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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小保姆嫁大佬后》青春校园小说_鸩离

    第111章


    祝馨头疼道:“红梅姐, 我跟你说过,你的年纪不是问题,你的家庭也不是问题, 你会找到合你心意的对象。我也在给你物色好的对象, 你不要妄自菲薄,将自己贬低到骨子里, 拐卖压根就不是你的错!你值得嫁给更好的男人, 而不是嫁给一个离过两次婚的男人!”


    孙招娣摇头:“不,祝主任,我找不到比冯副场长条件更好的男人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可我不愿意随随便便找个穷小子嫁了, 生一堆娃,跟我妈一样,苦哈哈的过一辈子。


    我嫁给冯副场长以后, 不管他为人如何,至少他家条件是优渥的, 我跟着他, 不愁吃穿。


    你看到桌上那盘水果了吗?里面的香蕉、梨子、苹果, 都是冯副厂长买给我吃的 。他这段时间,买了很多吃得用的东西给我, 对我出手很大方。


    从没有一个男人对我这么好过,我从小到大也没吃过这么水灵的水果,我爸我妈也从没有像如今这样重视过我,这些都是冯副场长给我带来的好处。


    我也想像你一样,嫁个有钱有势的男人,给自己撑腰,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 也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说闲话。


    我要真嫁给了冯永健,我跟你一样住在干部大院的小白楼里,我有啥事儿,都可以找你帮忙,你也会帮我的对不。”


    她话说到这个地步,是已经下定决心,真要嫁给冯永健了。


    祝馨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叹口气说:“你想好就行。不过我要事先提醒你,冯永健的两儿一女,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你要嫁给冯永健,就要做好被他们磋磨的准备。我希望你多考虑考虑,看看自己能不能降服比你还大的继子继女。给人做后妈,是没那么容易的。”


    她是有感而发,她嫁给邵晏枢以后,哪怕万里不是邵晏枢的亲生孩子,哪怕她是从万里嗷嗷待哺时,一直养着他,万里把她当成亲生妈妈来看。


    可是后妈终究是后妈,她不是万里的亲生妈妈,怕被人说闲话,也怕被邵晏枢说她对万里不尽心,她是掏心掏肺的对万里好。


    可这份好,却又时常让她感到疲倦,因为她心里清楚,无论她对万里再好,万里不是她的亲生孩子,她跟万里始终有隔阂。


    终有一天,万里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到那时候,万里是亲人,还是仇人,还不一定呢。


    “祝主任,谢谢你的提醒,我已经做好了跟冯副场长三个子女针锋相对的准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孙招娣为人比较轴,她认定一件事情,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也听说过冯永健的三个孩子有多难搞,尤其是冯聪,跟个魔童似的,整天搞事惹事,谁都讨厌他,谁也不愿意跟冯聪交往、说话。


    她始终觉得,冯聪就是个孩子,能调皮捣蛋到哪里去,只要她好好教导冯聪,对他好,用爱感化他,冯聪迟早会接受她,变成好孩子。


    她对自己格外有信心,毕竟她从小就帮着父母,带妹妹弟弟,她很有养孩子的经验,冯聪这种调皮捣蛋的孩子,她完全有信心拿下。


    祝馨看她信心满满的模样,无声的叹了口气,又跟她闲聊了几句,看时候不早了,捏着一个梨,回家了。


    次日一大早,孙招娣跟冯副场长订婚的消息传来,两人决定在一个星期后举行婚礼,在厂里的食堂摆几桌酒席,就摆晚上一顿,邀请的都是厂里的大干部及家属,以及亲朋友好友等等。


    消息一出来,不管别人怎么议论孙招娣两人,祝馨作为被邀请吃喜酒的人,那是要去孙家随份子钱的。


    这天一大早,祝馨刚到革委会办公室,杨爱琴就从隔壁办公区走过来,对她说:“小祝,你来了,包装车间的小田今天结婚,厂委每人要给五毛钱的份子钱,你给我吧。我一会儿要记账。”


    “妈呀,怎么又有人结婚啊,这个月都第九个了,我份子都快给不起了。”办公室里,响起其他人的哀嚎。


    厂里职工结婚,工会作为职工的‘娘家人’,是要给这些工人,新婚夫妻送礼,也就是凑份子钱,拿给新婚夫妻,让他们有点钱来置办酒席、家用具,组成小家。


    而凑份子钱的事情,普通工人看交情随意给点,厂委和工会两个派系里面的大小领导干部、干事等等,则是要求硬性随份子钱。因为要体现厂委、工会人员对新婚职工们的人为关怀。


    虽然给得钱不多,但是架不住结婚的人多,每个月都有十来对,甚至重大节日,还有二十对以上的工人结婚,一个月下来,都得去工资的三分之一,连祝馨都感到肉疼。


    机械厂的职工们结婚,都要事先到工会那边递交结婚申请,主要就是为了给工会人员提个醒,让工会和厂委组织人员收随份子钱。


    然后工会要给结婚的夫妻发放慰问品,比如印有红双喜的洗脸盆、洗脸帕之类的东西,厂里的副食店、供销社,也会给结婚的夫妻进行优待,便宜一点出售,或者不收他们的票劵,让他们购买指定的商品。


    去年机械厂打了结婚申请,已经结婚的年轻职工夫妻,多达三百对。


    祝馨和厂委的人,每对夫妻都给了五毛钱的随份子钱,今年才过三个月,厂里打结婚申请报告的年轻夫妻就已经快一百对了。


    大家伙儿心里都在滴血呢。


    祝馨叹了口起气,从钱包拿出五毛钱,递到杨爱琴的手里。


    杨爱琴收了她的钱就要走,临走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小祝,你害喜严重不?要是严重,你晚上可以不用去小田家接亲,省得到时候人多,挤到、撞到你,让你难受。”


    祝馨现在怀孕三个月了,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了,他们厂委工会的干部们女眷们,有空的话,都是要去职工家里凑凑热闹,关怀一下新婚夫妻的。


    不过去的人多,加上新婚夫妻也有不少亲朋家属同事在,人一多,难免拥挤闹哄哄的。


    祝馨说:“我是革委会副主任,往常每对职工夫妻结婚,我都是去接亲慰问了的,这对夫妻结婚,我不去的话,不太好。杨会长,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我的孕吐现象,没那么严重。”


    “那就好。”杨爱琴说完,在厂委大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把所有人的份子钱都拿了,匆匆忙忙往工会去。


    她走后没多久,孙招娣来了,在她办公室门口喊她:“小祝,有空吗?”


    祝馨放下手中的报纸问:“咋啦红梅姐,出啥事了?”


    “没出啥事儿,这不是我快结婚了,冯副场长给了我一百块彩礼钱,要我买新衣服鞋袜穿,还有结婚要用的东西。我对那些东西不太了解,我想让你跟去一趟百货商店,帮我选选结婚要用的东西。”


    祝馨其实不太想去,毕竟她现在怀孕,要骑自行车去市里的话,来回得两个小时的时间,她觉得不太好。


    但是对上孙招娣那期盼的眼神,想着她父母都是不靠谱的,指定没给她准备什么嫁妆用品,说不定还想拿她的彩礼钱补贴娘家人,不可能像别的父母那样,对即将出嫁的女儿尽心尽力地买嫁妆用品。


    想想自己现在在厂里也没什么事做,每天就在办公室干坐着,看报纸、书籍啥的,等着下班,也就答应跟孙招娣跑一趟。


    祝馨刚推着自行车,要载着孙招娣去市里百货大楼买东西,黎厌领着革委会的一帮人从她的身边经过,看到她推着自行车,皱着眉头问:“祝主任,你要上哪去?”


    “去市里办点事。”祝馨当然不能说,她上班摸鱼,要载着孙招娣去市里百货大楼买东西,就心虚的随便找了个说辞。


    哪知道黎厌看出来她想干什么,嗤笑一声道:“得了吧祝主任,你想帮别人的忙,也得管好自个儿,你家邵工回来了,你不知道?没事儿你早点回家去吧,有事儿让别人给你处理。”


    说完这话,他随手指了一个人,“王二勇,你去问问祝主任身边的女同志,需要做什么,你去帮忙做。”


    得,这下不止祝馨尴尬,孙招娣也尴尬了。


    不过邵晏枢出差回来了,祝馨自然要先回家见自己的丈夫,于是大方地把自行车借给孙招娣,让她自己带王二勇帮忙买东西搬东西。


    **


    邵晏枢是坐火车回来的,下了火车后,由小陈开着机械厂配给的轿车,将他接回机械厂。


    黎厌正好看到他的车从厂门口经过,就知道他回来了。


    时候还早,邵晏枢知道家里中午没人,就去国营饭店了买了一碗阳春面,装进饭盒里,想回家,一个人清清闲闲的吃,端着饭盒往干部大院的邵家小白楼走。


    “邵工,你回了啊。”有个妇女站在路边,跟他打招呼。


    邵晏枢看她有点眼熟,半天都没想起来她是谁,猜测应该是谁的家属,嗯了一声,端着饭盒继续往前走。


    谁知道那个妇女跟上来,对他说:“邵工,你工作可真够辛苦的,你出差这么久,肯定不知道你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吧?”


    邵晏枢皱起眉头,仔细看着那个妇女,试图想起,她究竟是谁,怎么这么没眼力劲的在他面前,提起他家的事情。


    那妇女见他不吭声,接着说:“邵工,我说实话吧,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我是真看不下去了,我今天才来跟你说道说道。你家那口子,你平常在家的时候,我就没少看见她买这样那样的东西,一点也不知道节约。你出差了,过年不在家呢,她到副食店买了一堆肉菜,过年又是杀鸡,又是炸酥肉、煮鱼啥的,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子,吃满满当当一桌菜,一点也不会过日子。”


    邵晏枢:


    这到底是哪来的大妈,在他面前煽风点火?


    那妇女看他不反驳,说得更来劲了,“邵工,你得多管管你家那口子,这才开春呢,我就听人说,你家那口子去国营裁缝店那里定做了两件新的春衫,一件就得花三十多块钱呢,两件就是六十,赶上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平时我就没少看她穿新衣裳,跟你妈一样,穷讲究,只会烧钱,一点也不心疼你工作有多辛苦。”


    “她们花你钱了吗?”好脾气的邵晏枢终于忍不住了,冷着脸,问那个女人。


    妇女楞了一下道:“那倒没有,我就是看不下去,替你打抱不平。”


    “那是你跟她过日子?”邵晏枢又问。


    “我这也是为你好”妇女听出他语气不好,讪笑道。


    “我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还用得着你来为我好?我的妻子,我的母亲,她们爱吃什么就吃什么,爱买多少新衣服穿,就买多少衣服穿。我有那个钱,也有那个能力养她们,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管好你自己吧,少眼红嫉妒别人,在别人面前说闲话!”邵晏枢冷着脸说完这话,回到邵家,啪的一下关上房门。


    他很少动怒,这不许久没回来,大院很多家属都在家里洗衣干家务活儿,将这一幕看到眼里。


    有人就招呼那个妇女说:“秀芹她妈,你跟邵工说了些啥,邵工那么生气,门摔得震天响?”


    秀芹妈尴尬地笑了笑:“没说啥,就日常唠嗑了一下,也不知道邵工为啥生气。”


    众人皆不信,邵晏枢是厂里出了名的,好脾气的大干部,虽然平时不怎么跟厂里其他人交谈,但人家对谁都很客气,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发火生气。


    邵晏枢前脚进屋,祝馨后脚就回到了干部大院。


    她回到邵家的时候,邵晏枢正在卫生间里洗漱。


    祝馨看餐桌上放了一个饭盒,打开一看,是一碗阳春面,知道邵晏枢没吃饭,有些心疼地转身去厨房里,给邵晏枢做个炒了一个酱肉丝,好让他佐着面吃。


    等邵晏枢洗了澡出来,看到她坐在饭桌旁,擦湿头发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没等祝馨回话,他大步走到祝馨面前,将祝馨一把抱在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说:“你怀孕了,我很高兴,孩子没有折腾你吧,你孕吐现象严不严重?”


    说着伸手,轻轻碰了碰祝馨还很平的肚子。


    祝馨回抱了他一下,“还好,孕吐不是特别严重,不过闻不得奇怪的味道。”


    刚才在厨房忙活的时候,她闻到油烟的味道,干呕了两下,并没有吐出来,这种孕状还是很轻的。


    邵晏枢松开她,仔细地看了看她说:“瘦了,看来孩子折腾你的不轻。你要是闻不得别的味道,这段时日你就不要做饭了,我请个保姆来家里做饭,或者我们吃食堂的饭菜。”


    “我没事的,请保姆的事情就不用了,等我实在不能做饭了,再说吧。”祝馨摇头道:“以后家里洗碗扫地洗衣服,带万里的活儿都交给你,我只负责做饭。”


    “好,都依你。”妻子怀孕,正是需要好生修养的时候,邵晏枢不怎么会做饭,至少要把家务活都给干了,让妻子不为这些小事烦忧,才能让妻子放心生产。


    祝馨就喜欢看他这么识趣,没有大男人主义的样子,伸手指着饭盒旁边的酱肉丝说:“我给你炒了份肉丝吃,快吃吧,一会儿面都要坨了。”


    邵晏枢拿起筷子,吃了口面,又吃了一筷子肉丝,感受到那肉丝酱汁浓郁,鲜甜适中,肉嫩而不柴的口感,连吃几口肉丝道:“还是你做得菜最好吃,我吃了三个月的馒头、大锅菜,吃得够够的。”


    基地是有食堂的,做饭的厨子,是个西北随军的家属,拿手菜就是做各种馒头和面食。


    虽然邵晏枢是北方人,但他有他母亲一半的沪市基因,加上又跟祝馨生活了两年的缘故,如今的他,爱吃米饭和菜,比爱吃面食的多。


    “你慢点吃,小心噎着。”他吃得太急,很快就呛着,不停地咳嗽。


    祝馨赶紧给他倒杯水,让他喝,伸手锤着他的背说:“你要觉得好吃,晚上我再给你做些别的菜吃。”


    “不用特意给做,你怎么方便做饭,就怎么做。”


    “哦,忘了告诉你,今晚我要去一个结婚的工人家里慰问,你去不去?”


    “不去,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我自己去啦,你在基地,遇到什么特殊有趣的事情没有?能给我讲讲吗?”


    “不能,基地一切事物都要进行保密。”


    “你不是说了可以带我去基地吗?怎么不能跟我讲讲基地的事情。”


    “你亲自去基地,和我遵守基地的保密事项,是两个概念。”


    “好吧,这次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一些边疆地区的特产,牛肉干、葡萄干、蘑菇干、红枣之类的。”


    “牛肉干!我爱吃!”


    “爱吃就好。我出去这么久,你想我没?”


    一盘酱肉丝,被邵晏枢吃得干干净净,吃完面,自然是邵晏枢去洗碗。


    祝馨就在沙发旁边扒拉他的行李,扒完,将一小袋用油纸裹住的牛肉干拿出来,想拿一根手指粗,筷子长的牛肉干吃,结果一闻到牛肉干那浓烈的牛骚气,胃里一阵翻涌,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牛肉干,冲到卫生间,一阵呕吐。


    邵晏枢在厨房听见,赶紧扔下手中清洗的碗筷,快步来到厕所,担忧得伸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感觉怎么样?如果实在难受,我带你去医院,开点药来吃。”


    “吃什么药啊,我怀孕了,能乱吃吗?”祝馨吐完了,胃里火急火燎的,人却莫名的舒服了许多。


    她直起身子,想去放水,把吐出的污秽冲进厕洞里。


    没想到平时有洁癖症的邵晏枢,让她出去歇着,他毫不嫌弃地放水,拿厕所里的扫帚,把她吐出来的污秽清理干净。


    这才走到客厅,对坐在沙发上的祝馨说:“身体不舒服,你就算怀孕,也得遵照医嘱,该吃就吃药。对于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孩子是次要的。如果孩子折腾你,让你一直不舒服,让你一直难受,那这个孩子不要也罢。我们有万里这一个孩子也很好。”


    突如其来的情话,说得祝馨措手不及,她既感动,又无奈,“你啊,哪有你这么狠心的父亲,一言不合就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我只是闻不得突如其来的刺鼻味道,我真没事的。我要真觉得不舒服,我会跟妈说,让妈给我开点温和的药吃吃,你别大惊小怪的。”


    邵晏枢看她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转头继续去洗碗。


    洗完又在厨房擦擦刷刷,忙活不停。


    祝馨则在沙发上,不信邪地拿出一根牛肉干,吃进嘴里。


    嗯,纯正无任何添加剂的牛肉干,那股挥之不去的牛骚气,确实挺重的。


    但是肉质处理的很好,里面居然放了一些花椒和辣椒一起佐料晾晒蒸煮,肉干吃起来嘴里,又麻又香,十分有嚼劲儿,吃起来竟然还不错,完全可以忽略掉那股牛骚气。


    祝馨嚼了一小块,感受到胃里没再出现恶心反胃,想吐的情况,心里有些窃喜。


    看来肚子里的孩子,也知道牛肉干是个好东西,哪怕闻不住那个味儿,也想试试牛肉干的味道。


    这样最好,她什么都能吃,才能把自己和孩子养得胖胖的。


    她边吃牛肉干,边偷偷观察邵晏枢。


    邵晏枢每次出差回来,人都会瘦一圈,眼睛里有许多血丝,一看就是连夜往家里赶,没休息好的缘故。


    但邵晏枢每次回家的第一件事情,不是休息,而是会做一些家务,他才去休息。


    就像现在,他把祝馨放得乱七八糟的碗筷分门别类的摆放整齐,连锅碗瓢盆,都要按大小样式排成一列,瓶瓶罐罐按高低大小排序,角落的死角卫生,全都用帕子擦拭到铮亮


    他的洁癖症加强迫症,真不是说着玩的。


    祝馨以前故意跟他作对,锅碗瓢盆,房间里的衣物鞋袜啥的用具,乱摆乱放。


    他看见了,什么都不说,立马摆放整齐,无论她乱放多少次,他都会恢复原样。


    她把家里的卫生弄得脏兮兮的,到处都是污垢灰尘,他看见了,不管工作再累,也会立即把卫生打扫干净,再休息。


    久了祝馨也知道他是真有就洁癖症、强迫症,也就不折腾他了。


    “小祝,你的脏衣服堆了几天没洗?”打扫完卫生,上楼看到房间乱成一团,默默收拾的邵晏枢,看到放在一个木桶里的脏衣服,忍不住在楼上问。


    祝馨啃着牛肉干干笑,“我这几天不舒服,就没洗。”


    邵晏枢没了话头,把她的脏衣服,还有万里的,他的,晏曼如的脏衣服,都搜了出来,拿上一个大洗衣盆,坐在院子外面洗洗刷刷。


    祝馨见状,忍不住喊:“你要是有空,把被套床单也一并洗了,我这个月没洗被套。”


    “好。”邵晏枢二话不说,又上楼去拆被套下楼来洗。


    他如此勤快,祝馨相当满意,干脆拿上几根牛肉干,拿个椅子放在院子里,边吃牛肉干,边跟他闲聊。


    第112章


    三月初, 万物复苏,万里也进入了幼儿园开始启蒙。


    祝馨空余的时间更多了,但她的孕吐现象, 并没有减轻。


    “呕”


    这天傍晚, 邵晏枢从厂里下班回来,一进到自己家的院子, 就看见祝馨站在种菜的花坛旁边干呕不止, 难受的不行的样子。


    “怎么了?”邵晏枢大步走过去,连手中的工具包都来不及放下,伸手扶住祝馨的手臂, 关切的询问:“孩子又折腾你, 让你不舒服了?”


    祝馨的身体向来很好,很少生病,之前晏曼如给她把过脉, 也带她去医院做了检查,跟他说过, 祝馨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 可能是休息的不好, 祝馨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晏曼如其实希望祝馨能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在家安心待产。


    祝馨觉得她的工作目前很清闲, 黎厌包完了革委会的工作,她每天上班就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嗑瓜子,上班跟在家里一样。坚决不呆在家里,晏曼如也就随她了。


    如果晏曼如所说,祝馨怀孕以后,除了时不时孕吐现象严重,嗜睡和莫名其妙的想吃东西以外, 祝馨的身体及精神状态都良好,看不出来像是个怀孕的人。


    但今天祝馨干呕的这么严重,邵晏枢十分担忧,将她扶着,坐在院子里放着的一把藤椅上,声音温柔的说:“不舒服的话,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祝馨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摇头,“我是闻到了附近干部家属种菜撒农家肥的味道,实在受不住那个味道,才恶心想吐。”


    “农家肥?”邵晏枢手顿了一下,鼻翼间也闻到了一股股若有似无的臭味,想起大院很多干部的家属都会在自家院子里种一些菜,用一家人的粪便给菜淋粪水。


    现在正是开春种菜的好时候,基本每家每户都在种菜,大家伙都给自家的菜地施肥呢。


    而邵家这边,因为祝馨怀孕,还有邵晏枢母子二人有洁癖的缘故,祝馨种菜,从没有施过农家肥,主要是她的婆婆,很嫌弃自家肥的味道。


    不过祝馨种得菜,长势也很好,因为邵晏枢会用果皮、动物内脏沤肥,来给院子里的菜施肥。


    祝馨怀孕以后,对气味变得很敏感,邵晏枢这段时间,就没给花坛里的菜施肥。


    邵晏枢松口气,“大院里大家都在种菜,施自家肥不可避免,过段时间就没味道了,你别在院子里浇水了,这些活交给我来做,我们进屋。”


    他总是出差,好几个月都见不到祝馨,哪怕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很挂念祝馨的。


    现在出差回来了,祝馨又怀孕了,他恨不得天天都呆在祝馨的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让她好受一些。


    两人进到屋子里,邵晏枢给祝馨削了一个苹果,递给她,让她吃。


    从祝馨怀孕开始,晏曼如就没少托人,花高价,买各种新鲜的肉菜水果给祝馨吃,就是为了让她营养均衡,生出健康的孩子来。


    邵晏枢回来以后,每天都要削好几个苹果给祝馨吃,因为听了对面赵桂英说得,孕妇多吃苹果,孩子就会长得白白净净的,长得很好看的话。


    祝馨苹果都吃腻了,不想吃苹果,推开他的手说:“你别老是听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是孕妇,不是傻子,孩子白不白净,好不好看,完全是由父母双方的基因决定的,不是吃什么东西能决定的。”


    她不吃苹果,邵晏枢也不勉强她,自己啃了一口苹果道:“孩子是要科学喂养,老一辈的人是过来人,她们对生活、对生孩子的经验很丰富,有时候听听她们的意见,并没有坏处。”


    祝馨知道他说得在理,她真的不想一天啃好几个苹果,于是讨价还价,“以后你每天就给我削一个苹果给我吃好吗?你非要让我食补的话,给我多买点别的水果吃吧。这个季节,南方的樱桃、枇杷快出来了,可惜北方吃不上。”


    别的孕妇,孕期吃饱饭都成问题,吃水果之类的更是奢望,她倒好,还嫌弃苹果吃得多。


    如果是别的男人,肯定会说她不知道好歹。


    邵晏枢完全没有觉得她说得哪里不对,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你想吃什么,只管跟我说,我会尽量满足你,托人给你买你想吃的一切东西。”


    “你对我这么好呀,看来我没嫁错人啊。”祝馨高兴地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指着自己平坦的肚子说:“我先申明啊,不是我嘴馋,是肚子里的孩子嘴馋,总想吃些新奇的东西。”


    邵晏枢宠溺地笑了笑,没拆穿她的谎言,半跪在她的面前,将脸贴在她平坦的腹部上,“让我听听孩子的声音,看看他想吃什么。”


    “哎呀,你还是总工呢,你是不是傻,孩子才多大点,怕是还没一颗花生米大,他能有什么声音。”祝馨伸手摸着他的头发,觉得邵晏枢是真傻。


    都说孕妇一孕傻三年,她家倒好,傻的是男人。


    邵晏枢今年三十二岁了,不管外表如何成熟稳重,毕竟是第一回做真正的父亲,跟自己所爱的女人,有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除了心疼妻子怀孕辛苦以外,也对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十分期待,难免好奇地贴在祝馨的肚子前,感受自己孩子的动静。


    他知道女性怀孕十分辛苦,从前苏娜怀着万里的时候,到了孕晚期,浑身难受,总是情不自禁地哼唧。


    他跟苏娜分房间睡,总在半夜听到她难受的哼唧声,那时候他对苏娜没什么感情,只是问候了苏娜几句,没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如今看到自己喜欢的人,怀孕初期难受,他比谁都心疼祝馨,最近挨着祝馨睡都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她,伤到她和孩子,让她难受。


    两人在客厅里说了会儿话,祝馨困意上涌,邵晏枢抱着她上楼,让她睡会儿,他则拎着饭盒去了食堂,专门花钱,让食堂后勤开小灶,做些好吃的,给祝馨和孩子补补身体。


    **


    祝馨的肚子开始渐渐显怀了,邵晏枢工作繁忙,不能时时照顾她,征询了祝馨的意见以后,就把丈母娘,叶素兰从西南地界那边给接了过来,专门来照顾祝馨。


    其实叶素兰早前收到祝馨的信件,知道祝馨怀孕以后,高兴地在屋里哭了好久,那个时候就想来首都照顾女儿生孩子。


    可又怕女婿不高兴,不欢迎,只能买了一些特产,做了一些孩子的小衣服,给祝馨邮寄过去。


    现在被女婿派的人开车来接,那小轿车开进村里,村里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女婿的人来接她,给足了叶素兰的脸面。


    叶素兰可不管她那口子和婆婆难看的脸色,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趾高气昂地坐上小轿车,来到了首都。


    祝馨看到叶素兰也挺高兴的,毕竟叶素兰是亲妈,脾气很好,虽然在某些小事上比较执拗,但是绝大部分都是顺从她的,不会跟她争吵,也不会给她讲一堆孕妇不能做的事情,不能吃的东西等等。


    每天就换着花样给她做吃的,还给她洗衣做饭带孩子,把万里带的很好,她对叶素兰是真放心。


    当然,叶素兰来照顾她,邵晏枢也不能让丈母娘白忙活,他和祝馨商量过以后,每月给叶素兰三十块钱,相当于给她工资,让她照顾着祝馨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为止。


    晏曼如每个月还额外给叶素兰十块钱和很多票劵,让她看见什么就买,如果钱票不够用,可以跟自己说,到时候再多给她点钱。


    叶素兰在乡下地里刨食大半辈子,每年赚得工分,兑换的粮食,只能勉强填个温饱,多余的工分,每年换成钱,也不到三十来块钱,这钱就是来年一年的开销。


    到了邵家以后,女儿女婿,还有亲家母,一个月给她的钱,都比她一年攒下来的开销钱还多。


    叶素兰直接惊呆了,感叹女儿丈夫婆婆大方的同时,也庆幸自己女儿嫁了一个好男人,有个好归宿。


    钱给的多,都还是小事,叶素兰来邵家一段时间后,发现女婿和亲家母对自己女儿那是打心眼里的好啊。


    从她来的那天起,就有一个被叫小陈的卫兵,每天拿新鲜的瓜果肉菜送过来,都是邵晏枢花大价钱,让食堂后勤帮忙采购的。


    小陈每天拿过来的瓜果肉菜都不同,比如今天吃鸡,明天就鸭,后天吃鱼,再后天吃肉,吃排骨、猪蹄等等。


    每一天都有肉菜,都有不同品种的水果,而且有时候比较难做的肉菜,食堂都做好了,直接端过来,让祝馨吃。


    叶素兰在乡下穷苦了大半辈子,她们村里人,绝大部分饭都不吃饱,吃肉在他们眼里是很奢侈的事情,一年到头,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们才舍得弄一点油荤来吃。


    哪像邵家,居然天天都弄肉给祝馨吃,而且肉菜的份量都很大,完全不是乡下那种,只能吃个一两块肉解解馋,肉就被吃完了那种。


    除了这些吃的,还有鸡蛋、牛羊肉、牛奶、螃蟹河虾,海鲜,甚至还有各种稀奇古怪,她没见过的食材。


    叶素兰大半辈子都生活在乡下,很少去别的地方,那些一看就价钱不菲的肉类食材,她是真不会做,往往这个时候,要么是祝馨亲自操刀做来吃,要么就是请食堂后厨帮忙做。


    当然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祝馨就开始教叶素兰怎么做那些菜,还教她做甜点,西餐,泡咖啡之类的。


    叶素兰一面疑惑自己的大女儿怎么会做这么多好吃的,一面学习厨艺的速度很快,基本祝馨教她一遍,她就学会,而且做出来的菜肴口感,一点也不输于祝馨做得。


    不出一个月,叶素兰已经完全学会了祝馨教给她做的菜肴,每天都变着花样做饭菜给祝馨吃,让她娘俩营养均衡。


    而每次她做了好吃的,邵晏枢总是会将好吃的饭菜,先弄到祝馨的碗里。


    比如蒸了鱼,他先把鱼刺挑干净,将鱼肉放进祝馨的碗里。


    祝馨很爱吃啃骨头上的连筋肉,他又专门拿小刀,给她把肉剔下来


    每次做完这些,邵晏枢都会眼神宠溺地,看着祝馨一点点的把碗里的饭菜吃完。


    叶素兰起初还觉得女婿做这些,指定是做给她看的,给她制造一副,他对她女儿好的假象。


    毕竟在很多人都吃不饱饭,吃顿肉都奢侈的年代,她女儿不仅天天有肉菜鸡蛋牛奶零食吃,还很挑嘴,对吃的东西都挑三拣四的,完全过着资本家太太的富贵生活,这看起来就跟唱大戏一样。


    可是后来这样类似的事情多了,叶素兰就明白,女婿是真疼自己的女儿,也就见惯不怪了。


    天气越来越热,祝馨的肚子渐渐变大。


    天气一热,祝馨胃口就变得极差,不爱吃肉了,只爱吃白米粥配一点酸菜、泡菜,一顿就喝一碗稀饭,人很快瘦了一大圈。


    叶素兰、邵晏枢、晏曼如三人都看在眼里,都心疼的不行,想着办法给她做好吃的,她也不爱吃。


    有一天,祝馨忽然在大半夜嘴馋,说想吃烧烤。


    可是大夏天的,哪里有炭木烤烧烤呀,邵晏枢为了满足祝馨难得的口欲,没有二话,叫上小车,开车出去,在城里转了老半天,总算买了炭回来,在院子里,按照祝馨的吩咐,烤她想吃的各种肉菜,直到她吃饱为止。


    叶素兰闻到烤肉的香味,从梦中醒过来,下楼看到在院子里烤得满头是汗的邵晏枢,一边烤肉,一边拿蒲扇给坐在他身边,手拿好几个串,吃得正香的祝馨扇风,眼中没有半点不耐烦,只有化不掉的温柔。


    她看见祝馨吃个一两串烤肉,就将手中的烤肉喂一串到邵晏枢的嘴里,等邵晏枢吃了,祝馨就咯咯直笑,说:“这现烤的烤肉,就是好吃,我喜欢吃。”


    “喜欢吃你就多吃点。”邵晏枢神情温和地,递给她一把刚烤好的滋滋冒油的烤肉,看着她吃下两串烤肉,腮帮子鼓鼓的,十分可爱,他情不自禁地亲了亲她的额头,“真有这么好吃吗?”


    “好吃,太好吃了,本来烤肉就很好吃,你烤得烤肉,更加的美味。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了!”大半夜让人家起来给自己烤肉吃,祝馨自然要说好话,拍邵晏枢的马屁嘛。


    “再喜欢吃,也得适量,小心吃多了不消化,自己难受。”邵晏枢也不是一味的宠溺祝馨,她现在是孕妇,她想吃什么东西,不管在什么时候,他都可以满足她的要求。


    但是她要吃太多,让自己难受,他也会适当劝阻。


    “知道啦,我会看着办的。”祝馨说完这话,又凑到邵晏枢的耳边,说起悄悄话,邵晏枢反手抱住了她。


    后面的事情,叶素兰就不好意思看了,悄悄地上楼去了。


    本来她是想出去,劝一劝女儿不要吃太多烤肉,怕吃多了对孩子不好,但是看女儿女婿都很有分寸,而且两个人十分恩爱,她就不去扫兴了。


    既然要生孩子,那自然要把孩子要用的一切用品给准备好。


    比如孩子的小衣服,小鞋袜,尿片、小床、奶粉啥的,全都备好。


    这些东西,一大半是晏曼如这个奶奶准备的,她觉得祝馨身板瘦弱,到时候生下孩子,可能奶水不够孩子吃,提前托人花大价钱,从香江那边,买了十多罐进口奶粉放在家里。


    又在百货商店,买了不少袋装和罐装的奶粉,屋里满满当当的奶粉,看得祝馨都怀疑,孩子能不能吃完。


    而关于给孩子做衣服、尿片、小包被等事情,叶素兰又跟祝馨产生了分歧。


    叶素兰观察了祝馨的肚子和平常饮食行为,认为她的肚子有点尖尖的,平时又爱吃酸的,生得肯定是儿子,坚决要给孩子做蓝色的衣服、尿片等等。


    祝馨看到清一色的蓝色小衣服鞋袜,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道:“妈,生儿生女,完全是基因决定的,不是肚子形状,爱吃什么能决定的。你给孩子全弄蓝色的衣服,万一孩子是个女孩儿怎么办?难道要一直穿这些衣服,穿到两岁。”


    叶素兰准备的小衣服鞋袜,都是自己买的土布做得,做了七八套,都挺大的,能够穿到两岁。


    因为这年代的布票很少,大家为了节约布料,给孩子做的衣服都偏大,这样一来,孩子就能多穿两年衣服。


    晏曼如就觉得,孩子出身就穿比自己大很多的衣服,像套麻袋似的,指定不舒服,也买布,托人做了好几身适合奶娃子穿的衣服,拿给祝馨。


    加上万里穿的旧衣服,被邵晏枢清洗干净,跟新的衣服放在一块儿,祝馨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有将近二十套衣服穿了,绝大部分都是蓝色的,只有两套粉色的是晏曼如做得。


    叶素兰瞪祝馨:“呸呸呸,胡说八道,我说你怀的是儿子,你就会生儿子,别总说生女娃。我都听女婿说了,说只让你生这一胎,你要一胎不能生下儿子,就生个丫头片子,你以后在邵家还怎么立足?女婿前头那位生的儿子,虽然是你一直带着的,到底不是你亲生的儿子,你对他再好也没用,终有一天,他会跟你翻脸的!儿子还是自己生的好,不管怎么样,生儿子,就是你的底气。你要这一胎生不出儿子来,你得磨着女婿,再生一胎,直到生出儿子来,才不会像妈这样,一直被婆家人磋磨。”


    祝馨无语凝噎,知道她妈的思想还很落后,跟这年代绝大部分的乡下妇女一样,认为儿子才是顶梁柱,生女儿就是要被婆家看轻的,她也不再跟叶素兰废话,把叶素兰的话当成耳边风来听。


    当然,祝馨也有迷信的时候,她听说小孩子能看到未出生的孩子是什么性别,有一天就叫来万里,轻声问他:“万里,你说妈妈肚子里的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女孩儿。”万里毫不犹豫的回答。


    彼时正是幼儿园放学的时候,很多家长都忙着工作,或者在家里做饭、做家务,没时间来接孩子。


    基本都是让自家的大孩子,或者让孩子自己走回家里去,因为机械厂幼儿园,就在机械厂园区里,压根不用担心孩子被拐卖。


    万里是被祝馨当成宝贝一样疼的,从万里读幼儿园开始,每天下午放学,祝馨都会亲自来接万里回家,这可让万里的小同学们羡慕的不行。


    就像现在,几个跟万里差不多大的小朋友,看着万里说:“邵万里,你妈妈又来接你啦,真羡慕你,我妈妈都没时间接我。”


    万里骄傲地挺着小胸脯说:“我妈妈说,不管她再忙再累,她都会来接她的小宝贝,也就是我回家。”


    一个比他大两岁,已经六岁的小男孩哼了一声说:“有什么好得意的,你又不是你妈妈的亲生孩子,你妈妈对你再好,能好得过她自己的孩子?等她肚子里的孩子出来,你就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了!”


    “才不是呢!我妈妈说过,会一直爱我,我就是她的亲生孩子!”万里大声反驳。


    “对,万里,你说得没错,不管你是不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在妈妈眼里,你就是我亲生的孩子,我会永远爱你。”


    祝馨牵着万里的小手,怒视着那个干瘦的小男孩说:“你叫壮壮是不?你回去告诉你爸妈,你们一家人再到我的孩子面前胡言乱语,说什么我有了亲生孩子,就不要万里,挑拨离间的话,我就上你家门,把你们一家人的臭嘴,扇得说不出这种臭话为止。”


    壮壮还有些不服气,想说什么,旁边一个女孩儿使劲拉了他一把,对祝馨说:“祝婶婶,您别生气,是壮壮不对,他不应该说这些话的,我向你道歉。”


    祝馨记得这个女孩儿好像叫乔小红,是工会会长乔泽全儿媳收养的女儿,据说他儿媳何秀芹因为结婚好几年生不出来孩子,抱养了一个跟那她八字很合的女孩子。


    果然抱养乔小红的第二年,何秀芹就生了一个儿子,小名叫壮壮,平时看得跟眼珠似的,宝贝的很,就把这个壮壮惯得有些坏了。


    祝馨本来就不想跟小孩子计较,毕竟小孩子嘴里说得难听的话,都是从大人嘴里听说,有样学样说出来的。


    壮壮能说出这番话来,说明她爸妈没少在他面前议论她,她要发难,也是朝壮壮的父母发难,不会向一个小孩子发火。


    祝馨看了看那个衣服裤子明显短了一截,头发干枯发黄,一看被苛待的乔小红,凑在她的耳边悄声说:“小红,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你明白吗?”


    “明白了祝婶婶。”何小红懵懵懂懂地看着她,礼貌道谢。


    祝馨这才牵着万里的手,往家里走。


    第113章


    万里一天比一天大以后, 就开始变得调皮捣蛋,不再向以前那样安安静静的走路。


    平路他不走,喜欢踩路边崎岖不平的石头, 土疙瘩、草垛, 一会儿又跳过一道坎,一个小坑, 一个水坑等等, 活蹦乱跳。


    这样调皮的模样,才是一个男孩子该有的模样,太过文静, 走路太过老实, 祝馨都担心他心理会出问题,以后长大,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儿。


    万里在幼儿园小朋友们面前, 得到了妈妈肯定的会一直爱他的话儿,心里高兴地很, 脸上笑眯眯地, 走着走着, 他就不走路边了,而是牵着妈妈的手, 慢腾腾的走着,小脸上写满了在琢磨事情的表情。


    祝馨观察着他的小表情,猜测他想做什么。


    没想到走了几步路,他小声地开口说:“妈妈,你能抱抱我吗?”


    “好啊。”祝馨现在怀孕八个多月了,尽管身形没怎么长胖,但是因为吃得太好的缘故, 肚子也看起来圆鼓鼓的,看着有点吓人。


    这样的身形,按理来讲,是不能抱孩子,也不能太弯腰的,不过祝馨毫不在意地,将万里费力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吃力地往邵家走。


    万里平时很懂事,知道她怀孕了,奶奶跟爸爸都告诉他,不要碰到妈妈的肚子,小心把妈妈肚子里的孩子给撞掉。


    所以这八个多月以来,万里都没让妈妈抱,妈妈跟他一起外出,他还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妈妈的肚子,避免别人撞到妈妈。


    今天突然向祝馨撒娇,要她抱抱,祝馨毫不犹豫地将他抱起来,这让万里红了眼眶,小手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声说:“妈妈,我爱您,您就是我的亲妈妈,我会永远永远爱您。”


    祝馨知道他是因为那些小朋友,或者说,家属院很多大人那些故意挑事,说的风凉话,才会如此反常的要她抱。


    她伸手轻轻拍着万里的后背说:“乖万里,你记住,无论妈妈生弟弟还是妹妹,你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妈妈爱你,会比弟弟妹妹多,你永远不必担心妈妈有了弟弟妹妹后,会不爱你,会冷落你。”


    “嗯,我记住了。”万里脑袋趴在她的肩膀上,泪水打了眼眶。


    他才四岁,读幼儿园不过半年,可他在家启蒙了一年多,又十分聪明,他现在的文学知识已经达到了二年级的水平,认识很多字,会做加减乘除法,也懂很多小朋友不懂的道理。


    他知道自己不是妈妈亲生的孩子,也不是爸爸亲生的儿子,他实际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可是邵爸爸愿意养着他,祝妈妈一直疼爱他,奶奶也对他很好,他们不是他的亲人,却胜似亲人。


    他们不是他的爸爸妈妈,却一直把他当亲生孩子来看。


    他是年纪小不错,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爸爸妈妈奶奶都对他好,是因为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无关性别和其他关系。


    那些大人和小朋友不断在他面前说坏话,说妈妈生了弟弟妹妹后,就不会再对他好了,其实就是见不得爸爸妈妈对他这么好。


    这些他心里都知道,他只是需要从妈妈的嘴里确认一遍,妈妈是否会一直爱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放松下来,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幸福流泪。


    祝馨抱着万里回到家里,叶素兰正在炒菜,看到他俩,叶素兰不高兴地说:“你这么大的肚子了,怎么还抱着万里,小心他踢到你的肚子,把孩子踢没了。”


    “妈,万里很乖的,他不会踢我肚子,再说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要是被万里踢一脚就踢没了,那也太脆弱了点。没了就没了吧,只要强者才配做我的孩子。”祝馨放下万里,满不在乎的说。


    “呸呸呸,赶紧把你说得话收回去,哪有你这样当妈的,一点也不把自己的孩子放在心上。”叶素兰将锅里的菜铲起来,没好气地连呸祝馨几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叨:“观音娘娘,小孩子家家不懂事,胡言乱语,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她一个小孩子计较,保佑我家馨馨平安生产。”


    祝馨摇摇头,不跟她扯那么多,转头拉着万里到客厅,辅导他写幼儿园老师布置的作业。


    晚上,万里洗完澡,破天荒地对祝馨说:“妈妈,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从今天起,我要自己睡觉。”


    祝馨怀孕以后,邵晏枢担心万里晚上睡觉不老实,每天都把万里哄睡以后,把他抱去祝馨之前睡得小屋里睡。


    他以为万里不知道,实际万里心里都清楚的很,因为万里总是会在半夜醒来,看不到爸爸妈妈,一开始还会哭闹,妈妈跟爸爸就会来看他。


    后来自己醒的次数多了,妈妈的肚子也越来越大,有时候睡得很沉,起不来看他,万里从最开始惧怕黑暗,裹紧妈妈给他缝的小被子里,瑟瑟发抖睡去,到渐渐习惯了黑暗,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睡。再到现在看到妈妈着肚子,晚上睡觉翻来覆去很难受,无暇顾及他,就懂事的要自己睡觉去。


    祝馨一脸诧异,“万里,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你才要自己睡觉呀?你还小,自己睡觉不害怕吗?”


    “没人跟我说什么,妈妈,我就是担心我睡觉不老实,会踹到妹妹。”万里抱着她的一件旧睡衣说,“我不害怕的,我很勇敢,我是勇敢的男子汉。”


    邵晏枢一听,放下手中一份文件,戴着眼睛眼镜看向他:“万里,你真觉得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是妹妹?”


    “是的。”万里郑重点头。


    “为什么是妹妹,不是弟弟?”


    “因为我做了好几个梦,梦到妈妈生下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叫我哥哥。”万里很认真的说。


    邵晏枢跟祝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惊讶之意。


    祝馨好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万里怎么老说我怀的是妹妹呢,原来是梦到了妹妹呀。说起来,我最近也老是做梦,梦到有蟒蛇缠绕我,有时候是花蟒蛇缠绕,有时候是黑蟒蛇缠绕,我妈说,梦到花蟒蛇是女孩儿,黑蟒蛇是男孩儿,也不知道这些话准不准。”


    邵晏枢道:“最好是生女孩儿,儿子我已经有了,要生个女儿,我这一生就圆满了。”


    这是他N次在祝馨面前念叨要生女儿,祝馨耳朵都听得起老茧了。


    看时间还早,她就让邵晏枢去小房间给万里铺床,她则拿着针线头,拿着一团新棉花和浅黄色的布料,给万里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猫咪形状布娃娃。


    这年代的猫狗很少,主要是人们自己都吃不饱饭,哪有多余的食物去喂猫狗。


    不过半年前,机械厂突然跑来了一只流浪的狸花猫,干部大院有些家属看见了,说要把那只猫给打来吃了,一群人对着那只猫追捕。


    那只猫东躲西藏,最后藏到了邵家,祝馨看那只猫可怜,就喂了它一点食物吃。


    从那以后,那只猫每天都会老邵家要吃的,万里经常代替她,去给那只猫喂食物,渐渐地和那只猫玩熟了,经常将那只猫抱在怀里玩。


    可是有一天,那只猫突然消失了,祝馨跟万里在家属院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那只猫。


    祝馨猜测那只猫不知道被谁家捉去吃了,心里难受的不行,也不好告诉万里真相,只说那只猫可能跑去别的地方了。


    万里其实心里知道,那只猫可能被人吃了,总是会在她面前,无意识地念叨那只猫。


    现在万里懂事的要独自分房睡觉,祝馨给他了做了一个丑丑的猫猫玩偶做陪伴,虽然模样和颜色都跟那只猫不太像,不过万里看到那个玩偶还是很高兴,将那玩偶亲了又亲,抱着那个玩偶独自睡了一晚上,半夜居然没起夜,也没做噩梦,睡得十分踏实。


    反观祝馨这边,晚上就睡得不踏实,因为自从她六个月以后,肚子里的孩子渐渐成型,她就没办法睡整觉了。


    尤其怀孕到八个月,肚子里的孩子变大了,压迫到她的内脏和神经,她怎么躺,怎么睡都不舒服。


    每隔两三个小时,她就想上厕所,一晚上要起好几次夜,行动也渐渐不方便,邵晏枢就得陪着她一起起夜,扶着她去上厕所。


    这两个月以来,两人都顶着个熊猫眼,谁也没到好觉。


    邵晏枢为了让祝馨睡好点,也怕自己碰到祝馨的肚子,让她难受,他专门在床上,给祝馨弄了一个她说得什么u形枕头,对孕妇好的大枕头,给她垫在背后。


    又在床边打地铺,让她自己睡在大床上,舒服些,没少用祝馨花钱托人大老远地从南方买得橄榄油,给祝馨擦肚子,防止长妊娠纹。


    平时给祝馨捏肩、捶背、锤大腿,洗澡、洗头发之类的事情,也没少干。


    邵晏枢是很有原则的人,在祝馨怀孕三个多月以后,晏曼如就曾找过他,暗示他说,如果他实在憋不住,可以在祝馨怀孕四五个月,胎相稳了以后,适当跟祝馨做些房事。


    邵晏枢的确在那事儿上很热心,但他看祝馨怀孕本就很辛苦了,如果他还跟祝馨同房,那会让祝馨的身体更加产生负担,身体更难受。


    所以从祝馨怀孕到现在,哪怕他帮祝馨洗澡,看到祝馨因为怀孕,身体变得十分丰腴,十分诱人的身体,内心蠢蠢欲动,却也忍住欲望,老老实实地给她洗澡穿衣。


    即便如此,祝馨依然十分难受,因为怀孕激素上升的缘故,到她怀孕九个月的时候,身体开始浮肿,脚肿的不成样子,之前的鞋袜都穿不进去了,走起路来十分笨重,这个时候,她不得不向黎厌请假,在家安心待产。


    为了陪着祝馨待产,邵晏枢也向组织部请假,在祝馨生完孩子之前,他暂时不去东风基地。


    因为他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妻子在怀孕期间,被间谍绑走,弄得差点一尸两命的画面。


    组织部考虑到他的惨痛经历,对他的请假进行了批准,让他年后再去基地工作,到那个时候,他可能要在基地呆很久。


    邵晏枢在机械厂的工作,依然按部就班的做,为了祝馨的安全,他特意让保护他的另一位卫兵,小李,守候在大院里,随时跟在祝馨身后,保护她的安危。


    他追寻黑鹰快三年了,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黑鹰的踪迹,期间他用了很多办法,想把黑鹰引出来,比如散播虚假情报,暴露自己的行踪,又或者专门用电台发布真实的情报,想诱黑鹰出来。


    可黑鹰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踪迹和消息。


    邵晏枢直觉,这黑鹰一定埋伏在首都附近,正在筹谋划策,憋什么坏,目标人物,可能就是怀孕的祝馨。


    这段时间,邵晏枢精神高度紧张,每天准点上下班,不断跟祝馨说,不要随意出机械厂干部大院,就在大院行动,需要买什么东西,让小李帮忙买。


    也不要随便去见什么人,如果有人找她,也让小李去见找她的人,问找她做什么。


    为了以防万一,邵晏枢还放下身段,去找他的死对头,黎厌,请他帮忙寻找黑鹰的踪迹,同时派人严密监控干部大院,保护祝馨的安全。


    黎厌倒没有拒绝,因为他表面上是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实际在东方盛被查卸职,离开机械厂以后,保护机械厂重要干部人员之类的事情,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得保护邵晏枢和祝馨的安全。


    这一天,黎厌突然找到邵晏枢,开口说:“你还记得去年过年前,你去红岩出差,回来到小陈的村子,陈家庄歇脚,查询达克沙地已故军人王彦家属的事情吗?”


    邵晏枢推了推眼眶框,“你找到王彦的大儿子了?这跟黑鹰有什么关系?”


    黎厌道:“有很大的关系,因为黑鹰,很有可能盗用了王彦大儿子的身份,就活动在首都附近。”


    邵晏枢拧紧眉头,“王彦的大儿子叫什么名字?”


    “叫王志胜。”


    邵晏枢脑海里搜索了一遍,确认自己周边没有叫王志胜的人出现,“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黎厌递给他一份资料:“我的人查遍了公安系统里,分布在首都及附近村庄居住工作名叫王志胜的人,筛选出跟王彦大儿子年纪相仿的人,最终确定了一批名单,以及有可疑行径的人,你看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抓人。”


    邵晏枢接过资料看了看,头也不抬道:“去,马上去!”


    黎厌带了一队荷枪实弹的军人,开了两辆吉普车,跟邵晏枢出了机械厂,去抓可疑之人。


    为了以防万一,他又叫了三名专门特办间谍、敌特份子的公安,其中包括徐公安,一同随行。


    他们在首都排查了一整天,都没查到真正可疑的人物。


    正当黎厌等人都觉得他们可能又被黑鹰戏耍,黑鹰给他们布置了许多烟雾弹,误导他们,他们又查了个无用功,准备撤退的时候。


    邵晏枢忽然指着他们之前查过的一个地点地图说:“这间房子,距离机械厂不过一个小时,房子位于东郊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内,里面地形错综复杂,房子有前后门,如果你们是间谍,你们觉得,藏在这里怎么样?”


    徐公安道:“藏在这里很好,人多、巷子小道多,逃跑的门路也多,最适合隐藏身份。”


    “走,再去查一遍。”黎厌二话不说,调头去开车。


    一行人又来到满是破旧青砖瓦房和搭建的棚户居住区,这里居住的都是外来人,或者工人、平民阶级的百姓,整个片区地方狭窄,居住的人却很多,巷子、小道四面穿插,挤挤挨挨的,看起来十分逼仄脏乱。


    邵晏枢他们之前来到处于三个路口中的一套青砖瓦房时,里面只有一个聋哑的老太太居住,他们进去搜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现在,他们刚走到那套房屋前,邵晏枢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站在那紧闭的房屋门前,他就隐隐闻到一股血腥气。


    “徐公安,不对劲,快撞门。”邵晏枢连忙开口。


    徐公安心中一凛,和黎厌的人一同抬脚,狠踹那道房门,很快就将那道房门给踹开了。


    先前他们查过的聋哑老太太,赫然倒在血泊中,她身边有些一些痕迹,显然死前是挣扎搏斗过的。


    “看来这个屋子的房主的确是这个聋哑人,她的屋子里,藏了别人,她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我们来过之后,那人心虚,怕这老太太说出更多关于他的事情,就将这个老太太杀人灭口。这是一个恶性杀人事件,不仅仅关乎间谍,我得向上级报告,再对这个屋子进行全面搜查。”徐公安蹲在老太太的尸体旁边,检查老太太身上被刀刺中的伤口,脸色严肃地说。


    邵晏枢没说话,伸手检查了一下老太太紧紧握住的左手说:“徐公安,这老太太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你能把她的手掰开吗?”


    他不是公安部的人员,不能去做任何破坏现场的事情,掰开尸体手掌这种事情,只能徐公安去做。


    徐公安出门是抓间谍的,完全没料到会出现命案,他没戴橡胶手套,就直接伸手去掰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的手握得很紧,徐公安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的手掰开,里面握了一张很小的纸片。


    打开一看,好像是从一份介绍信的撕下来了一部分,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王志胜于XX年XX月XX日,改名为王二勇,记在XX的名下”


    王二勇?!邵晏枢脑海里浮现出一张二十多岁的娃娃脸,那个看起来十分年轻,忠厚又老实,经常围着祝馨团团转,在祝馨手底下工作的人,竟然是黑鹰!


    他冒充了王志胜的身份,改了名字,进入机械厂工作,从学徒工做起,再到找到机会,进入革委会。


    他竟然在机械厂里蛰伏了近四年,从没有离开过首都,一直隐藏在邵晏枢的身边!


    邵晏枢倒抽一口冷气,浑身毛骨悚然,脱口而出,“快,黎厌,快送我回机械厂去,祝馨有危险!”


    已经到了秋季,天气渐渐转凉,祝馨肚子圆鼓鼓的,之前秋季的衣服都穿不上了,她本来打算去厂区外开得的国营裁缝店做两身大套一点的衣服穿,又想起邵晏枢嘱咐过的,让她不要随意出厂的话,想了想,就出门,打算找对门的赵桂英,帮忙做两身衣服。


    她刚走出院门,就看见王二勇急冲冲地跑进来,对她说:“祝主任,不好了,邵工出事了,伤得很严重,被送往人民医院去了,你快随我去见他。”


    “邵工出事了?出什么事了,伤在哪了?严不严重?”丈夫出事,祝馨心头一紧,一边询问王二勇怎么回事儿,一边跟着他往外走。


    “黑鹰的人潜入了厂里,趁大家伙儿不注意的时候,在实验室里对邵工连开三枪。周围的人听见枪声赶过去时,邵工浑身是血,黑鹰的人不知所踪,现在黎主任正把邵工送往医院去。我怕邵工有个万一,怕你见不到他最后一面,过来送你去医院。”王二勇领着她急急忙忙走出干部大院门口说。


    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是小陈经常开的那辆。


    小李被邵晏枢分给祝馨,保护祝馨后,这辆吉普车,就被小李开了,用来接送祝馨上下班,以及买菜,买东西啥的。


    现在吉普车上,小李穿着军绿色的军装,等候在驾驶座里。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没像往常一样,下车来给大着肚子,不方便行动的祝馨开车门,而是压低着帽檐,低垂着脑袋,看不到正脸,不知道在驾驶座做什么。


    祝馨狐疑地看驾驶座一眼,王二勇急急忙忙给她打开车门,轻轻将她推进车后座,“祝主任,快点吧,再晚一点,邵工恐怕”


    祝馨哪怕知道邵晏枢是活到现代才老死的科研专家,不会在这个年代轻易死去,可是听到王二勇说邵晏枢受了重伤,也难免慌神,慌慌忙忙地坐上车后座。


    车子启动,往厂区外面行驶出去。


    祝馨心里记挂着邵晏枢,心里乱七八糟的,没注意到车里有什么不对劲。


    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一阵晕眩,王二勇的脸,在她面前渐渐模糊。


    晕过去之前,她听见王二勇近乎叹息的声音说:“祝主任,对不起了,要怪,就怪你嫁错了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14章


    邵晏枢一帮人赶回机械厂大院之时, 门口的吉普车早已不见踪影。


    邵晏枢着急慌忙的回到家里,没发现祝馨的身影,急忙走去干部大院门口, 问守门的门卫:“同志, 你们看到祝主任出去了吗?”


    一位年轻的卫兵说:“出去了,跟着革委会王二勇委员出去, 坐得是您的吉普车。”


    王二勇是革委会的人, 有工作证,又跟祝馨很熟稔,他来看祝馨, 向门卫进行了登记的, 祝馨是自己跟着王二勇走出大院的,卫兵当然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邵晏枢呼吸一紧,“小李呢?你们看到他了吗?”


    卫兵一脸疑惑, “小李好像在一个小时前出去了,开车的不是他吗?”


    邵晏枢心中一沉, 小李不会无缘无故出干部大院, 也不会在没有他的批准情况下, 离开祝馨的活动范围。


    除非黑鹰的人,做了什么事情, 让小李察觉到不对,出门进行查探,没想到中了黑鹰的调虎离山之计,目的就是为了绑架祝馨。


    邵晏枢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双手握紧成拳,死死压住内心恐慌与愤怒的情绪,调整呼吸, 对跟在身后的黎厌说:“黑鹰绑走了祝馨,他在等我,要给当年被我一枪击毙的毒蝎报仇。”


    所有人都以为,当年绑架苏娜,逼迫邵晏枢现身,被武装部团团包围的黑鹰和毒蝎,毒蝎的死是武装部的军人所击杀。


    但真正击杀毒蝎的人,是邵晏枢。


    他看到了苏娜在废弃的医院里,被黑鹰和毒蝎活生生剖开肚子,将小小的万里取出来的惨状。


    哪怕他对苏娜没有任何男女感情,可看到那残忍的一幕,还是愤怒无比,不顾军人们的阻拦,拎着枪,对着黑鹰、毒蝎进行追杀。


    最终毒蝎被军人们团团围住之时,他对着毒蝎连开三枪,将毒蝎直接击毙。


    而朝另一个方向逃亡的黑鹰看到了这一幕,怀恨在心,在机械厂蛰伏多年,却不杀邵晏枢,就等着祝馨怀孕,即将临盆之时,重复当年苏娜的悲剧。


    因为据军部的调查,黑鹰和毒蝎,并不是单纯的上下级、同僚关系,这两人在长期的潜伏中,产生了作为间谍不该存在的男女感情,两人说是上下级,实际有了夫妻之实,毒蝎死在邵晏枢的手里,黑鹰必然要加倍的进行报复,让邵晏枢也尝尝永失所爱的滋味。


    黎厌皱着眉头道:“你确定王二勇就是黑鹰?我们内部线报,黑鹰的年纪已经接近四十五岁,跟王志胜的年纪相仿。王二勇无论是年纪,还是长相,看起来都才二十五岁左右,跟黑鹰足足差了二十岁的年纪!”


    邵晏枢往停在厂门口的黎厌吉普车方向走着说:“从外表来看,王二勇的确像是二十五岁的年轻小伙子,但你别忘了,王二勇长了一副讨喜的娃娃脸,这样的脸,即便上了年纪,只要好好保养,也会让人看不出年纪来。王二勇的眼睛比同龄人眼睛浑浊,背部也有点弯曲,那种弯曲,不是天生驼背,是自然衰老后的骨质弯曲。更重要的是,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内八,我怀疑他是罗圈腿,典型的小日子那边长年跪坐造成的腿型,所以王二勇就是黑鹰。”


    当年黑鹰跟毒蝎行动之时,都穿着白大褂,带着白医帽,嘴上带着医用四方形的厚口罩,还带着一副眼镜,完全将长相和特征给遮掩住,让人不知道黑鹰究竟长什么模样,只能凭借身形,寻找差不多体型的可疑人物。


    苏娜的死,一直是黎厌心中的痛,如今他已经年过三十,面对父母和家族的催婚逼婚,他不为所动,只想为死去的爱人,找到凶手,亲手为爱人报仇。


    黎厌是很想反驳邵晏枢的,因为苏娜的缘故,但凡对邵晏枢有害,让邵晏枢难受的任何事情,他都要跟邵晏枢对着干,就为了看邵晏枢生气愤怒,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可他是个军人,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坏人,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祝馨死去,也不可能为间谍份子隐瞒任何事情。


    他仔细想了想邵晏枢说得关于王二勇的细节,沉默了几秒骂道:“干他娘的,王二勇还真是黑鹰!”


    他一直寻找杀害苏娜的凶手,就在他的身边,黎厌现在的情绪,比邵晏枢还激动、还愤恨。


    黎厌握紧手中的枪,情绪激动地大喊:“老刘、老赵,赶紧通知军部,找到黑鹰了!其余人跟我去城西废弃医院,将那狗娘养的黑鹰活捉!我亲手将他生吞活剥,替苏娜报仇!”


    看来他跟邵晏枢的想法都一致,黑鹰想让邵晏枢亲眼目睹祝馨的死亡,必然要去当年苏娜被他们剖解的废弃医院,重复当年的剖腹取子过程,让邵晏枢看到过程后,比死还要难受,成为永生的梦魇。


    他们现在,要立即赶往城西郊区的废弃医院。


    城西废弃医院,距离机械厂,开车大概要一个小时。


    这座废弃医院,位于一片荒芜的片区中,以前是日军残害同胞,搞秘密生化武器研究的地方,前身是个旧医院,抗战胜利以后,我军将这个医院直接捣毁。


    因为里面死了太多的人,一到晚上总有鬼哭狼嚎的动静,周边的居民觉得这家医院阴气太重,不适合人居住,纷纷搬离了附近。


    这家医院荒废了三十多年,残垣断壁上长满藤蔓科的植物,生满绿色的苔藓,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杂草,就算大白天的,在太阳底下踏足这里,也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邵晏枢手握着自己改良过的□□,跟着同样荷枪实弹,手握枪械的黎厌、徐公安等人身后,目标明确地穿过破破烂烂的医院屋墙,直直往住院部后面一个地下室入口走。


    从这个入口下去以后,下面是一个错综复杂,如迷宫一样的巨大地下通道,里面既有手术室,也有实验室,更有若干牢房和生活试验区,堪比一个小型屠宰场。


    这里的地下通道,是当年日军强迫当地百姓挖掘出来,对他们及地下党,我军战士们进行残酷迫害的地下场所,有好几个出入口。


    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黎厌带得一队军人,分成好几个组,去不同的出入口,寻找黑鹰的踪迹。


    黎厌则和邵晏枢、徐公安,还有两名身经百战,格斗技术顶尖的军人,一同从这个入口下去。


    下面的地下通道光线昏暗,为了不打草惊蛇,黎厌等人都是摸黑,悄无声息地往前行进。


    邵晏枢的记性很好,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很多事情,只要他看过以后,时隔多年,他依然能想起,并且想起其中的细节。


    当年他来过这家废弃医院的地下场所,那时候军人们打着手电筒和火把,将整个地下通道照得亮如白昼,四处寻找苏娜的踪迹。


    他随着军人们四处穿行,将整个地下场所的布局都记在了脑海里。


    如今没有灯光指引,地下场所只有一点通风口透下来的微弱光亮,邵晏枢凭借那点光亮,指引着黎厌等人,往地下场所中心区域,也就是实验区里行进。


    年久失修的地下通道,积累了齐膝深的污水和淤泥,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垃圾漂浮在水面上,每走一步都很费劲,还会踩到莫名其妙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当一群个头肥大,红着眼睛的老鼠,吱吱叫唤从邵晏枢等人身边跑过去,黎厌抬起手中的军匕,将一只蠢蠢欲动的肥老鼠一刀击杀,看着落荒而逃的老鼠群,转头问邵晏枢:“你确定你指得方向是对的?我们这都走了多久了,还没到实验区?”


    邵晏枢从淤泥里抬出腿来,辨别了一下方向说:“如果不出意外,还有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就到实验区。到了那里,你们都不要轻举乱动,黑鹰十分狡猾,他既然要引我来这里,必然做好了完全准备,要陷我于死地。他可能会在实验区埋下地雷,或者释放毒气,要我们的命,大家都警醒点。”


    “要你废话,我们都是傻子?”黎厌很不耐烦地继续往前走。


    一位年轻点的军人却是说:“这里面这么阴森,老鼠这么大,眼睛都是红的,不知道当年这里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死于日军的生化武器下,这些老鼠才变成这样。难怪附近的人都搬走了,这里指定闹鬼。”


    另一个军人呵斥他:“小唐,你是军人,你的心中该有钢铁般的意志和不屈的精神,要相信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只有心里有鬼的人!这里不可能闹鬼,因为那些去世的人,都是我们的同胞。”


    小唐刚要反驳,忽然眼睛一撇,撇到一个人影从前面的岔口跑了过去。


    他立即端起枪,对着说话的那位军人说:“你看到了吗?刚才过去的,是人,还是鬼?”


    那位军人二话不说,举枪就去追那个人影:“走,小唐,跟我去看看。”


    黎厌则按兵不动,回头看徐公安一眼,“徐公安,你得跟我们一起走,不要中了黑鹰的人调虎离山之计。”


    要是徐公安也去追人,就剩下他和邵晏枢单独相处,按照军部下达的任务命令,他还得拼死保护邵晏枢的安危,他想想都呕的慌,说什么都要留徐公安下来。


    **


    滴答——滴答——


    似乎有水滴落在空旷的山洞之中,传来水滴特别清晰的回响声。


    祝馨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眼前一片黑暗,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从头顶一个很小的通风口透下来的白光,勉强看清周围的情况。


    她好像身处在一个极为宽广的洞穴里,手脚被束缚在一张铁床上,嘴里塞了布团,外面又用了黑色的胶布缠着,致使她说不出话来,也动弹不得。


    她在铁床上呆了不到三十秒,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开始恐慌的进行挣扎。


    “醒了?”熟悉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王二勇那张熟悉的娃娃脸出现在她的面前,眼神冷漠地俯视着她说:“祝主任,好戏即将开场,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地,不要反抗,也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我心情好的话,兴许能饶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命。”


    此刻祝馨已经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余光间,看到她所躺铁床旁边,放了一个小推车,上面摆放了许多做手术要用的手术刀、钳子、镊子之类的医用医械,在黑夜中散发出锋利刀刃冰冷的寒光。


    祝馨汗毛倒立,一下就猜出来,眼前的王二勇,压根不是真正的王二勇,他就是邵晏枢一直在找的黑鹰!


    他潜伏在她的身边,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抓住她,把她开膛破腹,取出肚子里的孩子和五脏六腑,就这么血淋淋的死去,如当年的苏娜一样。


    巨大的恐慌和害怕的情绪,让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呯呯呯剧烈跳动起来,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她汹涌的情绪,跟着不安地在肚子里乱动,肚皮也随之起起伏伏。


    王二勇看到她乱动的肚子,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笑容,拿起一把锋利的柳叶手术刀,在祝馨圆鼓鼓的肚子上比划,“祝主任,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你说,我该从那里下手呢?是从这里划一刀,还是从这里割一刀比较合适?”


    冰冷的手术刀,随着肚子里孩子手脚顶起肚皮凸出去的位置,不停变化着。


    祝馨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情不自禁地眼泪直流,嘴里呜呜咽咽地发出求饶声,不停地摇头。


    从她嫁给邵晏枢的那天起,她其实已经做好了可能被暗杀邵晏枢的敌特、间谍份子盯上,随时可能一命呜呼的准备。


    她不怕死,也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是她是一个母亲,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肚子里还没足月的孩子,被黑鹰生生活剖出来,也没办法忍受在没有任何麻醉药的情况下,被人活剖致死,她光想想都觉得生不如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状况,黑鹰潜伏在她身边这么久,都没有动手,而是选择在今天,在她肚子里的孩子九个多月,即将临盆的时候将她抓到这里来,不仅仅是想重复当年苏娜的悲剧,最重要的是想引诱邵晏枢到这里来,想要邵晏枢的命。


    她横躺在铁床上,看不到周围的环境和情况,但可以感受到这里应该是地下室或者地下通道之类的,不是她以为的山洞。


    周围除了她和黑鹰的呼吸声,还有两道低浅而粗的呼吸声,应该是黑鹰的人,也就是间谍,正在这里进行布局。


    她现在被铁链绑在铁床上,像只待宰的羔羊,如果不想坐以待毙,只能想办法进行自救。


    现在已经是秋季,天气转凉,她里面里面穿了一件秋长衣,外面穿了一件外套,下穿黑色秋长裤,黑鹰将她迷晕后,应该搜索了她的衣服裤子口袋,将她随身揣在衣服口袋里防身用的□□、弹弓等东西都收缴了。


    但他们没有搜她贴身的内衣,从上个月邵晏枢面色严肃地告诉她,不要随便出机械厂开始,她就有所防范。


    她将邵晏枢给她改良的那只带剧毒银针的小口红,每天都藏在内衣里,这样就算她遇到危险,子弹打空的情况下,还可以拿出那只口红,进行最后一击,保住自己的性命。


    现在到了危机时刻,她得保持冷静,不与黑鹰硬拼,寻找机会掏出口红,就做出一副害怕至极的模样,在铁床上拼命挣扎哭泣。


    黑鹰眼神冷漠地看着她在床上挣扎,手里的手术刀一直在她肚子上比划,脸上满是扭曲的恨意和嗜血之意。


    正当他要动手的时候,远处的通道跑过来一个人,在他面前,用日语叽里咕噜的说了什么。


    黑鹰回他两句,祝馨就听见三个人分开离开的脚步声。


    她听见黑鹰在她旁边说:“别着急,你的丈夫来了,我很快就送你们一家三口团聚。”


    说完,他转身,在附近鼓捣什么,祝馨猜测,他应该在布置检查陷阱。


    她依旧挣扎哭泣,却趁这个机会,费力地坐起身体,右手弯曲着,从捆绑的不足半米长的铁链中挣扎着,掏出藏在内衣里的小口红,将口红握在手里,又缓慢地躺了回去。


    没一会儿,黑鹰检查完了陷阱和手里的枪械,将枪放在口袋里,戴上口罩和橡胶手套,点亮一盏明亮的台灯,放在铁床上边的操作台上,转头对着铁床上的祝馨鞠了一躬:“祝桑,一路走好。”


    这小鬼子,竟然对她鞠躬?他也会为自己犯下杀孽而心存不安么?


    祝馨强忍着内心想骂人的冲动,看到他拿着手术刀,轻轻划开她的衣服,漏出圆滚滚的肚皮出来,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凄厉地尖叫声。


    这尖叫声被大团的烂布给堵住,发出来的声音至少减弱了一半,即便如此,还是能在安静空旷的地下通道里传得很远。


    黑鹰听到她的尖叫声,手顿了一下,正打算继续拿手中锋利地手术刀,划开祝馨肚子时,忽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射进了他的胸口。


    没等他反应过来,拿手术刀的手,又被一个东西射中,紧接着又有一个东西朝他脑门心射过来。他反应极快地偏过脑袋,躲过一击。


    手上和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回头看着躺在铁床上的祝馨。


    她大汗淋漓,披散着头发,半直起身体,右手握着一个像口红的玩意儿,正对着他。


    她眼神冷静,表情坚决,哪里有先前那样惊慌失措,害怕恐惧的模样。


    这个女人,身上竟然还藏有别的武器,他居然没将她身上藏的武器给搜出来,着了她的道!


    黑鹰感受到身上传来的剧痛,怒极反笑,“祝主任,难怪你年纪轻轻就能做到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从前我觉得你就是靠裙带关系做上那个位置的。对于你在三江农场和达克沙地击杀别人的经历,还觉得是那些记者夸大其词。现在看来,你的确有勇有谋,你装成一副害怕柔弱的模样,让我掉以轻心,结果上了你的当!你这样的人,要是被我们策反,做我们的内应多好啊,你肯定会是一名出色的间谍。只可惜,你是邵晏枢的妻子,还敢反击,想要我的命。现在,你去死吧!”


    他说着,抬起手中的手术刀,狠狠扎向祝馨的肚子。


    祝馨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明明她射中了黑鹰两针,为什么黑鹰还没毒发的迹象?


    难道是那毒针没有扎透黑鹰的衣服面料,又或者毒针上的毒,失效了?


    然而意向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她听到了枪击声。


    祝馨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黎厌浑身是血,如猎豹一般冲了过来,与速度极快,避开他子弹的黑鹰缠斗在一起。


    邵晏枢紧跟其后,却没管黑鹰,而是着急地冲到铁床旁边,看到祝馨肚子上的衣服被划开,露出完好的肚皮,肚子里的孩子,还在肚里子动。


    邵晏枢的眼眶一下湿润了,一把抱住祝馨,声音哽咽道:“谢天谢地,祝馨,你和孩子都没事,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话说到最后,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滴在祝馨的脸上。


    他神色狼狈,短发凌乱,最爱穿的的确良白衬衣,沾满鲜血和污垢,看起来像是经历过了一番恶战。


    从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十分淡定从容的他,此刻像个吓坏了的孩子,一直抱着祝馨哭泣发抖。


    祝馨知道,苏娜的死,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他怕她也变成苏娜那样死去,看到她和孩子平安无事,才会如此后怕的哭泣。


    她想伸手拍拍他的后背,想安抚他两句,却想起自己的嘴巴还堵着,手脚还被铁链绑着,只能难受的动了动身体。


    “邵工,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祝主任松绑!”跟黑鹰的人缠斗后,腿部受伤的徐公安随后冲了进来,看到祝馨平安无事,他也松了口气,吼了邵晏枢一嗓子后,就加入黎厌与黑鹰的搏斗中。


    时隔四年,杀害苏娜的真凶就在眼前,黎厌恨得双目充血,使出毕生所学的擒拿格斗技术,手里握着锋利的军匕,与黑鹰近身搏斗,誓要将眼前的凶手亲手杀死,再剥了他皮,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以解心头之恨,为苏娜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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