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邵晏枢要去的西餐厅, 位于电影院对面一栋五层红砖楼的第二层,是一个很开阔,类似于一个会场的大西餐厅, 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的宾客。
据说那些高、干子弟, 以及许多干部,喜欢在这个西餐厅里吃西餐, 举办交流舞会、拉外汇, 商业联络等等。
这家餐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许多首都有钱有势的人在这里汇聚跳舞。
前往这家餐厅, 左右两侧的楼梯可以上去, 餐厅后面还有个出口,方便大家进出,也方便大家遇到什么事儿, 也可以从多个出口离开。
祝馨跟邵晏枢错开范玉龙上西餐厅的右侧楼道,他们走左侧楼梯上到了二楼,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白色衬衫, 外面套了个黑色马甲, 领口系了一个黑色蝴蝶结,一副标准西餐厅服务生打扮的人员, 询问他们两人有没有预定。
邵晏枢说没有,报上了自己的名讳,服务生立马态度恭敬地领着两人,往里走到一个靠窗户的长方形小桌前,态度客气地问:“邵工,您看,您跟您夫人, 坐在这个位置可以吗?”
这个位置不偏也不显眼,处于整个西餐厅靠左的位置,靠近窗户,能看到楼下的情况,还能看到对面的电影院,以及附近的街道树木,视野十分开阔,算是一个好位置。
邵晏枢点头:“可以,麻烦给我菜单。”
服务生递上菜单,邵晏枢把菜单放在坐在他对面的祝馨面前,“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祝馨接过菜单一看,上面全是手写的菜单,没有图片,第一排写得是开胃菜,有什么土豆火腿沙拉、罗宋汤、火腿冷肉腌鱼之类的冷盘拼盘等等。
主菜则有经典的菲力嫩牛排,黄油鸡卷、法式猪排和炸猪排,红烩牛肉、黑胡椒牛仔骨等等。
配菜则有芝士披萨、奶油烤杂拌、炸土豆条等。
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甜品、酒类、汉堡、蛋糕、冰淇淋等等。
不得不说,这个西餐厅的菜品品类还挺多的,就是这些菜太贵了,一份开胃菜罗宋汤,就要两块钱一份,炸猪排二块五一份……
它还有套餐,一份套餐,比如包含主菜的一份嫩牛排、一份甜点、一杯咖啡,外加一杯红酒,就得要八块钱。
相当于吃掉一个普通工薪阶级,三分之一的工资了!
祝馨看得有些心疼,小声嘀咕:“这也太贵了,咱们要不去别的地方吃算了。”
服务生知道邵晏枢的身份地位,也知道他娶了一个乡下女同志做继任妻子,以为她跟其他乡巴佬一样,头一回进西餐厅,舍不得花钱吃东西,上不得台面。
他有些不屑道:“邵夫人,咱们西餐厅,不用交粮票就能吃东西,所有菜品明码标价,价钱贵点很正常。京中很多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喜欢来我们这儿吃东西,普通人是不来这里的。”
祝馨哪里听不出他的暗讽之色,神情淡淡道:“原来这是西餐厅啊,我以为是宰人厅呢,人家老莫西餐厅,装修比你们这里好,菜品比你们这里多,去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没少去那里吃西餐,人家的服务生,时常对着我笑脸说话,态度客气着呢。怎么,到了你们这里,我提出我的合理价钱质疑,就成普通人接受不了价钱了?
你这是在歧视无产阶级革命同志!我看你们西餐厅,该让革委会的人,好好查查里面的工作人员,到底是资修阶级份子在作祟,还是里面隐藏了阶级敌人!”
她突然变脸,吓那服务生一大跳,他也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是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
作为一个大的西餐厅,时常有京中的干部、高、干子弟来这里吃饭,他们西餐厅的所有服务人员,都得把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及他们的家属都记在心里,要对这些人笑脸相迎,客气说话,不然得罪了他们随便一个人,都没有好果子吃。
事实也果然如此,服务生开始后悔刚才的失言,抬手扇自己一巴掌说:“邵夫人,恕我有眼无珠,脑子不好使,一时口快惹您生气。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跟我计较好不好,我上头老,下有小”
“行了,别废话了,给我上这个套餐就行了。”他的动静太大,引来餐厅很多顾客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祝馨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这服务生扇自己一巴掌,承认自己过错,她就消气了不再跟他计较。
本来她是嫌这家西餐厅价钱贵的,被这服务生瞧不起,她就想给这服务生看看,不是她吃不起西餐,而是她打心眼里觉得,这里的价钱不合理。
想想国营饭店,一碗二两米饭,就四分钱,搭□□票。一个馒头五分钱,搭一两饭票,一盘炒肉片才四毛钱,红烧排骨三毛钱,炒豆腐炒蔬菜啥的几分钱钱一份,一碗浇肉面,一毛二分钱,配□□票
在国营饭店,花一块钱,点一个一荤一素,再来个汤,一碗米饭,就能把自己吃得饱饱的。
可是这西餐厅呢,一份套餐八块钱,还不知道能不能吃饱吃好,祝馨是真觉得不值。
不过,今天是邵晏枢做东请她吃西餐,她也不能拂了邵晏枢的面子,该吃还得吃。
邵晏枢每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福利,快一百五十块钱尽数交到她手里,她每月都会拿二十块钱出来,让邵晏枢拿着自己用。
毕竟邵晏枢是厂里的总工程师,平时要跟厂里的领导、工人们打交道,难免有请客吃饭,买烟递烟,或者其他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偶尔还要出公差,得用钱。
她要把钱全拿了,不留些钱给邵晏枢,别说别人怎么想,估计邵晏枢也不乐意。
当然,邵晏枢要是在厂外赚了什么外快,又或者出公差,得了补助,在东风基地,国家颁发了科研人员补助什么的,他愿意给她,她就收。他不愿意给,她也不会过多去问,去要。
男人向妻子如数上交工资,已经是尊重妻子的表现,至于别的钱,祝馨也不会刨根问底要,也会邵晏枢足够的尊重和脸面。
邵晏枢点了跟祝馨一样的套餐,又给坐在距离他们大约两个餐位的小陈也点了一个套餐。
在给钱票的时候,他看着点餐的那位服务生,态度温和道:“小同志,关于你歧视我妻子的事情,看在你认错的份上,这次我就饶你一次。再有下回,你态度傲慢地歧视我妻子,歧视无产阶级革命同志,你不仅这份工作保不住了,连你和你的家人都保不住,明白吗?”
俊美的容貌,温和的语气,说出来的话语,却人服务生心中一寒,战战兢兢地说了句是,又连声跟祝馨说两句对不住,拿着菜单,慌慌忙忙地去厨房下单了。
在那服务生要离开的时候,邵晏枢下意识地要给服务生掏小费,又想起来,这里不是M国,如果他给服务生掏小费,服务生不仅不会对他感激,还会认为他存在资本靡靡做风之气,居然学着西方人,给东方国的服务生小费,反手就将他举报,到时候他又被会红兵小将批D。
他为自己的确存在西方阶级思想感到抱歉,看祝馨一直盯着他看,对她笑着道:“不用担心,我带得钱足够多,套餐如果不够吃,你可以多点别的吃的。你要不喜欢吃西餐,下次我带你去吃中餐。”
“我不是不喜欢吃西餐,我是觉得吃西餐的性价比没有中餐高,偶尔吃吃还行。今天我们三个人吃,一下就花了二十四块钱,比一个临时工人的工资还高,我心疼。”祝馨把面前叠成小帆船的白色餐巾展开,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说。
这家西餐厅,罕见地开了空调,而且温度还开得挺低,让她感觉到有些凉意。
把餐巾放在腿上,不仅仅是遮挡油污到裙子上,还因为腿被空调吹得凉嗖嗖的。
诺大的西餐厅,靠窗户的小桌位,都是雅座位置。靠里一点的,是大桌位置,坐人数多一点的。
最中间则没摆放餐桌椅子,放了一架钢琴,有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正在那里弹经典的贝多芬《致爱丽丝》钢琴曲。
悠扬的钢琴声,在西餐厅里来回回荡,让在餐厅就餐的食客们听到这样的音乐,心情随之愉快。
祝馨忽然想起来:“邵工,我记得妈跟我说过,说你从小就弹钢琴,你的钢琴还放在邵家老宅里?你怎么不弹钢琴了?”
问完,又觉得自己多此一问。
邵晏枢是不想弹钢琴吗,是他从国外留学回来以后,进入东风基地和机械厂工作,本身因为留学归来的经历,就让组织部的人怀疑他不忠诚,会背叛组织和祖国,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其他人也对他的留学经历诟病。
他要把钢琴放在机械厂的家里,没事儿弹两曲,这要被人知道,不得批判他是资修风气做派,将他往死里批D,把他整下放。
邵晏枢却说:“你想听我弹钢琴?等我们吃完西餐,让小陈送我们去老宅,我弹给你听。”
祝馨咦了一声,“这么晚去你们邵家老宅弹钢琴,怕不好吧,会吵到邻居休息的。”
“不会,老宅占地面积很广,我放钢琴的书房隔音效果很好,我弹一整晚的钢琴,都不会吵到任何人。”邵晏枢说。
祝馨开始对邵家老宅好奇了,她跟邵晏枢结婚这么久,都没去过邵家的老宅。
倒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晏曼如跟邵晏枢都没提过要回邵家老宅,她这个做媳妇的,也不可能自己屁颠颠地跑去人家老宅玩吧。
祝馨要的开胃菜和套餐,很快上来了。
开胃菜她要了一个罗宋汤,喝起来一般般,不是她喜欢的口味。
套餐先上的主菜,菲力牛排,是五分熟的,上面放了少许的盐粒、胡椒粉、以及秘制酱料,旁边放了一个糖心嫩煎蛋,两颗煮熟的菜叶做点缀,看着还像那么回事。
祝馨很自然地,拿起服务生上得刀叉,慢悠悠地切下一小块的牛排,吃进嘴里。
嗯,果然是菲力牛排,肉嫩多汁,没有一点难咬的筋,口感细腻如奶油,又带着胡椒独特的口感,吃起来是真不错。
唯一不好的点,就是五分熟的牛排,一切开,血水就顺着肉流了下来,看起来有点血淋淋,吃生肉的感觉。
不过这肉可以吃出来,是很新鲜的食材,就六零年代目前的国情来看,也算是顶级牛肉了,没什么可挑剔的毛病。
到这个时候,她就不心痛那八块买一个套餐了,这个牛排就能值这个价位。
在她切牛排的时候,服务生手里捧着一瓶红酒,给她和邵晏枢都倒上一杯后,客套地跟她说:“女士,套餐包含的其他菜以及甜品,会在您用完牛排以后,再陆续给您上。您如果还有其他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我,我就在附近。”说完,捧着酒瓶离开了。
坐在她对面的邵晏枢,见她拿着刀叉,熟练地切着牛排,并且一点也没有排斥,在国人眼中,没有做熟,血糊糊的五分熟牛排,心里闪过一丝惊讶。
又想起她说过自己来自未来,那里什么物资都不缺,明白她在未来没少吃牛排,才会有如此接受度。
他拿刀叉切着牛排问:“你在未来,有过对象,或者结过婚吗?他们经常请你吃牛排?”
“你终于想起问我这些问题了。”祝馨又切了一块牛排吃进嘴里,边咀嚼,边说:“有过两任对象,都没到结婚的地步,不过跟他们该做的都做了。牛排他们请我吃过,更多的是我自己去吃,我吃七分熟。”
邵晏枢切牛排的手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她,表情十分微妙:“未来的人,都这么开放?”
竟然在婚前就有xing行为?
听他的语气,好像对她婚前跟其他男同志有过X行为,反应不是特别的激烈。
看来,他本人没她想象中的那么迂腐。
祝馨放下心来,抛他一个媚眼道:“未来的婚姻制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年轻男女不再追求婚姻,而是追求爱情的本身和精神依托。婚前同房的事情多得去了,哪怕分手了,也不影响双方继续处对象,甚至结婚生子。当然了邵工,我在这个时代,没跟任何男同志有过x行为,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邵晏枢:
他受西方文化影响,其实不太在乎自己的妻子是否是清白之身,在他的眼里,夫妻相处,只要双方一条心,感情上过得去,夫妻那事上的能够和谐,就已经是他理想的婚姻状态。
至于妻子婚前跟其他男人有没有过X关系,他是不太在意的。
饶是如此,当听到祝馨说在这个年代,没跟任何男同志发生过关系,他心里还是隐秘地升起一丝愉悦感。
祝馨看他不说话,也不在意,反问他:“你呢,你在跟苏娜结婚之前,可有过女朋友,发生过关系?”
“有过一任,二十多岁时,在苏联学校处得对象,但是我们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邵晏枢说得比较委婉。
祝馨楞了一下,噗嗤一笑,“邵工,你的意思是,你到现在,还是处男?”
邵晏枢干咳了一声,低头将切好的牛排吃进嘴里,不承认,也不否认。
祝馨也不很识趣地没再这事上继续逗他,一个男人三十一岁了,还是个处男,说出来她都觉得没面子。
她要继续逗他,把他逗得恼怒了,伤了他男人的自尊,跟她生气,她还不知道怎怎么哄他呢。
想了,祝馨看着盘子里放着的糖心鸡蛋问:“我可以把鸡蛋给你吃吗?”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尤其在这种高档的西餐厅,盘中食物本就不多的情况,她不吃那个鸡蛋,就给人一种不知好歹的感觉。
“你不喜欢吃煎蛋?”邵晏枢推着餐盘到她面前,接过她不吃的那个煎蛋问。
“喜欢,但我不喜欢吃这种蛋黄没煎过一点,只煎底下一面,甚至蛋白都还没煎熟的煎蛋,我怕吃了拉肚子。”祝馨理直气壮地从他的餐盘里,切了一小块牛排进自己的餐盘里,当做交换。
邵晏枢无话可说。
他完全不理解她的饮食爱好,她能吃半生不熟的牛排,却不能吃糖心嫩煎蛋,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很挑食。
这种挑食,在这个年代,是很少存在的。
如今的国情,全国各地的人们都处于吃不饱饭,每天都很饥饿,有什么吃什么,来者不拒的情况。
哪怕是家境优渥,从小不缺吃穿的他,也没有养成挑食的毛病。
不过他的母亲,却是他所认识的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挑食的人。
那是因为他母亲是资本家小姐出身,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惯了,后来结婚生子,又被他的父亲宠着、惯着许多年,挑食的毛病就一直没改过,只吃自己爱吃的。
这样一想,祝馨挑食,也是情理之中。她来自未来,过惯了衣食无忧的生活,从前她不挑食,估计也是没什么吃的,将就吃着。
邵晏枢把服务生刚刚上的黑松露鹅肝,推到祝馨面前:“这个,你总能吃吧?”
这是餐厅经理知道服务生得罪了他这个顾客的妻子,特意让服务生上得这盘价格还挺贵的黑松露鹅肝,作为赔礼。
说是一盘,其实里面就切了五六块两厘米左右宽的鹅肝,旁边切了几片薄薄的黑松露,放了用奶油调的料汁,从卖相上来看,就不合祝馨的胃。
祝馨拿着叉子,叉了一块鹅肝,吃进嘴里,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鹅肝,微咸带甜,带着奶油和黑松露特有的香气,虽然口感吃起来很细腻,但是这种咸甜奶油口味的鹅肝,真不是她爱吃的。
作为一个西南人,祝馨所能接受的鹅肝,也就是卤水鹅肝,用那种浓烈的卤料味压住鹅肝的腥味,才觉得美味。
她勉强自己把那块鹅肝吃下,把那盘鹅肝推到邵晏枢面前,“你吃吧,这个味儿我不太喜欢。”
邵晏枢无奈摇头:“没想到你这么挑食。”
祝馨挑眉:“我哪里挑食了,绝大部分的饭菜我都能吃,我只是吃不惯这种洋人吃的甜咸奶油混合物。要我说啊,咱们华国人就得吃华国菜,这西餐再贵,餐厅再高档,服务再好,都不如我自己煮的一碗泡椒鸡杂面。”
邵晏枢不予置否地点点头:“的确。”
在没跟祝馨结婚之前,他其实觉得西餐挺好吃,中餐对他来说,反而可有可无。
他在回国之前,在苏联呆了四年,在M国呆了三年,总共七年啃面包汉堡吃西餐,早已习惯了西方的口味。
哪怕他回到了国内,因为晏曼如不太会做饭,请得保姆都是上了年纪的,做饭都以吃饱为主,谈不上什么口味、好吃。
他在东风基地和机械厂食堂里吃得饭菜,也跟保姆做得饭菜差不多口味,他实在对这些饭菜提不上兴趣。
只有偶尔去饭馆吃饭,才能吃上较为可口的饭菜,不过也不能随时去饭馆吃,久而久之,他吃什么都没兴趣,只把肚子填饱就好。
跟祝馨结婚以后,祝馨每天都绞尽脑汁的换着花样做饭菜,不仅要满足他们一家人的口味,还要满足她自己的口味,一周的菜品不重样,连他都佩服起祝馨的厨艺。
祝馨做菜绝对有一手,这么长时间以来,邵晏枢总被她做得饭菜惊艳,吃下不少饭菜。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西餐了,都快忘记吃牛排是什么味道,于是今天特意带祝馨来吃西餐。
不过看她的样子,她好像对西餐不太感兴趣。
邵晏枢是个很理智的人,他喜欢的东西,祝馨不喜欢,他不会勉强她也喜欢。
她不喜欢吃西餐,喜欢吃中餐,那下一次,他就带她去吃中餐好了。
思虑间,饭后甜点,以及附赠的水果,包含的咖啡之类的东西全都上来了。
祝馨边吃甜品,边喝咖啡,还时不时拿红酒杯跟他碰杯,闲聊家常,不知不觉就把那杯红酒喝了下去。
邵晏枢的甜点是个一大块三角形巧克力蛋糕,他看祝馨喜欢吃甜点,就把那块蛋糕推给祝馨吃。
祝馨毫不客气地吃起来,没过一会凑到他面前,压低声音说:“看到范天龙没有,在右侧靠中间的两张大桌子旁,他们一直在灌那些年轻女同志喝红酒。他们想干嘛,该不会想灌醉那些女同志,把她们给诱、奸了吧?”
邵晏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范天龙等大厂子弟,正拿着红酒杯,跟那些年纪很小的女孩子说着话,让那些女孩子喝下酒。
作为一个男人,邵晏枢看到范天龙等人的说话表情,还有那些女孩儿喝酒后红扑扑的脸蛋,他就猜到了范天龙等人的心思。
他道:“你说得没错,范天龙很有可能利用他是范副书记儿子的身份,对那些想飞上高枝,没什么心机文化的女同志们进行诱j。他请那些女孩儿来吃西餐,估计是给她们下局。这些女孩大抵也知道他是什么心思,是自愿过来的,我们不好插手。”
“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这些年轻女儿,被范天龙他们给糟蹋?”祝馨拧着眉头,面前的蛋糕都吃不下去了。
“别着急,我们再观望看看。”邵晏枢安抚她,“一会儿他们离开,我让小陈跟着他们,看看他们去哪里。搞清楚他们的落脚点,再让小陈去附近的派出所报案,揭发他们搞不正当男女关系,保护那些女孩子。”
祝馨嗯了一声,正想说话,忽然听见餐厅里一片嘈杂,紧接着听到一个男人大喊:“范天龙!我杀了你个狗娘养的东西!你这畜生,睡了我未婚妻还不够,现在又来搞我的妹妹,老子杀了你!”
第87章
邵晏枢顺着声音望过去, 突然道:“那不是铸造车间工人,何伟民吗?”
祝馨也认出了何伟民,他是革委会委员, 何大壮的同乡, 一个村儿的人基本都姓何,是老实巴交的豫省人, 之前跟何大壮在厂里当搬运工, 干着苦力活。
后来何大壮被祝馨看中,选去了革委会当委员,何大壮不曾忘记自己的同乡, 向祝馨申请过后, 把好几个同乡调去了不同的车间部门工作。
虽然到那些部门也是干苦力活,但是车间工人比搬运工的工资高,福利也比搬运工好。
最重要的是, 车间工人,更受是人民群众的拥护, 因为这是真正的无产阶级, 百姓们当家做主的主人。
祝馨对这个何伟民印象挺深刻的, 她在厂里好几次开展工作,遭到许多工人强烈反对, 何伟民看在同乡何大壮的份上,没少帮他们革委会说话,她的工作才能顺利发展。
怎么这会儿,何伟民拿着一把菜刀冲到西餐厅来,要杀范天龙?
祝馨问邵晏枢:“你认识何伟民?”
邵晏枢是工程师,绝大部分的时候,他都呆在办公室和厂里专门给工程师们建造的实验室里, 车间里的器械出了问题,他才会下车间处理问题,平时很少跟那些工人们交流。
按理来讲,厂里那么多工人,他应该跟一个铸造工没什么接触才是。
“认识。”邵晏枢收回目光,喝下酒杯里最后一口红酒说:“半年前我回家的路上,看到穿着机械厂厂服的何伟民在打一个女同志,我以为他在欺负那个女同志,上前阻止”
后来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原来那个女同志,是何伟民的未婚妻,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那女同志的父母,在她十多岁的时候挖黑煤矿,矿洞爆炸,都死了矿洞里。
她跟她弟弟一下失去双亲,黑煤矿老板也不给赔款,何伟民的父母看她们姐弟俩可怜,就把他俩接到家里,当成亲生孩子一样抚养。
后来何伟民跟那女同志长到十五六岁,互生情愫,那女同志主动订下婚约,何伟民的父母很高兴,什么好吃好喝的紧着他们姐弟俩,自己舍不得吃穿,也要供那两个孩子读书。
何伟民也对那女同志掏心掏肺,见那女同志读书成绩不错,而他学习费力,干脆辍学,跟着同乡经过一个人的介绍,来到东郊机械厂干搬运临时工,经过好几年才转正。
他赚得钱,自己只留一块钱,其余的全拿给那个女同志用。
就这么养了那女同志两年,那女同志考上大学忽然不读书了,来机械厂找他。
他很高兴,以为那女同志是为了他来机械厂,要跟他在一起,对那女同志越发的好了,钱全部交到那女同志手里不说,每天下了班,到周末,还去别的厂干苦力赚外快。
赚得那点钱,也全都花在哪个女同志身上,吃穿用得,给她买最好的。
忽然有一天女同志进到厂委当起了小干事,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直到半年前的某一天,何伟民被工友们调侃,说他脑袋上戴了一大顶绿帽子,他的未婚妻被人搞大了肚子都不知道,他将那些嘴贱的工友揍了一顿,后来越想事情越不对劲。
他去质问未婚妻,那女同志自然不承认,他忍下心中那口气,跟踪未婚妻几天,最终抓到她跟一个男人在炕上滚。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那男人往死里揍了一顿,那男人被揍的屁滚尿流,裤子都没穿跑了。
那女同志看他打红了眼睛,慌慌忙忙穿了一件衣服也往外跑,结果哪里跑得过他,被他抓着头发,在街上质问。
他没打那女同志,只是从邵晏枢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他在打那女同志。
邵晏枢了解前因后果后,对何伟民十分同情,表示何伟民如果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可以来找他帮忙。
以他在机械厂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让那个负何伟民的女同志,以作风有问题为由下岗。
可是何伟民失魂落魄地走了,从没有来找过他,也没再去找那个女同志的麻烦。
那个女同志,如今还在厂委工作呢。
今天何伟民突然出现,拿着刀冲向范天龙等人,对着范天龙一阵乱砍,其他人反应过来,慌忙去拉何伟民,邵晏枢才明白,原来当初睡何伟民未婚妻的,是范天龙。
范天龙那边乱成一团,范天龙浑身是血,四处逃窜,何伟民砍红了眼,一直举着刀,追着范天龙砍。
范天龙同行的人拉不住何伟民,也不敢再上前,西餐厅的安保人群一窝蜂地上前,也制不住何伟民。
何伟民的妹妹,何春花,一直跟在何伟民的身后哭喊:“哥,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跟他们一起出来玩的。哥,你快停手吧,别再砍范同志了!你这样下去,你会成为杀人犯,会吃枪子的!你别为了我,把范同志杀了,赔上你的一辈子,不值得啊!”
何伟民压根不听她的哭劝,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在前面跑的范天,猛地从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跨跑过去。
吓得在那张桌子吃西餐的一对中年夫妻,发出惊呼,赶紧往旁边跑。
他却稳稳落地,一个箭步上前,一刀砍到范天龙的背上。
范天龙吃痛,发出惨烈的叫声,但一步都不敢停留,继续往前跑。
他心里知道,他要不跑的话,是会被这个愤怒乡巴佬给杀掉。
此刻的何伟民已经杀红了眼,谁靠近他,想拦住他,劝解他,他就砍谁,没人敢上前拦住他。
祝馨咬咬牙,放下手中的勺子,爬站在旁边一张空着的餐桌上,冲着何伟民大喊:“何伟民,放下你手中的武器!别再执迷不悟砍人了!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罪魁祸首是这个范天龙,你想杀他泄愤。
但是你仔细想想,范天龙就是个人渣,你要把他杀了,会跟他一起陪葬,值得吗?
你看看我是谁,我是祝馨,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我能给受了委屈的张宝花做主,也能给你做主!
放下武器,你的委屈,我来给你平!”
偌大的西餐厅,回荡着她中气十足的声音。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她,邵晏枢也看向她。
西餐厅璀璨的灯光下,祝馨穿着他买给她的宝蓝色艾得来丝绸裙,浑身熠熠发光。
那条裙子穿在她的身上,十分合身,凸显出她身形优美,曲线玲珑,婀娜多姿。
她脂粉未施,素着一张脸,五官却眉目如画,清纯漂亮,头发也只是随意地绑了个高马尾,在绑头发的位置,绑了一只红色发带蝴蝶结,将她整张脸衬托的很小,有种美到极致的纯天然美。
她站在餐桌上,餐厅开着的窗户,吹进来的晚风,轻轻吹动她的头发和裙子,让她整个人如宝蓝色的蝴蝶一般,展翅欲飞,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邵晏枢在国外见多了浓妆艳抹的漂亮西方女性,潜意识里认为,女性就是要化妆,才会更加好看,更加美丽。
可是现在,面对祝馨那张没有化妆,纯天然,没有任何遮掩的美丽面庞,他的呼吸为之停顿,心跳为之加速跳动。
原来他的爱人,是如此美丽,又如此的有魅力,让他和餐厅很多男性,情不自禁地为她的魄力和勇敢所折服。
何伟民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她。
或许是她今天的穿着打扮,跟平时总穿一身军绿色干部工作服,板着一张脸,在厂里老气横秋的模样很不相符。
她今天的模样,就是一个刚出校门没多久,充满朝气,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邻家小妹妹的形象。
何伟民眼中的杀气渐渐褪去,颓废地垂下握着带血的菜刀,生无可恋地看着祝馨道:“祝主任,我已经没有退路可走了,姓范的狗杂碎,睡了我未婚妻,搞大了我未婚妻的肚子,却把她无情抛弃。现在又哄着我妹妹,跟他们这帮畜生一起出来玩,就给她吃一顿西餐,喝点红酒,就想哄着她,骗着她,给他们这帮狗杂碎睡!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辱我的亲人,我今天要不把砍死,我枉为人!”
“你把他砍死,别的男人就不会睡你未婚妻,欺负你妹妹了吗?别傻了!没有你,他们只会变本加厉欺负她们!她们没经历过世间险恶,不懂得这些花花公子的手段,给她们一点虚情假意的温暖安慰和甜头,她们就会认为他们是好人,义无反顾地跟他们走。只有你好好的活着,自己立起来,才没有人再欺负她们!”祝馨厉声道。
“姓范的有个当书记的爹做他的保护伞,他在厂里做尽坏事,都没人敢管他,没人敢得罪他!我只是一个车间工人,我没有任何身份背景,我要怎么立起来,才不会让我的亲人被这个狗杂碎欺负?!”何伟民怒吼。
“没人管,找我管啊!我是厂里的革委会副主任,我是工人阶级代表!工人受了委屈,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皆由我来管,我来平!
你是工人,就是我们国家的主人,现在是伟大的无产阶级做主的时代,咱们造、反有理!
范天龙欺人太甚,干下恶事,作风不正,就得由我们革委会来批D处理!
谁是他的保护伞,谁敢保他,谁就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敌人,我有权将他们尽数拿下,批D下放!”
祝馨义正严词地说完,身手敏捷地从桌子上跳下来,大步走到何伟民的面前,“把刀给我吧,一会儿我让人送你回厂里去。剩下的事情,交给我解决。相信我,我这个革委会副主任,是站在工人这边的。”
何伟民手抖了一下,到底没抗拒,把刀递到了祝馨的手里。
祝馨拍了拍何伟民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回过神来的范天龙狐朋狗友,拦着祝馨道:“祝主任,你不能带他走,他当众行凶,伤害了范天龙同志,按照法律,他要被公安局的公安同志抓起来,判刑坐牢。”
“我知道,我会亲自送他去公安局,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带他处理一下他的私人事情。”
祝馨看一眼范天龙,这个长得浓眉大眼,人模狗样,还挺俊的大小伙儿,看着浑身是血,受伤严重,实际就背上被砍了一刀,右手手腕被砍了一刀,并不致命,送去医院缝合伤口,包扎一下伤口就没事了。
她走到范天龙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跟我走一趟吧,坐我丈夫的车,我先送你去医院包扎,再找你爸,好好解决你跟何伟民的事情。”
范天龙说:“你想怎么处理我跟何伟民的事情都行,但是你不能让我爸知道,我今晚出来的事情。”
哟,还知道怕他爸呢,祝馨还真以为他天不怕,地不怕。
她皮笑肉不笑道:“行,都依你。”
实际心里早已做好要请他爸,范副书记来一趟的准备了。
今晚邵家老宅之行,注定要泡汤了。
邵晏枢十分遗憾地叫小陈把车开到楼下,让范天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何伟民坐在车后座。
他跟祝馨一左一右坐在何伟民的身边,避免他看到范天龙又暴起,将范天龙给杀了。
而范天龙的狐朋狗友,以及何伟民的妹妹,则跟跑步跟去人民医院。
医院里,范天龙正在急救室里,被医生护士止血包扎。
祝馨在急救室外面稳住何伟民,本来想让小陈往机械厂干部大院门卫打一通电话,让范副书记赶到人民医院来,处理范天龙跟何伟民的事情。
结果邵晏枢说这通电话由他打比较好,他打电话,会比小陈打电话更有说服力,让范副书记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会直接赶过来。
祝馨就随他打电话去了。
邵晏枢跟小陈来到医院通讯室,向里面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后,给范副书记打了通电话,对方表明马上就往医院这边来,他便挂断电话,交了五分钱的通讯费。
转头他对小陈说:“去外面抽根烟吧,今天辛苦你跟我们夫妻俩转这么久。”
从兜里掏出一包干部才能抽得牡丹烟,放到小陈的手里。
小陈看着年纪不大,却是个老烟民了,主要是从部队里学得,以前每次站岗,都得偷偷点杆最便宜的,一包只卖八分钱的经济烟,来过过烟瘾,提提神。
而邵晏枢给得牡丹烟,普通百姓是买不到的,因为要专门的烟票才能买到,价格也不菲。
他给得红牡丹烟,一包要卖五毛二分钱,都能买十斤左右的粗粮了,一般人可舍不得把这么贵的烟,整包送给人,平时拿一根烟送给别人抽,都算大方了。
小陈习惯了邵晏枢对他这么大方,捧着烟,冲着他直乐,“邵工谢谢您嘞,你注意点情况,别到处乱走,我抽完一根烟就回来。”
邵晏枢点头,“去吧,三更半夜,没人会对我出手。”
小陈捧着烟走去医院后门,抽烟去了。
邵晏枢则抬脚走去医院东面,停在取药室,一个不太透明的玻璃窗口前,问里面一个配药的工作人员:“同志,劳烦你给拿两个计生用品。”
周围有不少取药的病人家属,窗口里,还有好几个工作人员,以及取药室外的走廊上,还有两个护士在拿药。
所有人听到他说得这话,都安静下来,一同转头看他。
他长相斯文俊美,穿着打扮都十分干净,给人一种矜贵自持的感觉,一看就知道他是干部,或者是高级知识份子。
长这么俊的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下,毫不避讳地要避、孕、套,那些家属们忍不住交头接耳:“这谁啊,长得一表人才的,竟然这么不知羞耻,当众要避孕套,这是有多饥渴,有多想做那事儿啊。”
“那可不,谁要计生品,不是偷偷摸摸的要啊,怎么他就这么厚脸皮的直接说出来了。”
这年代的人们思想行为都还很保守,在他们的眼里,xing这个事情,你可以做,但不能讲出来,因为那是一件十分羞耻、且难以启齿的事情。
因为建国后,大家都在响应伟人多生多育,华国人才不会灭绝的口号,基本每家每户,孩子都生一窝窝,三五个起步。
有些家庭甚至年年都在生,孩子都有七八个,十来个以上,不仅夫妻双方养孩子的压力巨大,国家的压力也随之增长。
人口多了起来,土地里的粮食产量跟不上那么多张嘴,就出现很多孩子饥饿过度,饿死、病死,或者其他原因死亡的案例。
于是这几年,国家开始倡导优生优育,国内生产避孕套,鼓励多孩家庭的夫妻,领取避孕套,进行避孕。
不过这年头很多男性都没有避孕意识,他们认为,跟自己的媳妇睡觉做那事儿,是正常需求,套一个东西来做,一点也不舒服,也不方便,很多人都不愿意用。
而且他们打心眼里觉得,睡了媳妇,怀孕了,有孩子就养呗,就添双碗筷的事情。
有他们一口吃的,就有孩子一口吃的,要实在没吃的,养不活孩子,那孩子饿死了,也是孩子的命,他们不会怪自己和任何人。
所以有个男同志,正大光明地来医院取药窗口要避孕套,不管男女老少,都觉得稀奇的很呢。
其实每个街道、每个工厂,妇女协会都会定期给结婚的夫妻发放避孕套,一个月两个,还会教男女双方怎么使用。
如果不够用,还可以去计生办、医院等部门领取,但每个月也只能领两个。
当然,也可以去供销社、日常杂货店里买,买得数额也挺少,不超过三个。
主要这年头生产避孕套的橡胶是稀缺品,避孕套厂家生产出来的避孕套,完全供不应求,也就被国家相关部门严格管控数目。
如果精力旺盛,又要用避孕套避孕的年轻夫妻,在避孕套不够用的情况下,通常会使用过后,把套清洗干净,晾晒干,再抹上滑石粉,下次再继续使用。
这样做的后果,避孕套重复使用,可能会破裂,造成有漏网之鱼,还是会怀孕。
当然,邵晏枢目前只是来拿两只避孕套备用。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需求,虽然他跟祝馨算是协议结婚,双方之前没有太多的感情。
但经过快一年的时间相处,他们经历过了许多事情,他能察觉到自己对祝馨的心意改变,也能察觉到祝馨对他的感情。
他们夫妻俩目前的关系,暧昧又模糊不清,只差戳破中间这层窗户纸,他们就能成为真正的夫妻。
他原以为今天就是戳破那层窗户纸的好时机,只要去了邵家老宅,他们夫妻俩就能单独睡在一起。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出了何伟民跟范天龙的事情。看样子,祝馨今晚是不会跟他去邵家老宅了。
就算不去,邵晏枢也要领两个避孕套放着,等时机成熟了,祝馨跟他心意相通,愿意成为他真正的妻子,这两个避孕套也能派上用场。
邵晏枢自我感觉,情到浓时,他一晚上就得好几回吧,一个月两个计生套完全不够用。
他是打算在医院领了,回头又去厂里,找妇女协会会长,杨爱琴那里再领两个。
杨爱琴大概觉得他跟祝馨是新婚夫妻,家里只有万里一个孩子,他们指定还要再生孩子的,这一年以来,都没问过他要不要避孕套,更没想着给他发。
邵晏枢是觉得祝馨年纪还小,今年才十九岁,可能不大愿意生孩子,才来领避孕套。
谁知道窗口那位配药的女医生,上下打量他一眼道:“同志,要领计生品,得去咱们医院的计生办办公室领。你这大晚上猴急猴鸟的来咱们取药室领计生套,我倒哪给你拿啊。”说着,还翻他一个白眼。
邵晏枢被她说得莫名其妙,态度客气道:“计生办办公室现在已经下班了吧,你们取药室,一直都放得有计生套,为什么不拿给我?”
那年轻的药师女医生,刚刚被病患骂了一通,心气不顺呢。
再加上,她跟她丈夫的x一直不和谐,周围认识的女同志,对那事儿也没好感官,主要这年头的男人们不够体贴,不够浪漫,都没什么前戏,就长驱直入,让很多女性很不舒服,心里抗拒做那事儿。
不少女性很多时候都勉强跟自己的丈夫做,事儿一完,各睡各的,实在没什么美好的体验。
那女医生看他大晚上来领计生套,以为他猴急,不顾他妻子的意愿,打定主意要摆他一道:“我们取药室的计生套领完了,你要想领,下月再来领。别整天满脑子想着做那事儿,折腾女同志,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给国家贡献贡献,多搞搞革命!”
邵晏枢无话可说。
他受西方文化影响,认为X这种事情是夫妻双方很正常的需求,只要男女双方都和谐,这事儿其实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可是这个女医生,还有周围向他投来异样目光的病人女家属们,好像很排斥这件事情,这让他莫名其妙。
难道祝馨也跟她们一样,从心底里就很排斥做这种事情?
第88章
邵晏枢没拿到自己想要的计生套, 一脸郁色地跟抽完烟的小陈,回到急救室外。
范天龙已经被医生处理好了伤口,叫家属到收费处去交费拿药。
范天龙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来, 主要是那家西餐厅到这里还挺远的, 他们徒步走过来,最少也要半个小时, 范副书记从机械厂开车赶过来, 也要大半个小时。
这药费,何伟民明显是不会付的。
祝馨也不可能给范天龙垫付药费,她直接对范天龙说:“把钱拿出来, 我给你交费拿药去。”
范天龙平时在厂里不可一世, 谁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为何,有点怵祝馨。
他费劲地去左胸口揣钱了的口袋, 半天都没掏出来。
祝馨看得心里着急,想伸手帮他拿出来。
手刚抬起来, 邵晏枢看出她的意图, 抢在她的前面, 把范天龙口袋里的钱票都掏出来,放在她的手里, 对范天龙说:“小范同志,男女授受不亲,请你跟我的爱人保持距离。”
范天龙:
他什么都没做,是祝馨靠近他的好不好!
他再怎么花心,喜欢耍流氓,也不敢动已婚之妇,更不敢动祝馨这个闻名全国, 一言不合就开枪杀间谍的狠人啊!
这女人,可比他爸恐怖多了!他爸只会骂他,嫌少对他动手。这个女人,却是可以直接将他批d,扇他脸的!
祝馨一言难尽地接过邵晏枢拿得钱,这人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的,像打翻了醋坛子,那股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她拿着钱去交费,邵晏枢要跟着她走,祝馨轻轻推他一把,“你跟着我干嘛,我就交个费而已,又不会走丢。你在这里等着,跟小陈看着何伟民,防止他再向范天龙发难。”
邵晏枢只能止步,目送她离去。
祝馨很快交了费用,到取药室窗口前领药。
恰巧听到配药的年轻女药师,正在跟另一个接夜班的药师八卦:“我跟你说啊,先前我们窗口这儿,来了个男的,大概三十来岁,长得挺斯文英俊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的确良白衬衣,一看就是干部。可是张口就跟我要计生套,脸皮可厚了,当着很多病人的家属面前就那么说了出来。那猴急火燎的样子,一看就是管不住下身那玩意儿的人,要折腾他家媳妇呢”
“啊?是哪个单位的干部,这么晚了还来要计生套?”另一个人配着药问。
“这我不清楚,我把他敷衍走了,说咱们这里的计生套发放完了,为咱们受苦的广大女同胞来个保卫战。”
“嘿,我说你这小同志,你咋知道人家媳妇不喜欢做那事儿呢?兴许人家活好,人家媳妇喜欢的狠呐!那干部要不尊重他媳妇儿,就直接干他媳妇儿了,哪还这么巴巴的来领计生套。”
“嘿呀,我还真没想到这上头。你说,我要把人家得罪了,这可怎么好。”
“得罪就得罪呗,你不是说了,计生套发完了嘛。”
配个药的功夫,祝馨把这两人八卦的话儿基本听完了。
她可以肯定,这两人说得人,是邵晏枢,毕竟她们说得年纪、长相、穿着、特征,都跟邵晏枢一模一样。
她只是不明白,邵晏枢突然找这些药师要避孕套干什么。
难道,他今晚约她看电影、吃西餐,其实是抱得有其他目的的?
祝馨想着他刚才不要自己去摸范天龙口袋里钱票的反常行动,一下明白过来,这人说要带她去邵家老宅,只怕真的别有目的。
不由好笑,拿了药之后,趴在窗口,对那两个还在小声八卦的药师说:“同志,能给我两个计生套吗?”
两人对视一眼,胖一点的药师问:“这么晚了,你咋来医院要计生套?”
祝馨说:“我的邻居身体不舒服,我送他来医院看病,交完费,我就回家去了。这个时候不早不晚的,我家男人指定没睡觉,在家等着我,要折腾我呢。我不想生孩子,主要我已经有个孩子了,这不刚好来医院,要两个计生套回去用。”
“你这女同志思想觉悟还怪高呢,咱们国家现在提倡优生优育,你生了一个孩子就不再生了,主动避孕,这是好事啊。”
那胖药师,直接抓一把避孕套到她手里,“拿去用吧,咱们医院这个月,主动送计生套给那些多孩家庭用,他们还不要呢,剩下的计生套多的是。你要是不够用,下周再来我们这里拿。”
祝馨一看手里的避孕套有四个,是用油纸包起来的,上面还印着诸如“知情选择节育好,夫妻恩爱无烦恼!”之类的宣传标语,充满特色的同时,也让人忍不住的脸红。
祝馨红着脸颊,对那药师说了声谢谢,又向瘦一点的年轻女药师,要了一张旧报纸,把那四个避孕套包裹起来握在手里,以免被其他人看到说闲话。
她其实不怕别人说闲话,只是怕邵晏枢看到,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她想在他们回家后,将避孕套悄悄放到邵晏枢看得见的地方,看他是个什么样的反应,再做后续打算。
她拎着药包和报纸,来到急诊室外面的走廊,范副书记正好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急诊室,一脸焦急地问:“邵工,我儿子呢?他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范天龙去上厕所了,邵晏枢从走廊上的候诊椅上站起身来,态度客气地跟范副书记握了握手道:“范同志手臂和背部被砍伤,目前已经做了伤口缝合处理,没什么大碍,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就会好。”
“手臂和背部被砍伤,还没有什么大碍?!难道要我儿子被这个姓何的砍死,那才叫大碍吗!”跟着范兴朝一起赶来的,一个体态有些丰腴,模样长得不错,年纪大约在四十五岁左右,长得风韵犹存的女性,范天龙的母亲文琼芳,情绪激动道。
邵晏枢道:“范夫人,您不要激动,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您要相信咱们医护人员的医术才是。至于范同志被砍伤,是他不对在先。”
他客观的将范天龙睡了何伟民的未婚妻,将人家的肚子搞大,又把那女同志抛弃,让那女同志来医院打胎,伤到了身体的事情。
以及今天他在影院那家西餐厅,所看到的一切,包括范天龙伙同一帮大厂子弟,哄骗着十来个年轻女孩儿吃西餐,灌她们喝红酒,企图将她们诱、奸的事情,跟范副书记讲了一遍。
范兴朝沉默了。
文琼芳则理直气壮道:“那怎么了,是那帮女同志犯贱,一个个非要往我儿子身上贴,妄图跟我儿子发生点什么,来个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她们是个什么背景德行,她们配做我的儿媳妇吗?我们家可是要娶门当户对的女同志,做我家儿媳妇的,那起子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不可能入我家天龙的眼!”
这番话,不仅将那帮女孩儿鄙视了一遍,还将娶了从乡下来的祝馨的邵晏枢,也鄙视了一遍。
邵晏枢脸色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文琼芳道:“范夫人,看来你的阶级思想很严重啊,竟然看不起广大的无产阶级劳动同志。说起来,我们机械厂的大干部,绝大部分都自请下放去了三江农场进行自我批判劳动,向广大无产阶级革命学习劳动精神。不知道范副书记,什么时候也有这个思想觉悟,自请下放?”
文琼芳脸色一变,张嘴欲辩。
范兴朝黑着脸呵斥:“你给我闭嘴!”
转头挤出一抹笑道:“邵工,我爱人被她父母惯坏了,从小脾气就不好,说话不经大脑思考,不考虑后果,得罪了你,还请你原谅。你看,这件事情,无论谁对谁错,天龙他终究被砍伤了,我们得按照法律的章程,去公安局那里”
话还没说完,祝馨走到他面前道:“范副书记,如果我是你,你儿子被工人砍伤的事情,最好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祝主任。”范兴朝看到她出现,拧着眉头问:“此话怎么说。”
祝馨指着站在距离急诊室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墙角阴影里,一直沉默不言,缩小自己存在的何伟民。
又指着不远处,上完厕所回来,一只手打着绑带,另一只手打着点滴的范天龙说:“你家儿子作风有极大的问题,婚前乱搞男女关系,睡了人家何伟民的未婚妻,搞大了人家的肚子,还将人家抛弃,导致那女同志来医院流产。
现在又想诱、奸何伟民刚满十六岁的妹妹,他这种行径,分明就是报复何为民暴揍他的行为,也是QJ未遂罪。
我作为工农兵、无产阶级的代表,工人遇到不平的事,受到极大的委屈,我这个革委会副主任,有权替他们解决一切问题和困难。
我要替何同志,将欺辱他的未婚妻,试图诱、奸他的妹妹,个人作风关系有极大问题的范天龙,进行批D,再下放到偏远地区的牛棚里,进行改造!”
见文琼芳和范天龙母子张嘴要反驳,她又说:“范天龙,你别急着否认!医院有流产记录,未婚女同志做流产,如果没有直系亲属签字确认做手术,就必须需要孩子的父亲签字,那女同志才能流产。
何同志的父母早死了,她的弟弟在帮何家人种地,她不可能有直系亲属给她签字流产,所以她做了流产,一定是你签的字。
我可以立马去东郊医院调查相关记录,你无可抵赖!”
范天龙脸色唰地一下白了,因为那个女人做流产,的确是他签得字,他不仅给那个女人签了,还给好几个女人签过。
“祝主任,你也别激动,说说你想做什么吧?”范兴朝脸色很不好的问。
祝馨道:“我的意思很简单,范书记,您要不想让您的儿子被我批D下放,您最好让您的儿子,给何同志好好道歉,并且赔偿何同志的精神损失费,写下一份保证书。保证不会再找何同志的麻烦,不会再招惹何同志的妹妹,欺负他们兄妹俩。今天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各自回家修养。”
“姓何的砍了我儿子,你还要我儿子给他赔礼道歉,你在做梦呢!”文琼芳拔高嗓音,声音尖利。
祝馨压根不理她,转头看向何伟民道:“何同志,无论范天龙同志跟你有什么仇怨,你都不该持刀伤他,你的行径本身犯了法。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提议,接受范天龙同志的道歉和赔礼,放心个人仇怨,好好的过日子。
如果你不接受我的调解,不接受范天龙同志的道歉,你就会被公安抓走,判刑坐牢,你的妹妹无人照料,还是会被其他男人骗得团团转,你不担心她吗?”
何伟民握紧了手中的拳头,看到姗姗而迟,往急诊室通道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妹妹,沉默着低下头,算是默认接受了祝馨的调解。
祝馨满意地看向范兴朝:“范书记,您的儿子是什么样的品行,相信您比我还清楚。我听说您只有范天龙一个儿子,从小被范夫人惯坏了,养成了比较骄纵跋扈的性格,做事没个分寸。
我知道男孩子都比较皮,很难管教,要不,范副书记,我帮您管教管教范天龙同志,先将他拎到厂里工人面前好好批D管教一番,再交给厂外的红小兵,让他们牵着范天龙同志游街示众,好好的杀杀他的锐气。最后再送他去条件最偏远的牛棚里,做最艰苦最繁重的劳动进行改造?
我保证,不出三年,他定然能改造好,改掉一身的流氓之气,重新做个好人,不会再干下这种作风不正,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
范天龙瞪大了眼睛,这女人,真是好狠的心,竟然一心想着要把他批D,下放,治他于死地!
他记得他没得罪过她吧,平时在厂里,他看见她,都是绕道行走,因为他见过她在厂里斗那些成分不好、干过坏事的人狠戾手段,他可不想被她针对。
没想到,今天还是要栽在她的手里?
文琼芳又要跳脚,范兴朝伸手摁住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转头对着祝馨道:“祝主任,就按你的意思办,天龙接受你的调解,我们不报案。”
祝馨满意地笑了起来,开始做调解工作。
调解完,送何伟民兄妹俩回厂里家属区,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左右。
祝馨困得不行,随便洗了个澡,就回小房间睡觉去了。
她进门的时候,随手把手中那张裹了避孕套的报纸,放在客厅里的茶几上,就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邵晏枢才下楼来洗澡,洗完坐在沙发上擦头发,意外发现茶几上放着一团皱巴巴的报纸。
他记得是祝馨手里拿着的,不知道她从哪拿来的报纸,以为她拿报纸明天上班用,加上他有强迫症,见不得报纸皱巴成这副模样,将毛巾搭在头上,双手就去拆开报纸团,想把报纸弄平整。
结果一拆开,就看见四个画着让人脸红心跳画面的避孕套包装。
他在医院里没拿到避孕套,他的妻子,祝馨却拿了四个避孕套,用报纸包着回来,扔到客厅的茶几上。
她是什么时候拿到的避孕套,她放在茶几上又是什么意思?
万一他没看见,明天早上母亲和万里起床看到这团报纸,把它拆开,又或者扔了,他们该有什么想法。
邵晏枢拿着那团报纸,忽然心念一动,往楼上祝馨住的小房间里走,敲响她的房门。
祝馨都快睡着了,被敲门的声音给吵醒,迷迷糊糊地去开门,看到邵晏枢站在门外,打了个哈欠问:“敲我门干嘛?”
她自己一个人睡觉嘛,洗完澡就喜欢穿那种比较贴身的纯棉睡裙,又喜欢把嘞胸的罩子给取下来,穿着睡衣睡。
她等于里面真空,站在邵晏枢的面前。
没有罩子做束缚,邵晏枢能清楚的看见她胀鼓鼓胸脯上的豆腐尖儿,随着她的呼吸缓缓上下。
她的睡裙长度只到膝盖的部位,之前长到脚踝处,是她自己用剪刀剪短了一大截,目的就是为了漏出大腿出来,在炎热的夏季,凉爽点。
两条白玉般的纤腿在自己面前,衣服还没有遮掩,身上带着女人独特的馨香,头发披散着,一副魅惑至极的妖精模样。
哪怕祝馨什么都没说,在邵晏枢看来,都是一场无声的诱惑。
他看得血气上涌,心道,不怪某些人沉迷女特务的美色,甘愿为那些女特务出卖自己和祖国的一切,就祝馨这样清纯魅而不自知的模样,他都把持不住,更不要说别人了。
好在,他找回了理智,口干舌燥地咽了咽口水,将手中的报纸团,递到祝馨面前,“这是你拿回来的?”
祝馨一下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忘记拿避孕套了,她本来是打算放在邵晏枢的床上,看他有什么反应的,结果回到家里随手一放,就忘记这茬事情。
她倒也没否认,点着头道:“是啊,是我拿得。”
邵晏枢的心情顿时微妙起来,哑着声音道:“你什么时候拿回来的,你知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用来干什么。
“医院取药室里拿得,我听到里面的药师说你八卦,说你向她们要避孕套,不顾妻子的感受,她们故意摆你一道,不愿意给你。”
祝馨十分坦诚道:“我看你想要避孕套,肯定是十分想要、对它们有需求,我就要来了。我来自未来,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用在什么上。”
邵晏枢安静两秒后道:“那我们就今晚吧,明天我要出差了。”
祝馨:“?今晚什么?你前段时间不是出了差,怎么又要出差,这次还是去基地?”
邵晏枢欲言又止。
别看他已经三十一岁了,性格稳重自持,办事十分周到,看起来很老练。
实际他脸皮特别薄,有着读书人特有的傲气和自尊,很多时候,他想做什么事情,需要别人的帮忙,碍于自己的脸面和身份,都没办法说出口,只能自己想办法去解决。
久而久之,在别人的眼里,就觉得他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做,厉害的很。
可是生理需求上的事情,光靠他的五指山姑娘解决,终究不是一件长远之久。
他虽然不是一个特别重欲的人,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的生理需求,而且自己的妻子如此年轻美丽,身上散发出让所有人男人为之吸引的朝气魅力,无声地向他邀约,却又故意装作不知情,逗他玩。
邵晏枢下腹憋着一团火,脸皮又很薄,说不出要睡祝馨的话来。
只用一双狭长充满血丝的眼眸,可怜巴巴地说:“明天我要去红岩省机械厂出公差,解决那家机械厂引进的制造空气锤的德国器械遇到的问题,顺便去陈庄家看看王彦的家属。如果出差顺利,我最迟在红岩省呆一个星期就回来。如果不顺利,快则半月,慢则一个月才回来。”
好吧,祝馨现在是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这个男人也真是的,跟他相处接近一年时间,他对她表现出来的态度,向来是无欲无求,没有什么特别越矩的动作和行为。
她还以为他对她没兴趣呢,没想到他还会主动求爱啊。
想想也是,这个年代的人们,在xing这件事情上,都表现的很委婉,羞于拿到明面上表达,私底下却一个比一个玩得花。
她原以为邵晏枢是接受过西方教育文化的人,应该跟西方人一向,对xing这种事情,十分开朗,且司空见惯的事情,毕竟他都能当着医院诸多人的面儿,理直气壮地讨要避孕套用。
如今对着她,却是拐弯抹角地暗示她,想跟她睡。
祝馨好气又好笑,说实话,到今天这个地步,她已经不排斥跟邵晏枢睡,同床共枕了。
在跟邵晏枢相处的这一年里,她发觉邵晏枢为人是真不错,英俊、体贴、多金、听劝、没有大男人主义等等。不仅是理想的丈夫,也是理想的孩子的父亲。
当然邵晏枢也有一些缺点,比如以前不乐意做家务,对她爱塔不理等等,都被她一步步地纠正,改了过来。
现在的邵晏枢,在她看来,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而且邵晏枢往常看人的目光,都是平淡无波,带着些许冷意的,这会儿看她的眼神,除了可怜,还带着些许期盼。
尽管那样的目光,看起来更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只待猎物放下戒心,他便会露出锋利地爪牙,会将猎物吞噬的一干二净。
祝馨还是往后退了半步说:“那你得快一点,时间别太久,动静别太大,别吵着妈和万里休息,也别耽搁明天你出差,我上班。”
“好。”邵晏枢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强势又不容拒绝地轻轻推开半挡住房门的祝馨,关上房门。
第89章
夜色深沉,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夹杂着雷鸣声,轰隆隆地响彻大地, 满世界都是雨水哗啦啦的声音。
暴雨来得突然,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开了窗户的玻璃上,带来一阵水汽和凉意。
邵晏枢进屋后, 就迫不及待地一手揽住祝馨的纤腰, 一只手掌扣住祝馨的脑袋,进行亲吻。
听到外面的下雨声,感到水汽随着狂风从窗户吹进了屋里, 他不得不松开祝馨, 走到窗户前,将窗户给关上。
邵晏枢只有一位前任女友,那还是在苏联读书时, 在学校结识、相恋的。
是女方主动追求他,对他关怀备至, 时常给他端茶递水, 买吃得用得什么的, 让他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女方向他表白之后,他就答应跟那位女士在一起了。
在他们恋爱的两年期间里, 他很少主动约女方,也很少跟女方有肢体接触。
那个时候,他的心思,全用在学习苏联关于各种武器制造的资料及方程式上,女友对他来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前女友察觉到了他的冷淡,主动跟他亲吻, 想跟他发生关系,他都像个木头一样,没什么反应。
前女友伤心了,觉得他根本不爱自己,毅然跟他提出分手。
从那以后,邵晏枢就再也没有处过对象。
后来他受国家委派,到十分开放的M国出公差学习,身边有无数的漂亮欧美女性,对他青睐有加,甚至有M国政府那边派来的女间谍,对他进行色诱。
他的重心一直在学习武器制造上面,一直求知若渴,疯狂学习各种理论知识,完全对这些女性不敢兴趣。
当然,为了杜绝M国政府对他刻意监视,也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他特意跟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士假约会、假同共枕,每个月付给那位女士丰厚的报酬,来跟他演戏。
那位女士是华尔街出了名的ji女,挺有几分仁义道德,每个月收到他的钱以后,都会尽责敬业的完成自己的工作,配合他演戏,从不会对那边的军警政府人员透露关于他的半点事情。
甚至在他学成之后,准备返回国家,被那边的人发现意图,企图将他扣押、枪杀,她还掩护他离开,帮他买了前往邻国的黑船船票。
让他成功登船,跟一堆黑工和臭鱼烂虾挤在暗无天日的鱼仓里,辗转多个国家,换了好几艘船,躲避了多名追查之人的暗杀,千难万险才回到祖国。
邵晏枢一直认为,他年纪轻轻经历过无数战争和死亡的危险,又读过许多书,他是和国内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xing这件事情上,他是理性的,文明的,不会对女性粗鲁,不顾她们的意愿。
可是现在,他发现,他好像跟那些粗鲁的大老粗们,没什么区别。
他进到屋里以后,看到祝馨那诱人的身段,闻到她传来的馨香,他几乎出于本能的,将她一把拥抱进怀里,饥渴又疯狂地亲吻她。
他在亲吻上面没什么经验,吻得那叫一个野蛮,那个乱七八糟,毫无章程。
祝馨发出抽气声,伸手推搡他,他也不愿意松开她。
实在是祝馨的嘴唇,像柔软的棉花糖,甜的让他忍不住想探寻更多。
不过,一场突如起来的暴雨,拉回了他的理智。
他松开祝馨,去把窗户关上,转头看到祝馨嫣红的小嘴,都被他亲吻的微微肿了起来。
他心里有些内疚,觉得自己太过粗暴了些,深呼吸一口气,走到祝馨面前,将她拦腰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道:“小祝,请原谅我的粗鲁,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他说完,开始摸索着,先脱掉自己的上衣,又颤颤巍巍地伸手,去脱妻子的衣物。
可是妻子的衣服是一整套连体睡裙,想脱掉,要么从下脱,或者从上脱,才能脱掉。
而祝馨就坐在床边,一双漂亮的杏眸,噙着淡淡的笑意,就这么笑脸盈盈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把她的裙子掀起来,她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将裙子往下摁,转头往床上滚,做无声的反抗。
邵晏枢呼吸急促起来,不得不将她摁压在床上,伸手继续掀她裙子。
没想到手碰到了她的痒痒肉,弄得她哈哈直笑,身体蜷缩成一团,那裙子压根就脱不下来。
邵晏枢咬着后槽牙,等她笑够了,继续去扒她裙子。
他这个人只要确定了目标,不完成任务,绝不会罢休。
况且祝馨答应了要跟他睡,不可能让她反悔,今天,他必须要睡到她!
就在他伸手摁住,故意逗他玩,不配合他,满床乱滚的祝馨时,楼下忽然传来万里的哭声。
两人浑身一僵,凝神倾听楼下的动静。
万里已经两岁了,从一个月前开始,他就能睡整夜的觉,很少起床撒尿哼唧。
他哭,要么是身体不舒服,要么是被雷声给吵醒,或者是做了噩梦,想撒尿。
雷雨声太大,楼下传来万里若有若无的哭声,夹杂着晏曼如轻柔的哄孩子声音。
祝馨担心万里,对邵晏枢说:“我下楼去看看,你在这儿等着我。”穿上凉拖鞋,下楼去看孩子了。
她一走,邵晏枢颓废地倒在祝馨睡得不大的小床上,脑子里盘算着自己刚才的表现,为之泄气。
在床上折腾这么久,他竟然没能顺利脱掉祝馨的裙子,该说是他身体虚呢,还是祝馨每天都在锻炼身体,看着身体瘦弱,实际身体十分强壮,能跟他的力量对抗。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着,要怎么把祝馨彻底制服,才能脱掉她的裙子,以及万里究竟为什么哭。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祝馨匆匆忙忙上楼,关上房门对他说:“我在妈的房间外面听了一会儿,万里是被雷声吓醒的,没什么事儿,妈抱着他,把他哄睡了。我们继续吧。”
她说完这话,看邵晏枢头发凌乱,坐在床上,皮肤一片通红,狭长的眼眸里,噙着哀怨的目光看着她,像只被雨水打得浑身湿透的小狗一样可怜。
祝馨也不逗他了,走到他的面前,主动拿起他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弯下腰,冲他柔媚一笑,“别生气了,我就逗逗你,你要是不会,我可以教你啊。”
说着,主动凑到他的薄唇面前,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外面雷电轰鸣。
邵晏枢颓废地躺在床上,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狼狈。
他原本气势如虹,结果一上阵,就草率收场,让他脸面尽失。
好不容易在祝馨的安慰下,重整旗鼓,用祝馨的话来说,很多晋江自监头一回都那样,不要有心理负担,长久的都是老手。
他还真信了,匆匆忙忙上阵,又结束了。
为了挽回面子,他再次上阵,这次完全没问题,却让祝馨感到不适应。
等到事情结束,祝馨才说:“做得不错,但你下次能不能提前做好准备,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刚才差点肘击你,将你推下床去了。”
邵晏枢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万分抱歉道:“好,下次我做足准备再来。”
又问她:“很疼吗?我抱你下去洗个澡,再给你吃点止疼药?”
祝馨也不矫情,坐起身道:“药就不吃了,你抱我下去洗澡就好。”
邵晏枢就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来,往楼下走。
洗澡的时候,邵晏枢非要跟她一起洗,美名其曰要给她搓背,搓着搓着,搂着她,这样那样。
千钧一发之际,祝馨从云端上找回理智,轻轻推搡着他,“别我怕怀孕。”
但是她说晚了,邵晏枢已经缴械投降,在她耳边说:“如果真有了,那就生下来,我们该怎么养就怎么养。你不想生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吗?”
祝馨沉默了。
说实话,她还真没想过要生孩子。
虽然她的心理年龄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可是她感觉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让她来生孩子,她总觉得还太早了些。
况且她已经有孩子了,虽然不是亲生的,万里还很听话,可她带一个孩子都已经感觉很累了,再生一个孩子,再来带,她感觉自己得累死。
她无力地瘫在邵晏枢的怀里,任由他给自己擦拭着身上的水滴,给她穿上衣服,嘴里小声嘀咕着:“生孩子好痛的,要从鬼门关走一遭,还得承受月子母乳之痛,带孩子养孩子,各种麻烦的事情。要是没人帮我带孩子,就我一个人带,我会疯的!与其过那种看不到天的日子,我还不如不生呢!就养万里就好。”
邵晏枢给她擦着头发上的水道:“生孩子的事情,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愿意生就生,不愿意生,我也不会强迫你。正如你所说,我们已经有了万里,尽管他不是我们亲生的,但家里有他一个孩子也足够了。”
在跟她发生亲密关系之前,他其实并不在意祝馨是否愿意跟他生孩子,只想着她年纪还小,现在生孩子,未免太早了些,才想着用避孕套。
现在发生关系了,他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他开始觉得,他们两个人有个亲生的孩子也不错。
不过他一直都很尊重女性,祝馨不愿意生孩子,他也不会勉强她。
他工作繁忙,祝馨真生了孩子,如果她不请保姆照顾孩子,他不一定有时间来带孩子。
即便如此,他还是表态道:“如果我们真有了孩子,除了给孩子喂奶,给孩子洗衣服尿布、抱哄哭闹孩子之类的活儿,我会尽量做好,不会让你为孩子多担忧、被孩子折腾。如果我做不好,也会请个带孩子比较好的保姆来照顾你和孩子,绝不会让你像其他女性一样吃苦。”
祝馨并不相信,仰着头,方便他给自己擦头发,“你们这时代的男人,大男子主义特别严重,妻子平时让丈夫做点家务活儿,都能叽叽歪歪半天,不愿意去做,更别说带孩子,照顾孩子了。生孩子的事情,咱们暂且不提,以后咱俩做事儿,能避孕就避孕吧,我暂时不想生。”
邵晏枢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一脸郑重道:“我是个十分遵守承诺的人,我从不会欺骗女人,尤其欺骗我的爱人,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我们真有了孩子,我会照顾好孩子。”
祝馨失笑:“行了行了,我相信你还不行吗?说实话,无论是这个时代,还是未来,也是有心疼女人,愿意主动带孩子的好男人,不过那样的男人少之又少。这个时代好多男人,连个人的卫生都搞不好,一两个星期不洗澡,身上臭烘烘的,女人要指望这些男人带孩子,孩子早被饿死了。”
她说得是实话,这年头很多男人都没有勤洗澡、勤换衣的意识,哪怕身处大热天,身上热出一身臭汗,很多男人都不愿意去洗澡。
他们不洗澡的原因,除了因为自身懒惰之外,还因为他们觉得大男人身上就该有‘男人味儿’,要天天洗澡,身上弄得香喷喷的,那跟娘们儿有什么区别。
他们潜意识里认为,那些身上没有异味,浑身干净整洁的男人,就是小白脸、娘炮,吃软饭的存在,是被他们所鄙夷不屑的。
像邵晏枢这种有洁癖,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天天都要洗澡,换干净衣服的人,在厂里许多不爱卫生的工人眼里,他就是个小白脸存在的异类,那些工人可看不上他呢。
祝馨很庆幸邵晏枢是个爱干净的男人,要是他像那些不爱干净的男人,三五天不洗一回澡,浑身臭烘烘的,她才不愿意跟他结婚,跟他同房呢。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理解这年代很多女性不愿意跟丈夫同房的原因。
除了因为那些男人十分野蛮以外,还因为他们不讲个人卫生,身上脏兮兮的,让女人浑身都难受,女人能喜欢跟男人同床,夫妻能和谐,才是怪事。
祝馨是怎么睡过去的,又怎么回到房间里的,她不知道,因为邵晏枢半天都没给她擦干头发,她实在困得不行,就靠在他结实的胸膛里睡过去了。
等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的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风扇呼呼吹着,屋里十分凉爽。
窗外传来鸟雀啾鸣的声音,一缕刺目的阳光,正照在窗台上 反射出绚烂的光泽。
祝馨的身上盖了一床十分轻薄的灰色羊毛毯子,一看就是邵晏枢给她盖的。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一动,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似的,哪哪都在疼。
邵晏枢最开始的两次表现,不尽人意,那是他作为新手,还没找到感觉门路,涂了她一身口水。
放在现代,祝馨绝对会嘲笑他一番。
但是在这个时代,绝大部分的夫妻,在婚前都没有什么xing生活的经验,也没有什么婚前关于两性的启蒙视频和书籍可看。
因为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都是违禁品,普通人可看不到。
他们都是在婚后,相互摸索着找到门道感觉,再慢慢进入正轨。
所以哪怕邵晏枢一开始不行,祝馨还是忍着身上黏黏糊糊的感觉,一直安慰邵晏枢,让他重整旗鼓。
后面两次他找到感觉了,还是太过青涩,没有太顾及到她的感受,给她的感觉实在不太好,身上挺疼的。
现在醒过来,感受到身上像被车碾压过的感觉,她低头看了一下,身上有很多痕迹,全是邵晏枢留下来的。
这个男人,看着斯文儒雅,手无缚鸡之力,一副柔弱知识分子的形象,没想到私底下却如猛虎一般。
这么多吻痕,尤其脖子上的吻痕特别明显,她今天还得上班呢,看来得穿有风纪扣的立领衣服,把整个颈子都包裹住才行,免得被人看见笑话。
邵晏枢早已经离开,出差去了,给她留了一张信纸,放在窗台前的书桌上,用一本书压着,旁边还放着一个花瓶。
那个巴掌大小的青花瓷花瓶里,原本插着三个月前,邵晏枢给祝馨亲自摘得雪莲花。
三个月的时间,雪莲花早已枯萎。
祝馨忙着工作,没时间清理干枯的雪莲花,却在邵晏枢的眼里,以为她舍不得这朵雪莲花。
大清早,邵晏枢从梦中醒来,写完信,找东西压信纸时,看到花瓶里干枯的雪莲花时,心里涌起说不出来的触动。
从没有人这么珍视他送的东西,哪怕是他的母亲,也做不到像祝馨这样,送给她一朵雪莲花,干枯成这样,她都舍不得扔。
当初他送她雪莲之时,她的目光一直放在两条艾得来丝绸裙子上,他还以为她不喜欢雪莲花。
没想到,她竟然将他送的花珍视至此,得此一心一意想着他的妻子,夫复何求。
他转头下楼,不知道从哪来摘来了两支纯白色的玉簪花,三支粉白相间,开得灿烂的秋海棠,插在花瓶里,还贴心的把花瓶清洗干净了,往里倒了干净的水。
祝馨看到花瓶里好看的花朵,闻到晨风送来的花香,心情变得愉悦不少。
把信纸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小祝同志,当你看到这张纸条之时,我已坐上专车,前往红岩省。
昨晚我太过粗鲁,让你感受到疼痛不适,我为我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由于时间紧迫,我没办法亲自抱你下楼刷牙洗漱,缓解你的痛苦。
花瓶里的花,以及这三十块钱,当做是我的赔礼。你拿着钱,买些自己想吃的东西吧。”
末端还写了:“我不在的期间,你要照顾好自己。祝你生活愉快!愚夫邵晏枢,xx年,xx月,xx日留。”
祝馨看到信上的内容,差点笑出声,他也知道昨晚太过粗鲁,把她弄疼了啊,看来他也不是什么木头,知道体恤人呀。
还知道摘花哄她欢心,一言不合给她爆金币,让她高兴。
看在他这么识趣地份上,她就原谅他昨晚的粗暴行为了。
她闻了闻花香,将那封写得一手好字,笔迹苍劲,风格瘦硬,字体十分工整且有气势的信,夹进一本名叫《战斗的青春》,经典的红色书籍页面里,将邵晏枢写得信进行保存。
转头去拿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梅花牌手表看时间,发现手表有被邵晏枢维修过的迹象。
她这块手表是她当初自己买来看时间的,不算特别贵重,款式也不算好看,但却是她花了整整八十块钱。
邵晏枢跟她领结婚证后,给她买了三转一响,包含一支将近两百块钱的手表,她都戴的少。
主要是手上这块梅花牌手表戴习惯了,比邵晏枢买的手表便宜又好用,她要随时戴着手表工作,怕一言不合跟人动起手,把手表弄坏了,就一直戴这块手表。
谁承想,这手表还真在达克沙地的时候,被摔坏了,还进了水。
她从达克沙地回来以后,想去专门的修手表的钟表行修手表。
邵晏枢看见了,拿走她的手表,说他能修,不到半天的时间就给她修好了,还换了一个新的石英表壳。
她带着手上用了一段时间,发现指针有点异响,但并不影响使用,就这么一直用着。
大概是因为昨晚跟她睡在一起,她洗澡之前,把手表放在了床头柜上,邵晏枢可能听见了手表里的异响,把她手表又给维修了一遍。
祝馨拿起手表,戴在手上听了听,很好,已经没有任何异响。
手表表带还被邵晏枢用机油擦拭保养过,看起来跟新的一样,这让祝馨感到很窝心。
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男人,实在太帅了!
现在已经快到七点半的时间,离上班的时间不到半个小时了。
她还得上班,连忙去衣柜里,翻箱倒柜地找到一套立领衣服穿在上,梳理好头发,下楼洗漱去了。
楼下,邵晏枢早跟晏曼如打过招呼,晏曼如把万里送到周家,让赵桂英帮忙照顾万里。
她则在七点多的时候,骑着自行车上班去了。
家里没有人在,她也不用担心晏曼如会笑话她,洗漱完就上班去了。
到厂里的时候,正好八点,她没吃早饭,饿的两眼昏花,被辛桃她们拉着开会。
辛桃从没有看见过她穿过立领的衣服,不由好奇的问:“祝主任,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严严实实的?是生病了吗?”
祝馨尴尬一笑,说了句:“没事儿,可能有点感冒。”
辛桃还想问,被曲丽萍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傻丫头,别问了。”
她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问题,这傻姑娘还傻乎乎的问东问西,真不怕祝主任难堪生气啊。
第90章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酷暑早已过去。
祝馨把冬季的衣服都拿了出来,一阵洗洗刷刷,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挂满了冬季的衣物。
晏曼如抱着万里走出房门, 看到满院子里挂着的被褥和衣服,有些心疼地问祝馨:“小祝, 要不, 咱们雇个保姆吧?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冷,你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 还要洗衣做饭, 多累人啊。”
祝馨唰一下,抖了一下手中一件小衣服,挂在晾衣绳上, 转头对晏曼如道:“妈,不是我不想请保姆, 而是我现在在厂里是革委会副主任, 我是工人阶级代表, 我在厂里工作的这一年里,得罪了不少人。
很多人巴不得揪住我的错误, 给我倒油,想让我下台。
我要是请了保姆,万一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说我享受阶级靡靡之气,压迫无产阶级革命,把我搞下台,我到哪诉冤去。
现在这样挺好的, 我工作不是特别的累,每天准点下班,也不加班,回家洗衣做饭带孩子都有时间。
再说了,妈您一下班就帮我领着万里,教他读书认字、家教礼义廉耻,时不时买好吃的点心、肉菜犒劳我跟万里,有您这样的好婆婆在,我哪会累啊。
而且晏枢在家的时候,洗衣扫地洗菜之类的活儿,都是他在干,我压根就不觉得累,妈您不用担心我。”
这话说得晏曼如的心坎里了,她活到现在的岁数,就没做过什么家务活儿,以前一直都有保姆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现在家里没保姆,只有儿媳妇在做家务活儿。
她深知道儿媳妇的不容易,哪怕她对万里这不是亲的孙子不冷不热的,为了减轻儿媳妇的负担,邵晏枢不在家的话,她每天下班回家,再累也会帮儿媳妇带着万里。
一开始她带万里并不走心,毕竟这孩子的外婆不是个省油的人,让她打心底里厌恶,有点牵累在孩子身上,对孩子也不大喜欢。
不过带了没两天,她就喜欢上了万里,实在是这孩子太聪明了。
他不像同龄的孩子那样,整天哭哭闹闹,撒泼调皮,让人带着心累,他十分听话懂事。
晏曼如给他念书,他都听得很认真,没有一点不耐烦,不愿意听的样子。
教他读得书,认识的字,他能一下就学会,并且学以致用,很快用在他的生活和语言上面去,聪明的让晏曼如感到不可思议,完全像邵晏枢小的时候那样,一点就会。
晏曼如不是医生嘛,有时候要回家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学习国际日渐发展的各类医学知识,万里就挨着她,静静地跟她一起看医学资料书记,有时候看到自己感兴趣的,还伸出小手指,指着图片上的人体器官图问:“奶,介个是?”
晏曼如会耐心的回答,先用他能听懂的常见话语,跟他说是某个器官,接着再用医学专用术语跟他讲一遍。
也不知道万里这小脑袋瓜子是怎么长得,跟他说一遍专业术语,他就记住了。
往后只要看到她说过的器官及图片,他都能准确的说出来,还能说出相对应的治疗手术方案及治疗的药品,聪明的让晏曼如直呼,这小孙子完全就是个医学类的天才!
晏曼如跟绝大部的人都一样,很喜欢聪明听话的孩子,尤其碰到一个一学就会的天才,她那颗想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孩子的心啊,是压都压不住。
她现在每天下班回家,比谁都想带万里,不断地向万里教授各种医学知识。
万里不管听不听得懂,一直老实听课,知道她爱干净,从不会在她面前乱摸乱抓脏东西,还会给她端茶递水、拿洗干净的瓜果给她吃。
可把晏曼如心给融化的,经常感叹,万里怎么就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呢,这么聪明的孩子,不是自己的亲孙子,自己的儿子可真没用啊!
晏曼如拽着要去给妈妈晾衣服的万里,走到祝馨面前,小声道:“你要觉得不累就行,不过晏枢都走快一个月了,你肚子真没啥动静?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
她虽然是西医,但对中医也有所涉猎,把脉这种入门级的中医医术,她也会。
邵晏枢出差的那天下午,祝馨穿着罕见的立领衣服下班回来做晚饭。
晏曼如是过来人,看见祝馨不自然地走路动作,那欲盖弥彰的衣服表情,她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当时欢喜的不行,儿子儿媳结婚一年了,终于圆房了,她就快有自己亲生的孙子孙女了,她盼这一天,盼了好久了!
可是一个月快过去了,儿媳肚子里好像没什么反应。
祝馨哭笑不得:“妈,我跟晏枢那晚,是用了计生套的,就只有一次没用,哪有那么准确的命中率,这么快就怀孕。我这两天来了月事,正难受着呢,您要不信,您把我脉看看。”
她说着,将左手递到晏曼如的面前。
晏曼如两根手指头搭在她手腕上,凝神感受了一会儿,脉象端直而长,如琴弦一般,力度偏硬,果然是来月经的表现。
她失望地移开手指道:“确实没怀孕,你还经期郁结,可能伴有血虚、寒凝、痛经等症状。你是不是想我儿子,想得经期郁结?我给你拿点药吃吃,缓解你身上的不舒服。”
祝馨楞了一下,她想邵晏枢?想到经期郁结,不太可能吧。
她也没多想他啊,只不过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总会想起那晚的场景,偶尔在梦里,也会跟邵晏枢这样那样,白天的时候,想着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出差这么久都没回来
“妈妈。”万里小手拉着她的手,将她的思绪一下拉了回来。
“怎么了?”祝馨蹲下身体,跟他的视线平视问他。
一蹲下来,下腹跟血崩似的,血哗哗地流,难受的她,蹲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万里指着他们面前那条晾衣绳上,晾晒的邵晏枢白色的确良长袖衬衣说:“爸爸,想爸爸。”
晏曼如从客厅里拿了一颗止痛药出来,给祝馨吃,听见这话,眼角浮起了细纹,“万里真是好孩子,他爸走了这么久,他都没忘记他,还很想他。不枉费他爸那么疼他,每天下班回来都要跟他玩一会儿。”
说完又看着从她们家门口经过的杨爱琴等人道:“我早说过我大孙子是天才,记忆力超群,什么人和事物都能记得清清楚楚,她们还不信!”
祝馨失笑,她在现代也见过很多聪明的孩子,但像万里这么大,能读书认字,记得已经很久没见面的爸爸,还跟妈妈说想爸爸的孩子,她还真没见过。
而且婆婆说万里是医学天才,很多医学书籍上的专业术语及知识,小小年纪的他,像是能听懂和理解,对医学很感兴趣的样子。
婆婆打算把万里当成自己的接班人,培养他各种医学知识,祝馨是十分支持的。
孩子聪明好学是件好事,能哄得之前不太喜欢他的奶奶对他用心,更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万里虽然小,却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讨得家里每个大人的喜欢。
这份懂事和小心翼翼,让祝馨感到心疼。
她不顾自身的难受,将万里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说:“妈妈也想爸爸了,在爸爸回来之前,我们都要照顾好自己才行。万里今天想吃什么饭菜,妈妈给你做。”
万里小脸靠在她的肩膀上,十分依恋地蹭了蹭她的颈子,闻着她身上香香的妈妈味道说:“嫩蛋蛋、肉丸几!”
蒸嫩鸡蛋,水煮肉丸蘑菇汤,是祝馨常给他做得,他小牙齿能咬动,又好消化的菜,也是万里最喜欢的两道菜。
“好,妈妈给你做。”祝馨抱着万里进屋,也不忘记问婆婆要吃什么菜。
今年风调雨顺,是个丰收年,厂里在夏季供应的肉菜、细粮都不多,无论是食堂,还是厂里的副食店,都供应不足,晏曼如的医院单位也同样如此。
祝馨婆媳俩夏季吃细粮、肉菜的时候少了很多,都一同瘦了一大圈。
现在进入冬季,各个单位大工厂,在秋季丰收以后,逐渐加大供应细粮肉菜,祝馨跟晏曼如爱吃的大米、猪牛肉啥的,也都久违的买了不少。
冰箱里放得有祝馨一大早去厂里副食店里抢的猪肉、还有月初抢的米面细粮。
她就蒸了一锅米饭,做了一碗蒸鸡蛋、一碗红烧肉、一大碗水煮肉丸蘑菇汤,再去院子里摘了一把她自己种得趴地菠菜,炒了一个蒜蓉菠菜,她们婆媳两人,外加万里,吃得满嘴是油。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外面有人在喊祝馨。
祝馨刚要出门看是谁在叫她,门口就冲进两个人来,看到客厅餐桌上放着菜肴,一个人阴阳怪气道:“哟,祝主任,你这生活开得可真好,你家邵工不在家,你这又是红烧肉,又是蒸蛋,肉丸蘑菇汤的,生活开得比厂里的大干部还好。你们家是多有钱啊,一顿饭吃三个菜,却舍不得多拿一分钱给我妈用,你们一家人可真缺德!”
祝馨定睛一看,这不是苏妮和她的母亲,那位穿着花花绿绿哈萨克服装,名叫阿尔其,邵晏枢的前丈母娘嘛!
这位前丈母娘,早在两年前,苏娜死后埋葬的那天,邵晏枢就付给她一笔巨额安葬费,跟她们苏家划清界限,不准她跟苏妮两人来邵家捣乱,更不准她们私自带走万里。
这个阿尔其,安分了两年,没来邵家闹事,今天怎么突然上门来了。
机械厂干部大院是有门卫守着的,不是住在这个大院里的人,是不能进来的。
苏妮跟阿尔其是怎么进来的?
阿尔其年纪大约五十岁,长得深眉大眼,鼻梁高挺,皮肤雪白,身影偏胖,穿着传统的花绿色冬长裙,脑袋上包裹着一条素色的纱巾,一副典型的哈萨克妇女形象。
在邵晏枢娶了祝馨之后,阿尔其早就想来机械厂干部大院,看看邵晏枢新娶的女人长什么样,再大闹一场,从邵晏枢的手里,再拿一笔钱用。
谁让她的女儿苏娜嫁到邵家难产死了,邵家家世不显,钱票却是多的用不完呢。
可当初苏娜死后,邵晏枢给她一大笔钱时,就已经跟她约法三章,让她以后不要来邵家找万里。
而且机械厂戒卫森严,不是她想进来就进来的。
今天她终于找到机会,跟大女儿来到邵家了。
她看着客厅里摆放的簇新的三转一响,餐桌上即便邵晏枢这个当家的男人不在,也做了三个荤菜一个素菜的丰盛菜肴。再看到祝馨身上穿得挺新的薄款冬季干部服,一家人过得红红火火的模样,阿尔其心里刺挠的难受。
她女儿苏娜要是没死,这样的好日子都该是她女儿的啊!怎么就便宜了这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
她其实很爱她的两个女儿的,一直希望她们能嫁给首都有钱有势的大家子弟,飞黄腾达,过上吃穿不愁的日子,不会被人欺负,她也能跟着她们过上好日子。
可是两个女儿长大了,都有各自的脾气和主见,老大不听话她的话,直接跟人私奔,嫁回老家偏远边疆地区的军人,没过两年,跟男人离婚,灰溜溜地跑回来了,男人随后病死了。
小的女儿要比大的女儿听话点,但也只是表面听话,实际早已跟人暗度陈仓,还以为她不知道。
她本打算逼着小女儿跟她心仪的男人断了,嫁给她看中的一个大家子弟。
谁知道小女儿转头跟隔壁的邻居,邵家大房的邵晏枢领证结婚了,对方还给足了彩礼钱,虽然没有买三转一响,到底邵家的家世她是清楚的,邵晏枢她也是算是看着长大的,两家知根知底的,小女儿嫁到邵家,也算是小女儿的福气。
她以为小女儿嫁到邵家以后,她跟小女儿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小女儿会过上吃穿不愁的好日子,她也能沾女儿的光,每月从女儿的手里拿不少孝敬钱和肉菜细粮啥的,日子过得风风光光。
甚至知道小女儿怀孕后,她还特意把自己的一个远房表亲叫来,给小女儿做保姆,伺候女儿和孩子。
谁知道女儿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死相很惨烈,邵家人也没给她个说法,她在女儿的灵堂上哭啊闹啊,最终邵家人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不要再来找万里,想见万里,得经过他们的同意才行。
她想着女儿是生孩子死的,人死不能复生,邵家给得钱足够多,也就答应了。
谁知道这个邵晏枢后来会成为植物人,又会苏醒过来,还另娶了一个女人做妻子。
阿尔其就是想来机械厂看看自己的小外孙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那个女人虐待,他们却一直拿她那个远房亲戚王新凤说事,说她贪得无厌,拿了邵家那么多钱和东西,还不知足,还想借着万里的名头来敲诈邵家,不给她看万里,把她气得够呛。
她拿点邵家的东西怎么啦,她是邵晏枢的岳母,他难道不该孝敬她吗?当真是她家小女儿死后,就人走茶凉了。
想到这里,阿尔其看祝馨的眼神十分不友善,她早就听王新凤和大女儿说过,这个名叫祝馨的女人,是晏曼如请的新保姆,很有心机手段,短短一年的时间里,不仅挤兑走了王新凤,哄得晏曼如团团转,还嫁给了邵晏枢,当上了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
现在更是穿着本该属于她小女儿的新衣,过着她小女儿该过的好生活,吃着那么多的肉菜!
她是越看越生气,伸手指着祝馨的鼻子骂:“我家大妮儿说得没错,你不过是个填房继室,你家男人不在家里,你不好好的操持家务带孩子,竟然背着男人开这么好的伙食,一点也不知道节俭!真不知道小邵看中了你哪一点,你这样铺张浪费的女人,娶回家就是浪费粮食!”
哟呵,前丈母娘,竟然跑到前女婿的家里,指责起她这个后媳妇啦。
祝馨气笑了,好整以暇地看着阿尔其母女道:“阿姨,看在你是邵工前丈母娘的份上,我就不骂你了。不过你要搞搞清楚,你的女儿苏娜已经死了,你不再是我丈夫的丈母娘,这里是邵家,我怎么过日子,怎么铺张浪费都跟你们母女俩没关系。
你们俩要眼红,大可以再找个像我丈夫一样好的男人,嫁过去过好日子,而不是莫名其妙跑到人家的家里,没有一点礼数家教,对着一个陌生人进行指叫!
就你们私闯民宅的行径,我可以马上叫门卫进来把你们抓住,交给公安同志处理!”
晏曼如也冷冷道:“机械厂干部大院的守卫一向森严,外人不得随意进入干部大院,违者一律当成间谍处理,你们两人是怎么进来的?!”
她说完,直接去拿客厅里的手提电话,往门卫那里打了通电话,怒叱道:“你们怎么回事?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大院里来了!没仔细核对外面的人身份?如果我家儿子和大院里的其他干部被间谍所杀,你们不仅仅是失职、失去工作那么简单,你们还要上军事法庭,跟间谍同流合污,一并审查枪毙!”
电话那头的人汗流浃背的解释一番后,说马上派人来,把误进大院的外人清理走。
晏曼如说了一句搞快点,挂断电话,转头怒视着阿尔其母女,“阿尔其,我看在你曾经是我邻居,又是苏娜母亲的份上,你今天强闯我家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追究了。
当年苏娜之死,的确是我们照顾不周,才会让苏娜难产而亡,我们也给与了你相应的丰厚补偿,你也答应,不会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我们并非不让你来看望万里,而是一年前,我儿子成为了植物人,我既要照顾万里,又要照顾晏枢,实在心力交瘁,无暇顾及你。
当然,我也曾经让王新凤给你带了口信,让你偶尔过来帮忙照顾万里一二,我好专心照顾我儿子。
但你始终没有来,不是说你身体不舒服,带不了孩子,就是说你有事情要忙,抽不出时间来。
既然你来不了,我也尊重你的选择。我看王新凤带孩子没有那么尽心,就选择多花钱,聘用了小祝做保姆,来照顾我儿子。
最后我发现,王新凤一直在苛待万里,偷拿我家的粮食,我才将她辞退。
现在万里被我儿媳妇养得白白胖胖,我儿子身体也恢复如初,跟我儿媳妇恩恩爱爱,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我儿媳妇专门做了我跟万里爱吃的菜,你们就眼红妒忌,在我面前指摘起我儿媳妇来了!
你们没有资格置喙我家的事情,我们爱吃多少菜就多少菜,你们管不着!都给我麻溜地离开吧,要再来我家指手画脚,我直接把你们当成间谍给毙了!”说着,掏出兜里的驳、壳、枪,将枪口对准她们。
两人吓了一跳,连忙往外走。
她们当然不是自己进来的,是跟着范天龙进来的。
范天龙不是被何伟民给砍伤了嘛,被祝馨从中做调解,伤养好以后,赔了不少钱给何伟民,还当众给何伟民道歉,写了保证书,让他在一众大厂子弟面前丢尽脸面。
他这段都在医院和家里老老实实地养伤,伤好以后,他心里就很不得劲儿,总想给祝馨和何伟民找点麻烦,让他们俩日子都不好过,谁让他俩让他丢了那么大的脸,何伟民还敢伤他,想让他死。
但是吧,他又怵怕祝馨,怕惹毛了她,被她针对。
正好苏妮这几个月跟他暧昧不清,一直勾着他的魂儿,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苏妮一直勾着他,无非就是想吊着他,让他替她办事,或者想让他娶她。
想让他办事,就得拿出来诚意来。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苏妮,祝馨这个女人在厂里太过嚣张跋扈,想让苏妮杀杀祝馨的威风,给她使绊子,给她一个教训。
苏妮正在寻找合适的婚嫁目标,范天龙不过是她池塘里养得众多鱼中的其中一条。
她很清楚,范天龙娶她的可能性很小,就是跟她玩玩而已,但她也不愿意放弃那小的可怜娶她的可能。
她也知道祝馨是个什么样的脾气,也怕把祝馨得罪狠了,遭受到祝馨的报复。
思来想去,拉上了自己的母亲,跟着范天龙进到干部大院,打算让泼辣的母亲,狠狠骂祝馨一通,最好再扇祝馨两嘴巴子,替范天龙和她出口恶气。
现在看来况,她的母亲,明显不是祝馨婆媳的对手。
苏妮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她走到门口,朝万里伸着双手说:“万里,好久不见,你忘记大姨啦?来,让姨妈抱抱。”
万里哼她一气,转头扑进祝馨的怀里,“妈妈,姨姨坏蛋。”
祝馨经常跟他说,除了爸爸妈妈,奶奶和赵奶奶能抱他,其他抱他的人,是要骗他走,伤害他的坏蛋,一定要远离,被抱走了一定要喊救命。
他记在了心里,对着这个陌生的姨姨十分警惕。
阿尔其气得直骂:“你个白眼儿狼,你的亲姨妈你都不认,让你后妈抱,你妈白生你了!”
祝馨对此只说了一句:“大娘,你赶紧走吧,我婆婆火气已经憋不住了,小心被枪毙!”
苏妮只得拉着气急败坏的母亲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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