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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和年代文女主一起被拐》青春校园小说_半两青墨

    第31章 一更:“不是,你们大张……


    “肚子不舒服要请假?”王丽华老师看着面前一大串小萝卜头,微微皱眉,“一个两个肚子不舒服,难道你们所有人都肚子不舒服?”


    沈半月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我们都是一起吃饭的,昨天晚上的肉可能有点坏了,大清早就不舒服了。学习那么重要,我们本来是想着,能坚持就尽量坚持一下,可这不实在坚持不住了嘛。”


    王老师又狐疑地仔细打量几个孩子一眼。


    小杰、小伟立马很“戏精”地作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小竹子、小石头的演技则流于表面,只知道捂着肚子,小林同学肃着张小脸,一脸“反正我就是要请假”……至于最小的那个,小脸白里透红、粉粉嘟嘟,整个大队再没有比她更健康的小孩儿了。


    察觉到王老师的视线,小家伙左右看看,一双小手往胸口一按,小眉毛歪歪扭扭一皱,比几个哥哥演得更像模像样。


    王老师:“……”


    孩子,你按错位置了。


    别说现在高考停了,就是没停之前,整个小墩大队也从来没有人考上过大学。能认得字就不错了,有个初中文凭,就算得上有文化了,高中生那基本就是稀缺物种了。


    大人对孩子要求基本都停留在“不做睁眼瞎”的阶段,出门走个亲戚吃个席都比上课重要。


    请假缺勤,在王老师这儿其实司空见惯,专门找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反倒少见。


    王老师哭笑不得,想着这几个孩子平时还算听话,学习进度更是飞快,思来想去,觉得不管真假,总归她都没必要扣着人不放,干脆挥挥手:“行了,那你们回去休息吧,实在不舒服,就让汪婶子带你们去找隔壁大队的赤脚大夫瞧瞧。”


    小墩大队没有赤脚医生,有什么事都是找隔壁大墩大队的许大夫。


    几个小孩儿道了声谢,撒欢地跑了。


    出了校门,沈文栋和赵学海已经在半道上等着了。


    这俩没请假,直接旷课了。


    沈文栋日常乖巧听话,学习也勤勤恳恳,是老师眼中的“好孩子”。第一次旷课,他非常紧张,边往前走边还不时回头往学校的方向看,仿佛生怕那敞开的大门里会追出什么猛兽来——


    这年头的学校是不关门的,知识与外界毫无藩篱。


    可惜外头的人对知识也兴趣不大。


    赵学海心大得能装下一整条从岐山公社途经云岭公社再一路奔流到东安公社的长溪,半点没感受到好兄弟的紧张情绪,兴奋的样子不像是旷课出逃,倒像是要去赶大集。


    “咱们去哪儿捡,真的能捡到东西吗,捡来的东西真的能卖钱吗?”赵学海一叠声地问。


    “能。”


    沈半月一字决打发了他,拎着小笛子,飞快蹿进了旁边的小路。其他人赶紧跟上,赵学海一脸兴奋,拍了沈文栋一下,嘿嘿一笑,就跑前头去了。


    他们先从小路上了小山丘,进到竹林里后,沈半月就这边踢踢那边踩踩,指点一群男孩儿把埋在竹叶底下的破铜烂铁给挖出来。


    拥有金属异能的她,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可以充当一个纯天然无污染的金属探测器,功率大,覆盖面广,探测效果卓越。


    竹叶腐土底下,那些不知道哪个年代埋在那儿的破铜烂铁很快被小男孩儿们都挖了出来……沈半月也没想着涸泽而渔,都是挑的大块、容易挖的。


    挖完这一通以后,几个孩子手里的麻袋都多多少少装了东西,沈半月于是小手一挥,领着一群孩子继续往前。


    他们边走边挖,在赵学海这个平时一看就没少“野”的“地头蛇”的带领下,绕过小山丘,巧妙地躲过了有人上工的田地,顺着柴草丛生的小路出了村子。


    离开村子的范围后,一群人拐了个弯,去了溪边。


    水流是最容易夹带“私货”的,一帮小屁孩儿在溪边的杨柳林里挖挖捡捡,不时爆发出“啊,这里有一个”的欢呼,麻袋里的东西越捡越多,叮呤当啷响作一团。


    “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捡这些东西卖钱呢?”赵学海边龇牙咧嘴地挖着杨柳树下湿软的地,边自我反省。


    “以前路上捡的,我都给我爹了,我爹早说过这个可以卖钱。不过,路上捡不了那么多的。我以前也没发现,原来地底下埋了这么多东西,早知道,咱们寒暑假就应该都来挖了。”沈文栋难得也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


    他以前捡到个小铁片,他爹都会给他一分钱,这么多,应该能换不少钱吧?


    “哎,做大人真麻烦,娶媳妇儿还要给彩礼,这个媳妇儿国庆哥就非娶不可吗?攒着钱自己去国营饭店买肉吃多好啊!”赵学海碎碎念。


    小杰第一个响应:“就是,我以后就不娶媳妇儿,有钱我都买红烧肉吃,红烧肉可好吃了,吸溜。”


    小石头重重点头:“对,买肉吃好,吸溜。”


    小竹子、小伟纷纷响应,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吸溜声。


    林勉有不同的意见:“可是其他人都有媳妇儿,就小叔没有,他不是很可怜?”


    赵学海沧桑地叹了口气:“算了,咱们还是帮帮他吧。我妈说他一个平头正脸的大小伙儿,被外村的姑娘嫌弃,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是咱们小墩大队的脸。咱们多捡一点,多卖点钱,他就多点彩礼,我妈说,那样就会有很多人愿意做他媳妇儿了。”


    林勉捡起个小孩巴掌大的小铁块往麻袋里一扔,当啷声中,他微微蹙起了眉:“可是我们不是……”


    他想说,他们捡东西换钱,不是为了给小叔攒彩礼,是为了帮小叔买工作呀。


    不过没等他说完,赵学海已经蹿到另一边了。


    林勉抿抿嘴,不说话了。


    反正都是换钱,娶媳妇儿和买工作,其实也没啥区别……吧?


    沈半月哪怕早已习惯这群小屁孩儿的天马行空、童言稚语,这时候也听得忍不住发笑。


    她和小笛子一起蹲在另一边,正偷笑,小笛子撅着屁股的身影忽然顿了下,小家伙“咦”地一声,沈半月探头一看,就见她从污泥里摸出了个金灿灿的小珠子。


    一颗小金珠。


    为了过程和结果都稍微显得不那么不合常理,除了“探测”金属大概区域外,沈半月再没使用任何异能,她麻袋里的破烂,也是用小铲子一下下“手工”挖出来的。


    她之前就囫囵感受了一下大致的范围,甚至没去仔细感受地下的金属是什么,所以看到这颗小金珠,和小笛子一样惊讶。


    要不说是女主呢,瞧瞧小家伙这手气。


    “姐姐,亮,亮亮。”


    小家伙正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年纪,让她“咦”的不是金子的价值,而是金珠污泥也掩盖不住的黄灿灿的光亮。


    沈半月接过小金珠,随手从旁扯了点野草叶子,胡乱擦了擦,小金珠很快褪去脏污,变得更加洁净光亮。


    “这东西不能吃,吃了会肚子痛。”沈半月把小金珠塞进小家伙肚子前的小兜兜里,“拿回去玩儿吧。”


    小笛子点点头,脑袋上一戳被沈半月胡乱揪起的一点也不丸子的丸子头迎风乱蓬蓬地随着甩了两下:“给,酥酥。”


    “行,你想给‘酥酥’就给‘酥酥’。”


    开了挂的“捡垃圾”行动异常顺利,一上午,带来的五个麻袋几乎都装了大半袋。


    东西太沉,走不了小路,他们远远听着,等下工的哨子吹过,估摸着大人们应该都回家了,才要么拖要么抬,乒铃乓啷地往回走。


    一路还真没遇上什么人,家家户户都正吃饭呢,直到走到沈文栋家附近,沈振华早等在那儿了。


    他一脸稀奇地看着亲儿子:“不是,你小子居然也会旷课?”语气里没有生气,只有惊讶。


    毕竟这小子的性格既不像他,也不像他媳妇儿,老成持重得像是沈振兴亲生的一样。唐老师找上门说孩子今天没去上课时,沈振华差点都以为唐老师是在说梦话。


    沈文栋抿抿嘴,说:“我下次不会了。”


    沈振华摆摆手:“没事,你下次会也没事。做人就会犯错,做小孩儿就会贪玩,这都是天性。不过,你下次最好还是先知会我一声,不然我被老师找上门,也挺措手不及的。”


    沈文栋表情有些茫然,想了想,最终点点头,“嗯”了一声。


    沈振华接过他手里的麻袋,打开看了眼,顿时“嚯”地一声:“你们从那儿弄来这么多破铜烂铁?”


    看看其他几个小孩儿手里鼓鼓囊囊的麻袋,沈振华不禁嘴角微抽:“这些都是?”


    忍不住叹息:“不是,你们是打劫了哪个废品站吗?”


    这也太多了。


    “不是,你们大张旗鼓地旷课,就是为了去捡这些破铜烂铁?你们捡这些回来做什么,卖了买糖?”


    沈振华满脑袋的疑问,就算要买糖,捡个几块也够了吧,这么五个麻袋,这是要买几斤糖?!


    赵学海表示抗议:“振华叔,你也太瞧不起我们,要买糖我不会找我妈要钱吗?”


    沈振华:“……”


    这听起来似乎也并没有多么让人瞧得起。


    “我们捡这些东西,是要拿去公社废品站换钱,换了钱给国庆哥当彩礼娶媳妇儿的!”赵学海大声说,“他相亲被外村的姑娘嫌弃,自己丢脸,还把咱们整个大队老爷们儿的脸都丢光了,我们要给他多攒点彩礼,娶个大胖媳妇儿回来!”


    沈振华:“……”


    半天没见熊孩子们回家,出来找人的沈国庆:“……”——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更哈,可以明早再看


    第32章 二更:沈半月:深藏功与……


    拎着麻袋回到自家院子,沈国庆瞪着一群熊孩子,表情简直有点怀疑人生:“你们跑去捡垃圾,还旷课,就是为了卖钱给我换彩礼娶媳妇儿?!”


    “媳妇儿”三个字拔得老高,变调都变到岐山公社去了。


    沈振华站在一旁,揉着自家亲儿子的脑袋,嘴角泄出一丝没憋住的笑意,嘴上还很欠地接话:“那可不,你被外村女同志嫌弃没相看成,丢的可是咱们小墩大队全体老少爷们儿的脸。哈哈哈哈哈!”


    好嘛,最后还是没憋住。


    实在太好笑了。


    沈振华这几天倒是也听说了一些闲言闲语,不过他了解沈国庆的性子,这就不是个心思重的,就算真是相看对象被人嫌弃了,顶多再找人介绍呗。


    但是沈振华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事儿能发展到这个程度,连一群小孩子都替他操心彩礼钱不够了……他忍不住又嘴欠了一下:“不是,大侄子,你要真彩礼钱不够,老叔我借你呀,总不能让你因为彩礼不够就打光棍儿不是,哈哈哈哈哈!”


    沈国庆:“……”


    “不是彩礼钱不够,是别的事情。”


    沈国庆迟疑了下,回头看向正翘着腿看热闹的他亲娘,汪桂枝笑呵呵冲沈振华招招手,沈振华走过去,汪桂枝悄声跟他说了两句,沈振华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哎哟,还有这种好事儿呢!”


    汪桂枝笑着看了沈半月一眼,说:“我前两天给国强打了电话,跟他借了五百块钱,剩下的我们家里凑凑,还少一点,估计是昨天夜里商量的时候被他们几个小鬼听见了吧,今天就闹了这么一出。”


    小孩子耳朵灵,平常大人说话也不注意他们,被他们听见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能想到这么个办法。


    “小月,你们怎么就想到去捡破烂卖?”汪桂枝好笑地问。


    沈半月无辜眨眼,说:“那天抬完野猪,叔叔伯伯们把坑里的东西都挖出来了,当时有个伯伯就说,这东西可以拿去公社废品站卖来着。”


    最后当然没有拿去卖,被大队长收起来交给老刘头了,让他趁着冬天农闲,拿去公社打铁铺打成农具。


    老刘头跟公社打铁铺的铁匠是表兄弟,他拿去打,铁匠会少收一点工钱。多余的废料,也可以直接处理给铁匠铺。


    汪桂枝笑道:“你这孩子,是真灵光。”


    别人说一句,她就记住了,还能举一反三。


    汪桂枝又问:“那又是从哪儿捡到这么多的?”


    赵学海早已按捺不住,抢着回答:“山上,竹林里,还有溪边,我们带了小锄头小铲子,这些都是我们从地里挖出来的!汪婶子,这么多是不是能卖不少钱,够给国庆哥娶个大胖媳妇儿吗?”


    汪桂枝哈哈大笑:“够,且够了!”


    其实是不够的。


    这些破铜烂铁,废品站的收购价大概在一毛二到一毛八,这几个袋子加起来,可能两百斤左右吧,估计能卖个三四十。


    之前他们算过了,家里拼拼凑凑的,离八百差着八九十呢。


    但是一群孩子跑出去一上午捡了三四十,这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个把月的工资了,这么一算,就有点吓人了。


    这哪里是捡垃圾,这简直是捡金子呐。


    就连沈振华都忍不住说:“这么好捡的吗,那还上什么工呐?”他们当农民的,辛辛苦苦干一年,估计也就百来块钱吧。这群孩子一上午捡的抵他好几个月的工了。


    “小孩子运气好吧。”汪桂枝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她可不信随便捡捡垃圾就能发家的,过日子还是得脚踏实地。


    小孩儿们一片好心,几个大人只能苦口婆心教育几句就“从轻发落”。


    沈振华拎着儿子走人前,拍拍沈国庆的肩膀,让他过后来家里拿钱,他借一点,他哥再借一点,钱就能凑齐了。


    谁能想到呢,这小子这阵子拼命三郎似的干活,不是为了彩礼,是为了工作。


    沈振华想想亲侄子沈文益,昨天还鬼鬼祟祟跑来问他知不知道国庆相亲的事情,就乐得不行。


    赵学海跟着沈振华父子俩走了,临走前还不放心地叮嘱沈国庆,一定要拿着彩礼娶个大胖媳妇儿回来,把小墩大队老少爷们儿的面子挣回来。


    沈国庆看在他一片好心的份上,硬生生忍住了没呼他。


    一回身,看着自家这群葫芦娃,沈国庆这个心情复杂的啊!


    小笛子啪嗒啪嗒跑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裤腿,努力伸长了手臂:“酥酥,给。”


    沈国庆蹲下来,揉揉小家伙的脑袋,小笛子小小地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珠子塞进他手里:“居子,金哒,居子,给酥酥!”


    “哦,珠子是吧,好的,这珠子还挺好看,黄灿灿的,妈,你看这珠子,真跟金的一样。”沈国庆一把拎起小笛子,抱着小孩儿坐到汪桂枝身旁的凳子上,手掌一摊,掌心里一枚滚圆滚圆的金珠子。


    汪桂枝定睛一看,顿时无语:“傻小子,这不是跟金的一样,这就是金的。”


    “啊?!”沈国庆一下把金珠举到眼前,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儿了,“怎么看出来是真的啊?”


    汪桂枝弯了弯嘴角,笑道:“就这么看呗。”


    沈国庆“哎哟”一声,问小笛子:“你哪儿来的啊?”


    小笛子笑嘻嘻,露出玉米粒似的小米牙:“挖哦,小笛子,挖的!”


    沈半月给她做证:“对,她自己挖的,吭哧吭哧,一上午就挖了一个小铁片和这颗小珠子。”所以开挂的是这个三岁小孩,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这孩子不会是送财童子下凡的吧?”沈国庆的“神神鬼鬼怪怪”脑开始启动。废话,有鬼怪,肯定也有神仙啊,不然这世界不是乱套了。


    他越想觉得越对:“肯定是这样,你看你们这群小屁孩儿,出门随便捞捞,就能捞着那么大的鱼,每次上山不是遇上野鸡就是碰见野猪,还都莫名其妙成了盘中餐,还有出门随便捡捡,就能捡回来这么多破烂……这么看,运气真的是特别的好。”


    甚至,把他的运气都带好起来了。


    小笛子一脸懵懂地回过头,歪着脑袋看他:“酥酥?”


    酥酥在说什么,她听不懂。


    汪桂枝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沈国庆背上:“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是生怕没人找咱们麻烦是吧?我跟你说,你要不管好你这张嘴,回头去了县里,我看你也不用去上班了,你直接去革委会蹲黑屋吧你!”


    沈国庆挠挠头,嘿嘿一笑:“我就在家这么说说,出去我肯定不乱说。”


    但是他心里已经确信了。


    小笛子就是老天爷的亲闺女,小福星!


    沈半月:深藏功与名。


    不管怎么说,这群孩子折腾一早上,是为了帮他凑钱,沈国庆心里其实感动得不行。钱他当然是不要的,但是这些破烂还是得拿去卖掉。


    感动之余,他一冲动,就大手一挥,说:“下午我去跟大队借个牛车,拉你们去公社,咱们卖了钱,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


    反正不是大集的日子,公社没那么多人,再喊上沈振华和沈文益,不愁看不住这些小屁孩儿。


    一群小屁孩儿原本是请假、旷课半天,然后又“被迫”、“含泪”多延了半天。


    —


    牛车任务还是很艰巨的,大大小小十多个人不说,还有五袋破烂,还有一大袋要送去收购站卖的笋干、菌菇干,都是沈国庆这两天晒的。


    孩子们欢天喜地,尤其小竹子他们几个,自从来了小墩大队,还没出过村子,一路看什么都新鲜。


    不止看什么都新鲜,还有一点捡破烂留下的后遗症,一路看到疑似破烂的东西,都要求停车下去捡来看看。


    还别说,虽然百分之九十都是没用的真破烂,但也被他们捡到了两块烂铁和一只破鞋。


    就这么的,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公社,先去收购站卖了笋干那些,然后就直奔废品站。


    废品站的大爷也是头一回一次性收到这么多破铜烂铁,这些破铜烂铁有些还粘了不少泥,老大爷忍不住叨叨:“你们这不是捡的吧,这都哪个犄角旮旯挖出来的,我这收了十几年破烂了,今天也算开了眼界了。”


    称完了重量,老大爷又以粘了泥为由,减掉了一些重量,最后生铁、熟铁、铝和其他破烂分开一算,统共是三十二块六毛五分钱。


    最后大家一商量,每个小孩儿分三块五毛钱,剩下一块一毛五算孩子们出资贴补的饭钱,不够的钱还有票由几个大人出。


    他们出门就晚,路上又走走停停耽搁了不少时间,这时候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正好,也不用等,一群人赶着牛车就往国营饭店走。


    从废品站往国营饭店走,会路过卫生所。


    牛车经过卫生所时,几个孩子都探头探脑的,他们在这儿住过一夜,几个护士对他们挺好,免不了想看看她们在不在。


    小杰眼睛最尖,指着一个方向说:“周护士和马医生!”


    沈半月正抱着软乎乎的小笛子牌抱枕闭目养神,闻言抬头看去,果然看到两人站在卫生所外侧的墙边。


    那是卫生所和稍远一点的医生值班室之间形成的一个小夹角,要不是小杰眼尖,不仔细看一般还真发现不了那儿站了人。


    不过。


    沈半月眯了眯眼,怎么感觉俩人在吵架,而且小周护士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牛车明显慢了下来。


    那边两人显然没发现多了“观众”,仍旧说着什么。突然,小周护士扬手甩了马医生一巴掌,马医生先是一愣,随后手臂就举了起来——


    几乎同时,牛车前头有个身影蹿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筒子们,晚安哟


    来都来了,求个专栏作收哟


    第33章 一更:“沈国庆同志,你……


    沈半月微微一动,眼看沈国庆拽着马医生,轻松将人扯开,又一把将小周护士护在了身后,她又放松下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热闹。


    沈文益嘀嘀咕咕:“那姑娘谁啊,她不会就是国庆那个相亲对象吧,长得是挺不错,不过国庆这样死乞白赖的,是不是不太好看,影响咱们小墩大队男同志的风评?”


    赵学海和他年纪差了一大截,俩人倒是很有共同语言,立马附和:“就是就是,出门在外,且得顾着咱们大队老少爷们儿的脸面。”


    沈振华无语:“小杰不喊这姑娘周护士吗,国庆相的姑娘不是杨柳大队会计的闺女吗?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忍不住伸手拍了赵学海一下:“你个小屁孩儿知道什么,别跟着沈文益瞎起哄。”


    沈文益:“……”


    年纪不大的长辈什么的,真是讨厌啊!


    他换了个角度:“那这姑娘是谁?”


    小杰忍不住插嘴:“不说了吗,周护士啊,她可好啦,还给我们糖吃!”


    沈文益:“……”


    沈振华顿时乐了:“瞧瞧,小孩儿都嫌弃你笨。”


    这边叽叽咕咕的时候,那边三人不太愉快地结束了谈话,马医生脸色难看地进了卫生所,周护士则和沈国庆一起走了过来。


    “这是周护士,正好遇上了,我就喊她和咱们一起去吃饭。”


    沈国庆简单解释了一句,车上几人相互看看,挤了挤,给周护士让出了位置。周瑶瑶冲大家笑笑,爬上牛车,坐到了沈半月旁边。沈国庆见人安顿好了,这才同手同脚回了车头。


    沈文益瞧他那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冲着沈振华挤眉弄眼的,沈振华表示没眼看,并且深深怀疑,这小子才是个打光棍儿的命。


    周瑶瑶跟几个小孩儿打招呼,顺嘴问了问这阵儿大家过得怎样,小杰马上就叽叽喳喳地讲了起来,其他几个男孩儿,嗯,除了被沈文益认证为“锯嘴葫芦”的林勉,也你一嘴我一嘴地跟着补充。


    别看时间不长,可以讲的事情可太多啦!


    水里的鱼,山上的豺,竹林里的笋,抬回家的野猪,溪边挖到的破烂……讲不完,根本讲不完,还没讲多少呢,国营饭店就到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进门,坐在案台后面的服务员大姐立马柳眉倒竖,高声喊:“你们大人管着点小孩儿哈,这是人民群众吃饭的地方,可不是小孩子玩闹的地方,闹哄哄的成什么样!”


    话音刚落,忽然看见随后进来的沈半月和小笛子,大姐脸色一下子多云转晴:“哎,是你们啊,快过来快过来!”


    沈半月走过去,拿出个纸包递给大姐:“大姐,这是我们自己晒的笋干,你拿着尝尝。”


    服务员大姐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这么点大的小孩儿,竟然给她送东西:“哎哟,我哪能要你的东西,你自己收着吃,自己收着吃!”


    沈半月笑眯眯道:“我们自己挖的笋,就费了点力气,你还给我们吃桃酥了呢。”知道今天要来国营饭店,出门前她特意收拾了一包笋干,算是上回吃的桃酥的回礼。


    她又不是真的小孩儿,哪能白吃人家的东西?


    服务员大姐感叹道:“你这孩子。”


    想了想,她还是收了那包笋干,从案台下面摸出两大把瓜子,拿碗装了,递给沈半月:“来,瓜子拿着吃。我姓厉,厉害的厉,名字叫厉雁梅,你就喊我厉大姐。以后来了公社,尽管上饭店来找我。”


    这位大姐虽说服务态度一般,但性格实在爽利,沈半月还挺喜欢的,于是很爽快地接过瓜子应了:“行,谢谢厉大姐。”


    “你们这还挺热闹的,这么多人,来个五花肉炖粉条吧,这个菜量大,萝卜丝炒肉丝可以来一个,肉丝不多,不过这个菜算素菜价格,不要肉票还便宜,划算……”


    厉大姐很快进入角色,转而向沈国庆他们介绍今天的菜色,并推荐了几个量大划算的。


    这当然是看在沈半月的面子上,不然墙上小黑板上写着菜单呢,还怕顾客自己不会看?


    等到一群人坐下来,沈文益从碗里摸了几颗瓜子,边嗑瓜子,边给沈半月竖大拇指:“咱们小月大英雄就是人脉广、面子大。”


    沈半月懒得理他。


    周瑶瑶笑着摸了摸沈半月乱蓬蓬的脑袋,说:“那是,他们几个都可乖可招人喜欢啦。”又古灵精怪,又乖巧懂事。周瑶瑶见多了一打针就嚎得人脑门儿直抽抽的小孩儿,对这几个孩子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赵学海眼珠子一转,忽然问:“周姐姐,你有对象吗?”


    周瑶瑶一愣,脸一下子就红了,不过她还是很大方地说:“还没有呢。”


    赵学海嘿嘿一笑,又问:“那你要很多很多彩礼吗?”


    周瑶瑶“啊”地惊讶了一声,随即摇头:“还、还行吧,我爹妈倒是没跟我商量过这事儿,不过他们都不是不讲理的人,应该不会要很多吧。”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也没有扭捏,反倒是大大方方地和赵学海开玩笑:“不过姐姐可不能和你处对象哦,你太小啦!”


    赵学海小手一挥:“我不处对象,我以后有钱了就买肉。小月大英雄说,我这叫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是帮我国庆哥问……呜呜……呜呜呜……”


    沈国庆忍无可忍,终于起身捂住了赵学海的嘴巴。


    他凑到熊孩子耳边,轻声威胁:“再胡说八道不许吃饭,肉一片都没有!”


    好嘛,被捏住命门的赵学海自动“消音”了。


    周瑶瑶看了眼沈国庆,很快转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懂。沈国庆也看了她一眼,挠挠脑袋,慌乱地起身说:“应该差不多烧好了,我去取菜。”


    结果脚在凳腿上绊了一下,差点没摔一跤,好容易站稳了,走起路来却是同手同脚的。


    沈文益憋不住笑了出来,周瑶瑶脸虽然红红的,不过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坐一旁的沈半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说沈国庆同志有戏啊!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非常满足。


    尤其是那一大缸子的五花肉炖粉条,价格不贵,但是分量非常足,肉片也非常多。


    据沈振华的说法,平常只有大半缸子,今天是一缸子满满的,厉大姐明显是故意多给了。


    告别了厉大姐,一群人又赶着牛车送周瑶瑶回卫生所,她还得回去值班。


    到了卫生所门口,周瑶瑶跳下车,又冲沈半月他们招招手:“走,我那儿有奶糖,你们跟我去拿一点。我来不及啦,没时间送出来。”


    沈半月估计她是白蹭了一顿饭不好意思,于是起身跳下牛车,扭头一把拎起小笛子,跟了上去。


    林勉紧跟着跳下牛车,其他几个听说有奶糖,也纷纷跳了下来。


    沈文益挨着沈国庆,肘了肘他:“哎,你不去啊?”


    沈国庆犹豫了下,似乎想起什么,跟着也下了牛车。


    马医生叫马光荣,长得高高瘦瘦,戴副眼镜,一身白大褂洗得干干净净,乍一看还挺符合“医生”的刻板印象。不像另一个姓方的医生,成天头发乱蓬蓬的,白大褂上的扣子掉得只剩一颗。


    周瑶瑶一进门,马医生就冷着脸看过来,说:“你迟到了,周护士。”


    周瑶瑶脚步一顿,扫了眼空荡荡的看诊大厅,说:“哦,那你告诉张所长,扣我工资吧。”


    马光荣被她一句话噎住。


    张所长年纪大了,平常不怎么管事,更别说迟到个几分钟这种小事情了,他只会笑呵呵说“咱们一个小小的公社卫生所,哪儿来那么多规矩”。


    周瑶瑶没再理睬他,径自进了办公室,从办公桌抽屉里取出个铁皮盒子,盒子打开,里头除了奶糖,还有一小包油纸包着的饼干。


    她拿着盒子起身,正要往外走,马光荣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室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地说:“周护士,交朋友也得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周瑶瑶脸色一寒,反问:“马医生,我跟谁交朋友和你有关系吗?再说了,什么叫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光荣嗤笑了声,忽然说:“你总不会是想跟那个泥腿子处对象吧?周瑶瑶,你不会这么拎不清吧。虽说咱们是公社卫生所,可好歹也是吃国家饭的,你找个村里的社员,呵呵,那不是有病吗?你看着吧,你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因为之前周瑶瑶甩了他一巴掌,马光荣其实还窝着火,加上这时候卫生所没什么病人,另一个护士在配药房,马光荣也没再藏着掖着,话说得特别的直白难听。


    他年纪不小了,最近一直在相亲找对象,但是都不太如意。


    卫生所就三个医生,张所长眼看要退,他是继任所长的不二人选,不说大好前途吧,至少在云岭公社这地方,也算数得上了。而且他长得也不错,唯一就是家里负担重了点,年纪大了点。


    那些媒婆却像眼瞎一样,看不到他的优点,尽给他介绍一些村姑。


    也是有一天某个狐朋狗友开玩笑说他们所里两个没结婚的小护士都不错,马光荣才突然脑子转过弯来。


    对啊,他又不是兔子,干嘛不吃窝边的草?


    两个小护士年纪都不大,一个十九一个二十,马光荣衡量一下,觉得还是周瑶瑶家条件好一点,于是就开始时不时地向对方献殷勤。可惜周瑶瑶也跟瞎了似的,半点不接他的茬,今天他终于忍不住把人叫出去“谈谈”。


    哪知道这呛人的小辣椒,一言不合就甩他巴掌。


    完了还高高兴兴上了个泥腿子的牛车。


    马光荣窝火之余还感到耻辱,他好歹是个医生,还是个去大医院进修学习过的骨干医生,哪里就不如一个泥腿子了?


    周瑶瑶冷笑了声,说:“不和社员处对象,难道还和你处对象?就你,相亲对象跑来卫生所门口吵架,也只会当缩头乌龟的人,你也好意思说看看对方是什么人?你怎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人呢?我是后悔,我最后悔那天为了帮你说句公道话,还跟人拌嘴。我真是闲的,你们一个乌鸦一个黑猪,谁也没比谁白多少!”


    马光荣气得脸色铁青:“周瑶瑶,你你你……”


    周瑶瑶翻了个白眼,突然冲着刚走过来的沈国庆问:“沈国庆同志,你觉得我怎么样,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沈国庆脚下一绊,没撑住,摔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呃,看到有宝子说越来越少……清汤大老爷,真的没有,只是年底太忙,来不及就分开成两章更了而已啊


    第34章 二更:回想自己这几天干……


    一群孩子进了卫生所就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那个马医生脸色太难看,还说周护士迟到了,小孩儿们敏感地察觉自己可能不太受欢迎,也不想给周瑶瑶惹麻烦。


    沈国庆跟着在门口站了会儿,直到听见隐约的争吵声,不放心还是走了过去。


    哪想刚走到近前,就被周瑶瑶当头砸了一枚“炸、弹”,震惊、惊喜、疑惑、迷茫……都来不及,先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还挺重,砰地一声,直接把一群小孩儿都吸引了过来。


    周瑶瑶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她干脆拿着铁皮盒走出了办公室,将盒子往沈半月手里一塞,问沈国庆:“怎么样,你没事吧?”


    沈国庆七手八脚地爬起来,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就,就摔了一下,能有什么事。”


    周瑶瑶指指他的手:“手伸出来看看。”


    沈国庆蜷了下手指,犹豫了下,还是老实地伸出了手。


    周瑶瑶探头看了眼:“有点擦破皮了,你过来,我给你用碘伏擦一擦,消个毒。”


    沈国庆嘴上说着“就破了点皮哪用得着擦药”,脚下却非常诚实地跟了上去。


    沈半月眼珠子一转,很没眼色地一手拎着小笛子一手抱着铁皮盒子,也跟了上去,其他孩子赶鸭子似的,也跟了过去。


    没人理睬僵立原地的马光荣,马光荣脸色变幻,最终冷笑三声,自言自语道:“呵,找个泥腿子,自讨苦吃。”


    处理个破皮的伤口,周瑶瑶自然驾轻就熟,三两下就弄好了,顺口叮嘱:“回去注意卫生清洁,免得感染。”


    沈国庆伸着手半天没缩回去,嘴巴张张合合,半晌憋出一句:“你、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我、我……”


    周瑶瑶红着脸,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被他这紧张的样子逗笑了,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条件不好,怕她嫌弃,她摆摆手,说:“你家什么情况我都知道,我就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汪婶子也是很好的人。”


    她忽然笑了起来:“农民怎么了,你不是能挣满公分吗,你家还有青砖大瓦房,还有老大一个院子呢,条件在大队不也是数一数二的?”


    沈国庆有些傻眼:“你、你怎么知道的?”


    周瑶瑶笑了起来:“上回那几个孩子跟毛护士打听我家的情况,顺便把你的情况也跟毛护士说了。”几个小孩儿嘛,毛护士也没在意,当个笑话跟她说了。


    沈国庆:“……”


    他犹豫了会儿,还是没把自己马上就要有工作的事情说出来。主要这事儿还没落定,他自己还飘着呢,生怕中途再出什么岔子。他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问:“那你什么时候休息,我到时候来找你?”


    周瑶瑶眼尾一挑,调侃道:“你这是答应跟我处的意思吗?”


    沈国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不答应,我不是大傻子吗?”


    周瑶瑶笑了起来:“我这周刚好是周日休息。”


    那正好,到时候工作手续应该已经办好了。


    沈国庆:“行,那就那天。”


    没等沈国庆依依不舍、黏黏糊糊,周瑶瑶就开始赶人了:“天都黑了,你们赶紧回去吧,周日早晨咱们在汽车停靠站那里碰头。”


    沈国庆脑子一片浆糊,也没问在汽车停靠站那儿碰头以后去做什么,一脸傻笑地就出来了。


    周瑶瑶见沈半月抱着个铁盒子,压根儿没把糖果饼干分下去,笑叹道:“你这小孩儿。”数了数,干脆把铁盒里的糖果饼干全给孩子们分了,然后才将人送到门口。


    “哟,这是奶糖啊,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沈文益发出了羡慕的叹息,“我怎么就不是小孩儿呢?文栋,分颗糖给哥哥呗。”


    沈文栋还没开口,沈振华先推了他一把:“去去去,你个做哥哥的,平时不说给我儿子买点糖果饼干的,现在倒是好意思跟他要。沈文栋,别理这傻小子。”


    正犹豫要不要分一颗奶糖给沈文益的沈文栋,乖乖把糖塞进了兜里。


    沈文益:“……”


    要糖不成,他又将矛头指向了沈国庆:“不是,沈国庆你在里头捡到钱了吗,出来就傻笑,都傻笑了一路了。”


    沈国庆没理他,倒是赵学海语出惊人:“他不是捡到钱了,他是捡到了个大胖媳妇儿,周护士说要跟他处对象来着……呃,周护士好像不胖哎?”


    “什么?!”


    沈文益大吃一惊,难以置信。


    就连沈振华都有点吃惊,看得出来,小周护士应该对国庆印象不错,可能也有点好感,可再怎么的,也不至于进去拿个东西,就处上对象了吧?


    沈振华问:“你跟人说了工作的事,问人愿不愿意跟你处对象了?”


    沈国庆摇头,嘿嘿嘿傻乐了起来。


    沈振华:“……”


    沈半月好心给他解释:“小叔没说,也不是小叔问的,是周护士主动问的,他俩还约了周日见面。”


    围观全程的沈半月表示,这个年代男女青年处对象可真是简单粗暴啊,完全没有后世互相拉扯来拉扯去的复杂流程,看对眼商量一下就处对象,然后就直接跳到了约会流程,估计到结婚也就是一眨眼的事儿。


    沈振华感叹:“要不老话说傻人有傻福呢。”


    沈文益也感叹:“沈国庆,我们的国庆同志,你出息了啊!”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琢磨半天,才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等一下小叔,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工作的事,咱们国庆同志有什么工作的事需要跟小周护士说的?”


    哎哟,忘了这儿还有个,哦,不是,还有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呢。


    沈振华乐了,凑到亲侄子身边悄声说了两句,沈文益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末了发出一声怒吼:“沈国庆你个王八蛋,这种事情你不说,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回想自己这几天干的蠢事,沈文益就牙疼。


    亏他还以为自家兄弟是丢了面子心情不好呢,亏他还暗戳戳地盘算要给兄弟报仇呢,亏他还绞尽脑汁地想词儿安慰兄弟呢,结果呢,这兔崽子他要去县里当工人了,他还找到了当护士的对象!!!


    受到一万点伤害的沈文益,一扭头瞪住沈半月:“你是不是也早知道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沈半月真的很想再次提醒他,自己是个小孩儿,至少外表上、他人认知上是的。


    不过想想,她还是面无表情说:“你又没问我。”


    沈文益一噎,好半天才秃噜出一句:“亏我和你串通一气狼狈为奸为非作歹,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沈半月都不知道该夸他有文化,居然还会四个字四个字地蹦,还是该夸他语文水平也就比文盲好那么一点点,最后她选择面无表情反问:“那咱们还为非作歹吗?”


    毕竟兄弟没有过得苦,兄弟算是要开上路虎了。


    沈文益纠结了一下,给了沈半月一个坚定得像是要入党的眼神:“为,周日,不‘为’不散。”


    行吧。


    牛车在夜色中摇摇晃晃前行。


    天气已经转冷,尤其夜里,陡然一阵冷风,能将人一下吹得透凉。但是大家挤挤挨挨地贴在一起,互相汲取着体温,似乎又一点不冷。尤其孩子们,每个人兜里都有好几颗香软的奶糖,还有两片酥脆喷香的饼干,足以让他们忽略夜路漆黑、夜风清冷。


    多年以后,他们中的许多人再回忆起这个夜晚,总莫名觉得夜风似乎也是暖的,暖中还带着一丝甜甜的奶香。


    回到大队还了牛车,一群人各回各家。


    分开前沈文益调侃赵学海,在外头“野”到这么晚才回家,怕是屁股要被打成八瓣了,沈学海嘿嘿一笑,说:“打成八瓣也值了。”吃了国营饭店呢,还得了奶糖和饼干,他家小黑妞怕是要羡慕死他。


    小孩儿们基本都是一样的想法,今天可值了。


    有吃有拿,还有钱!


    他们每人还分了钱呢,不是一分两分,是三块五毛!别说小孩儿,这年头一般大人兜里都没有这么多钱——


    比如沈文益,他兜里就只有一块多点。


    时间不早了,回了院子,一群小孩儿就自觉地排队洗漱。


    沈国庆跟汪桂枝嘀嘀咕咕了一会儿,沈半月一边拧了毛巾给小笛子擦脸,一边竖着耳朵听,发现沈国庆压根儿没跟老太太提自己处对象的事,心说沈国庆同志还挺稳得住的嘛。


    等他们都洗漱完了各自进屋,沈国庆又跑来敲俩小丫头的门,站门口悄声问:“明天去县里,你们一起去吗?”


    沈半月倒是没想到,他会带他们一起去县里,毕竟他去县里是办正事儿的,一般人都会觉得带着小孩儿不方便。


    “办完事儿廖同志不是就回部队了嘛,你们俩小丫头代表一下,去送送他?”沈国庆以为她今天折腾累了,不想去,就又说。


    听他这么说,沈半月点点头:“嗯,那去送送廖叔叔。”


    沈国庆傻笑了下,伸手摸摸沈半月扯了皮筋以后更加乱蓬蓬的脑袋,悄声问:“你们那天,问了周护士的情况,还跟人说了我的情况啊?”


    沈半月眨眨眼,笑眯眯反问:“小叔要给我们包媒人红包吗?”


    沈国庆笑得更傻了:“你个人小鬼大的,还知道媒人红包呢?包,回头给你们每人包一个!”


    沈半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那你们赶紧睡觉吧,明天得早点,到时候我来喊你们。”


    他说着转身想走,想想又折了回来,悄声又说了句:“叔叔谢谢你们啊!”


    最后又揉了一把沈半月的脑袋,这才转身飞快走了。


    沈半月随手扒拉了两下头发,叹气:“这些讨厌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一个只有沈文益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35章 “廖叔叔注意安全,健健……


    天蒙蒙亮,兴奋过度沈国庆就来敲门了。沈半月眯眼看了看窗外,不满地嘀咕了声“这也太早了”,又闭上眼睛醒了会儿神,这才爬了起来。


    她和小笛子住的这间屋子原先是沈爱珍住的,大房的人搬家时,把七七八八的东西全都搬走了,所以屋子里现在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把长条凳、两把小椅子。


    哪怕末世时,沈半月都没有这么深切地感受过“室如悬罄、贫无立锥”这八个字。


    不过好像也不对,她可是有存款的人。


    穿好衣服鞋子,沈半月随便用手扒拉了两下乱蓬蓬的头发,拿皮筋胡乱扎了个揪揪,然后就从小椅子上拿起她那个破布头缝的袋子。


    里头有公社给的奖金和糖,还有穿越以来她随手收集的杂七杂八“物资”,刀片啦,火柴盒啦,玻璃弹珠啦……经历过末世的都知道,没有无用的物资,只有无能的废物。


    小笛子大概是跟她学的,也捡了一堆零零碎碎,汪桂枝就用破布头也给她做了个小袋子,如今这个袋子也是“身价高涨”,里头不但有了钱,甚至还有了金珠子。


    沈半月日常检查了一遍两个袋子,取了钱塞贴身的兜里,再将袋子妥帖放回小椅子上,这才拍拍小笛子的脸蛋把她叫醒,趁着她半睡半醒,麻利地给她穿好了衣服鞋子。


    说回来她照顾小孩儿这么利索,还是因为上上辈子在孤儿院时,照顾过不少比她更小的。


    孤儿院运营不易,没那么多钱花在人员开支上,大孩子基本都当半个工作人员用。


    沈半月感觉自己能这么快适应小孩儿的生活,大概也跟上上辈子这种半个育幼员的经历分不开。


    沈国庆先给俩小丫头一人泡了一碗麦乳精,然后又匆匆把灶洞里的柴捡了丢进底下的灰堆,等沈半月和小笛子喝完麦乳精一抹嘴,沈国庆已经手忙脚乱地端了三碗面条放桌上。


    这家伙手艺一般,不过挂面这种细粮,在这年头也算是“怎么煮都好吃”阵营中的一员了,尤其是沈国庆还奢侈地放了猪油,撒了香葱,切了鸡蛋丝……得亏沈德昌还没起,不然估计又得叹气。


    吃完饭,沈国庆进屋把身上打满补丁的旧衣服换下来,换了身没有补丁的人民装,背上个军绿色的挎包,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


    他扯扯衣角有点紧张地问:“小叔这身怎么样?”


    沈半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特别精神!”


    沈国庆顿时满意地露出两排大白牙:“走走走,咱们赶紧的,回头赶不上去县里的车了。”


    赶不上车是不可能的,离发车的点还早着呢。不过沈半月非常理解沈国庆的心情,上上辈子,她第一天去实习公司的时候,差不多也这么紧张。


    沈国庆显然做了完全的准备,出了家门就直奔大队长沈振兴家,几分钟后,他骑着沈振兴的心头宝自行车,载着两个小丫头,出了小墩大队。


    村口有人早起挑水,看见沈国庆快把自行车踩成风火轮的背影,奇怪喃喃:“那是德昌家小儿子吧,干嘛去啊,一大早的。”


    另一人开玩笑说:“总不能是一大早就去相对象吧?”


    想起村里的传言,俩人都笑了起来。这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呐,是不够稳重,不就是人姑娘没看上他嘛,这有什么的。


    沈国庆不知道自己再次风评被害,他一路火花带闪电,只用了正常一半多点的时间,就骑到了公社,别说发车了,车子的影儿也没有。


    沈国庆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正好,咱们先把车子放了。”


    骑到公社大院,刚好在门口遇上了戴向华,戴向华一脸惊讶:“你们怎么来这么早,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不对,听到消息,你应该带那俩孩子啊……”


    沈国庆也惊讶:“什么消息?”


    戴向华反应过来:“瞧我,这两天大队也没开过会,你们从哪儿听说消息。哎,来得正好,那个全彬,对,全彬他爹妈赶过来了,昨天到的县城,我今天正要去给人接过来。还有,对了,还有,那个张晓伟的爹妈也找着了,人今天能到县城,我到时候一起给人带回来。”


    这一大段话信息量爆棚,听得沈国庆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啊,小竹子爹妈到了,小伟爹妈也找着了?!”


    “可不是。”戴向华挺高兴的,“张晓伟家里人一直在找他,他被人贩子拐走前,刚巧家里带着去拍了照片,他家长到处写信寄照片,咱们省里也寄了,这不资料就对上了。他们家就在邻省,过来快,倒是跟全彬的爹妈前后脚了。”


    他叹息:“我这忙的,本来前天想去一趟你们大队的,后面接到电话,说他们今天就到了,就想着干脆先给人接回来。”


    沈国庆也叹息:“孩子爹妈肯定巴不得能飞过来呢。”


    “可不是说。”说着话,两人进了大院,戴向华从办公室拿了个公文包,出来时才想起来问沈国庆,“哎,对了,你带着俩丫头又是要去哪儿?”


    沈国庆笑呵呵把工作的事情说了。


    戴向华惊讶地一拍沈国庆:“你小子这运气!”


    他和廖承泽也不是很熟,以前就认识,但没什么往来,还是这回逮了人老娘,才熟悉起来的。


    哪怕如此也不禁感叹:“廖老弟是个好人呐,真是歹竹出好笋,他家那一个个的,真不是东西。”还有一句话没说,活该到手的工作没了。


    这么一来,几人倒是正好一起走。


    回到停靠站,廖承泽已经等在那里了,不像其他人出门大包小包的,他就一个挎包一个旅行袋。


    打过招呼后,沈国庆想起来,把带来的一个布袋子递给廖承泽:“这是我家老太太亲手做的,肉干能放不少时间,可以留着慢慢吃,梅干菜饼昨天晚上做的,现在天气凉,至少能吃个三五天吧,别放久了。”


    廖承泽惊讶:“婶子还给我做了饼呢,这也太麻烦你们了。”


    沈国庆摆摆手:“麻烦什么呀,老太太做这个可拿手了,说你要是喜欢吃,回头烘干了给你寄去,烘干了能放挺久。”


    他扭头冲沈半月和小笛子:“今晚上还做,咱们从县城回来就有的吃了。”


    廖承泽原本还想拿出来给大家分,结果听说戴向华回来也要去小墩大队,于是也没客气,把布袋子卷了卷,塞进挎包里。


    又等了一会儿,车子才终于开了过来。


    这时候等车的人已经非常多了,车子刚停下,大家就“轰”地一下往上挤。


    沈国庆大概是怕她们两个小孩儿被人踩到,从沈半月手里抱走了小笛子,紧接着沈半月就被廖承泽抱了起来。


    其实沈半月刚刚还在琢磨从车窗爬进去的可行性,廖承泽见她一直往车窗的方向看,马上懂了,走到车窗边,双手一举,沈半月就够到了车窗,一用力,整个人灵巧地翻进了车里。


    然后她扒着车窗,双手往外一伸,沈国庆就自觉地把小笛子递了上来。


    两个小孩上车以后,剩下的三个大老爷们儿就不急了,坠在后面上了车。


    车上挤得不行,沈半月和小笛子占了一个位置,另一个位置让给了个老太太。老太太随身带着个包袱,据她自己说,小闺女嫁在县城,刚生了孩子,她过去帮着伺候月子。


    她也就随口说了两句,毕竟跟两个娃娃也没什么好唠的。


    车子一启动,摇摇晃晃的,堪比特大号摇篮。早晨起太早,小笛子很快就扒着沈半月的衣服睡着了,沈半月也是昏昏欲睡,干脆闭着眼睛打盹儿。


    某一瞬间,沈半月忽然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眼睛倏地睁开,扭头看去,恰好对上隔壁老太太的视线。


    老太太一怔,随即温和笑道:“你们俩小娃娃这么坐着睡觉可不行,突然来个刹车,你们就得磕在前面椅背上,还是喊个大人过来抱着你们吧。”


    磕在椅背上自然是不可能的,她手稳着呢,不过对方也是好意,沈半月笑笑,指指站在车头过道上的沈国庆几人,说:“他们在那边呢,挤不过来了。”


    老太太看一眼那三个人高马大的老爷们儿,点点头:“那倒是,那你们自己小心着点。”她没再多说什么,似乎也困得不行,很快也闭上眼睛开始打起了盹儿。


    沈半月打量她一眼,靠回椅背,抱着小笛子继续闭目养神。


    受各种条件制约,这年代车子的行驶速度非常感人,沈半月感觉自己已经在这空气浑浊的车子里,随车摇摆了大概一个世纪后,车子终于缓缓地停下。


    等乘客们都下车以后,她才拎着小笛子下了车。


    戴向华还要在汽车站等小伟的家人,两拨人马在车站门口分道扬镳。


    廖承泽对县城还挺熟悉,领着他们去车站对面等公交车。


    山溪县城这时候统共就一条公交线路,不过县机械厂是大单位,自然是有站点的。又等了好一会儿,公交车终于到了,所幸这个时间点公交车上人不多,大家都有位置。


    城里的路自然要平坦许多,除了偶尔遇上几个窟窿,其他时候公交车倒是都开得很稳当。


    沈半月趁机观察了下这个七十年代初期的小县城。


    比云岭公社自然要大多了,马路也宽阔多了,道路两旁再看不见泥坯房,都是砖瓦房,盖得高的,能有个五六层的样子。


    跟后世的高楼大厦没法比,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老农民们心心念念、艳羡不已的“城里”了。


    这回又摇摇晃晃了好久,过了十来个站点,才终于到了地方。


    山溪县机械厂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是个身材瘦小、脸色苍白的女人。廖承泽介绍说这位就是他战友的遗孀郜小琴,他之前已经跟她联系过,说好了今天过来办手续。


    郜小琴冲几人笑笑,摸了摸口袋,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有娃娃一起,这身上也没带……”


    沈半月从兜里摸出两颗奶糖,递给她:“郜婶子,听说你家有个弟弟,这是我送他的,希望他健健康康、快长快大。”可惜她是个小孩儿,帮不上什么忙,也只能给两颗糖,表达一下祝福了。


    自己没给人孩子糖,人孩子反倒给了自己糖,郜小琴哪里好意思收,可听到小丫头这一句“健健康康、快长快大”,她又下意识犹豫了一下。


    廖承泽笑道:“嫂子你收下吧,这小孩儿又健康又机灵,吃了她给的糖,咱们小健肯定会健健康康、快长快大。”


    小笛子笑嘻嘻露出小米牙:“吃吃,快快大!”


    郜小琴红了眼眶,点点头:“嗯。”


    手续办得很顺利,办完手续往外走的时候,一个穿着工作服、戴副眼镜的男同志追了上来:“请问谁是沈国庆同志?”


    几人顿住脚步,沈国庆疑惑道:“我是沈国庆,您是?”


    男同志露出个笑容,说:“我是技术科科长陈玉成,前几天在江城机械厂学习的时候,沈国强师傅让我带了东西回来。”他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沈国庆:“沈师傅信任我,我这一路带回来可有点战战兢兢,今天当面交个你,我可算卸下重担啦!”


    沈国庆恍然大悟。


    他哥说钱今天肯定会到,他刚还在琢磨呢,廖同志马上要走了,他哥的钱也不知道怎么个“到”法。


    也亏他哥想得出来,竟是让县机械厂的人给带回来的。这么一说还真是,他办手续总归是要来厂里的,让人直接在厂里给他,可不是肯定会到吗?


    就是这么一笔巨款,一个敢让人带,一个敢带,沈国庆也是佩服的。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操心多了,人一个科长,还能贪了他的钱不成?五百对他来说是巨款,对人家来说,可能根本算不上大钱。


    沈国庆心情复杂地接过信封,当着陈科长的面点清了,再三跟人道谢。


    陈玉成摇摇头,笑道:“我和沈师傅是老相识了,不用这么客气。你应该是下周一开始上班吧,回头工作生活上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我说,我哪怕帮不上忙,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沈国庆自然又是一番感谢。


    沈半月在一旁瞧着,倒是觉得沈国强同志果然比自家弟弟要精明一些。他让人陈科长帮着带钱,自然是担了一些风险,但其实风险也不大,都是一个行业里,俩人又是老相识,估计也是知根知底,清楚对方的人品。


    但这么一来,就不落痕迹地让沈国庆和陈玉成交往上了,这可比沈国强自己给人介绍来得自然多了。沈国庆这个愣头青,也就不怕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了。


    出了机械厂,几人先将郜小琴送回家属院。


    她是烈士遗属,工作虽然转让出去了,房子厂里没有收回,仍旧给他们母子住着,街道以后也会给她分派一些像是糊纸盒、贴火柴盒的活儿,让她能贴补一些家用。


    随后几人又去了趟邮电局。


    除了信封里的钱,沈国庆还从身上好几个地方搜罗出了一叠纸币,有大团结,也有零钞,最后统统交给柜台的工作人员,让人存了张给廖承泽的汇款单。


    廖承泽轻易不会再回来,钱存银行跨省不太好取,不如汇款。


    办完汇款,几人又匆匆去了车站。


    廖承泽要先坐车去江城,然后再从江城乘火车去部队驻地。


    临上车时,廖承泽揉揉沈半月和小笛子的脑袋,一时感慨万千,说:“回头有空给叔叔写信,叔叔到了驻地,给你们寄好吃的回来。”


    小笛子眨巴眨巴眼睛:“好吃,小笛子吃。”


    廖承泽笑道:“对,寄给你吃,还有小月,还有其他孩子们。”


    沈半月笑眯眯问:“那我多写几封信,廖叔叔是不是也会多给我们寄好吃的?”


    廖承泽哈哈一笑:“那是当然。”


    顿了下,他又说:“要是找到家里人了,也告诉叔叔一声。”


    沈半月点点头,信誓旦旦说:“那是当然,什么事都会写信告诉廖叔叔的。廖叔叔注意安全,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廖承泽玩笑道:“怎么我就没有糖?”


    沈半月变戏法似的摊开手掌,掌心里奶呼呼的两颗大白兔奶糖,她笑眯眯道:“都有,都有,廖叔叔也有。”


    廖承泽失笑,也没推辞,收下了两颗奶糖,拎起旅行袋,说了声“再见”,转身走向去往江城的客车。


    客车很快关门启动,车头一转,前挡风玻璃上那块手写着“山溪—江城”的硬纸板先是靠近了,很快又渐渐远去,终于看不见了。


    回云岭公社的车还早,沈半月早注意到,离车站也就一站多点路的地方有个供销社,她强烈要求去县城的供销社逛逛。


    一桩大事办完,沈国庆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哪怕囊空如洗,整个人也满满都是成为工人老大哥的喜悦,一挥手,说:“走,叔叔给你们买糖吃!”嗯,买几颗糖的钱还是有的。


    对,就几颗,多一点都不行。


    县城的供销社自然比公社的要大,物资也更丰富。


    原本只想买几颗糖的沈国庆,最后又咬咬牙,“倾家荡产”地买了一斤新上的糕点。


    沈半月没怎么逛,主要是兜里资金不充足,她怕逛多了自己什么都想买。她目标明确,沈国庆一买完糕点,她就拽着人直奔卖钢笔的柜台。


    “你想买钢笔?不是,小月,买钢笔要工业券。”沈国庆表示,他现在连钱都没有,更别说工业券了。


    沈半月笑眯眯从兜里掏出几张工业券:“我有呀。”


    沈国庆瞪大了眼睛:“你哪儿来的工业券?”他家的工业券,都是他哥捣腾来的,之前沈爱民结婚,买东西都用光了,沈国庆确信就是他亲妈手里都应该没有工业券了。


    沈半月笑眯眯:“和廖叔叔换的呀。”


    说是换,其实是半买半送,廖承泽就是象征性地收了她五毛钱,沈半月准备先记着,等回头弄到好东西了,再寄点给他当做回礼。


    沈国庆:“……”


    他甚至都没发现,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跟廖承泽换了工业券。


    严格来说,小丫头现在比他富有,沈国庆想了想,觉得小孩儿想买钢笔,说明她好学,应该支持,于是说:“那你先买了,回头等叔叔上班发了工资,再补还你。”


    沈半月随口应了,非常善良地没有提醒沈国庆,他现在已经正式成为“工作奴”,每一份挣来的血汗钱,都要还买工作的“贷款”。


    这时候钢笔主要有英雄、永生、新华等品牌,小月大英雄买笔,自然是要买英雄牌,不过资金有限,没能力买十几二十块的,沈半月看来看去,最后选了两块八毛钱的英雄616。


    “买九支笔,是二十五块两毛钱对吗,我这里是三十元,姐姐你找我四元八角。工业券要几张,四点五张,哦,我这里是五张券,姐姐你找我半张券。”


    沈半月选好以后,就噼里啪啦地掏钱数券,柜台的售货员忍不住笑道:“小妹妹你算术可真快,姐姐还没算出来呢,你已经算出来了。”


    沈半月眨眨眼:“其实我早都算好了呢。”


    售货员顿时笑得更欢:“那也很厉害了。”


    沈国庆手忙脚乱地想要阻止:“不是,小月,你买这么多支笔做什么,咱们买一支就够了!”谁家小孩儿像这丫头一样啊,二十五块钱呐,学徒工快一个半月的工资呐,这姑奶奶眼睛都不眨就要花掉了!


    沈半月认真道:“买都买了,肯定大家都要有啊,沈文栋、赵学海也给他们买一支吧。”


    沈国庆算来算去,最后点点小笛子:“她这么点大,也要买钢笔?”


    小笛子疑惑地看他,片刻,嘟了嘟嘴:“小笛子,要!”


    沈国庆:“……”


    沈半月笑道:“小叔,你可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呀,小笛子现在用不了,过两年就能用了啊。”


    沈国庆嘟嘟囔囔:“过两年就过两年再买啊!”


    沈半月:“可是我想买来刻上大家的名字,以后不管大家去了哪里也能留着当个念想。”上上辈子,孤儿院的老院长也是这样做的,每一个孩子离开前,都给对方送一支刻了字的钢笔,也许不值多少钱,但算是个纪念和祝福。


    至少那支钢笔她离开孤儿院以后也一直都带在身边。


    沈国庆张张嘴,想到已经找到父母的小竹子和小伟,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买!”——


    作者有话说:本章50个随机红包哈


    第36章 “兄弟,你们走了,以后……


    买完钢笔后,三人没再多逛,直接回了汽车站。


    一进候车厅,沈半月就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戴向华,和他一起的还有五个人。


    其中两对夫妇意外地好认。


    一对夫妇肤色微黑,衣着俭朴,看向周围的眼神有些瑟缩,妻子的眉眼很清秀,小竹子的眼睛和嘴巴都很像她,尤其嘴角那颗若隐若现的酒窝。


    另外一对夫妇衣着讲究,男同志戴了副眼镜,张晓伟的五官至少跟他有六七分相像,属于只要见过两人绝对就能猜到他们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长途奔波的缘故,四人看上去都有些憔悴,神情焦急中带着几分忐忑。


    另外还有一个穿藏蓝色人民装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客套、矜持的笑容,正在和四位家长说着什么,沈半月猜测这应该是县里的工作人员……哪怕事情层层落实交代给戴向华,县里也不可能不管吧。


    果然,两拨人马汇合后,戴向华给沈半月他们介绍了下,那年轻男人是县里派的联络员李干事。


    听说沈国庆就是养着几个孩子那家的,四位家长都满脸感激,一叠声地表示感谢,再听说沈半月和小笛子也是被拐的小孩儿,两位母亲顿时都心疼得不行,各自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了吃的,一个掏了两大把奶糖,一个掏出了一大包番薯干。


    看到奶糖,全妈妈手缩了缩,有点犹豫,似乎是怕自己的东西上不得台面,沈半月笑眯眯说:“哇,都是我爱吃的!”


    全妈妈马上把地瓜干递了过去:“爱吃你就多吃点,婶子带了很多。”


    别说,他们四人都大包小包的,确实带了不少行李。


    沈半月点着头,愉快地接过地瓜干,又拍拍装了奶糖而有些鼓囊囊的衣兜,笑着对两位母亲说了谢谢。


    小笛子有样学样,也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衣兜:“糖,多多!”


    可不是多多,这几天可是连着有人给他们糖呢。


    几个大人都被她逗笑了,张妈妈叹息:“这么可爱的孩子,家里该多揪心啊!”


    张爸爸扯扯她的衣角:“你说这些做什么。”


    他们已经从公安同志那里知道了,跟孩子一起救出来的一共有七个孩子,目前除了他们两家,其他孩子都还没有找到亲人。


    张妈妈歉意地笑笑,转而问起了孩子们这阵子的生活,听说他们已经在上学,而且学得还不错,除了小笛子,其他人不但都学会了写简单的字,甚至还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计算,顿时非常的惊讶。


    他们夫妻俩都是隔壁S省底下岳川市的工人,家属院附近倒是有育红班,但孩子自己不爱上学,家里老人也心疼,所以一直也没去上。


    被拐之前,孩子一天学没上过,别说自己名字了,连最简单的“一”都没写过。


    “都是林勉盯着他们的。”沈半月解释说,“白天老师教了,夜里睡觉前林勉会检查,帮他们复习。”


    也不知道林勉是怎么说服另外几个的,他们五个人自己定了个规矩,学得好的两个人一屋,学得差的三个人一屋,最后的结果就是室友时常换,林勉自己却不动如山,一直睡两个人那屋。


    这么点大就这么腹黑,以后长大了,那可不得成超级麻心汤圆儿。


    当然,除了学习他们也有很多其他活动项目,比如挖竹笋野菜。


    听说小竹子带着大家挖了很多竹笋,全妈妈腼腆地笑笑,说:“在家我就成天带着他上山挖笋,他可会挖哩!”


    说说笑笑的,四位家长神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


    之前公安的同志也说孩子们寄养在一户很靠谱的人家,这阵子过得还不错,可到底没亲眼看见,做父母的哪能不挂心?


    现在听一起生活的孩子说这些琐事,四位家长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稍微能落定了——


    至少,瞧这孩子活泼的样儿,估计确实是过得不错。


    沈半月倒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几位家长鉴定为“活泼小孩”了,她纯粹就是看他们一副明明焦虑着急到恨不得会飞,又还要故作镇定的样子,顺口说几句,帮他们缓解缓解情绪。


    毕竟回去的路会摇晃得人更加焦虑。


    没多久,车子来了。


    人依旧多,沈半月照旧让沈国庆先给她送上了车窗,她再一把将小笛子拎了进去。


    这个操作惊呆了几位家长,张妈妈忍不住说:“这孩子瞧着瘦巴巴的,还挺有劲儿。”


    全妈妈迟疑了下,说:“咱们农村的孩子都这样,成天攀高爬低练的。”就是这孩子好像特别敏捷麻溜。


    戴向华探头看了眼已经稳稳坐在车里的沈半月她们,无奈摇头失笑。


    回去的路一如沈半月预料的颠簸摇晃,不过这回旁边坐的不是奇怪的老太太,而是张妈妈。


    看得出来,她应该具备非常丰富的挤车经验,单枪匹马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一路跑到了沈半月她们的座位边上。


    沈半月猜测他们夫妻俩应该不是一个厂子上的班,估计住的是张爸爸厂里的家属院,张妈妈的厂子没准离得还挺远,平常上班也需要挤公交车。


    毕竟这么灵活的身手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汽车时间不上不下,他们都没来得及吃午饭,不过沈半月之前吃了点沈国庆“倾家荡产”买的糕点,后面又吃了不少番薯干,倒是一点不饿。


    小笛子估计也不饿,除了糕点和番薯干,她还吃了两颗奶糖,上车后不久,就小脑袋点啊点的睡着了。


    到云岭公社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大家都理解四位家长的心情,到了公社以后,戴向华迅速去借了几辆自行车,一群人踩着自行车直奔小墩大队。


    —


    村口大樟树下,一群妇女正坐着晒太阳闲磕牙。


    “我听说德昌家那几个娃娃,捡破烂挣了几十块钱!”一位婶子边麻利地缝着衣服边用夸张的语调说,“赵勇军家的学海也一起的,我听见他跟他妈说,几个孩子一人分了好几块钱呢。”


    另一位正纳鞋底的婶子表示不信:“哦哟,钱哪里是那么好挣的,谁家没卖过破烂啊,一年到头能卖个几毛钱就不错了,多少破烂,才能挣几十呀?真能卖那么多钱,咱们还种什么地呀,都捡破烂去好啦!”


    她看了眼之前说话的那位婶子:“小孩子哪里知道数,几分说成几块了吧,要么就是你隔着墙听错了。”


    之前那位婶子是赵学海家邻居,她确实是隔着墙听见人母子俩说话,顿时讪讪道:“说的也是,又不是捡金子,许是我听错了。”


    众人显然都不信破烂能卖几十块钱,有人转了话题:“说起来,我家那个今早挑水的时候看见国庆骑自行车出去了,大队长家那自行车,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这么着急。”


    这还真没人知道。


    正说着,忽然有人说:“哎,怎么那么多自行车?!”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村道上远远骑来四五辆自行车,不过片刻,已经到了村口,其中一辆正是她们刚刚还在讨论的沈国庆,其他几辆却都是陌生人。


    有人提着声音问:“国庆,你家来客人了啊?”这就是委婉地问这些人是谁了。


    沈国庆拧了下刹车,说:“是两个小孩的家里人找过来了。”说完他也没停下,一踩脚踏,车子又迅速向前滑了出去。


    众人顿时一阵惊呼。


    “哦哟,孩子家里人找来了啊,这还挺快的哈!”


    “哎哎哎,这么一说,看着是挺相像的呢,阿弥陀佛哟,谁家丢了孩子都得着急啊,找着了好,找着了好!”


    “找着了好你也别乱说话,你这搞封建迷信可不行,回头开大会要检讨的哟!”


    “我说什么了我就检讨,我什么也没说,我就说咱们政府好,把拐子都抓起来了,还给人亲爹妈都找到了,换了早年,这哪可能啊!”


    ……


    说话间,几辆自行车已经风驰电掣地驶入了村道。


    四位家长表情紧绷,压根没听村民们在说什么,他们一边紧张地观察四周,一边极力加快了速度。


    很快,眼前出现了一个青砖大瓦的院子。


    院门口几个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张妈妈视线落在其中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上,一下子跳下了车后座,踉踉跄跄地跑过去:“晓伟!”


    几乎同时,全妈妈也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她声音更响,沙哑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竹子!”


    地上蹲着的小孩儿一下子站了起来,小伟和小竹子的表情都有些怔愣,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似乎有点不敢认。


    张妈妈上前一把抱住了小伟,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晓伟,晓伟,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张爸爸红着眼眶拥住了老婆孩子。


    全妈妈也抱着小竹子泪流满面,全爸爸站在一旁,局促地拿袖子揩着眼角。


    两个孩子呆愣愣的,好半晌似乎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下子都嚎啕大哭。


    哭声把院子里的汪桂枝、沈德昌还有左邻右舍的都吸引了出来,都不用人解释,大家一看这情形,马上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汪桂枝悄声问沈国庆:“小伟爹妈什么时候找着的?”


    沈国庆简单解释了一下,汪桂枝叹息:“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她扭头看向呆呆站在院门口的其他三个男孩儿,走过去拍拍他们的肩膀,说:“你们爹妈肯定也很快就会找来的。”


    小杰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嗯。”


    小石头也点了点头。


    林勉抿抿嘴,小声说:“我爸不会找我的。”


    他这话说得非常轻,有两个孩子鬼哭狼嚎的哭声作背景,汪桂枝压根儿没听清,只有隔了好几个人的沈半月听见了,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十几分钟后,两家人终于收拾好情绪,一起进了院子。


    小竹子和小伟都紧紧跟在自己亲妈身后,再没了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都战战兢兢的。


    两位妈妈也始终牢牢牵着自家孩子的手,眼神片刻不敢离开。


    大家搬了凳子在院子里坐下,小竹子和小伟依偎在自己妈妈身前。


    汪桂枝把三个男孩儿拉进自己怀里,看了眼沈半月和小笛子,见俩人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心说还真是一个不记得一个不懂事,于是也就没管她们俩。


    四位家长自然是好一番感谢。


    折腾一天,时间其实已经不早了,家长们原本想带着孩子回公社住招待所,汪桂枝劝他们在村里住一晚,也给几个孩子道别的时间,几人商量过后答应了下来。


    于是戴向华和李干事就先回去了。


    原本戴向华一个人过来的话,留在沈家蹭个饭也没什么,和李干事一起就不太方便了。他和沈家有来往,人李干事可没有,干部可不能拿群众的一针一线。


    吃饭的人虽然多,但干活的人也不少,张妈妈和全妈妈都是干家务的好手,俩人自告奋勇,各做了一道家乡菜,食材还是从他们带来的大包小包里拿出来的。


    等做好了饭,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张爸爸甚至还拿了瓶酒出来,拉着沈家人和全爸爸不断的敬酒。


    小孩桌上,一开始的激动过去后,小竹子和小伟终于意识到,他们明天就要跟着爹妈回老家了。


    高兴之余,两个小孩儿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舍。


    “你们和我一起回家吧,我家有好多好多竹子,咱们可以每天去挖竹笋。”小竹子想到以后不能和小伙伴一起挖竹笋,嘴巴都瘪了。


    小伟沮丧道:“我家没有竹子,也没有山。”他想了想,又说:“我姥姥家有山,我可以让她多种点竹子的。”


    小竹子哼了一声:“竹笋要好久好久才能长成竹子的。”


    小伟不甘示弱:“我姥姥家还种甘蔗,好多好多甘蔗,可甜啦!”


    小竹子马上说:“我们那里也有鱼,可以捞鱼吃!”


    眼看俩人开始“恶性竞争”,乌眼鸡一样拿哭得通红的眼睛瞪着对方,沈半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我们哪里都不去,你们回家以后可以给我们写信。”


    俩人顿时偃旗息鼓。


    小竹子忧愁道:“可是我只会写几个字。”


    小伟同款忧愁:“我也是。”


    写信什么的,对他们来说也太难了吧。


    林勉幽幽地来了一句:“谁让你们平时不努力。”不像他,已经会写很多字了。


    小竹子和小伟顿时更加愁眉苦脸,也算是早早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沈半月被他们逗乐了:“不会写,还不会画吗,捞了鱼就画鱼,吃到甘蔗就画甘蔗,看得懂就行了。”反正小屁孩儿写信,也没别的重要的事情……何况也未必会写几回。


    他们都还太小,岁月又太长,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漫长的时间,谁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的联系。


    沈半月微微垂下眼眸。


    她固然厌恶离别,却又一直不断地经历离别。


    其他几个孩子却觉得这个方法真不错,开始无比自信地标榜起自己的“画技”,纷纷表示自己“年轻”时画过不少让其他小朋友赞叹的“画作”。


    叽叽喳喳的,又笑闹了起来。


    夜里安排住宿,沈国庆原本是想找几块板子,拼两个床铺给四个大人睡,哪知道一群小孩儿强烈要求他把板子铺到沈半月她们屋里,他们七个人今晚要一起睡。


    这么一来,四个大人睡另外两间房倒是正好。


    洗漱完毕后,七个小孩儿久违地进了一个屋子。


    林勉非常丧心病狂地表示,每天睡前的学习进度检查不能取消,甚至还提醒小竹子和小伟回家以后也要坚持学习。


    明明林勉看着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几个男孩儿居然都乖乖听话,小竹子和小伟甚至还非常认真地承诺,回家以后也会好好学习,让沈半月听得直挑眉。


    于是一群小孩儿拿着小树枝在地上写字,沈半月就拿着刀片给钢笔刻字。


    一个“竹子”,一个“小伟”,都是这段时间她已经“学会”了的字,唯一要注意的是不能刻得太漂亮,保持工整就行,不然不符合九岁小孩的水平。


    等到两支钢笔刻好,几个小孩儿都围了上来,看着钢笔上的名字,兴奋地叽叽喳喳。


    “竹子,这是竹子,哇,小月姐姐,这个是给我的吗?”


    “这是伟,伟大的伟,这是我的。”


    “不是只有大人才能用钢笔写字吗,我们也可以吗?我的字那么难看也能用钢笔写吗,嘿嘿。”


    “小月姐姐,我们是不是也有,能不能给我刻大杰小英雄?”


    “那我要刻大石头大英雄。”


    “那我也要在竹子后面加上大英雄。”


    “我也要我也要,我要做小伟大英雄。”


    沈半月面无表情:“我看你们是想造反。”不是大杰就是大英雄,怎么的,都想比小月大英雄厉害是吧?


    她理直气壮:“我不会写英雄这两个字。”她一个低年级学员,不能会这么复杂的字。


    几个男孩儿顿时一片唉声叹气,叹完了又催着沈半月赶紧刻,每个人都想马上得到属于自己的那支。


    就连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小笛子都奶声奶气说了好几遍“小笛子要”。


    隔壁房间里,汪桂枝听着小孩儿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孩子要走了。”


    沈德昌没吭声,不过心情也有些复杂,好歹养了这么些日子呢,哪怕他跟几个小孩儿接触不多,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儿。


    汪桂枝更是难受,辗转反侧,半天没睡着,好容易隔壁的动静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她昏昏沉沉地就快要睡着,忽然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突然坐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沈德昌身上:“哎哟喂,我说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我忘记问国庆工作的事了!”


    今天国庆出门是为了办工作手续啊!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给忘记了,都没想起来问他过程顺不顺利,办成了没有,而她那个傻儿子也是,竟然也没想起来跟她说一句。


    实在也是一屋子人吵吵闹闹、乱乱糟糟的,他们都不约而同把这件大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德昌也是正要睡着,被汪桂枝一巴掌拍的,一激灵又醒了,他茫然瞪着黑暗的虚空,半晌,说:“肯定办好了,没办好他早跟你说了。”


    汪桂枝想想也对,又躺了回去。


    这一夜不止他们睡不着,隔壁四位家长更是思绪万千,久久无法入睡。


    张妈妈忍不住一遍遍问丈夫:“咱们找到晓伟了对不对?”


    张爸爸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回答:“是的,找到了,咱们找到了。”


    隔壁全爸爸和全妈妈则是盘算着这一趟的开支,商量着回去以后再寄些吃用的东西过来,自家孩子找着了,还有孩子没找着爹妈呢,他们别的帮不上,寄些吃的用的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一早汪桂枝就起来了,切了用盐腌着的野猪肉,又揉了面,做了一大摞的梅干菜饼。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是准备昨晚做饼吃的,结果来了客人,不过正好今早做了,让他们带一些路上吃。


    她这边饼刚做好,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起来了。


    一顿早饭吃得特别沉默,要不是自己亲手做的饼,亲口尝了味道不错,汪桂枝差点都要怀疑自己做的是什么难吃的东西。


    几个孩子都吃得愁眉苦脸的,到最后有几个还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等到一顿饭吃完,四个家长收拾东西准备告辞时,正好听说了消息的沈文栋和赵学海来了,一群小男孩儿顿时都哭成了泪人儿,赵学海和小杰嚎得尤其响亮。


    “兄弟,你们走了,以后谁陪我旷课挖宝藏啊——”


    沈半月:“……”


    真是一点都伤感不起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本章照例50个随机红包


    第37章 “什么什么,当工……


    小孩子们互相依依不舍,可是回乡路远,家里亲人也盼着早点见到孩子,两家人自然不可能在小墩大队久留。


    一群人将两家人送到村口,小孩子们又巴巴地跟着自行车跑了好远一段路,几个大人心里也不好受,怕孩子们摔着,自行车都没敢骑快,最后还是汪桂枝追上来把孩子们拦下了。


    “再耽搁,小竹子、小伟他们就赶不上车了,路还远着呢,你们总不想他们因为赶不上车,只能睡在汽车站吧?”


    小孩儿们挺住脚步,一个个蔫头耷脑的。


    汪桂枝摆摆手:“小张,小全,你们赶紧吧,一路顺风啊!”


    张爸爸、全爸爸应了声,一狠心,重重地踩下脚踏,自行车很快远去,坐在车子前面大杠上的小竹子和小伟扭头往后看,齐声哇哇大哭。


    秋风里,暖阳下,一群孩子站在原地,望着渐渐的远去的小伙伴,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了别离的不舍。


    汪桂枝也不催,任凭他们站那儿,直到远去的人渐渐变成几个黑色的小点,再到后面那几个小点也不见了,小孩儿们哭泣的声音也渐渐微弱,最后变成一阵阵委屈的抽噎。


    “行啦,小月不是给你们买了钢笔吗,回去你们就可以用钢笔给小竹子和小伟写信,赶紧想想写什么吧,毕竟认识的字总共也没一盘子。”


    汪桂枝弯腰抹了把小笛子的脸,“哎哟,你个小家伙,知道什么呀也哭鼻子。”


    小笛子哭得小鼻子红通通的,委委屈屈地:“哥哥,哥哥,久啦!”


    汪桂枝摸摸她的脑袋:“哥哥回家啦。”


    赵学海左一把右一把地,重重抹了两下脸,忽然问:“小月大英雄,你给他们都买了钢笔,我没有吗?”


    汪桂枝忍不住羞他:“你个做哥哥的,怎么好意思跟妹妹要东西?”


    赵学海下巴一抬,理直气壮:“哥哥怎么不能跟妹妹要东西,我有糖会分给我妹吃,我妹有糖我也会跟她要的呀,总不能做哥哥就要一直吃亏吧?”


    汪桂枝难得被个小孩儿问得哑口无言。


    可不是,谁规定的,大的就得吃亏让小的?


    沈文栋也想问自己有没有钢笔,不过他不好意思问,睁着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沈半月。


    沈半月无奈:“有,都有,回去拿给你们。”


    “哟,我有钢笔啰,我有钢笔啰!”赵学海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扭头就往回跑,“走走走,咱们快回去看看。”


    沈文栋也笑眯了眼,脚步轻快地跟上。


    小杰和小石头撒着欢地追了上去,跟俩人显摆自己已经拿到了钢笔。


    “钢笔上刻了名字,一看就知道是我的啦!”


    “我的也有我的也有,我的钢笔上刻的是小石头,其实我想刻小石头大英雄的,小月姐姐说她不会写英雄这两个字。”


    赵学海哈哈大笑:“我会,我会写英雄这两个字!”


    沈文栋反问:“那你会在钢笔上刻字吗?”


    赵学海一下子被问住了,这个他还真没刻过哎,而且,他那手狗爬字,刻上去也不好看啊,他挠挠头,勉强给自己挽尊:“算了算了,大英雄是小月的,我们不要跟她争了。”


    四个男孩儿一口气跑到村口,回头一看,沈半月还慢悠悠地在后头走,赵学海挥着手催促:“小月大英雄,走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我的钢笔啦!”


    大樟树下一位婶子“哟”地一声,问:“这是勇军家的娃吧,学习成绩不错呀,你爹都舍得给你买钢笔啦?!”


    “是小月,小月大英雄给我们买的!”赵学海小手一挥,“买钢笔关学习成绩什么事!”


    婶子:“……”


    懂了,这娃学习成绩不好。


    婶子忍不住对走过来的汪桂枝说:“钢笔多贵啊,咱们村里除了大队干部,谁还有这玩意儿啊?小孩子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今天买了明天就不稀罕了,可不能由着他们这么花钱。”


    汪桂枝笑道:“我一个农村老太太,有什么钱能给他们花的?那是公社给的奖励,孩子拿奖励的钱给小伙伴买钢笔,这我可管不着。”


    婶子动了动嘴唇,想说孩子既然养在你家里,这奖励的钱你不攥手里,这不是傻嘛,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敢把这话说出来,汪桂枝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回到院子,沈半月进自己屋,从“百宝袋”里取出给赵学海和沈文栋的钢笔,俩人钢笔上都只刻了一个字,海字相对比较难,她还故意刻得歪了一点。


    赵学海看到钢笔上的字,顿时也是一副牙疼的表情,感觉这个字真没比自己好看多少,不过转念一想,反正他自己刻更丑,倒是也没什么好嫌弃的了,于是又高兴了起来。


    沈文栋平时就是个爱学习的,握着钢笔简直双眼发亮。


    这年头小孩子能有根完整的铅笔就算很“富裕”了,毕竟大部分孩子都是捡大人写剩下的铅笔头凑和用的,小学阶段就能有支钢笔,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买钢笔的时候沈半月还买了瓶墨水,赵学海图新鲜,拉着沈文栋灌了墨水一起写字,其他几个也跟着凑热闹。


    汪桂枝干脆从沈国强屋里拿了一沓印着“江城机械厂”字样的稿纸,给每人分了两张,让他们用这个给小竹子和小伟写信。


    总归这些孩子今天都没心情去上课,不如在家待着写信练字。


    等一群孩子都坐下了,汪桂枝拉着沈半月问昨天办工作手续的情况。


    早晨一直没空问沈国庆,现在沈国庆又陪着张、全两家人去公社了,汪桂枝心里惦记着,也只能先问问同去的沈半月。


    沈半月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说,汪桂枝听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厂里能给安排宿舍?”


    “嗯,帮忙办手续的婶子说,因为郜婶子原先已经分过房,还有就是小叔刚去资历还浅,所以近几年应该都没机会分房。但是厂里有八人一间的宿舍,小叔可以先申请个床位凑和住着。”


    “这倒是也不错,吃食堂,住宿舍,倒是能省不少钱。”汪桂枝心里一盘算,上班开支少,家里再贴补一点,有个两三年,买工作的债就能还掉了。


    反正国庆年纪也不大,过两年再谈对象也不晚,到时候应该也转正了,没准还能在县城找一个。


    汪桂枝心里这么想着,并不知道有的人其实已经谈上对象了。


    赵学海是个写信也不会好好写的,拿着钢笔随便“画”了几个字,就开始开小差,竖着耳朵听沈半月和汪桂枝说话。


    一开始听得似懂非懂,后面终于有些明白过来了,忍不住大声问:“你们在说什么,国庆哥要去厂里上班了吗,去哪个厂子,公社的毛巾厂吗?”


    他直到现在还以为沈半月喊他们去“挖宝藏”,是为了给沈国庆攒彩礼钱呢……虽说最后沈国庆也没要,但赵学海觉得,沈国庆肯定觉得自己是大人,不好意思要他们的钱。


    工作的事情,没落定前大人们提起来时总是含糊其辞,除了沈半月,其他小孩子基本都不清楚,这时候听赵学海问,也都跟着好奇地看过来。


    别看他们年纪不大,也知道当工人好,能挣钱。


    汪桂枝笑呵呵回答赵学海:“可不是,你国庆哥要去当工人了,不是公社毛巾厂,是县里的机械厂。”手续办了,再不用怕出什么岔子,汪桂枝也就没再遮遮掩掩。


    赵学海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县里的厂子?!国庆哥好厉害!!!”


    公社毛巾厂已经很厉害了,国庆哥居然去了县里的厂子!!!


    赵学海忍不住懊恼:“哎,我妈就是磨磨蹭蹭,她想介绍我小姨给国庆哥做对象来着,可又一直说自己忙着,没时间回娘家,等过阵子再说。好嘛,现在国庆哥对象也有了,工作也有了……我小姨真惨!”


    原本他就有个在县里上班的小姨父了。


    沈半月:“……”


    你这么操心你小姨知道吗?


    汪桂枝皱起眉头:“什么玩意儿,你说国庆对象有了是什么意思?”


    小杰显然也在开小差,马上喊着接话:“我知道我知道,小叔和卫生所的周姐姐处对象啦,周姐姐还给我们糖和饼干了呢!”


    小石头也说:“对,那个奶糖可好吃啦,饼干也可好吃啦,我以前都没有吃过哩!”


    既然都说开了,沈半月也跟着明目张胆地“告密”:“小叔和周护士约了明天在公社见面,周护士明天不上班。”


    汪桂枝:“……”


    敢情这些孩子都知道,就她不知道?


    沈国庆个不靠谱的!


    哎哟喂,她可得赶紧盘算盘算,彩礼酒席的钱从哪里出了。


    汪桂枝一面为儿子找着个不错的对象感到高兴,一面又觉得焦头烂额,这刚买了工作,家里是真没什么钱了。


    —


    快中午时,沈文栋和赵学海从沈家出来。


    赵学海一手钢笔一手稿纸,甩得半天高,路过的社员看到,忍不住说:“哎哟,勇军家的小子吧,你爹心可真大,钢笔这么贵的东西都给你写着玩呐?”


    赵学海小胸膛一挺,大声说:“这是我自己的,是小月大英雄送我们的!”他指着钢笔上刻的字说:“看到没有,海,这个是海字,这是我的!”


    社员尴尬道:“哎哟,还有人送你钢笔这么贵重的东西呢?我瞧瞧,海是这么写的啊,这字儿瞧着笔画还挺多哈。”


    赵学海倒反天罡,教育起对方:“叔你扫盲课是不是没好好学,连海都不认识?我跟你说,学习还是很重要的,像我国庆哥,他就是初中毕业的,这不,他就要去县里当工人啦,都是因为他学历高,读书好,县里的厂子才看上他的。”


    这段话其实是沈半月忽悠他的,赵学海个学渣听了以后还是很受激励的,毕竟当工人能挣很多钱,能挣很多钱就能吃很多肉,对他来说诱惑还是很大的。


    这家伙现学现卖,就又把这些话拿来“教育”别人了。


    社员一听愣了:“你是不是说错了,当工人的是国强吧?国强在江城呢,不是县城。”


    赵学海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国强哥是在江城机械厂当工人,国庆哥要去县里机械厂当工人,不是一个厂子。”他可是问得很清楚了的。


    社员惊讶得嘴巴都张大了,大吼一声:“什么,国庆也当上工人了?!”说到最后声调都变了。


    路过的社员立马停住脚步:“什么什么,当工人,国庆也当工人了?!”


    先前那个社员呆呆愣愣地回:“说是要去县里机械厂当工人了。”


    赵学海得意道:“没错,我国庆哥要去县里机械厂当工人了,他还找了卫生所的护士做对象,他可厉害了,一点没丢咱们小墩大队老少爷们儿的脸!”


    “……”


    一直默默没说话的沈文栋总算明白了,他小伙伴是还在介意丢大队老少爷们儿脸的事情呢!


    于是,还在讨论沈家养的那几个孩子这么快就被找回去两个的小墩大队社员们,很快迎来了一波新的“冲击”。


    村道上,水井边,饭桌上,自留地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讨论这个惊人的消息:沈德昌家老幺要去县里当工人了,他还找了个护士做对象。


    赵学海亲妈叫金巧荷,听到消息以后差点把大腿都拍肿了。


    她确实是觉得沈国庆不错,人周正,条件也好,想着自家小妹年纪差不多,可以说说看。可她也做不了妹妹的主,得抽空回娘家问过小妹和亲妈的意思才行。


    也是觉得沈国庆被杨柳大队那姑娘拒了,最近似乎有些消沉的样子,估摸着近期不会再去相看,她也就没着急,反正下个月她老娘过生,她肯定是要回去一趟的。


    哪里想到哟!


    也不是说他们想攀高枝儿,而是之前国庆也没工作,相看对象的条件也算高,她家小妹是完全够得着的。要是之前看对眼了,沈家也不是那种自家条件好了就蹬了别人的,那她小妹不是名正言顺得个工人对象?


    金巧荷唉声叹气,赵勇军忍不住说:“你妹那大脸盘子,人国庆也未必就能中意,就算相了没准也看不对眼。”


    金巧荷:“……”


    这男人是懂怎么往火上浇油的。


    她一把摘了袖套:“我妹大脸盘子,那我是不是也大脸盘子?赵勇军,合着你还偷偷嫌弃我来着呢?行,你厉害,你厉害你自己做饭,老娘不伺候了!”


    赵勇军:“你妹是你妹,你是你,两码事儿嘛!我也没胡说吧,你妹那脸盘子……行行行,我不说了。儿子,你那钢笔给我瞧瞧,你小子可真是出息了,你爹我用的还是七毛钱的旧钢笔呢,笔头都有点歪了,你倒是用上了英雄牌的了。”


    赵学海扭头就跑:“你是不是想抢我钢笔?大人抢小孩儿东西,不要脸!”


    赵勇军:“嘿,你个小兔崽子!”


    大队长家。


    “国庆也是出息了。”


    饭桌上,沈振兴叹息道,看了眼小儿子沈文益,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沈文益一口饭差点噎在喉咙里,忍不住说:“我说老头子,国庆那工作是买的,你要能给我买个工作,我保准也老老实实去上班。”


    沈振兴:“……”


    这小子一张嘴最气人。


    老大沈文诚插话问:“外头不是都传是因为国庆学历高、读书好,县机械厂才看上他的吗?”


    沈文益无语地看向自家大哥:“不是,外人不清楚就算了,大哥你也不记得了吗,沈国庆他什么时候读书好了,他读书也就跟我差不多,我俩每回考试都垫底来着。再说,咱们大队读过初中的少,县里难道也少吗,县里还有高中呢。”


    老二沈文鸿点点头:“我记得国庆读书是一般,每回爹要揍你,你就扯国庆,然后汪婶子笑呵呵一句能考上初中就够不错了,你俩就不用挨打了。”


    沈文益给他二哥比了个大拇指:“我俩就是半斤八两。”


    这让人怎么能不酸嘛,同是学渣,有人要去当工人了,有人还要苦哈哈地上工挣工分。


    沈文诚笑道:“前阵子还都说国庆相亲被人嫌弃呢,这可真是没想到,这才多久他就要进城当工人了,我看不止杨柳大队那姑娘要后悔,就是咱们大队里铁定也有不少人要后悔。”


    大队里确实不少人暗戳戳地后悔。


    这就好比地里一颗普普通通的白萝卜,突然有一天变成了身价高昂的人参,没在“萝卜价”把它买下来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种“错亿”的失落感。


    尤其那些之前笑话过沈国庆被人嫌弃的,现在都感觉自己脸快被打肿了。


    纷纷后悔当初怎么就光顾着说闲话看热闹了,怎么就不知道给人牵牵线,把七亲六眷的姑娘介绍介绍呢?


    不过有的人就不止是失落了。


    知青点附近的大树下,胡采蝶眉头紧锁,怒容满面,虽然压着声音,但是明显情绪有些激动:“这个泥腿子,乡巴佬,他怎么就这么好命,他竟然要去县里当工人了,他为什么不跟我处对象,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站在她对面的男青年也是一脸阴翳,本来他挑中沈国庆,是觉得他家条件不错,他哥嫂又在江城,没准能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好处。


    可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他自己也吃不准,所以试探了两次对方不接招,他也没再催着胡采蝶继续,甚至已经在考虑换个目标了。


    哪里想到沈国庆居然拿到了工作指标。


    虽然只是个小县城的工作,但是只要有了工作指标,其实可操作余地就大了。


    “现在也还不晚。”男青年忽然说。


    胡采蝶一愣,迟疑了下,说:“可是,不是说他已经处了个护士的对象?”


    男青年抬了抬眼皮:“外头是这么传,可谁知道真假,再说,他相亲的事情才过去多久,就算真处了对象,也才处没几天。”


    他幽幽地看着胡采蝶:“何况,你难道是想跟他处对象?能弄到好处才是最重要的。”


    胡采蝶显然不明白:“不处对象怎么弄到好处?”


    男青年忽然笑了下,说:“咱们只要弄点他的把柄,到时候就能让他把工作转给你。”至于工作转给胡采蝶之后,他自然有一百种办法让这蠢货把工作乖乖让给他。


    胡采蝶还是不明白:“把柄?”


    沈国庆能有什么把柄,还能让他把工作让出来?再说,就算他有什么把柄,他们也不知道啊!


    男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过还是温声解释:“他没有把柄,咱们还不能给他弄出点把柄吗?到时候再让他拿工作出来赔偿,你不就名正言顺可以去厂子里当工人了?”


    接着,他更加压低了声音,凑到胡采蝶耳边说了几句话,胡采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下子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几分钟后,俩人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回了知青点。


    又过了一会儿,离大树不远的杂草丛里钻出个瘦高的身影,边往村口方向走,边嘟嘟囔囔地嘀咕:“这两人干坏事也不找个隐蔽的地方,害我每次都要被迫听壁脚。”


    走到某个岔路口时,这人回首望了眼沈家院子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风雨如磐,浮寄孤悬,哪里还管得了别人的闲事哟!”


    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扭头往一条通往村西头的偏僻小路走去——


    作者有话说:本章照旧50个随机红包


    第38章 “叔叔,你是好人,谢谢……


    家里少了两个孩子,忽然就安静了好多,连汪桂枝都有点不习惯。她抱着个搪瓷缸从灶房里出来,看了眼坐在凳子上发呆的小杰和小石头,说:“来,吃栗子。”


    抓到野猪那回,他们还捡了不少栗子,栗子都晒干放起来了。最近家里伙食好,除了炖肉的时候烧过一次,其他的都还没动。


    炒栗子很香,汪桂枝还奢侈地放了一点点白糖,甜丝丝的。


    小杰和小石头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龇牙咧嘴地剥栗子吃。


    小笛子捧着个栗子,狗咬刺猬一样无处下嘴,最后把个栗子咬得满满都是口水,也没剥开一个。小家伙疑惑地歪了歪头,把个湿哒哒的栗子递给沈半月:“姐姐,吃。”


    沈半月:“……”


    我真是谢谢你。


    栗子都是已经用刀切了开口的,沈半月拿了个栗子,卡着刀口的位置轻轻一捏,三两下就剥出个黄灿灿、圆啾啾的栗子肉。


    她把栗子肉递给小笛子,小笛子冲她露出甜甜的笑,高兴地抓住栗子肉香喷喷吃起来。


    沈半月随手又剥了几个,给几个孩子分完,又给了汪桂枝和沈德昌。


    正劈柴的沈德昌怔了下,接过栗子肉。


    嘴里满满都是香甜绵软的滋味,沈德昌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半晌又低下头,继续劈柴。


    汪桂枝从屋里拿了件沈国强的旧棉袄来拆。


    天气眼看越来越冷,她得趁着这段时间给几个孩子弄一身冬衣。


    沈国强夫妻俩是双职工,收入不错,又没孩子,经济上其实还算挺宽裕的。俩人一个是工作十几年的老师傅,一个是人民教师,平时穿戴上自然也不会太寒碜,穿旧了破了的衣服,就会拿回大队。


    汪桂枝平时会拿这些旧衣服改一改给家里人穿。


    这年头可没人会嫌弃旧衣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穿新衣服的机会那是少之又少,像这种没多少补丁的衣服,在农村那都是大家稀罕的好东西。


    也幸亏分家了,有几件衣服还没被胡槐花搜罗走,不然汪桂枝还真是不知道上哪儿弄料子和棉花给几个小孩儿做冬衣。


    汪桂枝边将拆下来的棉花拢到笸箩里边说:“大队下周要组织民兵上山,公社的民兵队也会一起,猎了猎物,公社民兵会分一点,剩下的大队里面按人头分,要是能猎到野猪,还会在晒麦场杀猪做杀猪菜,到时候你们就又有肉吃了。”


    小杰马上问:“小月姐姐去吗?”


    汪桂枝一愣,随即笑道:“民兵队上山可不会带小孩子。”


    小杰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小月姐姐很厉害的。”


    小石头也跟着叹了口气:“小月姐姐要是能去,肯定能抓到好多好多野鸡,我们就可以每天吃鸡肉了。”


    小杰吸溜了下,说:“还有野猪肉,每天炖红烧肉吃。”


    自从大队长不许大家上山,他们就再也没有野鸡和鱼吃了。


    家里倒是还有野猪肉,只不过,八十斤的肉听起来是挺多,但是汪桂枝做肉干就用了二十斤,剩下的也不敢敞开了吃,也就偶尔割块肉炒个肉丝什么的。


    就这,那一缸子腌肉也在肉眼可见地迅速减少。


    实在是家里吃饭的人多,东西不经造。


    汪桂枝还想着,这回民兵队要是能弄到点猎物,到时候就炖个肉,给几个孩子打打牙祭,哪里想到,这俩孩子野心不小,还想天天吃鸡吃红烧肉。


    她笑道:“那你们想得可够美的。”


    正说笑着,沈文益忽然过来了,他冲汪桂枝和沈德昌打了个招呼,也不进门,招招手:“小月,过来。”


    沈半月把手里剥好的栗子肉往林勉那儿一塞:“你给大家分。”说完就跑出了院子。


    汪桂枝嘀咕:“这个文益,现在都跟小孩玩一块儿去了。”


    沈文益可不知道汪桂枝笑话他越活越小,他过来找沈半月可是有正经事儿的。


    “我打听清楚了,沈国庆那小子相亲被人嫌弃的事,是刘婶的闺女赵英子传出去的。”


    沈文益拉着沈半月蹲在院子外头的荒地里,压着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是在特务接头。


    “刘婶挺精明一人,怎么生这么个脑子有毛病的,上回国强哥领养小孩儿的事也是她说给槐花嫂子的,听说刘婶后来狠狠打了她一顿,她倒好,这回还干,真是记吃不记打。”


    评价了一番之后,沈文益继续说:“至于后面传得满大队都知道,是沈爱珍干的。”


    沈文益脸色有些复杂,忍不住又评价了一番自己这个堂侄女:“沈爱珍可能脑子也有毛病,上回拿开水泼桂枝婶,这回又搞这出,沈国庆那小子是挺遭人恨,可到底是亲叔侄,这么在外头破坏他的名声,这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他不但评价,他还夹带私货。


    沈半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沈文益忽然兴致勃勃问:“现在怎么办,你上回说让我先把事情前因后果调查清楚,然后我们再想办法直接教训罪魁祸首,怎么样,你是要教训赵英子和沈爱珍吗?”


    他上下打量了下沈半月瘦小的身材,摸着下巴说:“你力气是挺大,可赵英子和沈爱珍可都比你大很多,教训她们还是有点困难吧?要我说,小孩就揍小孩,就揍沈爱林一顿算了。”


    沈半月:“……”


    这人还真是心心念念想揍沈爱林一顿。


    她面无表情:“沈爱林没惹我,我干嘛揍他。”


    沈文益无语:“你这小孩儿,还挺有原则。”要不是沈文栋不爱打架,他哪里用得着在这儿撺掇这丫头?他可真是,为家里三个小不点操碎了心。


    “行了行了,回头我要看见他欺负小孩儿,一定揍他。”沈半月摆摆手,“你可以走了。”


    “你这可真是,过河拆桥,用完就扔啊!”沈文益感叹了句,忽然又沧桑地叹了口气,说,“要么算了,反正国庆现在也不受什么影响了,这事儿咱们就到此为止吧。不然回头你打不过,反而被人揍一顿,咱们不是更吃亏?”


    原先他是真的很想揍那些传闲话的,毕竟他们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不费什么力气,可造成的后果却是,可能直接影响到沈国庆找对象。


    可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沈国庆受什么影响,这小子又是当工人又是找对象,这都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实在不行,他回头找机会揍赵瑞和沈爱民一顿得了。


    沈半月没接应沈文益的话,只看他一眼,淡定道:“我心里有数。”


    沈文益以为她听进去了,点点头,起身拍拍裤腿,说:“下星期我会跟民兵队一起去山里,回来给你带肉吃。”虽说行动半途夭折,但是他们一起商量过歪主意,可是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情的。


    沈半月敷衍了两句,让他先走,沈文益以为她想在这再玩会儿,就摆摆手快步走了。


    眼看沈文益走远,沈半月从地上捡了根小棍子,随意地往地上戳来戳去。


    这片荒地土质不好,土里都是小石子,平时也就小竹子、小杰他们会跑这里来挖蚯蚓、捡石子。


    沈半月这么蹲着,如果有人看见了,也只会以为她是在这儿玩。


    小孩儿嘛,什么都东西都能玩。


    就这么无聊地戳了好几分钟,荒地边沿上那片小树丛里终于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从几棵小树后面钻了出来。


    沈半月扭头看去,看清楚那人的样子后,她不禁诧异地挑了下眉。


    她其实早注意到小树丛里的动静了,只是以为是大队里的社员或者小孩儿,怎么也没想到是住牛棚里的人。


    这个戴眼镜的男人,沈半月记得是叫聂元白。


    原书里面小笛子和那个叫谢听琴的婶子感情不错,不过那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那时候其实距离谢听琴他们平反已经没多久了。


    那年山溪县好几个公社都遭了灾,大队里面家家户户粮食都不够吃,牛棚里几个人的粮食还被人偷了,几个人差点没饿死。


    谢听琴饿着肚子去山上挖野菜,野菜没挖着几根,人却差点晕倒,刚巧碰见几个小孩儿,其中就有小笛子。


    沈国强两口子毕竟有工作,花钱买了粮食送回小墩大队,所以沈家其实还好。


    小笛子给了谢听琴两颗糖,后来又回家偷偷拿了一小袋红薯,送去了牛棚,后面又偷偷和谢听琴来往了几次。


    再后来谢听琴他们平反,因为感激这小姑娘的救命之恩,谢听琴每年还会给小笛子寄东西,等到小笛子去了京市,谢听琴也一直想法子关照她。


    不过因为小笛子基本都是跟谢听琴在来往,所以原书里对吕方和聂元白着墨不多。


    吕方因为是谢听琴的丈夫,出场的机会还多一点,聂元白基本就没几句话。


    只知道这人后来进了什么保密单位,还挺厉害的,谢听琴给小笛子撑腰的时候,他也派自己的学生来帮忙了。


    知道原书剧情的一个好处就是,结合原书的描述与情节,再对照对方现实中的行为,能很容易判断出这个人大致的品行。


    至少这个聂元白应该不是什么奸险小人。


    就是不知道他一个未来的科研大佬,干嘛躲在小树丛里偷听她和沈文益说话?


    沈半月不知道的是,聂元白也很无奈。


    他这人习惯未雨绸缪,别人被下放到牛棚,或许就安安分分成天窝在牛棚不出门了,但聂元白不是。他发现小墩大队管理比较宽松,不限制他们活动范围后,一有空就会在村子周围晃悠,了解村子地形,还会从小孩身上套套话,了解村里的一些情况。


    碍于身份,他会尽量往偏僻的地方走,看见人也会尽量躲避。


    大概就因为这,下放到小墩大队以来,他被迫知道了不少秘密,毕竟许多人干私密事,也喜欢往偏僻的地方走。


    就说今天吧,他不但听见那两个知青商量坏主意,他竟然还听见了那个叫沈文益的小伙子和个小孩儿商量揍人……聂元白一时竟不知这两拨人谁更离谱一点。


    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眼前的处境,也容不得他管闲事。


    只是这孩子之前帮过他们,而且他已经知道了,这几个孩子都是被拐卖解救以后养在沈家的,如果沈家出了什么事,很有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甚至没准会放弃养他们。


    聂元白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过来给人示个警。


    只不过他其实还没想好怎么给沈家人示警。


    倒是先听了一耳朵的“秘辛”。


    聂元白被个小孩儿清凌凌地盯着,莫名感觉有几分不自在。


    这孩子的眼神实在太锐利了,一点也不像十来岁的孩子,他一个成年人,竟然有种被这孩子看透了的错觉。


    聂元白坚信这是错觉,并且觉得其实在这儿碰见这孩子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他走过去,学着沈文益的样子,蹲到沈半月旁边,压着声音说:“我刚刚在那边解手,不小心听见了你们说话。”


    眼神锐利是错觉,但这孩子的眼神确实告诉他,她知道他听见了。


    沈半月“哦”了一声,没说信或者不信。


    毕竟这个谎撒得太没技术含量了,他一个住村东头的,跑到村西头别人院子后头解手,这话别说她不是真的九岁,就算真的九岁也不能相信啊!


    聂元白也不管她信不信,接着说:“我之前在知青点外头,呃,就跟刚刚一样,也是在解手,呃,不小心也听见了一些话。”


    沈半月:“…………”


    大叔,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你是什么动物吗,到处蹿,到处解手?


    说谎也别给自己抹黑啊喂!


    聂元白清了清嗓子,也感觉到了一丝尴尬,不过还是继续说:“小月,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今天叔叔跟你说的话,你回头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是我跟你说的?”


    换了别的熊孩子,聂元白还真不敢冒险相信,但是这个小丫头,机灵,善良,做事很有章法,聂元白倒是愿意相信一次……当然,他也做好了被“出卖”的准备。


    沈半月眨眨眼,露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懵懂的表情,然后乖巧点头:“我不会说的。”


    聂元白也点了点头,迟疑了下,才说:“知青点的胡采蝶和朱俊才你认识吗?”


    沈半月暗暗挑眉,心说这位不愧是以后能成大佬的人物,这才多久啊,竟然连村里的知青都认识了。


    她都还没认全!


    想了想,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胡知青我认识,我们有一回上山采菌子,碰见她扭了脚,一开始说走不了路,后来很快又好了,自己走了,反正奇奇怪怪的。”


    聂元白面色复杂,斟酌了下,才说:“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像是那些拐卖孩子的,就是坏人。这个胡知青和朱知青,也是不太好的人。胡知青说自己扭了脚,应该是骗你们的,就像有些坏人,会拿糖骗孩子一样,其实他们是为了达到某种不好的目的。”


    他尽量用小孩儿能听懂的话解释,眼看沈半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于是继续说:“因为上回用扭脚的借口没有达到目的,所以他们想出了更坏的主意。”


    沈半月张了张嘴巴,一副惊讶的样子。


    聂元白继续说:“你国庆叔叔是不是每天早上会去自留地?”


    沈半月想了想,点点头:“好像是。”


    沈国庆同志挺勤快的,尤其分家以后,自留地的活儿基本都是他在干。自留地是各家自己的地,所以一般大家会选择在早晨上工前、中午休息时或者是下午下工以后去干活。


    沈国庆习惯早起,所以都是早晨去的。


    想到这里,沈半月眯了眯眼,看来胡采蝶和那个什么朱俊才,已经关注沈国庆很久了,把他的习惯都摸得清清楚楚的。


    聂元白又斟酌了下,才说:“胡知青和朱知青商量了,要在自留地埋伏你国庆叔,呃,揍他,然后做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你回头能不能想办法提醒一下你国庆叔?你可以说自己在知青点外面草丛里解,呃,玩的时候听见的。”


    沈半月:“……”


    我听见了,你想教我抹黑自己。


    不过。


    聂元白碍于她是个小孩,话说得含糊其辞,但是沈半月又不是真的小孩,她自然是听懂了。


    这两个知青准备在自留地埋伏沈国庆,揍他,不对,应该是袭击他,做一些不好的事情,唔,应该是一些能让沈国庆留下把柄不得不给他们一些好处的事情。


    基于目前这个时间点,其实他们的目的也很好猜,多半是冲着工作指标来的。


    沈半月垂了垂眼,再抬头时已经又是一副懵懂、惊讶又不安的表情,她似乎有点被吓到了,但是很快又镇定下来,重重地点头,说:“我知道了,我会提醒国庆叔的,这些人太坏了!”


    她犹豫了下,又说:“叔叔放心,我不会把你说出去的。”


    聂元白舒了口气,笑了下,说:“叔叔相信你。”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附近没什么人,于是站了起来:“那叔叔走了。”


    沈半月蹲在地上看着他,冲他露出个笑容:“叔叔,你是好人,谢谢你。”


    聂元白失笑:“你也是个好孩子。”说完快步往小树丛走去,很快消失在树丛杂草间。


    沈半月在原地又蹲了会儿,等站起来的时候,脚都已经麻了,她甩了甩手,慢慢悠悠地回了院子。


    她一进门,汪桂枝就奇怪地问:“文益找你干嘛呢,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


    沈半月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去茅房了。”


    说完后表情顿时僵了僵。


    要不说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呢,就这么一会儿,她就学会抹黑自己了。


    汪桂枝笑道:“怪不得一直揉腿呢,腿都蹲麻了吧?”


    沈半月:“……有一点。”


    说着她舀水洗了把手,然后就进了自己睡的那屋,从“百宝袋”里找出一截几乎快握不住的铅笔头,又找出两张捡来的破纸片,分别写上一句话。


    做完这些,沈半月把铅笔头放回“百宝袋”,习惯性检查了下“百宝袋”里的东西,才出了屋子。


    沈国庆是快傍晚了才回来的,说是两家人在公社又做了下笔录,还和公社的人一起拍了照,反正走了一些流程,后面戴向华亲自送他们搭最后一班车走的。


    他们会先在县里待一晚,明天县里直接派车送他们去江城,他们再从江城各自坐火车回家乡。


    除了这些,沈国庆还带回一个消息,说那两家人临上车了才告诉他,他们留了东西在各自睡过的床底下,是给他们和孩子们的。


    几个孩子进屋把两家人留的东西拖出来,满满两个大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的是糖果、饼干、麦乳精、布料什么的,另一个袋子里面是红薯干、笋干、果干、鱼干什么的。


    “我说他们来的时候大包小包的,回去怎么东西好像少了呢。”汪桂枝恍然道。


    “可不是,早晨匆匆忙忙的,也没注意,后面我一想,他们行李是比来的时候少了。”沈国庆挠挠头,“这可怎么办?”


    汪桂枝摆摆手:“不是说了给孩子们的吗,收着吧,等年前咱们再弄点东西寄过去回礼吧。”


    沈国庆点头:“那行。”


    他正想把东西收拾起来,谁知人还没站直,老娘突然伸手往他背上呼了一下:“你个臭小子,你可真行,什么事情都瞒着我呢?”


    沈国庆一脸懵:“我什么事情瞒着你了?”


    汪桂枝打量他一眼,呵呵一声,反问:“进村的时候没怎么遇上人?”


    沈国庆更懵了:“啊,这个点大家不都做饭吃饭呢吗,村口没人,我一路骑着车就进来,是没怎么遇上人。”


    就是去大队长家还自行车的时候,大队长表情有点怪怪的,还拍着他肩膀说什么“长大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沈国庆以为他说的是工作的事,大队长之前就知道的,办手续也得经过他的手不是?


    小杰悄悄从袋子里抓了把糖,跟小伙伴们一人一颗分了,才大声说:“你和周护士处对象,汪奶奶不知道!”


    他叽叽喳喳地学着汪桂枝说话:“臭小子,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不靠谱,这种事情怎么能不说呢,就他那傻乎乎的样儿,不找我商量商量,也不怕回头把媳妇儿给作没了。臭小子,老娘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这一个个娃娃都知道了,我这个亲妈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东西。臭小子,可真会给我找事,这可真是打我个措手不及,也不知道是年前结婚还是年后结婚,别说钱了,我这攒票都来不及。臭小子,臭小子,臭小子哟!”


    连珠炮似的,一点不带喘的,非常有说相声的天赋。


    沈国庆:“……”


    汪桂枝:“……”


    一时间,母子俩竟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汪桂枝轻轻拍了小杰一下:“哎哟,你这娃儿!”把她背后叨叨的话都给学出来了。


    这么一闹,汪桂枝倒是不好再对儿子兴师问罪了,干脆一拍裤腿,起身说:“得了得了,赶紧收拾收拾去挑水,我这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还没做饭呢。”


    脚步略显匆忙地进了灶房。


    沈国庆挠挠头,拿了扁担和水桶,出门去挑水。


    沈半月看看天色,回头跟林勉说:“我出去一下,你看着点小笛子。”说完跟着也出了门。


    太阳已经下山,天边连晚霞都只剩个尾巴了,天色正处于将黑未黑的暧昧阶段,光线有一些,却又有些模糊。


    沈半月绕到院子后面,走了之前聂元白走的那条小路,飞快往村东头跑。


    没多久,她就跑到了沈家老宅的院子外面,观察了下周围地形,她轻轻一跃,蹿上了院墙外面的樟树。


    沈国兴家里也还在做饭,胡槐花在灶房里骂骂咧咧。


    一会儿骂沈国兴没用,两个兄弟都当了工人,就他个泥腿子,一辈子埋在小墩大队这片烂泥里,一会儿又骂老天爷没眼,沈国庆那种大傻子,凭什么过上好日子,还谈上个当护士的对象,一会儿又骂这家里一个个的,都只知道吃,不知道搭把手干活,一会儿指名道姓骂沈爱珍是懒货,一会儿阴阳怪气内涵柳婷婷,反正就没一个让她能顺心的。


    没多久,沈爱珍阴沉着一张脸从灶房走了出来。


    沈半月瞅准机会,把裹着纸条的石子精准地扔到了她眼前——


    作者有话说:本章50个随机红包


    宝子们太聪明啦,很多人都猜到了哟


    第39章 该说不说,沈半月觉得自……


    沈半月将纸条扔过去的同时,人已经无声无息地蹿到了另一边的树上,她看到沈爱珍捡起纸条,看清楚纸条内容后,脸色变幻,最后露出个幸灾乐祸的表情。


    随后沈爱珍飞快跑出院子,跑到沈半月之前藏身树底下,到处转悠寻找了一番,毫无所获之后,她在树底下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胡槐花在院子里大骂着喊她,她才匆匆回了院子。


    沈半月看着她进了灶房,这才悄无声息地下了树,快速往另一个方向蹿了出去。


    她在村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村子大致的布局还是知道的,也知道刘婶子家在哪里。


    离开村东头以后,沈半月就直接去了刘婶子家。


    刘婶子就两个孩子,老大叫赵瑞,已经结婚生子,小的叫赵英子,和沈爱珍差不多年纪。


    赵英子和沈爱珍之前都在公社读初中,但是沈家分家以后,沈爱珍好像就不怎么去学校了,赵英子倒是在读书,但据说也隔三岔五地就请假待家里。


    不过不管赵英子有没有去上学,今天肯定都在家,因为今天是周六,明天礼拜天不上学。


    果然,沈半月如法炮制,在刘婶子家外头待了没多久,就找到机会扔了个纸条给赵英子。


    赵英子看到纸条以后,除了幸灾乐祸,还露出了几分兴奋的表情。


    这姑娘的性格怎么说呢,好像真有点唯恐天下不乱。


    两张纸条扔完,沈半月就飞快地往回跑。不过,哪怕她速度已经很快,可毕竟是在村子里从西到东又从东到西地转悠了一大圈,还是用了不少时间的。


    一进院子,她就被汪桂枝给堵了个正着:“跑哪儿去了,饭做好了还得到处去找你吃饭。”


    沈半月看了眼站在汪桂枝身后的林勉,看到他指指茅房的方向,又双臂交叉比划了一下,马上把到嘴边的借口咽了回去,改口说:“我看饭还没好,就出去玩了下。”


    孩子都贪玩,哪怕沈半月平时挺靠谱,在汪桂枝眼里也是个会捞鱼、会打架的小孩儿,所以汪桂枝也没觉得奇怪,只是说:“赶紧洗手吃饭,晚上就吃玉米糊糊,早晨做的饼,每个人分半块哈。”


    玉米糊糊做着简单,难怪沈半月在外头转悠了一圈,饭就已经做好了。


    肉固然好吃,但毕竟是少数,这年月平时大家还是吃粗粮比较多。


    沈半月这个经历过末世,喝过脏水,啃过压缩饼干,在丧尸堆里抢过粮食的人,对各种食物都接受良好。


    沈家的玉米粉磨得细,不怎么喇嗓子,糊糊里面汪桂枝还切了一点点,真的就是一点点的咸肉,玉米的清甜中夹杂几许腊肉的咸香,其实还挺好吃的。


    而且,边吃饭边听汪桂枝唠叨沈国庆,叮嘱他在人姑娘面前好好表现,也挺有意思的。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汪桂枝忽然对沈国庆说:“明天你要去公社,自留地就不用拾掇了,回头我和你爹去瞅瞅就行了。”


    沈半月抬头看着母子俩,轻轻地眨了眨眼。


    沈国庆扒拉完最后一口,把碗筷一收,说:“反正我早上睡不着,干完活儿再去公社完全来得及。而且,我再去拾掇拾掇,把该干的活儿都干了,回头我去了县里,你们干起来也轻松一点。”


    老两口虽说身体不错,可到底年纪大了,沈国庆自觉年轻力壮,完全可以多干点。


    汪桂枝想了想,说:“那行吧,我估摸着你也睡不着,不如去干活。”


    沈国庆:“……”


    他说自己早上睡不着,他妈就直接认定他是睡不着了……不过,他挠挠头,嘿嘿笑了下,想到明天就能正式跟周瑶瑶把关系定下来,他确实有点激动。


    这两天他其实路过公社好几次,只是都来去匆匆的,要么就是有其他正事儿,倒是一直没机会去找周瑶瑶。


    要不然,其实办好工作手续,他就想去找她了。


    沈国庆勤快地收拾着桌椅板凳,沈半月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忙碌又兴奋的背影,一时有些复杂难言。


    命运的齿轮刚刚似乎差点卡了一下,不过现在又继续轱辘轱辘转动了。


    一夜时间悄然过去。


    天还没亮,沈半月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很轻的走动声,她睁开眼睛躺着缓了缓神儿,起身安安静静地穿好衣服,在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后,她轻轻打开房间,跟了出去。


    院子里其他人都还睡着,准确地说,整个大队大部分人都还睡着,村子里到处都安安静静的。


    出了院门,沈半月远远地坠在沈国庆身后。


    大概是确实有了媳妇儿比较兴奋,沈国庆今天起得比平时还要早,外头都还黑着呢。


    也不知道那些准备算计他的人,会不会被他打个措手不及,来不及蹲他?


    没多久,沈半月就知道自己低估了做坏事人的决心和毅力。


    快到沈家自留地的时候,沈半月就发现了某些人的踪迹。她悄无声息地靠近离自留地不远的一片树丛,轻轻一跃,就鬼魅般上了树梢,跟一只毫无重量的小鸟一样藏身在了枝叶之中。


    而就在她所在的这棵树下方,一男一女躲在杂草丛中,以沈半月的视力能很清楚地看到,女的就是胡采蝶,另一个男的,她倒是从没见过,应该就是聂元白口中的知青朱俊才了。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尤其是这种凌晨的时间,这俩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躲在这儿的,沈半月甚至能看到俩人因为寒冷身体在轻微地发抖。


    其实沈半月挺好奇的,沈国庆一个大小伙子,还是常年干农活的,力气肯定是不小的,反倒这两个知青,一看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那种,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有能力“暗算”沈国庆的?


    不过在这之前,沈半月更好奇的是沈爱珍和赵英子的选择。


    她昨天给这两人丢的纸条上写着相同的一句话:沈国庆和人大清早在自留地搞破鞋。


    这是她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推测出的胡采蝶、朱俊才想要算计沈国庆的内容。


    沈半月倒也不是一定要找沈爱珍和赵英子的麻烦,给她们丢纸条,其实也是给了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


    如果她们心存善念,或者不想惹麻烦,当做没事发生,沈半月就准备放她们一马,不找她们的麻烦。


    如果她们有什么恶毒的想法,沈半月准备趁今天把这些满肚子坏水的人一起教训了。


    她从枝叶间向周围望去,很快,在一个小土堆后面和一个杂草丛中发现了沈爱珍和赵英子的身影。


    要不说,千万不要低估了做坏事人的决心和毅力。


    对一切毫无所觉的沈国庆,扛着锄头,迈着轻快的脚步,甚至还吹着口哨,走向自己家的自留地。


    这个季节,自留地里的青菜长势正好,叶子与叶子挨挨挤挤,沈国庆就着已经有些蒙蒙亮的天色,小心地避开那些正茁壮成长的蔬菜。


    口哨声越来越近,就在他靠近沈半月他们这一片树丛的时候,他似乎是一下子踩空了,突然踉跄了下,没稳住身形,一下子扑跪在地上。


    就在这一瞬间,躲在杂草丛里的人一齐蹿了出去,胡采蝶从背后抱住沈国庆,一声妖娆动人的“国庆哥”,沈国庆被吓得一激灵,挣扎着就想躲开,就在这时,朱俊才已经扑过来了,他一把捂住了沈国庆的嘴,沈国庆徒劳地挣动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树梢上的沈半月看得清清楚楚,男知青手里有块手帕一样的东西。


    她眯了眯眼,果然,敢干坏事,就不可能毫无准备。


    而就在胡采蝶一声“国庆哥”喊出来以后,沈半月眼角余光瞟到,躲在小土堆后面沈爱珍撒腿就往村子里跑,而杂草丛后面的赵英子则是趁机又往这边蹿了蹿。


    胡采蝶和朱俊才已经在脱沈国庆的衣服了。


    赵英子的角度,大概只能看到这边草丛窸窸窣窣乱动,这姑娘好奇心忒大,竟然又偷偷摸摸往这边挪了挪,胡采蝶和朱俊才不知道是太紧张了还是太忙碌了,总之压根没发现有“观众”对他们的“剧目”十分好奇。


    沈半月思考了一秒钟,觉得真让他们扒了沈国庆的衣服,回头自己还要帮忙穿上,有点麻烦,于是当机立断,身体轻轻一点树梢,悄无声息跳到了赵英子身后。


    赵英子感觉脑袋后面似乎刮过了一阵轻风,正想回头,突然侧颈一疼,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半月轻松拎起赵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胡采蝶和朱俊才,俩人听见声音,一回头,就见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向他们扑了过来。


    正是天色将将亮起的时候,光线晦暗不清,田野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山上不知名的鸟鸣声。


    这种环境下,刚刚干完坏事的俩人一扭头看见个披头散发的人扑过来,顿时吓得一阵尖叫“啊啊啊,鬼啊——”,然后就被“鬼”砸得扑倒在了地上。


    他们挣扎着想要推开身上的“鬼”,突然颈侧一疼,眼前一黑,就双双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人再没机会看到,“鬼”的身后,其实有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都晕了。


    沈半月看了几人一眼,先拎起赵英子,盯着这姑娘看了几秒后,又把胡采蝶拎了过来。


    她举起胡采蝶的手,就跟举了个苍蝇拍似的,啪啪啪,往赵英子脸上一连扇了十个巴掌,两侧各五个巴掌,赵英子的脸马上肿成了猪头。


    沈半月拎着赵英子,把她放到田埂边,随便给她摆了个造型。


    又在她身上掏了掏,从她裤兜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那纸条本来就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涂满了铅笔灰,沈半月随便揉了揉,原本就有些模糊的字迹顿时更看不清了。


    随后沈半月又往回走,低头看了看瘫在那儿的胡采蝶和朱俊才,她先给胡采蝶头发揉乱了,又帮她外衣脱了,再把里衣的扣子也解了几个,然后把她放到杂草丛里,也摆了个姿势。


    接着是朱俊才,沈半月也懒得帮他脱衣服了,直接随手撕吧撕吧,就给他衣服撕开了,然后将他拎到草丛边,也摆了个姿势。


    顺便还把扔在地上的那块帕子也给他放回了手里。


    全部弄好以后,沈半月抱着手臂欣赏了下自己的“创作”,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该说不说,沈半月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创作天赋”的,人物动作和谐自然,整体布局非常的有故事性。


    这才一把拎起沈国庆,顺手捞起掉落地上的锄头,轻轻松松地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绕了个圈儿,把沈国庆放到另一条路的路边,又给他摆了个抱着锄头沉思的造型,这才飞快地蹿进了村子,没多久,就回到了沈家的院子。


    就在沈半月推开自己屋的门时,隔壁的门忽然开了,林勉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沈半月,他似乎一愣:“小月姐姐?”


    沈半月回头冲他笑笑:“我去了趟茅房,还有点困,回去睡了啊。”


    林勉还有些迷糊的样子,点点头:“嗯,我也去一下茅房。”说完,踢踢踏踏飞也似的跑了。


    沈半月:“……”


    回屋以后,沈半月真的衣服一脱,就钻进被窝睡回笼觉了。


    人物和故事框架已经到位,后面是观众自由发挥的时间,不关她的事了。


    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沈半月一睁开眼睛,就听见旁边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姐姐醒啦!”


    沈半月扭头看去,小笛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大概是自己胡乱套了件衣服,衣服套得歪七扭八的,整件衣服堆在脖子上,跟个大号围脖似的。


    估计是觉得冷,除了“围脖”的位置,身体大部分还缩在被子下面,看上去就跟床上长出了个大蘑菇似的。


    “小笛子,肚几饿!”小家伙缩在被子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沈半月失笑:“饿你怎么不起床?”


    小笛子马上笑得露出小米牙:“小笛子,不会哟,等姐姐。”


    沈半月揉揉她的脑袋,爬起来穿好衣服,然后又给小家伙身上衣服脱了,重新穿好,这才一把拎起她就往外走。


    院子里坐了好几个人,除了汪桂枝、沈国庆,还有沈振华和沈文益。


    沈半月脚步微微一顿,不落痕迹地打量了沈国庆一眼,在几人发现之前,就快速拎着小笛子跑出院子去了茅房。


    回来以后一通洗漱,汪桂枝说:“把小杰他们几个也喊起来吃饭吧,我听他们在屋里闹了。”


    天气越冷起床困难程度越高,这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小孩子们尤其,通常是醒了也窝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


    沈国庆点点头,起身去喊小孩儿们起床,不过他那样子明显有点奇怪,浑浑噩噩的。


    “小叔怎么啦,没睡醒吗?”沈半月拎着小笛子一起在小凳子上坐好,一副好奇的样子,“他怎么还没去公社呀,不是和周护士说好了去公社吗?”


    汪桂枝失笑:“你个人小鬼大的,管的事情还挺多。”


    沈半月认真道:“小叔找个对象不容易,可一定得上心,好好表现呐。”


    汪桂枝笑得更厉害了,这些话都是她昨晚跟沈国庆说的。


    几个小孩儿都被沈国庆喊起来了,沈国庆又回来在小凳子上坐下。


    沈半月干脆问他:“小叔,你怎么了?”


    沈国庆回头看她一眼,想了想,压低声音说:“小月,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沈半月:“……”


    汪桂枝一巴掌呼在沈国庆背上:“说什么呢,教坏孩子!”


    沈国庆这回非常硬气:“怎么就教坏孩子了,我又不是瞎编的,不然你们说说,我明明已经走到自留地了,还摔了一跤,被人捂住嘴弄晕了,怎么我醒来却在第五小队那一片的路边呢?离着自留地老远呢,总不能我晕了以后自己飞过去的吧?”


    沈振华难得皱着眉头,似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显然是不相信什么神仙鬼怪的。


    他问:“会不会是大清早的你醒太早,走路上困了不小心睡着了?”什么摔一跤,什么被人捂住嘴弄晕了,没准都是做梦的。


    沈国庆:“谁出门干活还能在路上睡着啊,我这干完活还要去公社呢,哪会半路坐那儿睡觉?再说,我平时去自留地,也从来都不走第五小队那条路啊!”


    沈振华迟疑了下,又说:“那会不会是有人救了你,把你扛到那里的?”


    沈国庆摇头:“人家救了我,弄盆水把我泼醒不就得了,干嘛还特意给我扛到那儿去?”


    这确实有点说不通。


    沈国庆斩钉截铁:“所以一定是神仙救了我。”


    汪桂枝马上又是一巴掌呼在他背上:“祖宗哎,你就少说一句吧,你是真不怕人家给你抓革委会去啊,到时候别说工作了,你就擎等着天天挨批吧!”


    沈国庆抿抿嘴,没再吭声。


    他毕竟是要去厂子里上班了,这话传出去,确实可能会影响他工作。


    “反正不管怎么样,你早上去过自留地的事,别再往外说,回头要有人问起来,就说走到半路发现锄头坏了就又回家了,千万别跟自留地那些事牵扯上。”


    沈振华,想了想,又说,“总归有神仙帮你也好,有人帮你也好,反正都是好事,咱们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


    说完,他又看向沈半月,笑眯眯道:“小月也不会跟外面人说的,对吗?”


    沈半月点点头,随后又摆摆手:“说小叔遇到神仙吗,没有人会信的啦!”


    除了沈国庆外,其他几个大人都笑了起来。


    平时挺能叭叭的沈文益今天倒是没怎么吭声,沈半月也没特意去观察他,眼看林勉他们都起了,她就自己进了灶房,去锅里拿吃的了。


    沈文益说了声“我去帮小月”,起身跟着进了灶房。


    沈振华疑惑道:“文益什么时候跟小丫头这么好了?”


    汪桂枝笑道:“可不是,俩人可要好了,跑出去嘀嘀咕咕的,还不让人听。”


    沈振华失笑摇头。


    灶房里,沈半月先去把灶洞留着温饭的柴火埋进灰里,沈文益狗狗祟祟地跑过来蹲在旁边,轻声说:“小月你知道吗,赵英子和沈爱珍倒霉了。”


    他一脸复杂:“咱们昨天还商量怎么教训这俩一顿呢,结果今天一大早,她们自己先给自己作死了。”


    沈半月埋好柴火,站起来,拿了一摞碗到灶台边,边舀粥边说:“文益叔,你这么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教训的她们呢。”


    沈文益:“……怎么可能,我哪有那个能耐!”


    他叹了口气,又说:“咱们之前商量的那些,你赶紧忘记了吧,不然被人知道,回头还真以为咱们跟这事儿有什么牵扯呢。反正她们已经倒霉了,既然老天爷已经惩罚了她们,咱们就别管了。”


    沈半月看他一眼,爽快地点了点头:“行。”


    随即她又一副好奇的样子,问:“她们怎么倒霉了?”


    说到这个,沈文益顿时满脸的一言难尽:“村里有一对知青,呃,他们想做一点你们小孩子不懂的坏事,那俩丫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跑去看热闹。”


    沈半月眨眨眼,非常纯良地“哦”了一声,体贴地没有问什么是小孩子不懂的坏事。


    沈文益松了口气,继续说:“那俩丫头,一个不知道被谁,也许是被那对知青吧,揍得脸肿成个猪头,还有一个看热闹不算,还回村里把人喊过去,然后自留地里那仨就都觉得自己是被她阴了,不管不顾冲上去就给人一顿揍,又给揍成了个猪头。”


    说着沈文益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早上起晚了,没赶上趟儿,没看着当时的情况,听说打得可激烈了,要不是村里人拉着,横竖得打坏一个。”


    早知道有这样的热闹,他怎么也得爬起来去看啊!


    他忍不住感叹:“老话说的对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沈半月抽了抽嘴角,一时竟不知道该为沈文益这种为了热闹奋不顾身的精神鼓掌,还是替正经人沈振兴生出这么个宝贝儿子表示无语。


    其实沈半月都不用怎么打听,这事儿没多久就传遍了大队。


    只不过事情经过到底如何,大队里有好几个版本。


    有人说是,两个知青搞破鞋,被沈爱珍和赵英子撞见,知青抓住赵英子揍了一顿,沈爱珍跑了,赵英子气沈爱珍逃跑,所以又跟知青一起把沈爱珍揍了一顿。


    不过这个版本没办法解释沈爱珍和赵英子为什么一大早的跑去自留地。


    也有人说,是男知青对女知青图谋不轨,被沈爱珍和赵英子发现,俩姑娘一个留下来和男知青搏斗,一个跑回村里搬救兵。


    不过这个版本没办法解释赵英子最后为什么要揍沈爱珍。


    也有人说,几个姑娘都看上了那个男知青小白脸,女知青勾引男知青,兔子想先把窝边草给吃了,结果被沈爱珍和赵英子发现,于是四个人混战一团。


    不过这个版本无法解释沈爱珍为什么要跑回村里喊大家过去。


    ……


    至于这四人在大队部交代的版本,几个大队干部听了以后就更觉得离谱。


    男女知青说他们只是早上睡不着,出来找地方背诗的,哪知道被人偷袭晕倒了。


    赵英子和沈爱珍则都信誓旦旦说,有人告诉她们沈国庆和人在自留地搞破鞋,她们是怀着一腔正义之心去捉奸的,而且俩人还都说自己看见了沈国庆,后面一个跑回村里喊人,一个被人偷袭晕倒。


    但是沈爱珍说她的纸条已经烧了,而赵英子塞在裤兜里的纸条,取出来的时候已经看不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了。


    而男女知青正相反,他们信誓旦旦说自己没见过沈国庆。


    这么一通听下来,几个大队干部觉得,这四人都没说实话,不过他们也不想知道了,总归女知青说男知青没有对她不轨,其他的事大队根本懒得管。


    不过这件事总归影响不好,最后大队干部一商量,以“无故斗殴,扰乱大队生产秩序”为由,直接罚了四人每人干三个月掏粪的活儿,两个人一组,正好,大队半年的掏粪活儿有人干了。


    另外,胡采蝶和朱俊才那副样子被人看见,大队也不暗示了,干脆明示,让他们处了对象就赶紧结婚,不然真被人举报搞破鞋,到时候影响大队,他们也得被抓去劳改。


    村东头牛棚外头,聂元白若有所思地望着村西方向,喃喃道:“这沈家还挺有手段的,给了他们一个消息,他们就能举一反三,反客为主。”


    摇摇头,聂元白一矮身回了牛棚。


    多事之秋,最近他也消停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本章50个随机红包


    第40章 “你知道吃软饭需要什么……


    沈国庆活了二十年,还是头一回受到这么大的关注。


    从家里往外走的短短一段路,就接二连三地被人拉住说话。有问他工作事的,有问他对象事的,还有问他早晨有没有去过自留地的。


    谁让这两天村里一件稀罕事接着一件稀罕事,件件都能跟他扯上关系呢?


    他只好一遍一遍地跟人说:“哎,是要去县里上班了,不是我哥,是上回的军人同志帮忙介绍的。”


    “哎,是处了个对象,刚处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婚,看对象的意思。”


    “哎,呃,不不不,我今早倒是想去自留地,半道儿上锄头坏了,就没去成,这不还要去公社嘛,干脆就算了,反正自留地的活儿也不多了。知青,赵英子,沈爱珍?事儿我倒是听说了,究竟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那片自留地也不是我们一家,您问问其他人呗?”


    ……


    然后沈半月就接茬说:“婶子,您再拉着我小叔,他就赶不上见他对象了,回头他对象生气不愿意结婚,汪奶奶一准儿得找您要说法。”


    “这位奶奶,还有这位伯伯,你们想知道自留地的事,怎么不去知青点呐,要么去刘婶子家,或者是村东头,我刚看有好几个婶子都往那几个地方去了呢。”


    看热闹看到人家门口去,这种事情社员们原本是不好意思干的,现在一听有人已经打前阵去了,大家交换了个蠢蠢欲动的眼神,很快就纷纷说着“哎哟,我去找老刘问问哪儿有小鸡崽”、“我去村东头溪里提桶水”、“哎哟,对了,前两天我听小钱知青跟人借鞋样,谁家鞋样有我做的好呐,我给人送去”,匆匆忙忙地跑了。


    至于到了地方没看见打前阵的人,嗐,他们都是有正经事儿的,怕什么,再说这么多人呢。


    沈国庆、沈半月还有小笛子,仨人跟后世明星出街似的,好容易穿越人群,上沈振兴家借了自行车。


    沈振兴同志把他的心头宝推出来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舍不得。


    这几天沈国庆可跟他借了好几次车了,问题是他还不能不借,这去县里上班、送两个娃娃还有处对象,都是正经事儿。


    就是沈国庆这傻小子,最近正经事儿未免也太多了点。


    临行前,沈振兴忍不住又叮嘱了遍“好好骑,别尽往窟窿里蹿,回头给轮胎弄坏了”,完了又嘱咐沈国庆管好嘴巴,别尽瞎说些蹲劳改农场的话,这才眼巴巴地看着沈国庆载着两个小丫头骑远了。


    这年头男女青年单独在外头,容易被人举报,加上早晨自留地里刚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汪桂枝不放心,干脆让沈国庆带着两个丫头一起去公社。


    于是沈半月和小笛子就这么华丽丽地成了沈国庆同志的爱情护卫——又名电灯泡。


    —


    村子里,知青点、刘婶子家还有村东头沈家老宅,俨然已经成了小墩大队的“热闹打卡点”,社员们自发开动脑筋,想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跑上门去凑热闹。


    打卡点一,知青点。


    “哎哟,文化人就是不一样哈,大清早的跑去自留地背诗。”知青点里,一位借口来找知青问个字的嫂子笑着和周围人交换了个眼神,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甭管有没有文化,这年轻男女就是爱钻小树林哈,听说衣服都撕破了呢,啧啧啧。


    胡采蝶脸上还带着伤,嘴角都破了,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甲紧紧抠进掌心,露出个僵硬的笑容:“就是感觉早晨舒服,随便到处逛逛。”


    另一位借口送鞋样过来的婶子就直白多了:“你和朱知青处对象呢吧,虽说你们都离家远,家里长辈管不着,可处对象也不能乱来哦,咱们大队一向风气很好的,咱可得注意影响。”


    胡采蝶脸色更难看了,不过她没吭声。


    稍一停顿,婶子干脆又问:“你和朱知青什么时候结婚呐?”


    听到这个问题,胡采蝶微微一愣。


    她是想嫁个条件好的,过好日子,要是像朱俊才说的,能去厂子里面当工人,当然是最好……可如今的情况,似乎也只能和朱俊才结婚了。


    和朱俊才结婚,其实也可以。


    她还是很喜欢朱俊才的,要不然也不会什么事情都听他的,而且,朱俊才还是京市人。胡采蝶这么想着,脸上表情终于好看了些:“等回头商量商量再说吧。”


    各位婶子大嫂们倒是也没什么恶意,纯粹就是闲得无聊看热闹,再说人家正儿八经处对象,又不是搞破鞋,她们也不会用有色眼光去看胡采蝶。


    听胡采蝶这么说,大家马上热情给她出主意。


    旁边男知青的宿舍倒是没这么热闹,毕竟婶子们也不好意思跑人小伙子住的屋子里来,而村里的老爷们儿平素嫌弃知青不会干活,跟男知青也来往不多。


    准备地说,男知青宿舍里不但不热闹,相反还非常安静,空气凝固,气氛压抑。


    知青点里一共住了五个男知青,一个大开间,两边靠墙摆了三张床,一张空床上摆着一些杂物。


    朱俊才脸上也挂了彩,从大队部回来以后,他就冷着脸靠在床上,脸色难看到其他几个知青都不敢说话。


    宿舍窗开着,村里的婶子们说话声音大,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结婚”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非常高。


    朱俊才简直气得吐血。


    他勾搭胡采蝶那个蠢女人,除了空虚寂寞外,主要也是想利用胡采蝶弄点好处。


    不管怎么样,他是从来没有想过和她结婚的。


    可现在,他竟然被逼得,不得不娶这个蠢货。


    还要去掏粪。


    妈的。


    明明事情很顺利,他已经放倒了沈国庆,怎么就功亏一篑,怎么就!


    打晕他们的到底是谁?


    他一开始看见赵英子的时候,以为是鬼,后面醒过来以后,看清楚赵英子的样子,也就明白过来,根本不是什么鬼。偏偏赵英子也说自己被打晕了,根本没看见偷袭的人是谁。


    啊啊啊啊啊,到底是谁,是谁?!


    朱俊才在心里呐喊,恨不得把那个坏他好事的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打卡点二,刘婶子家。


    “英子啊,这大清早上的,天都还没亮呢,你到底跑出去干嘛呢?”找刘婶子打听完附近大队哪家有小鸡崽后,这位婶子马上“图穷匕见”,打听起了八卦。


    赵英子肿着一张猪头脸,坐在凳子上捡豆子,闻言气呼呼说:“我早说了,有人告诉我沈国庆跟人搞破鞋,我是去干正事儿去的!”


    赵瑞正在一旁劈柴,一听这话,立马扔了斧子,站起来指着赵英子就骂:“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国庆哪里招你惹你了啊,你传这种谣言?那两个知青都说了没看见国庆!妈的,我跟你说,你再这么不着调,可别怪老子揍你!”


    家里来人以后,刘婶子就躲灶房里去了,这会儿赶紧跑出来:“干嘛呢,你俩吵什么呢,赵瑞,你妹妹年纪还小,有什么事你好好跟她说啊!”


    赵瑞怒道:“她年纪还小,她都快十七了她年纪还小?!你等着吧,你再这么宠着她,她早晚闯出大祸来!”


    刘婶子一愣,哭嚎道:“那我怎么办,我就生了你们俩,我就这么个闺女,我难道还能打死她?”


    赵瑞面色冰冷。


    刘婶子浑身发颤,突然从墙角抓起一把短扫帚,往赵英子身上狠狠抽过去:“你个死丫头,你到底是想做什么,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


    赵英子被抽得哇哇叫,在院子里到处乱蹿。


    过来看热闹的人一看这鸡飞狗跳的情况,赶忙就走了。


    哎哟喂,孩子都是债啊!


    打卡点三,村东头沈家老宅。


    原先住青砖大瓦房的时候,胡槐花其实脾气还好的,见人先带三分笑,大家都说沈国兴这个媳妇儿是娶着了,利落,能干,跟后妈关系处得也不错。


    分家之后,胡槐花也不知道是本性暴露,还是性情大变,成天在家摔摔打打,骂完这个骂那个,骂完那个骂这个的。


    这不,凑热闹的社员压根儿都没敢进沈家的门。


    “你个遭瘟的,你有这工夫去看热闹,你怎么不知道把早饭给做起来,给家里衣服洗了,去溪里提两桶水?你闲着没事去看人家搞破鞋,你可真行。我看不打你,你是要上天,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个丢人现眼的!”


    “啊啊啊,爸,救命啊,爸!啊啊,你干嘛打我,不是你自己说的,沈国庆找不着对象才好呢,你自己说的,他打一辈子光棍,以后家里的东西就都是我们的!啊啊啊,他搞破鞋,我给他举报了,他不就找不了对象了吗,啊啊啊,我都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


    ……


    还别说,虽然进不了院子,但是在院子外头也能听到劲爆的八卦!


    附近探头探脑的社员们都有点听傻了,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可他们真没想到能看到这种热闹。


    “这可真没想到,国兴媳妇儿这么毒呢?”


    “哎哎哎,你们记不记得,你们记不记得,当初他们家原本是想先给国庆找对象的,中间胡家人来了一趟,后面就先给爱民找对象了。”


    “哎哟,这事儿我还真知道,胡家人说他们家那个太奶奶,就等着抱重孙子,抱了重孙子她什么时候死都甘心,所以他们这一辈儿的年轻人,但凡年纪到了的,都得赶紧结婚生娃。你想想,人家都说抱不着重孙子死也不瞑目了,汪桂枝还能说啥?”


    “妈耶,还有这回事儿呢,我说呢,明明国庆辈分大,俩人差不多年纪,合该国庆先结婚来着。”


    “哎哎哎,你们说胡家人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啊,把国庆的姻缘截了,我早年听说过这个说法的,截了姻缘,以后这个人就难找对象了,找不着对象不就打光棍儿没孩子了,还别说,国强国庆兄弟俩要都没孩子,他们家的东西,还真都是大房几个孩子的。”


    “你可闭嘴吧,你这成天叨叨这种封建迷信的东西,我看你是真想去劳改,再说了,人国庆不是找着对象了吗,人都要去县里当工人了,还能打光棍儿,真是好笑。”


    “我说什么了我,我什么也没说,要去劳改农场也是胡槐花这种恶毒的人去,怎么也轮不着我。”


    ……


    几人正叨叨,忽然有人扯了扯另一人的衣袖:“哎哎哎,可别再说,沈德昌在那边呢!”


    其余人侧头一看,可不是,沈德昌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离院子不远的一棵树下。


    背后蛐蛐被他们家人当场听见,还真是有点尴尬,有人就想打个招呼随便哈拉两句缓解一下,结果就见沈德昌转过身慢吞吞地走了。


    —


    对村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沈半月,这时候正在公社尽职地当她的电灯泡,不过,除了她和小笛子这两个小型号的电灯泡以后,其实旁边还有挺多大型电灯泡。


    没办法,原本周瑶瑶今天是不上班的,可是跟她关系比较要好的毛护士临时有急事跟她换了班,于是,她和沈国庆同志的第一次约会就变成她上班,沈国庆带着两个小丫头陪她一起上班。


    “要不你带她俩去供销社逛逛?”周瑶瑶给两个病人挂上盐水,又给一个病人打了针,终于空一点,马上走过来跟沈国庆商量。


    沈国庆看了眼沈半月和小笛子,沈半月整个人悠闲地靠在椅子上,边用一只手和小笛子玩着“我捏你鼻子,你来抓我手”的游戏,边摇摇头说:“不去供销社,我买钢笔花了好多钱,最近不想花钱。”


    周瑶瑶已经听说了她买钢笔送给小伙伴的事,笑着说:“让你小叔花钱呀。”


    沈半月捏了下小笛子的鼻子,然后故意放水让小家伙抓到她的手,小家伙顿时笑得露出了小米牙,她也跟着弯了弯嘴角,然后看向周瑶瑶,真诚地说:“可是小叔没有钱啊,他比我还穷。”


    周瑶瑶:“……”


    她忍不住哈哈大笑,笑了会儿,看了眼沈国庆后,又说:“没事,我给你们钱呀,你们去供销社买糖吃,我盒子没糖了,忘记买回来了。”


    沈国庆挠挠头,刚想说什么,一旁经过的马医生马光荣嗤地笑了下,非常欠地说了一句:“这年头连泥腿子也能吃上软饭了,呵呵。”


    周瑶瑶气得扭头就想骂他,结果沈半月先开口了:“马医生,你知道吃软饭需要什么条件吗?”


    马光荣看着眼前黑黑瘦瘦的小女孩,嘲讽地笑笑:“哟,你这么点大也知道什么叫吃软饭啊?”


    沈半月点点头:“当然知道啦,我可是个聪明小孩儿。看来马医生你不知道呢,我可以告诉你哦,吃软饭的条件是,首先要长得好看!长得不好看可没人要哦!”


    被她清凌凌的眼神盯着的马光荣,莫名懂了这孩子没说出口的话:你就是长得不好看,所以才吃不上软饭哦!


    马光荣差点没气死,可偏偏他又不能跟个小孩儿计较,正想转身离开,结果就听沈半月又说:“周姐姐,你知道我小叔为什么那么穷吗?”


    周瑶瑶“啊”地一声,以为是小孩子不懂,想从她这儿得到个答案。她看了眼沈国庆,想着这家伙看着也不是那种好吃懒做的,最近穷,没准是有什么急用,把钱花掉了。


    她说:“你小叔哪里穷了,他家里有地有房子,只要自己勤劳肯干,肯定能过好日子的。”


    沈半月点点头,对周瑶瑶的话表示认同,不过她又说:“我小叔穷,是因为他不是工人,没有工资呀,但是以后就不会了,以后他就有钱啦。”


    周瑶瑶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沈国庆,沈国庆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你之前一直忙着,也没来得及跟你说,我明天开始要去县里机械厂上班了。”


    他看着周瑶瑶,马上又说:“我每个礼拜天都回来。”


    周瑶瑶惊讶地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你要去县里上班?”她想了想,问:“临时工?”又马上说:“临时工也挺好的,其实种地也挺好的,不过上班也挺好,可以稍微多挣点。”


    沈国庆又挠了挠头,憨笑了下,说:“是正式工,不过得先干一段时间学徒工,一到三年吧,看情况再转正。”


    周瑶瑶是蛮喜欢沈国庆的,她自己有工作,家里负担也不重,加上小墩大队离公社也不远,所以觉得嫁到小墩大队其实也还好。


    但是对象突然有了工作,还是县里的正式工,她当然也是很高兴的,不,非常高兴!


    她笑了起来:“沈国庆同志,你怎么这么厉害!”


    这姑娘挺聪明,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之前沈半月说沈国庆很穷,可能就是因为弄这个工作花了些钱。


    县里工厂正式工的工作哎,花钱也弄不到的,这钱花得可太值了!


    听见沈国庆居然要去县里当工作,马光荣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就想开溜,哪想周瑶瑶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子转身瞪住他:“马光荣,你少给我成天阴阳怪气的,自己想吃软饭,还成天往别人脑袋上扣屎盆子。我跟你说,你再胡咧咧,惹毛了姑奶奶,以后别人给你介绍一个对象,我给你搅黄一个,让你想吃软饭也吃不着!”


    马光荣脸色涨得通红,明显是被戳中了肺管子,半天挤出一句:“你这个泼妇!”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瑶瑶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沈国庆,脸微微一红:“你不会也觉得我泼辣吧?”


    沈国庆笑呵呵地:“泼辣点不挺好,不容易被欺负,我妈就挺泼辣的,大队里没几个人敢跟她呛的。”


    周瑶瑶原本还想说,这个棒槌连好听话都不会说,听他说自己亲妈也挺泼辣,忍不住噗嗤笑了:“那是,泼辣点才没人敢欺负,我妈也从小这么教我的。”


    沈国庆笑着说:“那你妈教的挺好。”


    周瑶瑶杏眼一瞪:“你什么意思啊?”随即自己又笑了出来:“那是,我从小就很厉害的。”


    沈国庆:“那肯定的。”


    ……


    沈半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悄咪咪拎着小笛子往旁边坐了坐。


    这个地方恋爱的酸臭味太浓,她遭不住啦!


    大概对于热恋中的男女来说,在哪儿约会不重要,约会做什么也不重要,只要跟“那个人”在一起,哪怕再无聊的事情,也能有滋有味。


    反正沈半月是觉得沈国庆和周瑶瑶两个人都挺高兴的。


    中午是在国营饭店吃的,就要了三碗素面,厉大姐给浇了勺红烧肉的汤汁,没有肉,但有肉味,几个人也吃得非常满足。


    下午沈国庆就带着俩小丫头回大队了,他明天一早就要乘早班车去县里,今天得回家先把行李收拾出来,家里一些重活儿能干的也给干了。


    回到村里照旧有人拉着沈国庆说话,不过听说他要回家收拾行李,大家也都很有眼力劲儿地让他赶紧回去了。


    除了收拾行李,汪桂枝还给他拾掇出了些菌子笋干什么的,让他回头给那位帮他捎钱的陈玉成科长送一点,回头厂子里面分派了师父,也给人送一点。


    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礼多人不怪嘛。


    第二天一早,沈半月迷迷糊糊中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她睁眼看看天色,很快又睡了回去。


    沈国庆就这么去了县城,家里又少了个人。


    而且从这一天开始,连续晴朗的天气结束了,连着几天都在断断续续地下雨,说好的民兵队进山打猎也因此暂时搁置了下来,村里娃娃们惦记的肉,暂时是吃不到了。


    下雨天小孩儿们也不能到处跑,除了上学就是待在家里。


    沈半月无聊之下,终于又想起了自己给林勉小同学设计的“长高计划”,当然,也没放过小杰和小石头,逮着他们天天“训练”。


    说是“长高计划”,其实还有增强体能、反应能力、甚至格斗的一些招式,都是沈半月穿到末世以后,跟一个擅长格斗的队友学的。


    林勉他们是被迫学,小笛子没人让她学,她也学得挺起劲儿,每天跟在几个大的身后,奶声奶气地“哼哼哈嘿”,一旁看热闹的汪桂枝经常被她逗得捧腹大笑。


    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十几天,期间沈国庆回来过两趟,据说工作挺顺利,带他的师父人挺好的,教得很仔细,他自己学得也挺快。


    等到雨渐渐停了,天气也更冷了,在满大队大人孩子的期盼中,民兵队终于进了山。


    又过了好几天,周六这天,沈半月一如既往在学校里尽心尽责地扮演着“疑似被原生家庭耽误、九岁还没读过书、终于有机会读书后马上展现出超强学习天赋、短短时间已经学会很多字”的小学生。


    快放学的时候,靠在后面桌子上、看上去在听讲实际在神游的沈半月忽然侧了侧头,向窗外看了一眼,又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其他孩子也好奇地看向了窗外。


    有个小孩儿忽然说:“是不是民兵队下山了?去年我还小的时候,我看见过民兵队下山,好多人,好多猎物,可热闹啦,跟现在我们听见的那么热闹。”


    他声音虽然很轻,但教室又不大,讲台前面的王丽华其实听得清清楚楚,她无奈地看了那小孩子一眼,又扫了眼明显心已经飞出去的其他孩子,干脆说:“行了,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放学吧。”


    话音一落,孩子们马上站了起来,兴高采烈地飞奔出去:“去晒麦场,去晒麦场!”


    小笛子握着根铅笔头还在乱涂乱画呢,一抬头发现其他小孩儿都在往外跑,小家伙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咦”了一声。


    沈半月已经收拾好东西,起身一把拎起小笛子:“别咦了,咱们也看热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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