接招的,当初拿出来给各个大队招考的名额总共也才十多个,小墩大队运气特别差,一个也没考上。


    所以对小墩大队的社员来说,知道有这么个厂,但其实并不熟悉。


    大概是他们打量的时间过于长久,厂子门卫室的大爷忍不住跑了出来,盯着他们问:“你们几个干嘛的?”


    小杰个嘴快的马上回答:“爷爷,我们仔细看看这个厂子长什么样儿。”


    老大爷狐疑地打量了他们几眼,这一群人,老老小小的,照理说并不像想搞破坏的坏分子,但是他们一直盯着厂子看,确实也太奇怪了。


    “仔细看看厂子长什么样儿,然后呢,干嘛?”


    小杰嘎嘎嘎地一笑,惊得老大爷眼睛都瞪圆了,然后又听这臭小子说:“我们叔爷,文益哥,建钢哥,军哥,王平哥,都要来厂里上班啦,我们先替他们好好看看厂子到底长什么样儿。”


    老大爷:“………………”


    这参加招工的人都刚进去呢,你就知道他们要来上班了,还先替他们好好看看厂子到底长什么样儿,你们怎么这么能呢?


    “你们哪个大队的?没事赶紧走,老站在门口,回头保卫科把你们逮进去问话可别怪我没提醒。”


    汪桂枝忙说:“哎,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耽误您时间了,抱歉啊!”


    绝口不提哪个大队的,拍拍小杰的脑袋,干脆利落扭头就走,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走,咱们去废品站。”


    “走啰,去废品站卖破烂啰!”


    老大爷无语地摇摇头,心说这些人还挺能筹划的,跑来考试,顺便还要卖破烂。


    公社总共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废品站自然离得也不算远。


    何英玉一路看着沈半月拎着个硕大的麻袋,跟拎了颗白菜一样的轻松,不禁感叹:“知道小月力气大,可真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这袋子我都拎不动,她拎着跟没事人儿一样。”


    汪桂枝抱着小笛子耸了耸,说:“就说这小丫头,又结实又沉,小月还不是每天拎个搪瓷杯似的,每天给她拎到这边拎到那边?她这力气,说不准比国庆都大。”


    何英玉笑道:“要不让我抱一会儿小笛子?”


    小笛子看了眼何英玉,立马双手圈住汪桂枝的脖子,坚决摇头:“不要,奶奶抱!”


    汪桂枝看她一眼,笑道:“你就不怕奶奶抱不动你,我看你这几个月可是吃瓷实了不少,再这么长下去,奶奶可真抱不动你了。”


    小笛子想了想,说:“姐姐抱得动。”


    汪桂枝失笑:“可不是,也只有你姐姐能抱得动了。”


    说完冲何英玉摇摇头:“没几步路,马上就到了,不用换手。”农村人侍弄田地惯了的,其实力气都不小,抱这么会儿哪里用换手。


    何英玉见她抱着确实不太吃力的样子,于是也就没再说,倒是指指跟在沈半月身旁的沈文栋和林勉,笑道:“瞧他们俩,又想帮忙,又根本帮不上忙,跟捧了个刺猬吃不下嘴的猪似的,哎哟喂,可乐死我了。”


    完全听得到的沈文栋、林勉:“……”


    同样听到了的沈半月抽了抽嘴角,心说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何英玉和沈振华能成一家子,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竟正常来说,哪个当妈的会把自己宝贝儿子比作猪啊?


    说说笑笑的,很快到了废品站。


    废品站的老大爷对这群孩子印象深刻,也不多叨叨了,直接把麻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倒,熟练地将生铁、熟铁、铝、铜和其他的东西分开来,各自称重后再算,一共三十元七毛五分。


    这是小家伙们捡了四天的成果。


    跟第一次的收获没法比,可干四天能挣这么多钱,也是让人瞠目结舌了。


    哪怕汪桂枝和何英玉心里早有猜测,也不禁不约而同在心里叹息,这捡破烂居然这么好赚?


    老大爷也感叹:“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这些娃娃运气特别好,哪怕是挖,寻常也不可能挖到这么多破铜烂铁。你们说说,你们要早生个十多年,赶上大炼钢铁的时候,有这手艺,能给家里省多少东西。”


    汪桂枝和何英玉对视了一眼,不由都笑了。


    可不是,当初为了炼钢铁,他们家家户户可是把铁锅都给捐出去了。


    要有这些孩子的运气,多挖点破铜烂铁,不就能多保下一个锅?


    这笔钱几个孩子早商量好了用途,一部分寄给小石头,毕竟这些破烂他也有参与捡的,另一部分就存着,回头大集的时候买点吃的,再留一些给沈国庆买礼物。


    所以几个孩子也没分钱,统一由沈半月收着了。


    毛巾厂的考试没那么快结束,时间还早,沈半月就问老大爷他们能不能在废品站里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老大爷挥挥手:“都是些破烂货,随你们挑。”


    孩子们兴致勃勃,汪桂枝和何英玉可没兴趣去破烂堆里找东西,于是跟着老大爷进了旁边的小屋子。老大爷烧了火盆,屋里很暖和,可比冻手冻脚的翻破烂舒服多了。


    沈半月也是想到上上辈子有个爱看小说的室友曾说过,万一穿越到六七十年代,千万要去废品站寻宝,说不准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而且她记得原书里描写小笛子,也说她这个女主运气特别好,有锦鲤的潜质,跟着沈国强夫妻俩在江城生活时,曾好几次在废品站里“捡漏”。


    虽说小笛子还没有跟着沈国强夫妻俩生活,这里也不是江城,但是试试又不花钱对吧?


    反正这小丫头的运气确实很不错,这几天又被她挖到了两颗金珠,比原先那两颗要小,不过明显是一根链子上的。


    沈半月怀疑一直这么挖下去,小丫头没准能给自己挖出条金链子来。


    废品站的东西都堆得乱七八糟,不过大致还是分了区块类别的,破铜烂铁一堆,木头一堆,旧报纸旧书籍一堆,瓶瓶罐罐一堆,其他杂七杂八的破烂一堆。


    破铜烂铁占的位置挺大,但东西堆得不多,估计是有人经常会来回收处理。


    毕竟哪怕已经不是大炼钢铁的时候,国家也依然缺少钢铁,哪怕品质差一点,回炉重造一下,别的不说,造点普通的生产生活用具还是可以的。


    他们自己就是攒破铜烂铁来卖的,自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三个男孩儿很快去了旧报纸旧书籍那一堆前,小杰这个眼尖的,看到了几册缺页烂角的连环画,沈文栋和林勉则是对报纸和书籍有点兴趣。


    沈半月就跟在小笛子后面,随她想去哪儿,她们就往哪儿走。


    小笛子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最后选择了瓶瓶罐罐那一堆。


    而且小丫头还很聪明,缩在袖子里手怎么都不肯拿出来,只伸着脑袋看,跟个冬天里蜷着手的老大爷似的,看了半天,指着个脏兮兮、黑乎乎的大约就一掌高的一个小罐子说:“这个,姐姐,小笛子要这个。”


    沈半月看了眼,没看出来这罐子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既然小家伙要,她就伸手给捡了出来。


    这罐子拿在手上挺轻,积了太多灰,看不清是什么颜色,不过拿近了倒是能看出来,上面有一些黑色的花纹,瞧着还挺精细的。


    沈半月对瓷器毫无研究,顶多就听说过个青花瓷,这小罐子上面的花纹是黑色,哪怕她一个门外汉也知道不可能是青花瓷,所以也说不好这东西究竟是古董还是什么,值不值钱。


    但这个罐子挺小巧挺漂亮的,他们几个刚才商量了,每人可以一件一元钱以内的东西,小笛子既然喜欢,当然可以买下。


    她去报纸堆里找了张干净的旧报纸,给小罐子一裹,放进空了的麻袋里:“脏,回家洗洗再玩。”


    小笛子乖乖地点头。


    既然小家伙选好了,沈半月就去木头堆里看了看。


    她现在除了衣物之外的东西都放在“百宝袋”里,这样有时候不太方便,像是出门,只需要带一部分东西,其他东西就得先拿出来放凳子上。


    所以她想找找,有没有能放些小东西的木匣子。


    木箱子什么的就别想了,正经能用的家具,一般谁会卖到废品站?


    堆在这里的,基本都是破烂得不能用了的,有些木头瞧着不错的,都劈得乱七八糟了,这些瞧着不像自然用坏的,估计都是革委会“抄家”来的。


    沈半月在破木头堆里找了半天,终于从一堆被劈坏了的桌椅床板底下找到个小木匣。


    这木匣子只有二十公分长,盖子还被劈断了小半边,估计是又破又小根本不当用,所以一直也没被人挑走。


    沈半月挑了半天也就挑到这么个勉强能装点东西,于是一点没纠结,就决定收下了。


    不过,她把木匣小心放进麻袋时——怕不小心碰坏了里头的罐子——忽然觉得这匣子好像不太对。


    明明只是个木头匣子,连个锁也没有,为什么她会感受到金属气息?


    沈半月抓着匣子凝神又感受了一下,然后诧异地挑了下眉。


    还真有东西——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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