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三更:沈半月理所当然:……
鱼已经捞上来了,可这么浑身湿哒哒的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沈半月早有准备,指挥赵学海和沈文栋去附近捡柴,她自己则飞快在靠近浅水滩的位置挖了个烤火坑。没多久俩人捡了一堆松针干枝回来,沈半月拿几根粗一点的树枝搭了个架子,就将火烧上了。
赵学海一脸兴奋:“咱们是要烤鱼吗,这能烤熟吗,烤熟了会好吃吗?”
沈半月将鱼养在了浅水滩,这时候有几条已经又活蹦乱跳了,也有几条还晕着。
她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个破布袋子,这是林晓卉发现她用国营饭店拿来的搪瓷盆装杂物后,给她缝的,里头有她收藏的各种零碎。
袋子里有一截断了的刀片,是她在晒麦场捡的。她拿出刀片,在水里洗了洗,又用木棒夹着放火里烤了烤,随后就用这一截短短的刀片开始杀鱼。
林勉捂着小笛子的眼睛,带她去另一边看被五花大绑起来的螃蟹了,沈文栋和赵学海则好奇地蹲在沈半月身边,看她利落地杀鱼。
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截刀片,到了沈半月手里,却好像比大润发的杀鱼刀还好用,一条鱼很快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连鱼鳞都刮得一片不剩。
鱼挺大的,沈半月一次性杀了三条,剩下五条就先放它们一马,仍旧养着了。
几个小孩儿眼睛越瞪越大,眼睁睁看她杀完鱼以后,又从布袋里拿出几根用野菜叶子包着的野葱,撕吧撕吧塞进鱼肚子里,又摸出个纸包,把里头的盐往鱼身上抹了抹,把鱼弄好往火上一架,还犹自遗憾叹息:“可惜没有油,不然刷一遍油应该会更香。”
赵学海愣愣地问:“小月大英雄,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
沈半月理所当然:“都来捞鱼了,肯定要先吃个烤鱼呀!”
赵学海很想问万一捞不着怎么办,看看浅水滩里扑腾着的几条鱼,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这可是小月大英雄,怎么可能捞不着鱼。
她可是比他爹还厉害的人,他爹虽然是民兵队长,可从来也没抓过拐子,没收到过大英雄的奖状,他爹有时候也上山下□□点野味,可从来也没有说逮山鸡就逮山鸡、说捞鱼就捞鱼的。
这一刻,小男孩崇拜的偶像彻底从自己能配枪打坏人的亲爹,变成了小月大英雄。
沈半月可不知道小屁孩儿的想法,她只知道烤鱼越来越香了。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她将架着的鱼取下来,用刀片一划,每人分了半条。
几个孩子都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好香啊,哇,好烫,哇哇,好吃,这鱼怎么这么好吃!”
“比我妈做的鱼还好吃,嘶嘶,是有点烫。”
“小月姐姐,你下次能不能教我烤鱼?”
“啊啊啊,林勉你怎么这么聪明,我也要学,我也要学烤鱼!”
……
沈半月边将没刺的鱼肚肉撕给小笛子,边随意地点了点头。
—
出门时几人没敢说自己是出来捞鱼的,自然也就没带水桶之类的容器,只能把鱼往篮子里一扔,尽量加快速度往回跑。
沈半月一手拎着小笛子,一手拎着篮子,依然跑得飞快,一马当先,后面三人成天跟着她到处蹿,也有点被练出来了,至少能远远地坠住。
经过竹林时,沈半月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喊了一声:“竹子,鱼捞到了,没有黄鳝,你们挖好了赶紧回!”
竹林里传来隐约的应答声,沈半月脚步不停地往前跑,然后就在上回遇见那位谢婶子的地方被挡住了。
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挤挤挨挨地站那儿,正好把路给挡得结结实实,沈半月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在干嘛,正要开口让他们让个路,就听见前方响起一个熟悉的嚣张声音。
“你们是人民群众中的坏分子,就该接受像我们这些红小将的批判!砸你一口锅怎么了,我还没把你资产阶级的屋子给砸了呢!”
赵金顺。
听说上回被他爹抽了一顿以后,她妈带着他回姥姥家住了几天。也不知道他姥姥是哪个大队的,才几天啊,就给他沾染了这么一身歪风邪气。
被他“批判”的人没吭声。
他却还不肯罢休,叫嚣道:“兄弟们,走,咱们一起砸了他们这几件资产阶级罪恶的屋子!”
这个脑子有坑的。
沈半月踮脚拍拍挡在她前面的男孩儿,男孩儿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谁啊”,扭头一看,脸色马上变了:“小、小月大英雄!”
其他人唰地一下低头看过来,马上又唰地一下往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儿来。
沈半月一手抱娃一手提篮,别致的造型一点不影响她闲庭信步的大佬气势,硬生生把扭头看过来的赵金顺逼得退了半步。
“你是出门没带脑子吗,他们成分不好,才下放到咱们大队劳动改造的,这就是政府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妨碍他们劳动改造,就是妨碍政府工作。”
沈半月啧了声,“这种道理,我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儿都知道,你看看你,空长了那么高的个子,竟然一点不懂。”
赵金顺被她一通政府来改造去的,绕得本就细胞相对匮乏的脑子有点晕,想到姥姥家表哥说的话,还是挺了挺胸膛,色厉内荏说:“你个小孩儿知道什么,我们是红小将,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沈半月露出个嘲讽的笑容:“革命无罪也得带脑子革,造反有理更要带脑子造。”
她指指牛棚:“那是资产阶级的屋子吗,那明明是大队的牛棚,大队长和叔叔伯伯们辛辛苦苦修起来的!还有他们的锅,这是资产阶级的锅吗,这明明是大队借给他们的锅,是社员们的共同财产!”
“你这就是在破坏大队财产!”
她冲已经追上的沈文栋抬抬下巴:“快,去喊你伯伯来,有人在这里破坏大队的财产!”
沈文栋眨眨眼,扭头就跑。
站那儿的半大小子们本来看到沈半月就有点怵,现在又听说赵金顺这是在破坏大队财产,沈文栋还要把大队长喊过来,顿时吓得个个面色大变。
偷偷交换个眼神,就有人借口“我娘让我上山挖点竹笋”、“我妹想吃竹荪,我得去找点竹笋”,默默脚底抹油溜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本来就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团体,这个临时聚起来的小团伙,一下子分崩离析,走了大半,留下来的三个人,也是面面相觑,一副要不是和赵金顺有过命的交情不然肯定也要跑了的表情。
赵金顺明显也有点慌,不过仍旧试图高举他的批判大旗:“大队长也管不着我,我是红小将……”
沈半月上上辈子也是读过历史的,她回忆了下红小将的历史,摇头打断他说:“你这已经过时了,红小将都上山下乡以实际行动投身国家建设了,你要真想革命,就该每天多上点工。”
赵金顺压根说不过她,想打吧,已经试过了,明显也是打不过的,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泄,他突然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挥舞着冲向溪涧旁一直没吭声垂头站着的三个中年男女。
“我就批判,我不但批判,我还要揍他们!”
三个中年男女一慌,既不敢躲也不敢反抗,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往前站了站,想要至少挡住女人不挨打。
“住手——”匆忙赶来的沈振兴远远喊。
同一时间,沈半月扭身就把小笛子和篮子塞给了林勉,随后脚一蹬,一个起跳,抬腿就往赵金顺屁股上踹了一脚。
赵金顺被踹得一个踉跄一头扎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沈振兴一句话噎在喉咙里,干脆也不喊了,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看在跟赵有良共事多年的情分上,他顺手拉了一把赵金顺,把人从灌木丛里拉了出来。
还没开溜的三个人默默挪了挪脚步,进一步拉大了和沈半月的直线距离。
“我要批判你们!我是红小将……”
赵金顺跟魔怔了似的,好不容易爬起来,马上又跌跌撞撞地往前冲,这回是沈振兴照着他的脑袋扇了一下,怒吼:“我看你是想当大队长,这个大队长让给你当行不行?”
被近距离这么一吼,赵金顺似乎终于清醒了,不敢往前冲,也不敢说什么红小将了,他嘴巴一瘪,哇地哭嚎起来:“伯伯,她踹我,小月她踹我!”
沈振兴:“……”
玛德,赵有良怎么就生出这么个宝呢?
几分钟后,沈振兴拎着赵金顺走了,三个半大少年也不知什么时候溜走了,溪涧边三个人对视一眼,谢婶子站出来说:“你是叫小月吧,今天谢谢你啊,小月。”
沈半月摆摆手:“谢婶子,不用客气,我就是碰巧路过。”
她看了眼对方手里的锅,也不知道赵金顺那没脑子的怎么砸的,还真是破了好大一个洞。想了想,她从竹篮里找出自己那个百宝布袋,伸手往里头掏了掏,掏出个巴掌大的铁块来。
“正好我在山上捡到个铁块,你们拿着去找……”
沈半月顿了下,扭头看向赵学海,赵学海会意,接话说:“找大樟树往前第三个院子的刘大爷,他会补锅。”
沈半月:“嗯,拿这个去找他补补,应该就能用了。”
谢婶子回头看向两外两人,两个男人一个脸型稍长,长相有些严肃,一个面白无须,戴副眼镜,更斯文些,戴眼镜的笑了笑,说:“咱们落到这个境地,也不用再顾忌那些虚无的脸面了。小姑娘,这东西我们确实很需要,就不和你客气了,我这儿还有半斤的糖票,跟你换这块东西你有点吃亏,少的回头我们再想办法补给你怎么样?”
沈半月把铁块往谢婶子手里一塞,说:“我捡来也是玩玩,没什么用,你们拿着吧,不用换。”
别看这年代钢铁宝贵,但不管是村里还是山上,还是会有一些破铜烂铁的,沈半月习惯了囤积物资,有时候看见了就给捡回来,没事的时候就给它们改变改变纯度性状,已经攒了好几块了。
其他的都藏着呢,这块是今天刚攒下的。
没用当然是不可能,主要是这玩意儿对她来说,随时可以再生,没必要换走别人仅剩的一点救命物资。
沈半月说完就从林勉手里把小笛子和篮子接了过来,又说了声“再见”,随后甩开小腿就是一通飞奔。
林勉赶忙追上去。
赵学海一拍脑门儿,也想起来了:“啊啊啊,鱼要死光了!”——
作者有话说:哪里短小了,叉腰
宝子们,下一更还是在明天晚上九点哟
第22章 一更:沈半月不知道自己……
五条鱼拿回去,就剩一条还在奄奄一息地喘气,其余的都死得不能再死。没办法,路上耽搁太久了。不过也没人嫌弃就是了,这年头有口肉吃就不错了,刚死的还是死了几个月挂廊檐下晾干的,都是好东西。
“这么大的鱼,真不是村外那条溪里捞的?”汪桂枝狐疑问。
那还真不是。
沈半月摇头摇得特别坚决:“不是那条溪里捞的,大队长不是不让小孩儿去那边吗,我们也去不了啊,附近地里干活的大人都看着呢,过去就得被撅回来。”
汪桂枝也算是挺了解她了:“要没人看着你就去了是吧?”
沈半月摸摸鼻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乖巧地笑了笑,又把话题给转了回去:“就是在竹林旁边那个山涧里捞的,大概是没多少人去那儿捞,鱼才长得特别大吧。”
汪桂枝点点她的额头,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
沈国庆忍不住说:“没人去那儿,不就是因为条溪里没有大鱼吗,都是些手指头粗细的鱼,捞半天也就够塞牙缝的。”要不就是闲着没事干,要不就是家里有孕妇什么的,捞点小鱼炖个鱼汤补一补,不然谁乐意上那儿浪费时间去?
沈半月有理有据地给他分析:“你看大鱼不都是从小鱼长起来的吗,所以说有小鱼肯定也有大鱼,不然那些小鱼长大了难道就凭空消失了?”
这么一说,好像也对。
之前还真没人从这个角度想过,小鱼长大了可不就成大鱼了嘛,那些鱼要是没有凭空消失,那肯定还在山涧里……要这么说的话,那山涧里该有多少大鱼啊!
沈国庆摸摸下巴,一脸沉思。
可是,也不对。
“我们之前也不是没去捞过,没见到什么大鱼啊,也没听说有人捞着过大鱼。”
沈半月无辜地眨眨眼睛:“大鱼应该比小鱼要聪明一点吧,可能都躲到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去了,所以想捞着也是要一点点运气的。”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又说:“而且人家就是捞着了,也不会告诉你呀,就好比咱们今天捞着了,你能满大队说去吗?”
这话,倒是没发反驳。
沈国庆忍不住揉了一把小丫头的脑袋:“你这小孩儿,伶牙俐齿的。”
赵学海哈哈一笑:“国庆叔你就是没有捞大鱼的运气呗,我们小月大英雄运气可是杠杠的!”
沈国庆:“……”
这小屁孩儿,可真不会说话。
“得了,甭管怎么来的,咱们赶紧收拾了炖鱼,我去刘巧花家瞧瞧,听说她家今天换了豆腐,咱们弄点来炖鱼。”汪桂枝站起来拍拍裤腿,出门了。
为着上峰大队那孩子的事情,刘巧花心里过意不去,躲她好些天了。汪桂枝生气刘巧花事到临头瞒不住了才说,这阵子也没去找她。
不过老姐妹这么多年了,刘巧花除了做事不利索也没其他毛病,汪桂枝就想着趁今天给双方个台阶。
一回生二回熟,赵学海都不用人吩咐,已经屁颠屁颠地跟着出门了:“我回家去说一声,把我们家小樱子带来。”
刚才他们半道儿上遇见沈文栋,沈文栋已经回去喊他弟弟了。
已经下工的沈德昌坐在院门边儿上,看着赵学海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表情渐渐忧伤。
家里又要吃肉了,他好大儿好大孙子又没得吃。
不过,最近家里吃肉的频率好像有点高。
沈德昌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个黑黑瘦瘦的小女娃,还都是这娃娃弄来的肉。
察觉到沈德昌的视线,沈半月扭头看过去,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沈德昌像是被吓了一跳,飞快转过头,再没回头看一眼。
—
牛棚里被下放的三个人分别叫谢听琴、吕方和聂元白。
谢听琴和吕方是两口子,俩人原先一个是老师,一个是钢铁厂的工程师。谢听琴成分不好,还有海外关系,要不是吕方这头根正苗红,俩人估计都撑不到下放。
聂元白之前在研究所工作,他孤身一人,也不提之前的事情,谢、吕二人只知道他是被学生举报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三人过来的时候几乎都身无长物,除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日常用品,就只有贴身藏着的一点钱票。
就像沈半月说的,牛棚里绝大多数东西其实都是小墩大队所有,包括唯一的锅。
之前大队长拎走了赵金顺,后面倒是又让人给他们传了个口信儿,说是大队部也再没有多余的锅,他已经和老刘头说好了,让他们找老刘头补一补,凑合继续用。
三人来了小墩大队好几天,除了上工,几乎不出门。这时候要去村里找人补锅,一商量,也是三个人一起过去。
都被“斗”怕了,有人一起心里踏实点。
吕方一路抓着那个铁块,絮絮叨叨:“这样纯度的铁拿去补锅实在太浪费了,你们说这穷乡僻壤的,也没见有什么钢铁厂,怎么会有这么高纯度的铁?可惜没有设备,不然我真想测一测纯度。补锅嘛,我知道的,只要弄点铁粉和石棉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这么一个大铁块?”
聂元白无奈道:“吕老哥,补锅是用不了这许多材料,可人家也不能给咱们白补不是?咱们不能给钱,多搭点材料就当是手工费了。”
他叹了口气,说:“再说你我都已经离开工作岗位了,这玩意儿就算是达到了99.9999%的纯度,也没用啊!”
吕方失笑摇头:“怎么可能达到那么高,以咱们目前的水平,能达到99.9%就不错了。”就这个纯度,全国也没几个厂子能做到。
说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聂元白说的没错,落到他们这个境地的,能护着自己的小命就不错了。
吕方目光落在妻子那一头过短的头发上,那是被剔了“阴阳头”以后剪短的……她从前多么喜爱自己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啊。想到这里,他捏紧了铁块,没再吭声。
村里人都不太喜欢跟牛棚里的人接触,不过大队长亲自打了招呼,老刘头还是爽快地接了这个活儿。
补锅手艺不好学,但真补起来其实还挺快,没多久就补好了。
老刘头得了个铁块,也不想占人便宜,就让家里孙子给人装了一袋红薯干。这些人瞧着就不像能干活的,挣的工分没准都糊不了口,老刘头心善,干脆就给人最需要的。
走出刘家的院子,吕方叹息:“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啊!”
聂元白扯扯嘴角,望向天边西垂的落日,呢喃了声:“可不是。”
先前那个小女娃不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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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半月不知道自己被发了“好人卡”,她正捧着一大搪瓷缸的鱼头炖豆腐,边往灶房外走边大声喊:“摆桌摆凳子,洗手拿碗筷,吃饭啦吃饭啦!”
外头一群小屁孩儿立马七手八脚地摆起了桌椅板凳。
家里孩子本就多,最近沈文栋兄弟俩、赵学海兄妹俩又时不时地上门蹭饭,沈国庆干脆做了两张跟板凳匹配的矮桌,全家人都坐小板凳吃饭。原先用来吃饭的八仙桌正式宣告被打入冷宫。
除了鱼头炖豆腐,还有红烧鱼块、炒笋丝和炒青菜,唯一的遗憾是没捉到黄鳝,不能做笋丝炒鳝丝。
沈半月默默把捉黄鳝这件事记在了自己心里的小本本上。
小本本上排在黄鳝前面的是捉兔子。
她可是个既有计划又有执行力的人!
“炒笋好好吃,要是有腊肉一起炒就更好吃了!”小黑妞儿赵青樱发出了英雄所见略同的感叹。
其他人都被她逗笑了,赵学海刮了妹妹鼻子一下:“你咋想这么美呢,猪肉得到过年才有的吃。”
“那想想,肯定美的嘛。”小丫头有理有据,扭头冲着沈半月露出个讨好的笑容,“有野鸡和鱼吃也好好哦,小月姐姐真厉害!”
小笛子边嘶嘶地吃着热豆腐,边跟着吹彩虹屁:“姐姐,腻害哟!”
沈半月一人脑袋上摸了一下:“都厉害,大家都厉害。”
赵学海属于吃着这顿就开始想下一顿的,一边吃得唏哩呼噜,一边问:“咱们什么时候去掏兔子洞?”
没等沈半月回答,汪桂枝先开口了:“等不上学的时候。你们唐老师和王老师不是回来了吗,除了礼拜天都要上课吧?我跟大队长说过了,小月他们也去上课,甭管能学多久,能学一个字是一个字。小月你说对吗?”
汪桂枝跟大队长说的时候,沈半月就听见了,她当然没意见,早点上学,早点摆脱文盲身份嘛。
赵学海一声哀叹:“那岂不是一周都没有肉吃了?!”
虽然也不是天天上山下水,可最近他们隔三差五都有点收获,小屁孩儿表示无法想象一整周都没肉吃的日子该怎么过。
沈国庆忍不住吐槽:“你这想得也太美了,还能天天有收获?”
赵学海表示不服:“你当然不可能,小月大英雄肯定可以!”
沈国庆:“……哎,你个没大没小的!”
其他人顿时笑成一团。
确实是,这段时间的日子太美了,美得他们都想天天能吃肉了。
汪桂枝通过“豆腐外交”,和刘婶子重新建立了坚定的革命友情,晚上睡觉前沈半月洗漱的时候,就听见汪桂枝拉着沈国庆说给他安排相看的事情。
据说刘婶子手头上就有两个挺好的人选。一个是刘婶子娘家大队会计的闺女,初中生,在大队当记分员,人长得挺漂亮。还有一个是公社毛巾厂的临时工,也是初中生,长得也不错。
母子俩说话的声音其实很轻,可谁让沈半月听力好呢,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两个姑娘优缺点都挺明显。记分员的工作嫁人以后不可能带过来,相当于没工作,但人应该挺漂亮的。毛巾厂的临时工,在村里来说也是很不错的工作了,但估计姑娘长相应该一般。
介绍人说漂亮可能是真漂亮,介绍人说长得不错却是绝对不能相信的。
沈国庆自己也没工作,当然不会计较人家姑娘有没有工作,他迟疑了下,说:“人在毛巾厂工作,找什么样的对象不行,怕是不一定能看上我,要不还是前头那个吧。”
这年头就是这样,一份工作可比什么都重要。
汪桂枝点点头,说:“也成,那姑娘说了,要有合适的人,就让刘巧花传个信儿,约个时间上公社国营饭店相看,我看要么就约大集那天吧。”
乡下地方约在国营饭店相看的可不多,汪桂枝心里琢磨着这姑娘可能要求也有点高,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总归她儿子也不差。
悄悄听了个八卦的沈半月忽然想到个奇怪的点,就算沈国庆比沈爱民小一岁,按辈分也该先给沈国庆安排婚事才对,怎么反倒是沈爱民先结婚呢?——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今天是短小君
十二点尽量再更一章
第23章 二更:沈半月理直气壮:……
第二天,沈半月他们就被一起打包送进了大队小学。
学校只有高年级、低年级两个班。沈半月虽然已经九岁,但由于扮演“失去记忆的文盲”扮演得太深入人心,毫无悬念地被分到了低年级。其他几个年纪还小的,自然也是低年级。
倒是林勉,虽说身高比同龄人矮一截儿,但知识水平却远超同龄人,于是被分进了高年级。
不过这位酷哥儿有自己的想法,他一脸严肃地告诉负责高年级的唐弘义老师,那个班“坏孩子”太多了,他不想去,并举例说明,头号坏孩子就是赵金顺。
这年头小孩上学都晚,高年级的学生都长得比较高大,唐弘义老师虽然不太清楚他和赵金顺有什么矛盾,但看看林勉小小的个子,还是同意了。
就这个子加上这脾气,唐老师也怕他在高年级要挨揍。
教低年级的是王丽华老师,她长了张苹果一样圆的脸,眉眼弯弯,看着很有亲和力,仅仅用了一上午时间,就收服了一群新来的小家伙,就连超低龄的“旁听生”小笛子都对她赞誉有加:“王老师,好好哟!”
总体来说,上学还不错,除了知识点太过低龄幼稚,有点需要调动演技外,整个课堂氛围非常轻松。
唯一让沈半月感到头疼的是,这些小屁孩儿看见她就喊“小月大英雄”,让沈半月有点幻视上上辈子看过的武侠剧,感觉自己像个威名遍及武林的大侠。
幸好羞耻着羞耻着,她已经习惯了。
“小月救过小土豆和小南瓜啊,那可真是大英雄了!”王老师笑眯眯地表扬。
沈半月:“……”
好吧,习惯不了一点。
放学的时候,低年级的小孩儿们争先恐后地围在沈半月身边,想要和“小月大英雄”一起走,走到学校门口,刚好碰见高年级的学生。
赵金顺一马当先,气势汹汹地带着几个高年级学生挤了过来,仗着身高体型优势,直接将大半低年级学生都给挤开了,然后用一种迷之胜利的目光看了沈半月一眼,趾高气扬地走了。
听说昨天赵会计又抽了他一顿,看来这小子抗打击能力增强了啊。
沈半月对这种毫无意义的幼稚示威没什么感觉,只是在大家挤作一团的时候,一把将小笛子拎了起来,以免万一有谁踩到她。
然后就收获了哇声一片。
“哇,小月大英雄好厉害!”
“哇,我也想让小月大英雄这样一把把我拎起来哎!”
“哇,小笛子好幸福。”
……
在一片哇声中,有一个声音特别突兀。
“唐老师,你看到了吧,那些就是高年级的坏孩子。”
站在离校门不远处目送学生回家的唐弘义:“……”
—
几天后,又到了云岭公社大集的日子。
小孩子都喜欢凑热闹,听说要去大集,个个眼巴巴地表示也想去。
汪桂枝挺欣慰这些孩子越来越活泼,她倒是也想带着孩子们去凑凑热闹,可问题是小孩儿太多了,都带过去根本看不过来。于是就学了沈半月给他们分派家务的方法,大家轮着去。
这一回是沈半月、林勉先去,因为上学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就拿到了老师奖励的小红花。
据说一个是奖励进步快,一个是奖励学得好。
小笛子作为随身“挂件”,不用竞争就获得了一个名额。
头一天沈半月他们就跟老师请了假。他们本来就是借读旁听的,何况这年头村里小孩因为诸如带弟弟妹妹、打柴割草等各种奇葩借口请假不上课的比比皆是。为了去赶大集请假,也没什么奇怪的,王老师一下子就应允了。
这天一大早,汪桂枝和沈国庆就带着仨小孩儿出门了。
大队的牛车今天也去公社,但是搭牛车的人多,他们一家子连大人带小孩有五个,尤其沈国庆一个大小伙子,去跟大婶大嫂们抢位置,不合适。
当然,还有一点是,沈国庆今天难得穿了件新衣服,坐牛车容易蹭脏了。
“腿着去也不远,一个小时就到了,林勉你累了说一声,让你小叔背你。”汪桂枝边走边说。
林勉努力跟上沈半月的步伐,认真地摇摇头:“我不累,小月姐姐说我要想长高,就得多锻炼。”
“嗯,每天多跑跑多跳跳,身体壮了,肯定就能长高了。”沈半月一副“我虽然不懂但是我觉得我很有道理”样子,想了想,又说,“最好是再学学打架。”
沈国庆听得抽了抽嘴角:“不是,长高还得学打架?”
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
沈半月理直气壮:“不管长不长得高,总不能让人欺负了去。”男孩子出门在外也是很危险的,多学点东西多个保护自己的技能嘛。
林勉重重点头:“嗯,我想学,下次赵金顺再找茬,就不用小月姐动手了。”
沈国庆:“那小子最近没干什么坏事吧?”
听说赵会计最近狠下了决心,要把这个被宠坏的小儿子给掰回来,三不五时就开展一次“棍棒教育”,赵金顺那小子最近可是消停多了,怎么就心心念念地惦记着要打他呢?
“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林勉肃着小脸说。
沈国庆:“你这小小年纪,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难怪能拿小红花哈。”
汪桂枝听笑了:“你以为他们都跟你似的,学一年考试还拿个大鸭蛋回家啊?”
沈国庆:“……”
这可真是亲妈。
说说笑笑,倒是也没觉得多累,到了公社以后,几人就直奔摆大集的地方。
“老二他们上回还遇上野猪肉了,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汪桂枝嘀咕了一句。
这种好东西当然不是回回有的,果然,几人转了一圈,也只看到几个卖鱼、卖野兔的。这种东西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卖,都是藏在山菌野菜下面,悄悄地交易。
换了往常,遇上这种汪桂枝也会买一点,可最近家里都吃过两只野鸡好几条鱼了,汪桂枝现在莫名有了一种“天生天养的东西自己能弄来不值当买”的想法,愣是没舍得掏钱。
倒是买了点农户自己做的麦芽糖和一卷粗棉布。
麦芽糖给孩子们偶尔甜甜嘴,粗棉布可以给他们裁一身里头的衣服,其他的东西家里不缺,也就没买。
赶大集其实不在于买多少东西,主要还是凑个热闹。沈半月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种人群熙攘的景象了,拎着小笛子一路东张西望,俩人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林勉紧紧跟在她身旁,也好奇地看着周围。
等到一圈逛完,汪桂枝就说:“我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早点去国营饭店吧,回头人家先到了,倒是让人等。”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尖叫,随后有人大吼:“抓小偷!”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个瘦高个儿突然飞快蹿了出来。
他身后紧紧跟着几个老爷们儿,其中一个身姿挺拔的青年,跑得尤其快,紧紧咬在后头,只是集市上人多,大家猝不及防有些混乱,时不时有人被瘦高个儿趁机拉过去当“路障”。
眼看距离越拉越远,瘦高个儿匆忙间回头一瞥,扭头就要往旁边的巷子蹿去,突然眼角余光扫见有什么东西从右前方的地上弹了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东西”已经到了面前,“咔”地一下撞在他膝盖上,他顿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身后紧追不舍的青年趁机飞扑过来,一拳头砸在了他脸上。
一瞬间,瘦高个只来得及定睛看了一眼那弹撞在他身上的“东西”。
竟然是个小女孩!——
作者有话说:卡文就写得很慢,困
宝子们,要上夹子了,明天不更哦,下一更是后天晚上九点
第24章 这些漏风棉袄可真是太贴……
集市上人多,大家挨挨挤挤的,最容易遭小偷小摸。
不过今天这瘦高个儿实在运气不佳,先是动手的时候被个女同志瞄见叫破,后面又被几个老爷们儿穷追不舍,最后眼看快要逃脱,竟然又被个黑瘦的小女孩儿给踹了一脚。
被人死死摁在地上的时候,瘦高个儿简直难掩内心的凄凉。
就说破什么四旧嘛,村里半山腰的土地庙都被砸了,害得他出门连个烧柱香拜一拜的地方都没有,衰成了这样。
身姿挺拔的青年给沈半月竖了个大拇指:“丫头,你身手很不错啊!”
其他人可能没看清楚,他当时正好面对着沈半月的方向,看得清清楚楚,小丫头手里还抱着个小女娃呢,纵身一跃,竟然能精准无比地踢中小偷的膝盖,并且将人踢得倒仰,不论是力量还是灵敏度显然都非常惊人。
大人都未必能做到,这么丁点大的小孩儿竟然能做到。
要不是场合不对,青年是真的很想留下来跟这小丫头好好说说。
沈半月倒不觉得有什么,也就是他们刚刚好站在小偷逃跑的必经之路上,顺便帮着踹了一脚而已,她甚至都没太用力。
汪桂枝、沈国庆他们现在也是接受良好了,这丫头力气是真大,也确实是有点打架天赋在身上的,没见大队里面以赵金顺为首的那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们,都那么怵她呢。
他们还赶着去国营饭店呢,既然小偷逮着了,沈半月笑眯眯向青年说了声“叔叔再见”,就和汪桂枝他们一起走了。
今天可是沈国庆相看的日子,跟刘婶子娘家杨柳大队会计家的姑娘约了在国营饭店见面呢。
相看当然不可能老老小小的,一起在旁边杵着。他们早商量好啦,就装作不认识,汪桂枝带着几个小的另外坐一桌,吃顿好的的同时,也能顺道偷摸看看那姑娘人怎么样。
这也是相亲的常规操作了。
既有好东西吃,又有八卦看,沈半月可是很期待的。
她活了几辈子,自己没相过亲,也没现场围观过别人相亲呢。
眼看着沈半月他们渐渐走远,青年摇头失笑,小孩儿就是小孩儿,刚刚的事情好像对她一点影响没有,瞧这蹦蹦跳跳的模样。
随后神色一肃,拎起瘦高个儿:“走,去公社!”
—
还没到吃午饭的点,国营饭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每回大集都这样,江城下来的人多,他们手里有钱票,逛完大集就会来国营饭店吃饭,还有各个大队来赶集的,总也会有一些人手头宽裕些,趁机上国营饭店来打个牙祭。
地方本来就不大,人一多,位置自然紧俏,所以不少人都是买完东西就早早地跑来占位置。
所幸时间确实还早,空位置还不少,沈半月他们挑了个靠窗口的位置,沈国庆就在隔一桌的地方坐了。
除了饭菜,这家国营饭店也供应茶水,就农户上山采的野茶叶,一大壶才一毛钱,主打一个价廉量大。
汪桂枝让沈半月去买一壶,服务员大姐打量她几眼,突然一拍大腿,说:“你是不是上回拐子带来的那个女娃?对了,还有一个在那边呢,就是你俩吧,上回也是坐的那桌!哎哟,丫头你们现在是怎么个情况,那个老太太总不是拐子吧?”
最后一句话,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指指汪桂枝的背影。
沈半月被她夸张的表情逗乐了,冲她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说:“公社让那个奶奶养我们一阵儿呢,她不是拐子,是个大好人。”
要不是服务员说起来,她都没注意,上回他们和丰山大队那位老太太“接头”,好像确实就是坐的那张桌,后面光头还想借着窗户跑路呢。
“哎哟,那就好,咱们老百姓凡事就得靠政府。”
大姐把茶壶递给沈半月,叮嘱她小心烫,随后又从案台下面捡了几块桃酥,用油纸包了递给她:“拿着吃。”
别看饭店墙上刷着“严禁动手!顾客是同志,不是阶级敌人”的标语,服务员同志还是很善良的。
沈半月接受了大姐的好意,笑着跟对方道了谢。
折腾一早上,大家都渴了,沈半月拎着水壶倒了几杯水,另一桌的沈国庆站起来刚想过来蹭一杯,忽然就听见刘婶子那熟悉的大嗓门儿:“哎,国庆在那儿呢!”
沈国庆身形顿时僵住,在沈半月看来,演技非常拙劣地冲来人打了个招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然后瞬间又反应过来,重新站了起来。
汪桂枝极低的声音吐槽了一句:“傻小子。”
三个小孩儿早被吩咐了,要装作不认识沈国庆,不能和他一桌吃饭,也不能喊他。
两个大的自然不用操心,汪桂枝看向最小的那个,只见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人,一双软乎乎的小手用力地捂在嘴巴上,一副“我乖乖的,什么都不说哦”的样子,简直可爱得让人心肝颤。
那边刘婶子打了个圆场:“国庆这孩子平时可机灵了,就是瞧见女同志容易害臊。”笑呵呵地招呼着人坐下。
这可不是刘婶子头回干保媒拉纤的活儿,说的话很有水平,既夸了沈国庆,解释他局促的原因,又暗戳戳地肯定了沈国庆的人品,不是那种油嘴滑舌、勾三搭四的。
沈半月一气喝了一大碗茶,随后就正大光明地往那边看。
确实不用藏着掖着,附近几桌的人都在看呢。
这年头乡下地方相亲约国营饭店的可是很少见,一般来说,都是在介绍人家里要么就是男女方家里见个面喝碗茶。
尤其今天这日子,满饭店的人,沈国庆这一桌儿简直成了西洋景儿。
不过也不奇怪,这年头交通不便,跑一趟哪儿都不方便,约在大集的日子,万一相中了,还能顺带逛个集给人姑娘买点东西。
姑娘长得确实挺漂亮,皮肤挺白,杏眼桃腮的,看着不太像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一起的还有个颧骨有点高的婶子,听介绍是这姑娘的亲妈,姑娘叫刘丹丹,她妈叫田翠芹。
母女俩态度挺自在,跟没发现其他人好奇的视线似的,坐下以后各自倒了碗水,边喝着边讨论起小黑板上写着的“今日供应”。
“每回大集这天都是这样,有红烧肉,还有红烧鱼,平常就没这么丰盛了,只有小炒肉、五花肉炖粉条什么的。”田翠芹一副对国营饭店菜品如数家珍的模样。
刘丹丹倒是有些心不在焉,打量沈国庆一眼,忽然问:“你哥在江城是住机械厂家属区吗,我听小姐妹说他们厂子新修的家属楼可气派可方便了,屋子里还有单独的厨房和厕所。”
沈国庆看她一眼,摇摇头:“我哥上班早,他住旧家属区那一片,分的是平房。”
刘丹丹表情有些失望:“平房啊,那不是跟乡下的房子差不多。”
沈国庆神情一顿,点点头,没吭声。
刘婶子忙插话说:“这楼房、平房各有好处,咱乡下的房子多宽敞,院子里养个鸡啊鸭啊的,也都方便。国强可是我们大队最有出息的娃,能干人儿。国庆像他哥,也是个能干人儿,从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
又是一番夸,夸完沈国庆,继续夸刘丹丹:“咱们丹丹也能干,人漂亮,学习好,算数算得特别快,我看呐,以后也能跟你爹一样当个会计。”
这当然是恭维的话,现在哪个单位也不好进,至于大队会计,那早都有人了。
但是田翠芹一听这话,居然说:“那可不是!小沈啊,你哥在江城也不少年头了,咱们丹丹跟你结了婚,你俩就一起去江城,让你哥给找个工作。”
刘婶子眉心一跳,下意识扭头去看隔了一桌的汪桂枝,心说坏了,这田翠芹母女俩不靠谱,这是要害她啊!
来之前她们可没提过这一茬!
要她们一开始就这么说,她根本不会就保这个媒!
这都什么事儿。
汪桂枝那边也不知道听得见还是听不见,脸色瞧着倒没什么变化。
刘婶子又看向沈国庆,这小子平时挺跳脱的,这时候倒是稳得住,眉头都没动一下,甚至说话语气也是四平八稳的,他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工作没那么容易找。”
“可不是,这年头一个工作多稀罕啊,有机会国强还能不惦记着自己亲弟弟?”刘婶子立马接下了话头,她这介绍人当得,可真是战战兢兢,冷汗都要下来了。
刘丹丹似乎还想说什么,田翠芹却看着案台的方向打断了她:“先吃饭先吃饭,事情可以慢慢商量嘛。”
扭头又跟沈国庆道:“小沈啊,红烧肉和红烧鱼丹丹都喜欢吃,其他的,你看着随便来点儿。”
刘婶子:“……”
这话说的,难道还有人不喜欢吃鱼吃肉吗?
问题是今天可是相亲头一回见面,成不成的都还不好说,寻常人谁好意思这么又要鱼又要肉的?
看出来了,这母女俩今天就是奔着害她来的!
刘婶子忙说:“咱们才这么几个人,哪用得着买那么多,国庆,就来几碗面条,再随便弄个菜吧!”
沈国庆看一眼母女俩,没说什么,扭头去了案台那边。
另一桌,看热闹可耽误不了沈半月第一时间跑去买饭。
上回公社领导来探望,给她发了奖状,还给了六张大团结和两张肉票,她都还没用,来之前说好了,今天她请大家吃。
服务员大姐收了钱票后,给了她个托盘,上头三碗青菜烩面一碗红烧肉,红烧肉堆得满满的,肉眼可见比其他人的份量都要足。
沈半月端着托盘往回走时,恰好跟沈国庆擦肩而过,她笑眯眯冲沈国庆扬了扬眉,沈国庆翻个白眼,无奈叹了口气。
回到位置,沈半月先把面分了一小碗给小笛子,又给她夹了块红烧肉,瞧着她吃得脸颊鼓鼓认真得不行,这才压低了声音和汪桂枝说:“小叔跟那位阿姨处不了对象,他刚冲我翻白眼来着。”
她五感敏锐,那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这母女俩分明是把沈国庆当冤大头了嘛!
遇上这种奇葩相亲对象,同情沈国庆同志一分钟。
汪桂枝耳力没那么好,前头的其实没怎么听见,就听见那母女俩好像提了两句国强,不过最后那当妈的说红烧肉、红烧鱼那句,声音倒是挺响,不止她听见了,周边桌的估计都听见了。
也不是说舍不得这点钱票,而是这样不知进退的亲家,汪桂枝其实不太想要。
儿子要是喜欢,她就捏着鼻子认了,儿子要不喜欢,那刚好。
她笑呵呵戳戳沈半月脑门儿:“人小鬼大,多大点呢,就知道什么叫处对象了?处不了就算了,左右你们小叔年纪也不大,今天就当玩儿来了,这不我还蹭了你这小丫头一顿红烧肉吗?”
沈半月笑眯眯,该说不说,国营饭店大厨这红烧肉做得是真好吃,肥而不腻,浓郁肉香中带了一丝丝的甜,非常合她的口味。
这顿吃着,沈半月已经在心里琢磨下顿了,她决定了,下回来就不吃面了,吃白米饭,肉汤拌饭她可以吃下三大碗!
那边沈国庆也买好了,端着托盘回到座位,刚一放下,田翠芹就扬着嗓门儿嚷嚷了起来:“怎么就买这些,这怎么吃?!”
托盘上一搪瓷盆白面馒头,一个五花肉炒蒜苔,一个菠菜炒鸡蛋,一个炒土豆丝,一碗油豆腐粉丝汤。
除了没有红烧肉和红烧鱼,这菜色其实已经很可以了。
刘婶子心里那个后悔啊,田翠芹是在她结婚后嫁进杨柳大队的,她其实跟田翠芹不算熟,从前只听人说会计媳妇儿是个会花钱的,可万万没想到,她不但会花自己的钱,她还挺会花别人的钱。
正搜肠刮肚地想着怎么打圆场,沈国庆已经开口了,非常光棍地说:“我手里的钱票就够吃这些。我哥是我哥,我是我,他有钱票也只孝敬我爹娘,跟我没关系。他的工作、房子,更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农民,本本分分赚工分过日子。”
他站那儿,居高临下看着刘丹丹:“我当不了工人,也住不了家属楼。”
刘丹丹脸色阵青阵白,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妈,咱们走。”
田翠芹拉住她,冲沈国庆说话的时候语气倒是缓了缓:“我说小沈,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家丹丹喜欢吃红烧肉和红烧鱼,你一个没买,还不让我说一句了?”
“再说了,什么叫当不了工人,你亲哥当着工人,亲嫂子当着老师,在江城总该有点人脉吧,找不着工作机会,还不能给你买个工作了?我们这不也是为了你们小两口以后的生活考虑嘛,以后有了孩子,在农村玩着泥巴长大有出息,还是在城里长大有出息?”
沈国庆点点头:“我知道在城里有出息,不过别说卖工作的人少,就算有,我也没钱买。”
刘丹丹再受不了,使劲儿一拽她妈,冲沈国庆翻个白眼:“这也没那也没,一个穷鬼也好意思出来相亲。”
说完气冲冲地拽着不太想走的田翠芹,冲出了国营饭店大门。
“……”
刘婶子简直无语,这娘儿俩是有病吧,十里八乡的,沈国庆不说条件多好,至少也是排在前头那一波的,怎么就穷鬼了。
“瞧瞧这事儿闹的,国庆啊,这事儿怪婶子,婶子没打听清楚,哎哟,婶子真是对不住你了。”刘婶子那个心累啊,简直欲哭无泪。
沈国庆倒是没什么,托盘一端,说:“咱们坐我妈他们那桌儿吃吧。”
到了汪桂枝他们这桌儿,刘婶子又是一叠声地说抱歉。
沈半月笑眯眯地把剩了一个底红烧肉的搪瓷盘推到他俩面前:“吃肉吃肉,这肉可好吃啦。”
隔壁桌一个好事的老大爷忍不住插嘴:“小伙子,你们这可不对,自己买红烧肉,却不给人姑娘买,为一碗红烧肉丢了个新媳妇儿,不划算哟!”
沈国庆从兜里掏出一张肉票,扬了扬,递还给沈半月:“我确实没有肉票,这小丫头借了我一张,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想着能不用还是不用了。”
小丫头最近虽然长了点肉,没刚见着时那么瘦骨嶙峋到吓人的地步了,可仍旧是瘦,再说,家里还一串小孩儿呢,有肉不给他们吃,给外人吃,那他不是傻吗?
老大爷瞅一眼沈半月,不说话了。
另一桌的一位婶子说了句公道话:“那新媳妇儿可不是一碗红烧肉就能娶进来的,人要工作要住家属院呢,这一般人家谁娶得起哟!”
她这桌离得最近,哎哟,真是吃了好大一口瓜,听得他们一桌人都目瞪口呆的,这小伙子脾气不错了,全程没说什么难听话。
买的菜和馒头自然是没吃完,所幸他们出来的时候带了饭盒,正好装回去带给其他人。
沈半月最后还是把那张肉票给用了,正好今天饭店备的量多,她就多买了一饭盒红烧肉带回去。
吃饱喝足,出了国营饭店,他们和刘婶子就分开走了。
刘婶子说是要回一趟娘家,估计是回去找家里人吐槽那奇葩的娘儿俩了,今天这事儿,要说沈国庆生气,没准都不如刘婶子生气,这可是“修复关系”后她给汪桂枝办的第一件事,结果就闹成了这样。
幸好汪桂枝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不然都得找她这个介绍人要说法。
事先双方条件说得清清楚楚,临了了挑三拣四,最后还骂人穷鬼,哪有这样的事情嘛。
眼看刘婶子气冲冲地走远,沈半月小大人似的拍拍沈国庆的手,没办法,个子太矮,够不着肩膀,语重心长说:“沈国庆同志,不要灰心,不要气馁,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对象会有的,媳妇儿也会有的,坚定目标,继续加油哟!”
沈国庆:“……”
忍不住狠狠揉了一把小丫头的脑袋:“你个人小鬼大的!”
小笛子眨巴眨巴湿漉漉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小酥,加油哟!”
林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肃着张小脸,用宣誓的语气也跟着说了句:“加油!”
沈国庆:“………………”
这些漏风棉袄可真是太贴心了。
汪桂枝乐得不行,挥挥手:“行了行了,咱们去戴公安那瞧瞧去。”
—
戴向华刚从食堂打了饭菜回来,就在门口遇上沈半月他们:“哎哟,婶子你们怎么来了,还没吃吧,先坐会儿,我再去食堂打点。”
汪桂枝摆摆手,笑道:“吃了,刚国营饭店吃了过来的,你不用管我们,赶紧自己吃着。”
“哎,那你们赶紧进来坐,我给你们倒水。”戴向华率先往里走,边走边说,“我这边刚好有个小老弟过来,哎哟,对了,说起来,他跟你们俩还有点渊源呢!”
沈半月他们一时都没听懂,这位小老弟是跟谁们俩有点渊源。
这边正说话,里面的人已经迎出来了:“向华哥,有客人……哎,是你们!”
沈半月一抬眼,好么,原来这位小老弟就是之前集市上那个追贼的青年。
戴向华一愣:“你们认识?”
青年笑着点点头:“之前在集市上帮忙捉贼的就是他们。”
戴向华恍然大悟,同时脑子里蹦出青年之前跟他说的:“……这贼跑得飞快,集市上人又多,还真差点被他给跑了,幸亏有个小女孩儿,瞧着也就六七岁的模样吧,跳起来踹了他一脚,给人拦下来了。还真别说,那小孩儿力气挺大,弹跳力也惊人,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敢情说的就是小月啊!
戴向华深深地看了沈半月一眼,没再往细了想,只是感叹道:“你们还挺有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位是廖承泽,丰山大队的,他老娘就是当初跟人贩子买小月和小笛子的那个。对,这俩女娃子,就是你家老娘原本想买来糊弄你的。”
“……”
“……”
“……”
一阵无言的沉默。
廖承泽这几天一想起自己老娘干的那些事,就又是火冒三丈又是悲痛无奈,他伸手搓了搓脸,勉强扯了扯嘴角:“这,还挺巧的。”
确实挺巧的。
其他几人一时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发现亲闺女早就没了,亲妈还想买个孩子继续糊弄自己……想想都有点惨。
戴向华看看这气氛,干脆岔了个话题:“对了,你们过来倒是刚好,我正想着什么时候抽空去你们大队一趟呢。县里早上刚通知的,他们中间有个孩子找到家里人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晚了一丢丢
这章明天随机发50个红包,看看谁手气比较好呢
第25章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配方……
戴向华话音未落,其他几人已经忍不住异口同声:“谁找到了?”
“小竹子,是那个叫小竹子的。”戴向华叹息道,“这事还真是巧了。”
要知道,这年头交通、通讯都不方便,找个有名有姓的人都很困难,何况那些孩子大多还说不清家长的姓名,他原本还想着,三个月内能有消息都算快的了。
说来也是各个环节刚好都凑上了。
当时笔录做得挺仔细,不知道家庭住址、家长姓名,就问当地的地貌、气候、左右邻居甚至听说过的新鲜事儿,事无巨细,但凡可能有线索的,都仔仔细细记录在案。
资料汇总报到县里、市里,上头安排专人誊抄整理,再找专业人士辨别分析,当然,由于这次牵涉人员众多,这些工作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小竹子成天把挖笋挂在嘴上,当初做笔录的时候,自然也跟办案人员说过家乡到处都是竹林,他还描述了,说竹林里有比大人巴掌还大的竹荪,一个个像白色的小雨伞,炖汤可鲜可鲜了。
巧就巧在,市里负责汇总材料的一位同志,他丈母娘老家就有这种竹荪,是当地的特产,到现在逢年过节亲戚还会给他们邮一些。
当然,华国幅员辽阔、物产丰盛,多竹林、产这种竹荪的地方肯定不止一个两个。
那位同志将小竹子的资料誊抄回家读给老丈母娘听,老丈母娘却一下子就确认了,说就是她老家。
她年轻时去过小竹子家所在的公社,甚至还记得竹山脚下那个叫“猫儿塘”的小湖泊。
小孩子的讲述颠三倒四,有些不知道是哪个字,资料上注的还是拼音或者读音相近的字。比如猫儿塘这三个字就被写成了猫儿糖,做笔录的人以为是当地的一种甜食糖果。要不是老丈母娘记性好,不相干的人怕是怎么都想不到那是个湖。
虽说老丈母娘觉得八九不离十,但没找到人之前都只是猜测。
市里马上跟当地取得联系,层层下达,县里通知到公社,公社召集各大队筛查核实,然后再等消息重新层层反馈回来……今天消息能到戴向华这里,已经是两地相关人员通力协作、争分夺秒的结果了。
汪桂枝表情有些恍惚,她以为这些孩子会在小墩待上挺久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不禁问:“确定是那孩子的家里人了?”
戴向华点头:“各方面信息都基本能对上,孩子的父母应该近期就会赶过来。还有,那边反馈过来的消息说,那孩子大名叫全彬,姓挺少见的,你们回去可以问问他。”
这几个小孩儿,有的知道自己全名,有的说不清楚。
其中最清楚的是林勉,他不但会说,还会写,这孩子认识不少字。还有就是赵杰,姓和名都是比较简单的字,不用写也能猜到是哪两个字,就是这名字实在大众,对找人不太有利。
还有个“zhangxiao伟”,“zhang”不知道是弓长张还是立早章,“xiao”不知道是大小的小还是春晓的晓,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字。
小石头压根儿说不清楚自己大名,问他大名他说了一堆什么翅膀又什么鸟的,大家猜测可能是“大鹏展翅”之类相关的字。
剩下小月和小笛子,一个坚称自己大名就叫小笛子,一个表示什么都不记得就记得自己叫小月。
而小竹子,跟这俩丫头也差不多了,记录的人压根没问出个眉目来,还不如翅膀和鸟。
……
孩子能找到家里人是好事,戴向华把县里传达的消息仔细说了,怕在场这俩孩子有什么想法,揉揉林勉的脑袋:“放心吧,你们肯定也很快能找到家里人的。”
林勉肃着小脸点点头,又马上扭头去看沈半月,沈半月一脸光棍:“随便,反正我不记得了。”
小笛子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小手紧紧拽着沈半月,半懂不懂地、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一起。”
仰头冲汪桂枝和沈国庆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奶奶,小酥,一起。”
汪桂枝顿时感觉一颗心都泡在了蜜糖里:“哎哟,一起一起,你们一天没找着亲爹妈,奶奶就养你们一天,不给粮食也养!”
戴向华:“……”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拆了饭盒,和廖承泽俩人分了饭菜吃起来。
廖承泽部队里养成的习惯,吃饭时也坐得非常板正,吃起饭来风卷残云一样,看得小笛子一愣一愣地咽口水。
廖承泽飞快吃完饭,一抬眼看见,先是一愣,随即很快露出个不算太有亲和力的笑容,声音也温柔得非常僵硬:“你要再吃一点吗?”
他看了眼饭盒,自己的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干脆一伸手把戴向华面前的捞过来,递到小笛子面前:“自己看,想吃什么。”
举着筷子正要夹菜的戴向华:“……”
其他人:“……”
这一看就确实是自己没带过孩子的。
小笛子眨眨眼,想了想,小手拍拍自己的小肚子:“饱的哦。”又伸出细嫩的手指,指指戴向华:“伯伯,吃哟!”
戴向华倾身一把夺回自己的饭盒:“还是小丫头有良心!”
廖承泽回头看他一眼,挠挠头,无奈地笑了下。
他就是看见这个孩子,就想起了自己的闺女,就想对她好一点。
这几年家里写信给他时,总会提几句孩子,会走路了,会喊人了,会跟脚了成天黏在大人后面……他也曾给家里寄信,让家里带孩子去拍个照片,结果他娘让人回信说,浪费这钱还不如省下来多给孩子买口吃的。
老人大多这样,都觉得用在吃穿上才是正经,其他的都是浪费钱。他也能理解,只能尽量多寄些钱票回家,想着尽快请个探亲假回来看看。
可部队请假没那么容易,一晃眼又过去了两年多,等到他终于请了假赶回来,结果迎接他的却是个晴天霹雳。
廖承泽扭过头,忍住了眼眶中泛起的一阵酸涩。
其他几人没去看他,有意转了话题,戴向华一边吃着一边问几个孩子在村里的情况,汪桂枝他们就挑着一些讲了讲,听说孩子们已经在大队小学上课,戴向华感叹:“我就说,把这些孩子交给婶子你,我是最放心的。”
这么聊了一会儿,汪桂枝他们起身准备告辞。
平时闷不吭声的林勉却突然开口问:“戴伯伯,廖叔叔,集市上那个小偷被抓住关起来了吗?”
戴向华飞快扒拉完最后一口饭,利索地收拾了饭盒和筷子,拿块旧抹布随意地擦了下桌子,说:“可不,那是个惯偷,回头让人给他送劳改农场去。”
廖承泽这时情绪已经缓和过来了,笑道:“别担心,肯定不让他再有机会作恶。”
林勉点点头,随后一脸严肃地问戴向华:“小月姐姐帮忙抓到了小偷,是不是也应该给她发奖状?”
戴向华一愣,他之前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像是廖承泽还有当时帮忙的两个人,他们一般的做法是通报一下单位,没单位的就通报到大队,书面或者口头表扬一下。
像小月这样的……戴向华想起公社送的那张奖状,送奖状倒的确是个好办法。
他这边还在琢磨给小月写个什么奖状,这对他来说不难,弄张空白奖状,再去公社办公室盖个戳就行了……那边林勉已经郑重开口了:
“戴伯伯,那这次你能给小月姐姐发一张大英雄的奖状吗,她这么厉害,不是小英雄了,她是大英雄,小月大英雄。”
小小男孩,神色一本正经,说话掷地有声。
沈半月:“……”
还以为这小家伙是想帮自己争取奖励呢,结果就这?
她可真是谢谢他了!
“哦哦哦,小月大英雄,哈哈,别说,还挺有气势的。”
不明所以的戴向华和廖承泽都表示这个奖状创意不错,知道内情的汪桂枝和沈国庆一看沈半月那副不忍直视的样子,都忍不住失笑。
只有小笛子无条件支持姐姐,举起小手,捏了个汤团一样圆乎乎的小拳头:“姐姐大英雄!”
沈半月:“……”
戴向华答应这几天就把奖状这事儿办起来,随后亲自将几人送出了门。
廖承泽没别的事情,也跟着告辞,和沈半月他们一起出了公社大院。
丰山大队和小墩大队有一段路相同,廖承泽干脆和他们一道儿走。
沈国庆显然已经摆脱了相亲失败的挫败感,好奇地问廖承泽一些部队上的事情。
大概是男孩子都对军队有别样的期待与向往,林勉跟在一旁,也听得很认真。
沈半月听了一耳朵后,就没怎么听了。
这年代的军队武器装备都太落后,训练项目也非常单一,她上辈子虽说是末世,但毕竟是科技发展到巅峰后的末世,不说异能者,就是普通人的装备和战斗力,也是这个时代无法比拟的。
毕竟那可是稍微战斗力差点,就容易一命呜呼的世界。
从公社大院往小墩大队方向走,路上刚好经过公社卫生所。
汪桂枝是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完全没事了,除了留了点疤,其他完全不影响。沈国庆不放心,说是来都来了,顺便让医生再检查一下,开点药膏抹一抹。
他没说的是,早晨出门前老头子叮嘱过他,说他娘伤口结痂的地方估计还难受,也不知道疼还是痒的,夜里翻来覆去的。
老头儿虽说偏心大儿子,对自己老伴儿其实也是上心的。
正好公社供销社离卫生所不远,廖承泽就说自己去趟供销社,回头和他们在卫生所门口汇合。
卫生所沈半月他们熟门熟路,一进去护士姐姐就拉着他们问这阵子过得怎么样,还跑去办公室找了一把糖出来给他们。
今天大集,来卫生所看病的人倒是不多,汪桂枝很快检查完出来,医生果然给开了药膏。护士让他们坐着等一下,她换完两个人的盐水瓶,再去药房给他们拿药。
卫生所一共三个医生四个护士,还要轮着夜班值班,分工没后世医院那么细,护士都是既要管配药又要管扎针。
汪桂枝娘儿俩刚在仨小家伙身边坐下,卫生所门口又走进来三个人。
他们坐的位置离门口不远,这三人还没进门时,沈半月就已经听见了声音:“……马医生年纪是稍微大点,可他那不是为了去大医院学技术嘛,就把终身大事给耽误了,不然他这样的条件,想找个对象还不是轻轻松松?他家里负担不重,人也厚道,不要求女方有工作,只要贤惠能持家就行。”
另一个声音随即响起:“我们丹丹是初中生,读书时学习成绩那都是数一数二的,跟她爹一样,算数比算盘还快。她也不是不想工作,这不是没机会嘛,我可听说了,马医生是咱公社卫生所的骨干,他这样的人才,卫生所对他的家属应该也能有些安排的吧?”
“……”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配方,不是田翠芹娘俩儿,还能是谁?
一转眼,这娘儿俩竟然又上卫生所相亲来了?
沈半月听得无语,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佩服这娘儿俩有点统筹学在身上一点不浪费时间,还是该吐槽她俩这种看似相亲实际求职的奇葩行为。
该说不说,这娘儿俩思想还挺前卫,在这个大部分人秉持“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思维的年代,她们居然能看破表象直达本质,高举起了“人有不如我有,丈夫有不如自己有”的大旗。
就是有点不顾相亲对象死活。
那个明显是介绍人的声音一下子都变迟疑了:“卫生所对家属能有什么安排?”
田翠芹的声音:“咱们这可是公社唯一的卫生所,地方挺大,我听说里头才四个护士,活儿哪干得过来?我们丹丹学东西快,卫生所给她安排个护士的岗位,她一准儿很快就能上手。”
介绍人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许久才憋出一句:“这怕是做不到。”
这位大概和刘婶子一样,做梦也没想到,这娘儿俩要求竟然能高到这地步。
说完这句话后,她又沉默了几秒,随后当机立断停下脚步:“田大妹子,你家闺女这亲事我说不了,你们要么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是,咱们人都到这儿了,你怎么突然变卦?”
介绍人也不是什么软性子的,直接就说:“突然变卦那还不是因为有人坐地起价?”
田翠芹怒了:“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我们这要求不是合情合理的吗,怎么就坐地起价了?你介绍的这个马医生,今年都二十八岁了,我们丹丹才几岁,才十九岁!我们丹丹这么年轻漂亮,要求高一点怎么了,那医生我也不是没见过,又老又丑的,要不是有个工作,我们哪里会跟他相看?”
她们就站在进门处吵了起来,田翠芹声音不大,可卫生所也不大,该听见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马医生就是帮汪桂枝检查的那位,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待在办公室没出来。
倒是护士刚好拿了药膏从药房出来,正好听见田翠芹说的后半段,这姑娘明显是个小辣椒,攥着药膏就快步走了过去。
“你们哪儿来的,怎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呢!马医生招你们惹你们了,居然跑我们门口来说三道四!说别人倒是叽叽呱呱的,自己在家是不照镜子的吗,脸皮都快耷拉到地上了,敢情你脸这么大,都是靠年纪大脸皮松撑开的啊?”
她一开口就哒哒哒地一点没停顿,骂起人来新鲜词儿一套一套的,把田翠芹气得,脸黑得简直要滴水。
“你个小娘们儿,嘴巴怎么这么毒!”
田翠芹出离愤怒,心知嘴上讨不着什么便宜,怒火上头,突然就向护士冲了过去,“我撕了你个小蹄子!”
护士身材娇小,嘴上利索,动手却是弱项,田翠芹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心知自己不是对手,眼看要吃亏,连忙往旁边闪躲。
可惜手脚不灵活,一着急就更加左支右绌,田翠芹的手还没薅到她头发呢,她自己先给自己绊了一下,身体一歪,眼看就要摔倒——
看热闹看了半天的沈半月忙蹿了出去,不过,离得更近的沈国庆比她快了一步,伸手一把扶住护士,顺手还将人往身后拽了拽,另一只手迎着田翠芹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怎么样?”匆忙之间,他还扭头问了下身后的护士。
护士借力稳住身形,脸颊微红,不好意思道:“谢谢啊,我没事。”
田翠芹脱口骂道:“哪儿来的二百五,管什么闲事……”定睛看清眼前的人后,她一下心虚地噎住,随后又色厉内荏、虚张声势道:“你放开我,你不要多管闲事!”
沈国庆放开手,下巴点点卫生所大门:“不想挨揍就赶紧走人。”
“这是公社卫生所,凭什么不让我们进,我们……”
田翠芹还想说什么,一直没吭声的刘丹丹打断她:“妈,还嫌不够丢脸吗,跟这穷鬼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走!”
田翠芹还想劝她:“那马医生……”
刘丹丹看了眼开着门却没见人出来的诊室,寒着脸说:“你说的没错,我年轻漂亮,没有工作,我干嘛要嫁给个又老又丑的。”
护士立马开始撸袖子:“我说你们今天是成心找茬来的吧?!”
沈国庆看着她娇娇小小的一个,居然还想冲出去,忍不住抽了抽眼角,一伸手又给人往后拦了拦,冷冷瞪向刘丹丹:“我揍人可不管男人女人。”
刘丹丹被他冰冷的眼神一吓,咬咬牙,拽住她妈扭头就往外走:“今天还是算了,到处遇见扫把星!”
娘儿俩一走,介绍人也赶忙悄悄溜了。
护士像是一下子被收了“神通”,赶紧把撸起的袖子放下,又伸手抿了抿鬓边的头发,再次不好意思地向沈国庆道谢。
沈国庆挠挠头,说:“小事一桩。”
顿了下,他又忍不住说:“下回吵架就吵架,打架就算了,人也别往前冲,打不过吃亏的还是自己。”
护士噗嗤一笑:“我也没那么傻,我这不是看有人帮忙不会吃亏,才虚张声势的嘛。”
沈国庆也笑了笑:“那就好。”
蹿出去后发现没有自己用武之地又回来坐下继续看戏的沈半月,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三个黑体加粗的大字:磕到了!——
作者有话说:晚了晚了,抱歉抱歉,明天这章继续50个随机红包~
宝子们元旦快乐呀~
第26章 “跟着小月走,有……
“护士姐姐叫周瑶瑶,家里就是公社的,她爹在毛巾厂上班,妈妈在公社食堂,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还在上学,上初中还是小学就不知道了。”
公社外的土路上,沈半月笑眯眯地冲沈国庆说,沈国庆被小丫头看得脸上发燥,伸手往她脑袋上一通乱揉,欲盖弥彰道:“你个小孩儿,打听这些做什么?”
沈半月睨他一眼:“我觉得有人可能想知道,就随便问了问。”
“有人”摸摸鼻尖,没吭声。
汪桂枝失笑摇头:“你们几个呐,可真是人小鬼大。”
离开卫生所前,周护士跟她嘱咐了几句用药注意事项,就那点时间,这仨孩子,当然,主要是小月和林勉,就跑去找另一个护士打听来了周护士的个人情况。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跟人说的,竟然还真打听到了。
自己儿子自然不差,但条件确实跟人周护士不能比,人家不但自己有工作,父母也是吃国家饭的,老话说“门当户对”,人姑娘这条件,找对象自然也要找有工作的。
汪桂枝没多说什么,这道理不用人说,沈国庆自己就明白,她转而问廖承泽什么时候回部队。
廖承泽从供销社买了不少东西,一个网兜装得满满登登。刚刚沈半月和沈国庆说笑,他大致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倒没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看沈国庆一眼,才道:“原本请了两个月的探亲假,现在左右没事,准备下周就销假回去了。”
这几年每次想请假回来,临了总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绊住,这次他原本是想把攒着的假都用掉,在家好好陪陪闺女和老娘……现在自然没有必要再继续留着了。
沈半月对廖承泽印象挺不错。严格来说,她上辈子差不多也算军队中的一员,廖承泽身上那种铁血军队磨练出来的刚毅气质,让她觉得很亲切。
同时又觉得这人实在太惨,忍不住旁敲侧击,他还留在家里做什么——
发生这种事情,按理不是应该早离开丰山大队回部队了吗?
廖承泽学着沈国庆往沈半月脑袋上揉了一通:“你这小丫头还真是人小鬼大。”对上小笛子好奇看向他的眼神,忍不住往小团子脑袋上也揉了一把,才回答:“我这些年往家寄了不少钱票,总得跟他们算清楚,顺道把家分了。”并没有因为提问的是小孩儿,就敷衍了事。
沈半月皱着眉头抓了几把头发。
这些人真是,仗着身高老是揉她脑袋。她头发长得蓬松,扎头发的手艺又稀松的很,日常头发就扎得乱蓬蓬的,被他们一揉,肯定更乱了。
廖承泽看她这样子,乐了,片刻,他又叹了口气,压着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总得折腾折腾他们,不然我心里这口气出不去。”
沈半月看他一眼,拍拍他的手背——这不是身高限制,够不着肩膀嘛——语重心长说:“老话说否极泰来,以后会好的。”
廖承泽错愕失笑:“行,承你吉言。”
沈半月:“那必须的。”
其实她还有点好奇,他是怎么折腾他家里那些人的,不过显然再问就不合适了。
说着话就走到了分岔路口,廖承泽把网兜往林勉手里一塞,说:“这里头的东西都是给你们买的,你们不是有七个孩子一起吗,大家分着吃。”
那网兜挺沉,林勉差点没拎住,沈半月干脆接了过来,非常干脆地说:“谢谢廖叔叔。”
小笛子马上跟着露出甜甜的笑容,奶声奶气:“谢谢,廖酥酥!”
廖承泽笑笑:“不谢。”
他视线在小笛子白嫩嫩的小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汪桂枝在旁边瞧着,暗暗叹了口气,开口邀请道:“既然下周才回去,这几天有时间的话,就抽空来家里坐会儿,我看这几个孩子都挺喜欢你的。”
廖承泽应得也爽快:“行,那我过两天一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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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又是去公社又是去卫生所,加上回来路上走得慢,等走回到村里,天都已经快黑了。
小竹子他们几个最近一放学就拎着篮子去牛棚后面那一片挖笋,今天倒是都蹲在大樟树下边玩石子边等着他们。
终于等到人,几个小男孩儿欢呼雀跃地迎上来,叽叽喳喳地问沈半月他们都买了什么东西。之前说好的,会在公社给他们带吃的回来。
沈国庆呼噜了下小杰的脑袋:“回家再看,回家再看!你们还不饿啊,我都饿了。”
小伟腼腆笑笑,说:“刚刚有个婶子给我们分了一块饼。”
大樟树下的大婶大嫂们早回家做饭了,几个小孩儿形容了半天,汪桂枝和沈国庆才把这位给他们饼吃的好心婶子跟人对上,是补锅刘老头儿家隔壁的徐婶子。
领着一群孩子回到家,刚进院子,沈国庆就“哟”地一声。
灶房顶上烟囱飘着袅袅炊烟,院子里还有股菜饭的香气,他放下东西探身往灶房里一看,好嘛,他爹居然已经把饭给做上了。
这老头儿平常可不管做饭的事儿。
当然,以前做饭这事儿除了他娘,还有胡槐花呢,也劳动不到他的“大驾”。
他们从公社带了红烧肉和一些剩菜回来,配上菜饭吃倒是正好。
看到红烧肉,几个小孩儿顿时又是一阵哇哇哇,小石头甚至说:“我这辈子还没吃这么好过,最近经常都能吃到鱼和肉哎!”
汪桂枝乐得不行,随口道:“你这辈子还长着呢,以后准能吃到更多鱼和肉。”
小石头认真点头:“只要跟着小月姐姐,就会吃到好多好多鱼和肉。”
这话引起了小杰、小伟和小竹子的共鸣,仨小屁孩儿都重重地点头,异口同声:“跟着小月走,有鱼有肉还有酒!”
沈半月:“……”
不用说,这话绝对是跟赵学海那小屁孩儿学的。
沈国庆忍不住吐槽:“有鱼有肉就算了,哪儿来的酒?”
仨小屁孩儿再一次异口同声:“以后会有的!”
沈半月:“……”
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不过很快,几个小孩儿就顾不上说嘴了,个个吃得希里呼噜的。
等到吃完饭,小杰和小伟捧着碗盘去洗碗,汪桂枝就把小竹子拉到面前来,问他:“上回公安的叔叔是不是问你公社和大队叫什么,你怎么回答的?”
小竹子眨眨眼睛,说:“山山,都是山。”
汪桂枝点点头,耐着性子又问:“是不是公社叫吉山公社,大队叫双山大队?”大队名字叫某山或某某山的,全国不知凡几,就说这个吉山公社里,据说就有好几个大队叫什么什么山的。
当初做笔录,公安同志对小竹子这个答案,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到排摸到吉山公社双山大队,这才恍然大悟,可不都是山嘛,公社是吉利的山,大队是两个山,都是山。
小竹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太确定的样子,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好像是。”
汪桂枝心里暗暗舒了口气,又问:“那你大名呢,叫什么?”
小竹子回答:“全部,全,木头木头,彬。”
汪桂枝:“……”
竖着耳朵正大光明旁听的沈半月:“……”
什么叫小竹子压根儿没把自己的大名说出个眉目来,人家这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全部的全,有两个木头的彬。唯一就是他这话少了两个“的”字,加上全这个姓太少见,记录的人估计压根儿没想到这茬,就以为他说不清楚,在胡说八道呢。
不过好像也不能怨记录的人,毕竟这句话如果单拎出来,估计谁听了都得以为这孩子在胡说八道。
这么说是真找着他家里人了。
汪桂枝摸摸他的脑袋:“行,咱小竹子真厉害,玩儿去吧。”没说已经找到他家里人的事情,毕竟人还没过来呢,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说了白白让孩子惦记,万一中间再出什么岔子,没准还反倒惹孩子难过。
说是让他们玩儿去,几个孩子却从角落里扒拉出中午放学后挖的笋,再搬出几把小凳子,围坐一圈儿,认认真真地剥壳儿。
小竹子不愧是竹山脚下长大的孩子,小小年纪,挖竹笋是真挺有一手的。这阵子他们一群孩子断断续续挖了不少笋,每天挖来的,除了留一点新鲜的吃着,其他都剥了壳拿水汆了晒起来了。
还真别说,已经晒了一小篮子的竹笋了。
就连沈半月最近都已经把“捉野猪”列为了捉兔子、捉黄鳝之后的第三计划,实在是每次看到这些笋干,她就非常想念腊肉烧笋干的味道……哪怕隔了久远的时空,那一碗孤儿院老院长的拿手菜,还是带着一丝温暖的咸香留存在她记忆深处。
几个小家伙剥着竹笋,忽然从篮底掏出一个野菜叶团子,小石头“哎呀”一声,拍了下自己光秃秃的大脑门儿,惊呼:“我忘记这个了!”
其他几个凑头过来看。
小石头小心揭开外面几层野菜叶子,露出里面一小捧艳红艳红的野果,许是时间有点久,稍微有点蔫儿。
“是牛棚的眼镜伯伯给的,我给忘记了。”小石头挠挠头,说完又小心翼翼看了汪桂枝一眼,有点心虚。他倒是也没忘记,汪桂枝叮嘱过让他们别跟人走太近的。
汪桂枝探身看了眼,没说什么,只说:“等明天就蔫得不能吃了,赶紧分了吃吧。”
几个小孩儿顿时咧嘴乐了,这个野果子可是很甜的。
时间还早,院门儿半开着,刘婶子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进来了,快步走到汪桂枝身旁,拎了把小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我回家给我嫂子说今天这事儿了,她说回头就在大队里好好跟人说道说道。”刘婶子叹了口气,郑重道,“桂枝,今天这事儿怨我,我给你和国庆道歉。”
汪桂枝摆摆手:“这事儿怨不着你,你嫁出来这么多年,有些事不清楚也不奇怪。”
刘婶子一拍大腿:“可不是,别说我不清楚,就连我嫂子他们都不清楚。他们家和我家还算沾着亲的呢,之前大家只说刘丹丹长得漂亮,有文化,做事也仔细,是真不知道她心气儿这么高。她家之前只说要给她说亲,可一直没真定下来跟谁相看。”
“一边说要相看,一边又推脱孩子还小,大队里人原先还以为是亲妈着急,亲爹舍不得,现在一回想,哪里是舍不得,分明是之前人家介绍的那些,他们都不满意对方的条件。”
今天这事儿大约真是给刘婶子刺激大发了,她一坐下来,就噼里啪啦一通说,中间都不带停顿的,言语之间真是满满的后悔。
沈半月看一眼汪桂枝,觉得有些事情汪桂枝可能不好说,自己这个小孩儿说就没什么顾忌了。
“刘奶奶,我们后来在卫生所又碰见那个姐姐了,有人介绍她认识卫生所的马医生。”
“啥?!”
刘婶子嗓子都快喊劈叉了,一脸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不过她想要当护士,和带她来的人还有卫生所的护士姐姐吵起来了,后面就和她妈妈一起走了。”
沈半月非常厚道地将前因后果描述了一遍,主打就是,二手瓜也给人吃个明明白白。
刘婶子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逐渐麻木,最后感慨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儿啊!”
沈国庆刚捧了水进屋擦洗了,一出来就被刘婶子拽住了:“国庆啊,今天这事儿真是对不住,你放心,婶子一准儿给你再找个靠谱的。”
“对了,那个毛巾厂的姑娘,我回来路上又找人问了,那姑娘说得明明白白,她说自己也是临时工,不在意男人是不是工人,只要男人勤劳能干,好好过日子就成。我瞧着这姑娘确实挺不错,要么回头把人喊家里来玩,你趁机见一见?”
沈国庆双手捧着洗澡水,被她拽得水直晃荡,无奈道:“婶子,这事儿要么过阵子再说吧。”
刘婶子只以为他是被田翠芹母女俩伤着了,忙说:“行,过阵子也行,婶子接着寻摸一下,要有合适的再告诉你。”
等刘婶子走了,几个小孩儿也各自洗漱完回了屋子,沈德昌在院子里拦住想要去茅房的沈国庆:“怎么就没成呢,人姑娘是嫌弃彩礼不够吗?”
刘婶子过来时,沈德昌也不好意思凑上去听,他坐的远,只隐约听见“不满意条件”什么的。在他心里,自家房子建的好,儿子工分也拿得多,要说不满意条件,那就只能是彩礼了。
沈德昌紧紧皱起眉头:“实在不行,先跟老二借点?”
沈国庆憋得尿急,直接说了一句:“人跟你好大儿好儿媳一样,惦记着二哥的工作和家当呢!”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门。
沈德昌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佝偻着身体往自己屋走去。
后头几天,一群小孩儿依旧按部就班地上学,直到星期天,一大早沈半月就拎着小笛子起来了。
好容易不用上学,今天她和沈文栋、赵学海他们约好了去后山掏兔子洞。
等她眯缝着眼昏头涨脑地收拾好自己和小笛子,又飞快吃了早饭,和林勉两个准备出门时,院门外忽然响起“叽”地一声,她探头一看,眼睛顿时瞪得老圆。
门外,廖承泽骑了辆时下的豪车——“二八大杠”,刚刚一拧刹车停了下来。
看到探头探脑的沈半月,他笑了起来:“小月。”
沈半月把院门扒拉开,先打了个招呼:“廖叔叔早上好。”随后又一脸疑惑地问:“你怎么这么早啊?”
廖承泽摸摸鼻尖,不好意思道:“我平时在部队要早训,习惯了早起,想着反正没事儿,就干脆早点过来了。”
他看一眼沈半月手里的篮子:“你们准备出门?”
沈半月点点:“我们准备去后山掏兔子。”
廖承泽笑道:“要么我和你们一起去吧,放心,叔叔今天保准给你们捉几只兔子。”
他这“厥词”林勉就第一个不同意:“小月姐姐自己就能捉到兔子。”
因为沉迷挖笋,虽然已经起床,但准备去牛棚后面的小杰几个跟着在院子里嚷嚷:“对的,小月姐姐肯定能捉到好多好多的兔子!”
“我们今天就有老多老多兔子吃了!”
“小月大英雄最厉害啦!”
廖承泽看了院子里一眼,笑道:“还挺热闹。”
他想了想,开玩笑地提议:“那咱们比一比,看今天谁捉的野物多,你要赢了,回头叔叔给你奖励。”
沈半月欣然接受挑战:“行呀!”
廖承泽挑了下眉,逗她道:“那你要是输了呢,叔叔可是也要跟你要奖励的,到时候舍不得可别哭鼻子。”
沈半月笑眯眯:“叔叔你别哭鼻子就好。”——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设备不熟悉,越写越慢,还越写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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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一更:“这些东西……
真要想抓兔子,肯定不能停留在大家经常去的那一片山地,而且今天除了廖承泽,还有沈国庆、沈振华和沈文益,四个大人带几个小孩儿上山,倒是可以比往常走得更远一些。
赵学海听说廖承泽是军官,看廖承泽的眼神,就跟看到什么绝世稀奇大宝贝一样,一路坠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廖承泽是个挺有耐心的人,只要不涉及军队机密,几乎是有问必答,还鼓励赵学海再过几年参加征兵,赵学海乐得嘎嘎直笑,把树林里的鸟儿都惊得噗嗤乱飞。
沈文栋忍不住出声提醒小伙伴:“你这样会把小动物都吓走的。”回头别说兔子山鸡了,就是老鼠他们没准都找不到一只。
赵学海嘿嘿一笑,很“江湖范儿”地冲沈半月抱了抱拳:“小月大英雄,今天我支持廖叔叔,他肯定能赢。”小月大英雄再厉害,肯定也厉害不过廖叔叔,他可是真上过战场的!
沈半月看他一眼,冷淡地“哦”了一声。
小屁孩儿支持不支持,她实在没多在意。
林勉不服,冷着一张小脸说:“肯定是小月姐姐更厉害。”
小笛子自然也是无条件支持姐姐:“姐姐,腻害!”说着还冲赵学海挥了挥奶呼呼的小拳头。
赵学海皮皮一笑,用肩膀撞了撞自家小伙伴:“你呢,栋子,你支持谁?”
沈振华也看向自家儿子,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儿子,你肯定支持你老子我吧,除了他们俩,这儿还有仨大老爷们儿呢。”
沈文栋抬抬眼皮,看自家亲爹一眼,半点不给面子:“你不行。”从小到大,也没见他爹捉到过什么,沈文栋对亲爹的“能力”有非常清醒的认识。
沈振华“嘿”地一声,无语地揉了一把宝贝儿子:“你这小子!”
赵学海坚持不懈地用身体撞着沈文栋:“那你觉得谁厉害?”
沈国庆和沈文益也在旁边凑热闹起哄。
沈文栋看一眼廖承泽,这个陌生叔叔又高又壮,确实很厉害的样子,不过他还是更相信小月。毕竟他爹也高高大大的,还不是没有小月厉害?
“小月,我支持小月。”
赵学海“啊”地一声,非常失望:“廖叔叔一看就很厉害啊!”他抬头看向廖承泽:“廖叔叔,现在就只有我一个人支持你了。”
廖承泽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脑袋:“好的,廖叔叔谢谢你,一定不让你失望!”
几人一路走走停停,虽说是冲着捉兔子去的,但路上碰到别的,像是山菌子啦野果子啦,也不会放过,都是该捡就捡,该采就采。
大概是因为他们走得稍微深了一点,路上还遇见了一棵没人打过的野栗子树,地上落了一层毛刺球儿,树上还长了挺多的。
这东西吃起来香,还挺能饱肚,是可以当粮食的东西,很受村里人欢迎,反正稍微靠近村子一点的那片山上,老早就被人打得一个不剩了。
几个小孩儿捡树底下掉的那些,有些干了的,稍微使劲儿一踩,就能把外头的毛刺壳儿给踩掉,露出里面褐色的栗子来。沈半月力气大,包揽了踩毛刺壳儿的工作,小笛子就蹲在旁边地上,专门负责捡这种“丢盔弃甲”的栗子。
其他几个男孩儿弄了小棍子当“筷子”,捡那些踩不开的。
沈半月嫌带着壳背回去费力,把那些容易踩的都踩了一遍后,就又盯上了那些不容易踩的。
一开始没经验,用力过猛,一脚给“毛球儿”踩扁了,别说毛刺了,就连里头的栗子肉都被她踩成了沫沫儿。
小笛子瞅瞅那个扁得面目全非的玩意儿,再抬头瞅瞅沈半月,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咦”,沈半月眼疾手快地用脚一扒拉,直接把那玩意儿给弄进土里“毁尸灭迹”了。
“那个坏了,不能吃的。”
一本正经地忽悠小家伙。
小家伙眨眨眼,忽然站起来,走过来“踏踏”踩了两下地面,重重点头:“坏的。”
沈半月:“……”
后面沈半月有了经验,控制住了力量,踩起来就很简单了。于是没多久,几个小男孩儿就发现,好像没有踩不开的“毛球儿”了。
每一个,沈半月都踩得开。
甚至她还把他们已经捡好的倒出来又踩了一遍,很快,捡“毛球儿”小分队就直接变成捡栗子小分队了。
那些毛刺壳儿背回去虽说也能晒干了当柴火,但是靠近山脚那边能当柴火的松针、蕨叶和各种山草树枝多得是,这么老远背回去其实一点也不划算,既然能把栗子踩出来,大家自然巴不得。
于是等几个大人把树上的毛栗子都弄下来的时候,就发现小孩儿们已经把捡的栗子弄得干干净净的了。
“哎哟,你们几个小家伙还挺能干。”沈文益感叹了一句。
“比你肯定能干多了。”
身为长辈的沈振华点评了一句,沈文益一噎,张张嘴巴,最后秃噜出一句:“知道你儿子出息了。”
沈振华笑呵呵的,一副“事实就是如此”的表情。沈文栋倒是不好意思地看了沈半月一眼,说:“都是小月厉害,把栗子都踩出来了。”
赵学海是个嘴馋的,舔舔嘴唇说:“栗子烧肉最好吃了。”
几个大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沈国庆吐槽:“难道还有什么东西烧肉不好吃的?”
赵学海挠挠脑袋:“说的也是哈。”
几人正说笑,沈半月忽然侧头望向远处,那个方向似乎有什么声音。
随后廖承泽也很快反应过来,他沉声提醒其他人:“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严肃的表情感染了其他几个人,沈振华反应最快,一把拎起自己儿子,沈文益也跟着拎起赵学海,沈国庆看了眼剩下三个小孩儿,拎起了林勉。
廖承泽弯腰刚想抱起沈半月和小笛子,哪知道沈半月比他还快,一把拎起小笛子就蹿了出去:“廖叔叔,我力气大跑得快,你不用管我。”
廖承泽见她直接就往异动的方向冲,吓了一跳,顾不上其他,嘱咐剩下几人几句,就赶紧跟了上去。
跑得近了,沈半月听见一阵奇怪的叫声,像狼又不似狼,像狗又不是狗,中间似乎还夹杂着几声猪叫。
她看准地形,把小笛子往身后一甩:“抱紧姐姐。”说着又从衣兜里扯出一根布带,飞快往后背绕了两圈,将小笛子紧紧绑在背上。绳结一打,她就手脚并用,敏捷地蹿上了附近一棵大树。
扒开常绿植物茂盛的枝叶,沈半月定睛看向不远处,看清楚下方的情形时,她倏地瞪大了眼睛。
下头不远是一个斜坡,底下泥潭里两头体型庞大的野猪被一群似狼非狼、似狗非狗的东西围住了,十几头这玩意儿给两头野猪密密围了两圈,前头五六只正不断地冲向野猪,往它们又厚又硬的皮肉上撕咬,外围七八头虎视眈眈地低声吼叫,随时准备递补扑上。
身后响起唰唰唰的枝叶晃动声,沈半月没有回头,她知道是廖承泽追上来了。
廖承泽踩着另一边的枝桠,压着声音说:“这是豺,豺狼虎豹的豺。这玩意儿比狼还凶,而且喜欢车轮战,别看野猪比它们大得多,还皮糙肉厚,被它们这么轮着咬,也撑不了多久。”
沈半月终于回头看了廖承泽一眼。
换了别人,肯定第一时间阻止她这个小孩儿看这种血腥场面,拉着他就往回跑,没想到他反倒还解说了起来。
廖承泽大概是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低声说:“你这小孩儿胆子太大,跑得又快,我不说回头你没准还要好奇这玩意儿是不是狗,不如告诉你。”说着又提醒了一句:“你侧过来一点,挡着点小笛子。”
沈半月依言侧了侧身,小笛子大约也是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小小声地喊:“姐姐?”
沈半月回头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家伙立马双手往嘴上一捂,不吭声了。
下面的对峙还在继续,两头野猪左支右绌,被咬得惨叫连连,豺狼也被野猪咬死了两头,外围的果然很快“补缺”上前,泥潭里一片血呼啦扎。
“这些东西太凶了,咱们对付不了,小心一点,悄悄顺着原路退回。”
廖承泽面上轻松,其实背上早出了一层冷汗。上树之前,他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个场面,心里万分庆幸这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大得没边。不然换了其他胆子小点的,但凡吓出声来,他们今天怕是都要完。
他不敢表露一丝惊惧,想要哄着孩子慢慢往回走。
沈半月也没想掺和两群动物间的厮杀,点点头,踩着枝叶悄无声息地往下爬,廖承泽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落地,不约而同看向对方,做出让对方先撤退的姿态。
廖承泽内心划过一丝怪异,他竟莫名有种好像在跟战友一起出任务的错觉,来不及细想,他低声说:“你先跑。”
沈半月也反应过来了,她现在是个小孩儿,确实不太适合殿后——
虽说哪怕是个小孩儿,其实也是她来殿后更加安全。
她点点头,抬脚就跑,不过,就在她跑出去的同时,有人从对面跑了过来,边跑边问:“前面怎么回事?”
是沈文益。
沈半月和廖承泽毕竟都曾经过专业训练,也拥有丰富实战经验,之前哪怕不知道这边有什么,他们行动时也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动静。可沈文益不同,他性格本来就大大咧咧,跑过来时脚步沉重,声音也没有压得很低。
糟了!
沈半月倏地扭头——
作者有话说:晚点二更
第28章 二更:这是满坑的豺狼……
这些豺狼围在这里猎杀野猪,自然也怕被其他动物“黄雀在后”,所以斜坡之上,还有一头豺狼躲在柴草丛里负责放风。
沈半月和廖承泽之前虽然没有发现这头豺狼,可他们都很小心,并没有惊动它。
但是沈文益跑过来的动静,已经足以惊动听觉敏锐的豺狼了。几乎就在沈文益出声的同时,那头负责放风的豺狼已经察觉,嗷嗷地发出警示的嚎叫,裹着一阵腥风就向几人扑了过来。
殿后的廖承泽不知什么时候捡了一根小孩儿手臂粗的长棍,怼着豺狼扑过来的路径挥了出去,压着声音喝道:“快跑!”
沈文益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奇怪道:“这是什么,狗吗,狼狗?”
沈半月一扯身上布带,将小笛子绑得更紧了些,忙乱中不忘吩咐小笛子:“笛子,闭上眼睛。”随后又飞快对沈文益说:“豺狼,下面还有一大群,你还不快跑!”
沈文益吓了一跳:“啊,那你你,我我我,我背你们?”
沈半月直接一个纵身爬上旁边一棵树,双脚对着树枝重重踩了两下,身体跟着踩断的树枝轻轻落地,一根甩给沈文益,一根自己拎起,不耐烦道:“你别拖我们后腿,快点跑!”
沈文益:“……”
想到这小孩儿确实跑得比他还快,他没再坚持,举着树枝想去增援廖承泽,却发现廖承泽将一根木棍使得虎虎生风,压根儿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你顾好自己,还有把林勉他们带走!”
想到其他人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沈文益咬咬牙扭头就跑。
豺狼动作极为敏捷,廖承泽和它缠斗半天,也只打瘸了它一条后腿,它却仍然“身残志坚”地死死盯住眼前的“两脚兽”,并不给他趁隙逃跑的机会。
而沈半月已经听见斜坡方向跑来了其他的豺狼。
她拎着比她身体高出一大截的树枝,看准机会贴着地面甩了出去,精准甩在了瘸脚豺狼完好的那条后腿上,豺狼猝不及防扑倒在地,紧跟着被廖承泽一棍子打在脊背上,终于一声呜咽趴下起不来了。
“快走!”
几乎在廖承泽出声的同时,沈半月已经拎着树枝往另一个方向蹿了出去——
不能再往回跑了,把这群凶兽带回靠近村子的山林,会给附近采菌子的社员和小孩儿带来危险。
本想让她往回跑,自己引开狼群的廖承泽扭头一看,吓得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这时候也来不及再说什么,只好赶忙追了上去。
而此时斜坡下的泥潭中,豺狼群分出一部分上坡去了,两头野猪压力顿轻,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一丝生的希望,还是绝境中迸发了力量,两头野猪竟然突破豺狼的“包围圈”,嗷嗷叫着也冲上了斜坡。
这两头穷途末路的野猪,跑上斜坡以后慌不辨路,直直地也向着沈半月他们跑走的方向冲了过去。
如果这时候有人用后世的无人机航拍,就会发现这一幕竟然有些莫名的幽默:人后面缀着豺狼,豺狼后面是仓皇逃命的野猪,野猪后面缀着另一群豺狼。
沈半月一边跑,一边时不时扭头看向后面,眼看缀在廖承泽后头的几头豺狼越追越近,眼中渐渐流露几许焦急。
廖承泽战斗力再强,也只是个普通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应付一两头豺狼可能没问题,面对一群豺狼,恐怕也只是送菜了。
眼下的情形,似乎只有自己直接暴露能力才能救他了。
就在沈半月心念电转,咬咬牙准备转身回去救廖承泽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前面不远出现了一个硕大的深坑。
那坑也不知道是从前人挖的陷阱,还是土质松软天长日久自动形成的,周边布满了丛生的荆棘和蕨草,要不是沈半月五感敏锐,一时可能还注意不到。
无数次生死存亡锻炼出来的条件反射,让沈半月没怎么细想,就一矮身将手探进了柴草丛生的土地。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山林间不知从哪里掉落的矿石、不知那个年代遗落在土层中的碎铁废屑,悄无声息地聚拢,被一股肉眼无法窥见的力量,锻炼,扭曲,转化。
很短的时间里,那个原本毫无一物的坑底,一根根尖锐的金属尖刺,像雷雨过后的野蘑菇般一茬茬冒了出来。它们刚刚冒出地面时,每根尖刺都纯净雪亮,闪着耀眼的银光,然后,在某一瞬间,停止“生长”的同时,每一根尖刺上都生出了一层黝黑发绿的锈。
仿佛它们不是突兀出现,而是早已在这坑底埋藏了数十年,终于在今天得见天日、被人发现。
后面廖承泽只觉身后豺狼的嚎叫声越来越近,他甚至有种错觉,那些野兽腥臭的呼吸,仿佛已经舔在自己脚踝。
他看了眼前方瘦小的身影,观察四周地形,正准备换个方向将身后的豺狼引开,突然听见前方小女孩大声喊他:“廖叔叔,这里有个陷阱,你引它们过来!”
小女孩呼喊着,轻盈跳上一棵大树,一把扯下树上缠着的藤蔓向他甩了过来:“抓住!”
这时廖承泽已经看到前面那个大坑了,他看不清坑底有什么,不过在他想来,哪怕坑底没什么,这么大的一个坑,确实足以阻拦一下“追兵”。
他看到那小姑娘将藤蔓一头死死绑在大树上,再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过甩到面前的藤蔓,借力整个人悬空荡过了大坑。
某一瞬间,他眼角余光扫过坑底,看到坑底密密麻麻的尖刺,头皮一麻,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追着他跑的几头豺狼收势不及,猝不及防摔进坑底,伴随着一阵惨叫,很快没了声息。
廖承泽此时已经爬上了另一株大树,居高临下看着坑底被扎成刺猬的豺狼,后怕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没等他这一口气吐完,远处又狼奔豕突地跑来两头浑身鲜血淋漓的野猪,跟着一头栽进了大坑里。
紧跟着,又是一群豺狼,跟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栽进了坑底。
廖承泽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再没有任何一头豺狼出现,四周重新归为静谧,他都没回过神。
当兵那么多年,他经历过不少险象环生的任务,今天是最让他心惊胆战的。
毕竟部队出任务,他要么单枪匹马,要么有战友一起,面对任何危险都能心无旁骛。
可今天不同,今天他身边是两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娃,从发现豺狼群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提着一颗心。
甚至有好几次,他都已经做好了独自拖住这些野兽,哪怕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两个孩子平安回去的心理准备。
廖承泽怎么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局面。
一个他,两个小女娃,在真正群狼环伺的境地里,不但逃出生天,而且最终狼群,哦,还有野猪,全军覆没。
怎么好像做梦一样呢?
“廖叔叔,那些狼好像都死了。”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指指大坑里的豺狼和野猪,“都不动了。”
廖承泽反应过来,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底下的大坑,这陷阱也不知道是谁弄的,那些尖刺跟不要钱似的,又长又密,不要说豺狼,就连皮糙肉厚的野猪,都被扎得跟刺猬一样了。
渐渐冷静下来,廖承泽转头看向沈半月:“你和小笛子怎么样了?”
沈半月眨眨眼,后知后觉摆出一副“吓坏了”的模样:“没,没事,就是有点怕,这么多狼,好吓人。”不是很走心地表演了一下“受到惊吓的小女孩”后,又说:“小笛子也没事,她好像睡着了。”
这小丫头听话得很,让她闭眼她就闭眼,大概是闭着眼睛太无聊,沈半月一路狂奔奔得堪比激烈版的摇篮,她在半路上就睡着了。
也幸亏睡着了,不然看到这满坑血淋淋的豺狼和野猪,估计也得吓着。
廖承泽自己是家里最小的,兄弟姐妹有孩子的时候,他已经去当兵了,可以说几乎没什么跟小孩子相处的经验。
他其实是觉得沈半月这句“好吓人”听着怪怪的,不过也没多琢磨,只以为小孩子就是这样的,跑的时候不管不顾,回过头想想就知道害怕了。
几分钟后,在确定这些豺狼确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附近也确实没有其他危险的野兽后,俩人终于从树上爬下来。
“我们得去找其他人过来,一起把这个坑处理一下。按理豺狼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距离人群活动区不算太远的地方,它们这回可能是被野猪引过来的,不处理一下,万一把其他猛兽引到这边就麻烦了。”
沈半月乖乖点头,一副“我是小孩儿,我什么不懂,我乖乖听大人”的模样。
廖承泽看她一眼,叹息:“小月,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大胆了。”
沈半月应得特别快。
他们往村子的方向走了一段,半路上就碰见了拎着锄头、举着砍刀的沈国庆和沈振华。
沈文益跑回去通风报信后,他们让沈文益带着几个孩子先下山,自己则在山地那边找人借了这两个工具……他俩拼了命地跑,其他跟着来帮忙的社员还在后面。
俩人以为是过来拼命的,万万没想到最后变成了给豺狼和野猪“收尸”。
看着满坑的豺狼和野猪,沈国兴和沈振华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呆滞。
“你们运气也太好了。”沈振华喃喃道。这么多豺狼,要不是这个大坑,这仨人迟早得成盘中餐,他们过来帮忙,可能也就是多送几盘菜。
可现在,变成给他们送菜来了。
这是满坑的豺狼吗,这分明是满坑的肉。
第29章 已经自我反省过的……
很快,寻过来帮忙的社员也陆陆续续到了,大家看着这满坑的豺狼,也是目瞪口呆。
山上有豺,大家其实都知道。哪怕真正见过的人极少,但总有一些似真似假的“故事”在口口相传中流传。
最吓人的是隔着一片山脉的岐山公社,据说当地有凌晨接新娘的习俗,某年某月,某户人家的接亲队伍在山道上暂歇,遇上了豺群,新娘子就此香消玉殒,成了豺群的齿下亡魂。
这个故事流传甚广,岐山公社因此一改风俗,不到天光大亮,新娘子坚决不出门。
最真实的“故事”则来自小墩大队一位外号“豺落娘”的婶子。
她原本是溪对岸大墩大队的村民,十几岁时在溪边芦苇丛里遇到豺狼,差点被咬死拖走,幸亏遇上小墩大队一群闲着没事跑溪里游泳捞鱼的大小伙子,好险给人救了回来。
后来她就嫁到了小墩大队。
丈夫是那群大小伙子里的一员。
这事大队里年纪大点的都知道,只不过大家也只敢背后喊一喊外号,当人面是问都不敢问一声的——
当年差点死在豺狼利齿下的小姑娘,如今已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婆娘。
大概是眼见沈半月这个小孩儿有点胆大包天的迹象,汪桂枝想起来了就会说一说这些“故事”,给一群小孩儿紧紧皮。
据她的说法,早年的时候,不管是竹林那一片还是后山山地那一片,小孩儿是根本不允许踏足的。
这些年民兵队时不时上山“清理”一下,靠近村子的几座山里,连野猪都少见了,小孩子们才被允许上山采菌子、挖竹笋。
沈半月当时听的时候没在意,丧尸她都不怕,怕什么豺狼猛兽?
不过确实也没想到,他们第一次稍微进山远一点就真能碰上。
“这片山是靠近深山一点,可平常也不是没人过来,怎么会有这么多豺?”
“跟着野猪跑出来的吧,这些畜生胆子大着呢,早年不是还跑溪边去了?今年民兵队没上山吧,给这些畜生胆子又养起来了呗。”
“得亏有当兵的同志在,反应就是快,换了别人,今天怕是都得完。不过,这儿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陷阱,你们之前见过吗?”
“那怎么可能见过,见过还不得跟村里说,这么多尖刺呢,谁要一不小心摔下来,还不得戳出百八十个洞?”
……
一群人一边小心翼翼地下坑,接力把坑底的野物往上抬起,一边七嘴八舌叽叽喳喳。
沈文益干别的不行,跑腿传话真是一流的水平,感觉他应该是把一路看见的人都喊来了。
人多力量大,很快大家就把坑底的东西都抬了上来,顺便还将那些尖刺都给挖了出来,又用土把坑埋了埋,免得血腥气再引来别的野兽。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山,刚过了采菌子那片山地,就遇上沈振兴、赵勇军带着民兵和村里身强力壮的老爷们儿来了。
民兵们扛着猎枪,其他人拎着锄头拿着砍刀,均是一副肃杀紧绷的样子。
哪想啥武器也没用上,倒是一起扛上了猎物。
于是一队人更加浩浩荡荡,到了山脚,又遇上了被沈文益赶下山的小孩儿们,整个队伍更加壮大,还多了一群小尾巴。
沈文益带着林勉他们也等在山脚下,几个男孩儿都有点被吓到了,脸色青白青白的,看到沈半月,赶忙就凑了过来。
林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小月姐。”
沈半月学那些讨厌的大人,踮脚摸摸他的脑袋,安慰:“没事,我们都没事,一点也不吓人,不信你问小笛子,她半道儿上还睡着了呢。”
虽然已经醒了,但仍然有些睡眼惺忪的小笛子,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茫然看向林勉。
林勉:“……”
血淋淋的野猪和豺狼都刚被扛过去呢,沈半月这话连赵学海都不信:“肯定很惊险,文益哥都吓得腿软跑不动道儿呢。”
一旁的沈文益:“……”
他承认他很怂,可是你个熊孩子能不能背着人再说?
沈文栋默默蹭到沈半月旁边,往沈半月和小笛子脑袋上飞快摸了一下,压着声音念念叨叨:“呼噜呼噜毛吓不着,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沈半月:“……”
行吧,看来他们几个是真被吓到了。
小笛子鹦鹉学舌:“呼呼毛,呼呼毛,不着。”
分明学得丢三落四,偏偏她还肃着张奶乎乎的小脸,一副特别认真的模样,顿时就把其他人都给逗笑了。
赵学海这个吃货脑最先恢复过来,笑了一会儿,突然就说:“哎,那些野猪还有那什么的,是不是要扛到晒麦场分了啊?那那那,今天不是有肉吃了?!”
沈文益:“那可不。”
赵学海顿时兴奋了起来:“啊啊啊,有肉吃了,有肉吃了!”
沈文栋皱皱眉头,问沈文益:“哥,那个头很大的狗,能吃吗?”
沈文益挠挠头说:“我小的时候好像吃过,民兵队猎回来的,肉有点酸,还行吧,好歹是肉呢。”
沈文栋表示并不想吃,沈文益被他愁眉苦脸的模样逗乐了:“放心吧,你爹那么精,铁定会跟人换的。”
赵学海迫不及待地催促:“走走走,咱们去晒麦场瞅瞅去!只要是肉,我都会吃,啊啊啊,吃肉去——”
—
沈国庆他们上山遇上野兽的事已经在村里传遍了,沈半月他们到的时候,晒麦场上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赵学海一马当先往里挤:“大哥大姐大嫂大婶们,大家让让,给我们打猎小分队让让路哈!”
有个大婶就问:“哎哟,勇军家的吧,怎么着,你也一起的?”
赵学海挺着小胸脯:“那是,我们可是打猎小分队的童子军,在廖同志的带领下,头一回打猎就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旗开得胜!”
大婶感叹:“哎哟,那你们是真厉害了。”
赵学海嘿嘿一笑:“一般一般,大队第三。”
另一个大婶笑着问:“怎么就第三了,这么厉害不该第一吗?”
赵学海嘴皮子溜得不行:“前头不还有大队长和我爹嘛!”
好嘛,敢情在这熊孩子心里,整个大队也就沈振兴和赵勇军比他们这个打猎小分队厉害了。
“我看你不是第三,你是要上天!”
乐极生悲,刚钻出人群,赵学海就被亲爹一把捏住了命运的后脖梗,照着屁股狠狠来了几下:“再敢到处野,我打得你屁股开花!”
天知道老父亲听说他们上山遇见豺狼,吓得心脏都差点停摆了。
赵学海梗着脖子压根儿不服管:“我跟振华叔他们一起去的,还有解放军廖同志呢,怎么能算野。”
赵勇军被儿子驳得一噎,不好再当着沈振华、沈国庆他们多说什么,只好手指点点熊孩子:“滚滚滚。”
沈振兴可不管,瞪着自家弟弟、儿子和侄子一通数落:“多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这么没分寸,带着孩子呢,还敢走那么深去,今天也就是没出事,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想想,该怎么办?
别以为这些年野兽没怎么往近边的山上跑,就都安全了,我是不是每回开会都跟大家强调,上山的时候最要紧的就是注意安全,发现什么异常动静,不要好奇,不要侥幸,要赶紧下山。你们倒好,不但不跑,反倒还要上去看。怎么不能耐死你们呢,胆子真是大得没边儿了……”
当大队长的,开口就是叭叭叭一番思想教育。
沈·胆子大得没边儿·半月心虚地摸摸鼻子,往后躲了躲,结果一扭头,就看见汪桂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她旁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呢。
“……”
沈半月立马态度端正地认错:“汪奶奶,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汪桂枝才不相信,瞧她的样子,哪里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她其实早就到了,刚才拉着廖同志问情况呢,这孩子哪是胆子大得没边儿,这是连天都敢捅破。
“别以后了,刚才大队长说了,以后小孩儿都不许上后山。”汪桂枝呵呵道。
好嘛,篓子捅太大,大队长直接搞一刀切了。
沈半月无奈道:“好吧。”
汪桂枝看她一眼,又说:“刚大队长说了,你和廖同志有功,给你们一人分四十斤肉,随你们选要野猪肉还是豺肉。”
这还用选吗,肯定选野猪肉啊!
除了他们俩,挖陷阱抬肉的那些人每人也多分了五斤肉。这是奖励他们冒着风险赶过去救人的。
剩下的,就照人口分了。
汪桂枝没要豺肉,家里分到的那几斤,二比一跟人全换成了野猪肉。
大队平常分粮分肉都分惯了的,驾轻就熟,很快,家家户户就都分到了,大家三三两两,抱着放了肉的搪瓷盆,欢天喜地地回家。
廖承泽和沈国庆一人扛着四十斤野猪肉,一路过去,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按人口分到的那点,汪桂枝拿根稻草绑了,让林勉一路提溜着回去。
进了院子,廖承泽把肉往搪瓷盆里一放,就立正站直,向汪桂枝道歉:“婶子,今天这事儿怨我,没照顾好他们。”
汪桂枝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摆摆手:“哪里就怨得着你了?这几个孩子有多熊,我比你清楚,换了别的孩子,听见动静,哪敢跑过去?退一万步说,还有国庆振华他们在呢,他们几个不是更该看着这些孩子?行了,总归大家都没事,算是虚惊一场,赶紧洗洗坐着歇会儿吧。”
“对对对,主要责任在我。”沈国庆拉着廖承泽去洗手,“我跟你说,这几个小屁孩儿,尤其是小月丫头,真是一眼没看住就能干点大事出来,我都快习惯了。”
沈半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话能不能背着她说,她人还在这儿呢。
再说了,她感觉自己已经很悠着了,穿越以来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就是揍了人贩子一顿,可她这不是也没承认吗,还弄了点“证据”混淆视线了呢,可以说非常低调了。
抓野鸡、捞鱼,顶多只能算眼疾手快,一成力气都没花,还不够低调吗?
打人救人就更不用提了,都是形势所迫,而且也没花她多少力气。
不过,沈半月想了想,觉得大概是穿越过来时间不长,她确实还不太适应。就好比今天在山上,感觉前面有动静,条件反射就是蹿过去瞧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跑出去了。
这方面以后确实还是要再多注意一下。
毕竟有些在她看来很寻常、没有一点危险性的事情,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却是很危险的。
小竹子几个早回来了,之前看大人们气氛不对,一个个都鹌鹑似的躲在一旁,等汪桂枝他们进灶房处理野猪肉了,才围过来叽叽喳喳地问山上的情况。
已经自我反省过的沈半月严肃表示,山上野兽非常可怕,以后大家都要乖乖听大人的话,不去后山,遇上什么不对,要马上逃跑,坚决把小命安全放在第一位。
正好沈国庆端了一盆水出来,闻言乐得差点端不住水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然还能从这小丫头嘴里听见“可怕”两个字。
—
村东头,沈家老宅。
沈国兴一家子也分到了肉,他们家人多,分到的肉不少,不过胡槐花抱着搪瓷盆进门时,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能高兴吗,他们才分了几斤肉,老婆子那儿可是足足有四十多斤。四十斤肉啊,怎么吃得完?分肉的时候,她可就离着老婆子没多远,那死老婆子,就跟没看见她一样,也不说割点肉分给他们。
“妈,这么多肉,咱们做红烧肉吃吧?”沈爱珍放下正在摘的菜,起身接过搪瓷盆。
“多什么多,才这么点肉,哪能这么造!”胡槐花抢白了一句。
沈爱珍脸色变了变,没吭声。
这时跟着去看热闹沈爱林啪嗒啪嗒跑了进来,一进门就嚷嚷:“妈,红烧肉,我要吃红烧肉!那些野孩子都有红烧肉吃,我也要吃。”
胡槐花一下子软了声调:“哎哟,爱林啊,咱们才分了这么点肉,每天割一点给你炒肉吃不好吗?”
“不嘛,野孩子还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呢,我也要吃,我也要吃!”沈爱林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打滚。
“什么叫野孩子吃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他们哪儿来的红烧肉?”胡槐花赶紧把小儿子抱起来,“哎哟,我的心肝哎,地上这么脏呢!行行行,咱们做红烧肉做红烧肉。”
沈爱珍看亲妈搂着弟弟一叠声地喊着宝啊心肝,眼眸垂了垂,说:“是小叔,小叔去国营饭店相看对象,回来给他们带的。”
胡槐花动作一顿,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
“那几个野孩子自己在外头说的。”迟疑了下,沈爱珍又说,“相看对象的事,是赵英子说的。”
赵英子,刘婶子的小闺女。当初刘婶子帮沈国强寻摸到上峰大队那个未出世小孩儿的事,也是她和胡槐花说的。
胡槐花撇撇嘴:“这丫头可真是。”
她想了想,问:“相成了吗?”
沈爱珍看她一眼,说:“没相成,对方想让二叔给安排个工作。”
胡槐花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玩意儿?”
不等沈爱珍说什么,她又冷笑道:“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她都只敢打过继孩子的主意呢。
她眼珠一转,嗤声说了句:“相不成才好呢。”
沈爱珍看她妈一眼,扭头回去摘菜。
原先一大家子住时,她其实基本不用干什么家务。汪桂枝总说,读书就好好读书,干活有大人呢。
不知想到什么,沈爱珍一下把菜掰断了。
“沈国兴,沈国兴你个没用的!你弟弟给那些野孩子买红烧肉,也不给你儿子买。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嫁到你们家来!要不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呢,咱们搬过来这么长时间,你爹给你送过一粒米吗?他们今天分了四十多斤肉,四十多斤呢,你看他们有想过给你一两吗……”
胡槐花摔摔打打地骂了起来。
屋里柳婷婷正要往外走,听见声音脚步一顿,转身坐回床沿,拍了靠在床头的沈爱民一下:“我不太舒服,你出去帮你妈做饭。”
沈爱民正打盹儿,被她拍得浑身一颤,半晌才醒过神儿来:“哎哟,你不舒服就别去嘛,有妈和爱珍呢。”说完就又闭上了眼睛。
柳婷婷看着泥坯房里简单的陈设,只觉心头一阵烦闷,干脆一扯被角,也躺下了。
像沈家老宅这样有肉吃还不高兴的毕竟是少数,村里其他人家那都是喜气洋洋的。
吃肉的同时,大家少不得还要议论一下今天这个事情,外号“豺落娘”的婶子,不可避免的又被人说道了一通。
当然,被提起最多的还数沈半月,毕竟当时就她和廖承泽待在大坑边,那么瘦瘦小小一个,和堆满野物的陷阱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和反差。
哪怕有人一开始不相信捉野物有她一份,后面大队长分肉都时候也不得不信了。
要不是有她一份,大队长怎么会额外给她分四十斤肉,别的不说,沈振兴作为大队长,处事一向再公正不过。
原先她和高年级的小孩儿打架,加上救了小土豆小南瓜那次,村里人就在议论这小女娃虎得很了,这回这个“刻板印象”算是更上一层楼。
不少有熊孩子的家庭,都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孩子,千万不能惹那群寄养在沈国庆家的小孩儿。
而且大家不约而同都用了一样的说词:人家连豺狼、野猪都不怕,收拾你们还不是轻轻松松?
沈半月可不知道自己风评莫名被害,她正津津有味吃肉呢。野猪肉没有家猪肉好吃,但是汪桂枝手艺好,炖得非常非常香,没有半点腥臊味儿。
“婶子手艺真是没得说,我们在部队出野外任务的时候,也会猎些野物,食堂大师傅做的可没您做的好吃。”廖承泽真诚夸赞道。
汪桂枝笑呵呵道:“好吃你就多吃点,回头我给你再做点肉干,正好回去路上带着吃。”
廖承泽不肯要分来的四十斤肉,说是留着给小孩儿们加餐,还说自家拿回去,也是便宜了家里那些白眼狼。实在推脱不了,汪桂枝只好点头收下了。
收了人家的肉,给人做点肉干是应该的。她不等廖承泽拒绝,又说:“四十斤呢,做肉干用不了多少,剩下的且够这些小家伙吃一阵子了。”
沈国庆看了一群小孩儿一眼,说:“还别说,我瞅着他们这阵好像都长高了一点。”
林勉马上扭头看向他,沈国庆还是头一回被这个闷不吭声的小孩儿这么看着,到嘴边的话一噎,半晌秃噜出一句:“你也长高了一点点。”虽然是最不明显的那个。
顿了下,他又说:“小月窜了不少。”也是今天在山上这小丫头蹿出去的时候他突然发现的,原先看着像六七岁,现在至少有七八岁了。
果然伙食好,小孩儿长得就快。
汪桂枝仔细看了眼,点头:“脸看着也白了,比原先好看多了。”
沈半月并不在意黑还是白,她现在就希望能快快长高,于是赶紧又夹了块肉,给自己夹完又给林勉夹了一块,看出来了,这小孩儿也很想长高。
多吃点,才能长得高。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吃完后小孩儿们洗碗的洗碗、扫地的扫地,剩下不用干活的,就拉着林勉进屋里继续问山上的情况,院子里就剩几个大人和小姐妹俩坐着喝水闲聊。
廖承泽捧着个茶缸子,喝了口水,斟酌着问:“我手里有个工作指标,原本是想给我家兄弟的,现在准备卖了,不知道你们?”
一句话,其他几个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本章随机50个红包
开头那两个故事不是编的哦,是老人亲口说的
第30章 她忽然悟了,这分……
提起工作指标,廖承泽神色有些黯然,他解释说:“我有个咱们县一起出去的战友,前两年牺牲了,留下孤儿寡母,部队里协调给他媳妇儿在县里安排了个工作。他媳妇儿心思重,积劳成疾,累垮了身子,现在没办法再继续工作了。”
孤儿寡母,手里又有个工作,七亲六眷多的是虎视眈眈的。
甜言蜜语忽悠的有,出点小钱就想买走的有,他回来时路过县城去探望,恰好就碰见个“强买强卖”的,拿着一百块钱还敢说自己出了高价,还威胁嫂子不卖以后出门小心点,被他逮着一通好揍。
廖承泽当时是想,嫂子这边拖着也不是办法,反正他自家兄弟都在乡下种地,干脆买了这个工作指标,皆大欢喜。
于是他就掏了比市价还高出三百的钱把这工作给买下来了。
哪里料到,一回到家竟是这么个情况。
他哪可能再把工作指标给那些狼心狗肺的,就是村里其他人,他也不想给。他闺女的事情,村里未必都不知情,只是各人自扫门前雪,没有一个人知会他罢了。
这次回来,他是准备把家当都了结了,以后再不回丰山大队的。
如此一来,手里这个工作指标倒是不太好处理。
愿意出钱买指标的肯定有,可廖承泽想着,这工作好歹是战友用命换来的,怎么的也该交托给个人品好、信得过的。
再则,这工作比市价高出了三百,哪怕他愿意亏点,怕是也没那么好处理。
毕竟想买工作指标的多了去,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来的,却未必有多少。
那天听说沈国庆似乎相中了公社卫生所的护士,他心里就有点想法了,这两天处着,也看出来沈家母子都是人品好的,唯一就是这工作要价不低,也不知道他们乐不乐意。
时下一个工作应该是五六百的样子,他手上这个工作,要八百了。
“是县里机械厂的工作,部队领导原本是想给嫂子安排个后勤的岗位,她性子要强,还是进了车间,你们要想买,买了以后接手过去自然也是进车间。”廖承泽说,“钱的话,稍微少一点也成,我这确实比别人要高一点……”
汪桂枝打断他,摆手道:“那总不能还让你贴钱,再说,没有门路,就算有这个钱,也找不着花的地方。你愿意给咱们个机会,咱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她想了想,说:“就是我们现在手头钱还不够,能不能等几天,我给我们家老二去个电话,跟他先借一点。”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
廖承泽笑道:“不着急,先把工作办了,回头你们汇给我也成。”
他虽这么说,汪桂枝自然不会真这么干,别说双方非亲非故,就算是关系再好的亲戚朋友,也不能这么干。
买卖是买卖,借钱是借钱,这是两码事儿。
廖承泽又略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走人了。
走前双方说好,下周五廖承泽回部队前去办手续。
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了,沈国庆还呆呆坐着,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
“酥酥?”
小笛子从茅房回来,啪嗒啪嗒跑到他面前,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扭头疑惑地看向汪桂枝。
汪桂枝抽了抽嘴角:“‘酥酥’大概是乐傻了。”
小笛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酥酥,傻了。”
真是愁人。
沈国庆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抱起小笛子,又一把捞起刚刚走过来的沈半月,兴奋地抱着她俩转了个圈儿:“啊啊啊,我要有工作了!你们两个小丫头,就是我的小福星!”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廖承泽是因为稀罕这俩小丫头,才跑来小墩大队的。
要不是这俩丫头,廖承泽认得他沈国庆是谁?
八百块钱是挺多,但只要他好好干,攒个几年也就回来了。
这年头虽说有人悄悄卖工作,市场行情也有,但确实也是有价无市,真有那么一个两个要转让工作的,身边亲戚朋友早接手过去了。
所以说,那些人以为他哥在江城厂子里上班,就能给他也寻摸个工作的,都是异想天开。他哥嫂自然也上心,可这么多年了,压根儿就没碰上什么合适的机会。
家里肯定没有这么多钱,但可以跟他哥嫂借点,不行就再找村里亲戚朋友借点,总归这个钱应该还是能凑起来的。
沈国庆啊啊啊完了又开始哈哈大笑。
沈半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真是费了好大劲儿,才忍住了没有一脚把沈国庆踹开。
不过,沈国庆同志能有个工作,真是不错呢。
沈国庆和小丫头吵吵闹闹的时候,一直坐那儿没吭声的沈德昌默默起身走出了院子。
老三也要成工人了,现在就剩下老大还得窝在村里。
偏偏老大家还是负担最重的,爱民娶了媳妇儿,这两年就得生娃,爱华眼看也要到娶媳妇儿的年纪,下面两个小的还得读书……沈德昌长长地叹了口气。
覃婶子拎着簸箕出来,刚巧就碰见沈德昌在院子外面唉声叹气,不禁奇怪:“我说老昌头,你家不是得了好几十斤的肉吗,这有肉吃你还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沈德昌摇摇头,往村东头去了。
覃婶子看着他走远的方向,摇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哟。”
这时候村里大部分人家早就吃过饭了,沈家老宅这边胡槐花却还在摔摔打打地做饭,沈爱林一手拿着一块桃酥,坐门口的小凳子上吃得津津有味。
看到沈德昌走过来,沈爱林坐那儿没动,问:“爷,我妈说你家有好多好多肉,你怎么不拎点过来?”
沈德昌脚步一顿,摇摇头:“那是小女娃弄来的肉,跟咱家没关系。”
胡槐花从灶房里探出头:“怎么就没关系了?青砖大瓦房住着,好吃好喝供着,难不成还要分个你我他的?真是从古到今都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自家人住破屋子,倒是让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孩子住瓦房。真是有后娘就有后爹,有后爹就有后爷。”
沈德昌表情益发的愁苦。
他伸手进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毛钱来,塞给沈爱林,也没进门,就又佝偻着背走了。
—
接下去几天,沈国庆跟打了鸡血一样,每天起早摸黑的出门,采菌子、挖竹笋、捞鱼、打柴……菌子竹笋拿去公社收购站换钱,捞的鱼送去公社食堂换钱,打的柴跟知青点的知青换钱,总之就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挣钱的机会,非常的丧心病狂。
沈文益都怀疑他疯了。
原本大家都是混工分过日子的好兄弟,哪知道这家伙突然就叛变出“人民穷众”的队伍,钻进钱眼儿里去了。
“不是,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人家要的彩礼特别高?”
沈文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地,悄悄看一眼不远处背对着他们的记分员,干脆不动了,扭头瞪着大冷天还在那儿挥汗如雨的沈国庆,“听兄弟一句劝,彩礼要得太高的,咱们就算了,就咱俩这能耐,娶进门了也养不起啊!”
沈国庆没理他,自顾欻欻欻翻着地,很快就把地翻完了,他把锄头往田埂上一放,又跨步到隔壁地里,弯腰拔起了油菜地里的草。
沈文益:“……”
正想说什么,他老爹从另一头过来了,高声喊:“记分员,给沈文益扣掉一个工分。”
沈文益:“不是,爹,凭什么啊?”
沈振兴指指沈国庆:“你盯着他做什么,盯着他怎么不跟人学学,人家干得热火朝天,你盯着他在这儿偷懒,你还好意思问我凭什么?”
沈文益赶忙说:“得得得,我知道了,扣扣扣,赶紧的扣。”
这老头子教育起人来真是没完没了。
也不想想,他又没成家,扣的还不是都家里工分?跟扣他自己的也没啥区别啊!
沈振兴瞪了他一眼,背着手走了。
这时旁边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蹭了过来,轻声说:“不是,文益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
沈文益无语:“什么真真假假的,我不知道什么?”
小伙子挤眉弄眼的:“就沈国庆啊,前几天相看对象去了,没成,人嫌弃他不是工人呢。”
这事儿沈文益还真不知道,他皱起眉:“什么意思,那姑娘想找工人去城里找啊,跟国庆相什么对象,这不是闲得慌吗?哪家的姑娘啊,这么不讲究。不是,你听谁说的啊,我听着怎么这么扯呢?”
小伙子悄悄瞥一眼隔壁地里的沈国庆,说:“刘婶子给介绍的,她娘家大队会计的闺女,听说人长得贼好看。”
沈文益嗤地笑了:“好看能当饭吃呢?”
他琢磨了下,觉得不对:“刘婶子可是咱们十里八村的老媒婆了,怎么会介绍这么个不靠谱的?”
小伙子笑嘻嘻:“那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大家都说,沈国庆相亲被人嫌弃受了刺激,这才卯着劲儿想要多挣点钱呢。”
“去去去,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兄弟我还不知道,他就不是这种人。”沈文益皱眉,“再说,他相看对象的事,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还大家都说,这“大家”怎么就没包括他?
小伙子眨眨眼:“村东头他自家老宅那边传出来的呗。”
沈文益动了动嘴唇,半天没吭声。
要是别的人,他肯定二话不说先给人逮住揍一顿,偏偏是沈国兴那家子。两头都是亲戚,他爹日常告诫他,不要掺和人家亲兄弟的事情。
沈文益想了想,扛起锄头跳上田埂就跑。
记分员顿时怒了:“沈文益,你干嘛去,上午工分要扣没了啊!”
“扣吧扣吧!”
沈文益挥挥手,一溜烟儿跑走了。
沈国庆沉浸在劳动中不可自拔,压根儿没注意沈文益,等到一块油菜地的草都拔完,正好到了下工的时间。
他在田埂旁的坑水里洗了把手,扛起锄头往回走。
走到个岔路口,忽然旁边有人叫他:“国庆同志。”
沈国庆脚步一顿,扭头看过去,在看清楚来人的一瞬间,他情不自禁地往后连退两步。
胡采蝶:“……”
不是,为什么这个人每回看见她,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她只好停下脚步,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国庆同志,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哎,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唾手可得的东西,总是没人会好好珍惜,却不知道,她不想要的、嫌弃的东西,却是别人求而不得,渴望不已的。”
说完,含情脉脉地看向沈国庆。
沈国庆脑子里飞过一串问号,不是,这姑娘到底在说什么?
他看了眼对方的脚,很好,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于是赶忙说:“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哪怕他亲娘总说这世上没有鬼怪只有比鬼怪更吓人的人,他还是觉得这位胡知青奇奇怪怪的,能躲远点还是躲远点好。
“等一下。”
胡采蝶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不解风情的男同志,也不知道他是真听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等着她挑明……
她咬咬牙,说:“国庆同志,其实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比大队里的所有男同志都好。你踏实,善良,能干,身上有很多闪光点。我、我想和你建立革命感情……”
沈国庆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以后顿时吓了一跳,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半天,才秃噜出一句:“不、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想法。”
说完,扛着锄头飞也似的跑了。
胡采蝶:“……”
他不是相亲被人嫌弃吗,不是郁郁不得志只能努力干活挣钱吗,这个时候,她这样的如花少女突然说爱慕他,他不是应该欣喜若狂吗?
为什么是这反应?
啊啊啊啊啊,好丢脸。
她竟然被个乡巴佬给拒绝了!
要不是怕有人经过这边,胡采蝶简直想尖叫。
妈的。
胡采蝶气呼呼的,扭头就往竹林方向走。
一进竹林,早等在那里的男青年就迎了上来:“怎么样?”
胡采蝶表情阴郁:“跑了。”
男青年紧紧皱起眉头:“跑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心说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真是个草包。
嘴上却说:“不怨你,那就是个棒槌。不过,眼看天气冷了,咱们不想想办法,这个冬天怕是难过。主要是知青点那地方,漏风漏雨的,我总担心你身体受不住。”
顿了下,他观察着胡采蝶的神色,又说:“其实沈文益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家条件比沈国庆家差点,不过他爹是大队长,手里总归有权。”
他叹了一口气:“跟你说这些,我这心里真是刀割一样,可恨我自己无能,不能给你创造更好的条件,我真的……”伸手捂住了眼睛,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见他这样,胡采蝶神色一软,忙说:“我知道的,你的心意我都知道的,我知道你也不想的,我何尝不是?都怪这该死的地方,这么穷……太难了,我们真是太难了……”
俩人正你侬我侬,互诉衷肠,竹林边忽然响起一声很细微的“喀嚓”声,男青年反应很快,示意胡采蝶往另一边跑,自己则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竹林外什么都没有,溪涧旁却有个身影一闪而过,很快不见了。
男青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扭头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
沈文益公然旷工,扛着锄头一路跑到了大队小学外面,正好遇上低级班放学,他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沈半月前呼后拥地走了出来。
这排面。
沈文益心说,小墩大队小学成立以来怕是都没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真不愧是咱们能救人能打野的小月大英雄。
他冲沈半月挥挥手,示意自己有话启奏。
沈半月一把拎起小笛子,快步走到他面前:“什么事?”
沈文益先把一干好奇的小屁孩儿给赶走,赶了半天,其他孩子包括小杰、小伟、小竹子、小石头都走了,林勉却不肯走,坚定地站在沈半月旁边,肃着小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凌凌地瞪着沈文益。
沈文益:“……”
算了,这是个锯嘴葫芦,待着也没事。
他掐头去尾地把村里的传言说了下:“事情是村东头老宅那边传出来的,甭管真假,这事儿他们这么往外传,就不地道。”
沈半月一脸神奇地看着他,提醒道:“我是个小孩儿。”
她真的十分好奇沈文益的脑回路,这种事,他不找汪桂枝,不找沈国庆,他居然找她一个九岁的小孩儿?
沈文益摆摆手:“我知道你是小孩儿,你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儿。”
他解释说:“你看,我跟国庆是兄弟,可我跟国兴也是兄弟,对吧?他们亲兄弟的事情,我这个隔房的兄弟不好插手,帮谁都不是,伤感情不说,回头没准还有人觉得我搅屎棍,挑拨离间。”
沈半月面无表情看着他。
“再说,如果国庆因为这事儿跟国兴闹起来,村里还不得更说道他?他相亲被人嫌弃,本来心里就不痛快,要是听说别人还在背后说三道四,那还不得更难过?所以我琢磨这事儿不能跟他说。”
沈半月抽了抽嘴角,心说,你是不知道,你兄弟他不是难过,他是高兴得都快飘起来了。
“婶子当然也不能说,跟婶子说了,那不跟国庆说了一样?我想来想去,这事儿还是得咱们在背后偷偷给他解决了。”
沈半月终于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是说,咱们吗?!”
“对,就是咱们!”沈文益一点没觉得不对,“这事儿搁大人身上肯定没办法,总不能套个麻袋把沈国兴揍一顿吧?所以我想着,这事儿还是应该在小孩儿层面解决,你去揍沈爱林一顿,让他爹妈赶紧去澄清谣言,不然就逮着一次揍他一次,他们两口子疼这小儿子跟宝贝一样,肯定得乖乖听话照做。”
沈半月:“………………”
她忽然悟了,沈国庆沈文益这兄弟俩,为什么关系那么好。
这分明是一对卧龙凤雏啊!
都有点神奇的脑回路在身上的。
但凡稍微正常那么一点,都想不出来这种歪招。
并且,她还看出来了,沈文益这家伙肯定想揍沈爱林那个熊孩子很久了,这不,有点由头就赶紧扯来当借口了。
偏偏沈文益还一脸得意:“怎么样,我这主意不错吧?”
沈半月一点没给他留面子:“馊主意,特别馊。”
这事儿怎么说都跟沈爱林没关系吧,他一个小屁孩儿,知道什么相亲不相亲的,平白无故跑去打人小孩儿一顿,她是恶霸吗?
她忍不住问:“沈爱林得罪过你吗?”
沈文益挠挠头:“哈哈,这倒没有,不过这小屁孩儿有一阵儿成天欺负我侄子,我爹又拉不下脸找德昌叔,文栋也不行,让他揍沈爱林一顿,他也不干。”
“……”
懂了,就是想揍沈爱林很久了。
沈半月想了想,招招手,示意沈文益弯腰,沈文益干脆蹲下来,凑头过去。
沈半月:“你先去打听一下……然后再这样……然后咱们这样。”
沈文益想了想,给沈半月竖了个大拇指:“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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