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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小保姆嫁大佬后》青春校园小说_鸩离

    第81章


    祝馨领头, 挤开车间门口一众往外冲的职工,往车间里走,邓、刘二人跟随其后。


    偌大的车间里, 每条包装线都空空如也, 穿着机械厂深蓝色翻领工装的职工们,拼了老命地往车间门口跑。


    张宝花披头散发, 身形干瘦, 手里拎着一把三八大盖枪,正追着十来个年纪在18-35岁左右的男人,失声呐喊着:“我让你们乱传我谣言, 天天对我胡说八道, 说荤话坏我名声!你们不让我好过,想要我死,你们也别想活了!都跟我一起去死吧!”


    “呯呯呯——!”是她朝那群经常对她说荤话, 对她流里流气,耍流氓的男人开枪的声音。


    那群男人想往门口跑, 奈何她把路给堵住了, 谁往门口跑就打谁, 三枪打下来,就有三个男人中枪发出惨叫。


    不过他们只是腿部, 或者腹部中枪,并没有要命。


    在距离他们大约一百米,一张包装台旁,一个有些肥胖,头发有点谢顶,长得挺难看的一个中年男人,脑门正中间有个枪洞, 汩汩留着鲜血,眼神涣散地靠坐在包装台子边,流了一脸的血,早已没有了呼吸。


    这个男人,一看就是最先传张宝花谣言的汤和光。


    车间里混乱一片,祝馨匆匆瞥了一眼车间里的情况,朝张宝花走去。


    在距离她大约十米的位置,祝馨停住脚步,大声喊:“宝花姐,放下你手中的枪,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张宝花听见她的声音,转头看向她,眼神愤恨道:“小祝,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漫天的流言蜚语,压得我气都喘不过来了,连我老家的父母都收到风声,问我是不是在外面跟男人乱搞,有了孩子,流了产。在信里把我骂的狗血淋头,让我死在外面,不要丢他们的脸!这帮传我谣言的畜生!他们乱传我谣言,想把我逼死。在我死前,他们也都别想活了!都陪我一起死吧!”


    说罢,又举着枪,要去打四处逃窜的那些男人。


    祝馨连忙温声安抚她:“宝花姐,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先放下手中的枪,有什么事情都交给我,让我替你解决好吗?相信我,我从不骗人。”


    原本神情愤恨,情绪激动的张宝花,听到她这话,握着手中的枪,委屈哭诉:“小祝,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是没用的,我杀了人,杀了那个一直欺负我,想占我便宜,占不到就乱传我谣言的罪魁祸首!我知道我已经是死路一条,我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让这些跟汤和光一样下贱,乱传女同志谣言,调戏女同志的畜生们,一同下地狱,给我做陪葬!”


    “宝花姐,你别再冲动继续开枪了。你相信我,我会尽力保住你的性命,替你平冤,还你一个清白!


    你不想再看到明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不想过上吃穿不愁,顿顿有鱼有肉有饭吃的好日子吗?


    不想跟我一样,嫁个好丈夫,生一对儿女,过上自己的好日子吗?


    你才二十一岁,你还有光明的未来,你连饱饭都没吃过几顿,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你就甘心这么死去吗?”


    祝馨苦苦劝说一番后,走到她的面前,伸手试着去拿她手中的枪,“听话,把枪交给我,其他的事情,由我替你摆平。”


    张宝花怔怔地看着她,任由她将手中的枪拿走,憧憬着她描述的美好未来。


    忽然,她看见几个穿着白色警服的公安,从车间门口走进来。


    她一下应激了,要举起手中的枪自保。


    祝馨眼疾手快地将她手中的枪一下拿走,同时一把抱住她,低声安抚她:“宝花姐,不要怕,公安同志来抓你,是走正规流程,他们不会伤害你。


    在没有查明事实之前,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


    你听我的,到了公安局,你马上向公安同志主动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对他们不要有一丝一毫隐瞒,也不要有任何过激反抗情绪,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一来,你坦白从宽,就不会被判死刑。


    我在外面,会给你周旋一切,尽量为你减轻罪行,还你清白。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当初来干部大院里,你是如何来帮我做家务活,帮我带万里的恩情,我会拼尽全力,保住你的性命!”


    张宝花长这么大,很少体验过被人这么关怀的感觉。


    在首都,除了赵桂英对她好,就剩下眼前的祝馨对她好了。


    她眼泪汪汪地望着祝馨,声音哽咽地点点头:“好,小祝,我听你的。我等你替我脱罪。”


    东街派出所的公安同志过来抓她,给她铐上手铐,她没有一丝反抗,老老实实地跟着两名年轻的公安往外走。


    车间外,汤和光的家属收到了消息,情绪激动地上前,对她又打又骂,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各种脏话。


    架着她的两名公安,不停阻拦劝解。


    她不为所动,望着天边渐渐堆积的乌云,嘴里喃喃自语:“天黑了,要下雨了。”


    车间里,东郊派出所的徐公安,和他的徒弟小吴公安,正戴着手套,勘察现场和尸体。


    勘察完,徐公安找祝馨了解情况:“祝主任,说说死者跟凶手之间,有什么恩怨吧。”


    祝馨简单的说明了一下自己了解的情况,“大概两个多月前,张广顺因为贪污罪被捕,张宝花是张广顺家的保姆,张广顺出事以后,她没了工作,她家里父母又是重男轻女的人,让她回家嫁给一个傻子做媳妇。


    她不愿意,花了大价钱,请零件部组装车间的副主任,给她在车间里弄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做。


    没过多久,她所在的组装线上三组组长汤和光看上了她,想对她耍流氓,让她做他的地下情人。


    她不愿意,一直反抗,惹恼了汤和光,这个畜生,就开始在厂里散布一些不实的谣言,说张宝花跟车间副主任、张广顺都有一腿,她才有那份临时工的工作做。


    她拼命的解释,就是没人信她的话,谣言越演越烈,全厂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说着各种风凉话。


    女工排挤她、孤立她,男工各种调戏她,对她耍流氓。


    她被这些谣言逼得生无可恋,想以死明志,但又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冤死过去,于是一个星期前请求我帮她忙。


    我答应她,给她找到传谣言之人,扼制住这股谣言风气,严惩传谣言之人。


    谁知道我被总革委会的任小将带去了达克沙地,后面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星期,今天才上班,向我的人了解张宝花事情的情况。


    得知最先传谣言的人是汤和光,我想宽慰张宝花两句,没想到她冲动之下,竟然干出这种事情出来。”


    祝馨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十分真诚地对徐公安道:“徐公安,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张宝花同志,是一个心地善良,且十分乐观的女同志。


    我初来乍到首都之时,没少受过她的帮助,厂里其他人,干部大院的家属保姆们,也没少受她的帮助。


    她今日冲动之下做错事情,完全是被谣言给逼疯的!是汤和光侮辱她,对她动手,传她谣言在先,她是正当防卫!请徐公安和各位刑侦的公安干警们,一定要明察秋毫,还她一个清白公道!”


    她其实也不知道汤和光有没有对张宝花进行辱骂动手,才让张宝花失去理智,要他的狗命。


    但以她对张宝花的了解,张宝花要不是被逼到绝路,绝不会愤怒到要人命的地步。


    她这么说,也是想把前来调查的公安往正当防卫上引,就想保住张宝花的性命。


    徐公安用一种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她,语气平静道:“祝主任放心,我们公安干警做事,向来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坏人。张宝花杀人案,我们自有定夺。”


    很快,保卫科的人来了,另外又有东郊公安局派来的医生,来检查收敛死者的尸体。


    徐公安让保卫科的人把相关的目击证人,全都带去东郊派出所,进行逐一询问排查。


    临走之前对祝馨道:“祝主任,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我希望能从你们革委会,拿到关于当初传张宝花谣言,所调查的所有人物和证据。”


    祝馨正有去派出所旁听的打算,当下点头应下,让辛桃把革委会这周调查传谣言之人的记录本拿给她,骑上自行车,跟着徐公安到达东郊派出所进行旁听。


    熟悉的平房派出所,熟悉的审问室。


    不同的是,徐公安他们上级单位的公安局,派了这年头刚成立没两年的两名刑侦专科公安下来,面色严肃地坐在审讯室里,对坐在类似于老虎凳审问椅子的张宝花进行审问。


    祝馨就站在审讯室铁门外面旁听。


    里面,一个年纪在五十岁左右,年纪挺大,但办案经验十分丰富,已经有三十多年办案经验的老公安,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张宝花进行审问:“张宝花,你为什么杀汤和光?”


    黑黢黢的审讯室里,只有中间一盏白色的灯泡,在房间正中间,直直照着张宝花,让她感觉到十分刺眼。


    张宝花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道:“他乱传我谣言,污蔑我跟蒋主任、张厂长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说我怀了他们的孩子,流了产,还伙同车间一帮男职工调戏我,经常在下班的路上阻拦我,威逼我。说我要不从了他,不做他的地下情人,他就会毁了我,让整个组的人针对我,让我在厂里干下不去。


    我死活不愿意跟他,他就一直让人传我谣言,想逼我就范,也想逼我死。


    我其实早就猜到,厂里那些关于我的谣言,可能是他领头传的,但是我没证据。


    今天祝主任他们调查出了结果,就是汤和光传我的谣言,害我深受其害两个多月!


    我去厂里找他理论,他不仅不认账,还骂我是千人骑万人睡的臭婊子,说我装什么清高,早被厂里的男人睡烂了,还动手推搡我。我气愤之下,就拿着枪,把他打死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婆娑地望着面前两位神色严肃的公安,谨记着祝馨给她的嘱托,哭着说:“公安叔叔,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情。可是我没办法,我父母重男轻女,从没关心过,爱过我,只想从我手里拿钱。


    我为了给他们挣钱,孤身一人来到首都给人家做保姆,无论主家怎么苛待我,只要按时给我发工资钱票,我都能忍下去。


    可是主家出了事,让我没了工作,我不得不拿出多年攒下来的积蓄,找到蒋主任,请他帮忙弄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做,在厂里暂时落脚。


    我以为我只要在厂里老实本分,勤勤恳恳的工作,总有一天,我会转正,日子会渐渐变好,我会嫁给我喜欢的对象,结婚生孩子,过上我理想的人生。


    可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恶毒谣言,毁了我的名声,也毁了我的梦想!


    我在首都无亲无友,无依靠,没有爱人对象,我只是个二十多岁的未婚小姑娘,汤和光为了逼我做他情人,散布那样恶心的黄谣,让全厂人都说我坏话,把我往死路上逼,让我以死自证清白。


    我除了除掉他,跟他一起下地狱,我没有别的办法,呜呜呜”


    审讯室里,回荡着她凄凄惨惨的哭声,两位审讯的公安,神色都有些动容。


    老公安接着问:“你杀人的凶器,那个三八大盖手枪,是从哪来的?”


    “是从厂里的民兵室里偷来的,我去找汤和光理论的时候,路过民兵休息室,看到墙上挂了好几把枪,我就悄悄摸进去,拿了一把三八大盖用。”张宝花抽抽噎噎道。


    “你在杀汤和光之前,汤和光是否先对你动手?”


    “是的,是他先动手。”


    “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他先动手的没有?”


    “没有,但是车间里的人都看到了,是他先对我动手的!他还对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你用枪打伤的另外三人,你跟他们又有什么恩怨?”


    “他们都是穷光蛋,老光棍,就喜欢欺负车间里未婚未育的小姑娘!我最开始进车间里工作,他们就跟汤和光一样,总是想占我便宜,对我进行调戏。我警告过他们多次,他们依旧不改,还变本加厉,在我下班之后,几个人堵我,对我耍流氓。


    我曾经告到厂里的妇女协会那里去,有两位干事来做了调解,他们也不当回事儿,不悔改,越发变本加厉的欺负我。


    甚至有一次,还想扒了我的衣服,对我进行猥亵,被我死命挣扎逃走了。”


    “你说的这些事儿,除了你和妇女协会的人,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有,车间里有几个跟我比较好的女工,她们都知道,我跟她们讲过。”


    “她们叫什么名字?”


    “何敏、王存慧、还有干部大院的刘兰,她们都知道。”


    老公安问一句,张宝花答一句。


    虽然张宝花全程都抽抽噎噎地哭着回答,但是她思路清晰,该回答的回答,该说的说,没有任何一点隐瞒,也没有夸大、左顾言它的迹象。


    是很好的坦白从宽的认罪模样,这让两位审讯的公安十分满意。


    旁听的祝馨暗暗松了口气。


    张宝花这么听劝,态度良好的认罪,配合公安干警们的审问工作,虽然现在的六零年代法律跟后世的法律制度不太相同,没有那么完善,惩罚制度比后世严格,但是遇上这样态度良好的罪犯,人民法院开庭判刑,也会考虑到这些因素,从而轻判,至少不会判死刑。


    张宝花审讯完,关押在看守所后,接下来就是审问当时的涉案人员,及目击证人。


    一群群的人被带进去审问,又一群群的走出来。


    时间也渐渐偏移,快到下午下班的时间了。


    很快,徐公安的徒弟,小吴公安递给祝馨一个眼色,两人走到后勤一个小仓库旁说话。


    小吴公安压低声音说:“祝主任,情况不太乐观,当时的目击证人,很多含糊其辞,不愿意说真话。汤和光的家属情绪很激动,一直在外面哭喊着要杀人犯偿命。而且张宝花说得两名工友,对于她的说辞,都是模模糊糊的附和,态度不是很坚定。这样下去的话,张宝花缺少支持她的民意证据,她就算不死,也得坐个几十年的大牢出来,到时候,她都人老珠黄了。”


    这对一个未婚的年轻女性来说,是一件十分残忍的事情,因为那样一来,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都在监狱里渡过了。


    小吴公安的态度,就代表了徐公安,以及整个这个公安局干警们的态度。


    他们大概也觉得张宝花是无妄之灾,她做出杀害汤和光的事情,也是被逼无奈。


    小吴公安给祝馨说这样的话,也是给她传递一个信息,想要张宝花不被重判,得找齐对赵宝花有利的证据和目击证人证词才行,将来在法庭上,张宝花判刑,才能轻判。


    “谢谢小吴公安提醒,我会尽量补上有利的证据,让目击证人说真话。”祝馨道完谢,骑上自行车回家去。


    现在已经是下班的时间。


    邵晏枢还在养伤期间,呆在家里处理工作,没去厂里上班。


    祝馨到家的时候,他正拿着一个花洒,在浇院子里种得菜,万里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学着他的样子,拿个小花洒在浇水。


    父子俩看见她骑着自行车进院子来,都一同放下手中的花洒,朝她走去。


    “今天这么早下班?”邵晏枢问。


    “妈妈、想你。”万里抱着祝馨的大腿说。


    “妈妈也想你。”祝馨揉了揉万里毛茸茸的脑袋,将自行车停靠在院子里,看着花坛里种得瓜果蔬菜的菜苗都长出来,有半腿高了。她走去左边的花坛,伸手掐着嫩绿的小白菜苗道:“都下午了,还给这些菜浇什么水,你当是种花呢。种菜只需要撒上有机肥,菜就能长得好。”


    所谓的有机肥,就是人和牲畜拉的屎尿,混合在一起形成的农家有机肥。


    赵桂英和大院其他种了菜的家属,都会把屎尿攒到尿桶里,隔一段时间就撒在自家院子开出来的菜地里。


    那股屎臭味儿,隔老远都能闻到。


    邵晏枢跟他母亲一样,都是有洁癖的人,祝馨要种菜,他们母子两人打心眼里,接受不了祝馨,学着赵桂英她们那样攒屎攒尿,母子俩都不让祝馨撒有机肥。


    祝馨种得菜,没有什么肥料催肥,自然比不上赵桂英种的菜。那小白菜苗,根茎细的跟牙签似的。


    祝馨掐了一片小白菜苗,才掐出一把出来,够炒一盘子菜,让一家人吃。


    邵晏枢跟着她走进厨房里,很自觉地帮忙摘菜,还不忘拿几根菜递到热心肠帮忙,但总帮倒忙,干坏事的万里手里,让他也帮妈妈做事。


    “小祝,有机肥你就别想撒了,我是没种过什么菜,但看过别人种菜。你想要菜种得跟赵婶儿她们的菜一样好,我可以用菜叶、瓜皮、鱼内脏之类的东西,给你沤一些有机肥,给你种菜用。”邵晏枢摘掉一片发黄的菜叶说。


    祝馨在灶台搅合着稀面糊,打算今晚做三合面的面鱼儿吃。


    家里这段日子天天都在□□良米面,细粮消耗的太快,还剩不少粗粮放在家里,不想办法弄来吃,放在那里就是浪费。


    她得想着法子,把一家人粮食定额里划分买到的诸如高粱面、玉米面、黑面等,做成不同的风味吃食,给一家人吃。


    不然一家人一直吃细粮,晏曼如老托人在黑市买细粮,迟早被人抓住把柄,弄出一堆事情出来。


    她把搅合的面放在一边,又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搅拌,让面糊的颜色好看些,等锅里的开水烧开了,拿起一个大漏勺子,将稀面团往漏勺里倒。


    三种面混合搅拌的有些淡黄色的面糊,从漏勺漏下去,到滚烫的水里,很快凝固,煮成一个个水滴形的面鱼儿,满满当当一锅,看起来好玩又好看。


    待一锅面鱼儿煮熟,祝馨拿着漏勺,从锅里舀起来,放进另外一个装了冷水的盆子里放凉,转头在水泥台子上切着葱花道:“这年头,大家伙儿饭都吃不饱,偶尔能吃个水果,那都稀罕着,恨不得连皮都一起吃下去,你倒哪给我找瓜皮菜叶给我沤肥?”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想办法。”邵晏枢把捣乱的万里放在厨房外面,端着摘好菜的菜盆子,往祝馨身边的洗菜池凑,“今晚做什么好吃的?”


    “面鱼儿,再炒一个蒜蓉小白菜,一个西红柿炒鸡蛋,今晚就这俩菜。”


    冷水凉好的面鱼儿捞起来,控干水份倒在一个大汤盆里,放上盐、味精、少许酱油、香醋、一点花椒粉,最后再放上一勺子辣椒面,一大把绿色的葱花,滋啦一下淋上热油,激发辣椒面的香味,再一搅拌,一大碗黄红翠绿颜色好看,色香味具全的面鱼儿就做好了。


    从邵家路过的杨爱琴,闻到邵家厨房里,传来诱人的辣椒与香醋、油香混合的香味,忍不住走进邵家的院子,往厨房窗户往里看:“小祝,做啥好吃东西啦?老远我就闻到香味了。”


    “杨会长,我做了面鱼儿,你要吃吗?”祝馨自己试了试味道,酸酸微辣,正适合现在炎热的天气吃。


    看杨爱琴破天荒地来她家问吃的,她忙分装了一大碗,递到杨爱琴的手里,“杨主任,要是不嫌弃的话,这碗您拿回去吃吧。吃完,我一会儿有事要找您说说。”


    第82章


    杨爱琴接过碗说:“是为了张宝花杀人的事情吧?巧了, 我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这里没外人,咱们就在这里说?”


    “行。”祝馨擦了一下手道:“杨会长, 张宝花的事情, 相信你已经听说了。我找你,不为别的事情, 我想请你带着你们妇女协会的工作人员, 找找零部件车间的相关目击女证人,对她们进行动员,到派出所找公安同志说真话。


    另外, 明天我会在厂里开一次大会, 进行一次大动员,让厂里所有目击证人,写信, 或者主动到公安局里,替张宝花求情。


    杨会长, 您来机械厂也有十多年了, 张宝花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不是汤和光乱传她谣言,把她逼上死路, 她也不会做下杀人的事情出来。”


    杨爱琴点点头:“是啊,张宝花那姑娘,来咱们干部大院三年了,为人热情又善良,干活还很干净麻利,以前没少帮我加干活,看我家里请客忙不过来, 不用我请,她有空都会过来帮我忙,还帮我带孩子啥的。


    我挺喜欢她,每次她帮我干了活,我给她钱,她都不要,我就给她塞一些吃的用的了表谢意。


    以前马翠芝对她不好,经常苛待她,克扣她的吃食,我看不下去,还想请她到我家做保姆,她都婉拒了,说张家请了她做保姆,她就得做好份内的工作,不愿意到我家来做保姆。


    现在那姑娘被谣言逼得杀人,说实话,我也挺痛心。因为之前她就来找过我,请我帮忙调解蒋副主任的妻子因谣言来打她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就带着我们妇女协会的两位办事员,没少去厂里了解情况,严厉喝止那些传谣言的人,让他们停止以谣传谣,否则会找她们的麻烦。


    谁知道她们不仅没收敛,还越传越过分,我原本想打算来找找你,看看你们革委会能不能管管此事。


    后来一想,你们革委会事物繁忙,估计不会管这种小事,我就没来找你。


    而我呢,要管厂里上万名家属鸡毛蒜皮的事情,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忙起来就忘了这事儿。谁料到会酿成这样的大错!


    我现在这心里头,可愧疚的慌,我正打算去厂里动员零部件组装车间的女工,替张宝花说话,保住她的性命呢。”


    “我替张宝花先谢谢你了。”


    杨爱琴端着面鱼儿走了,邵晏枢帮着祝馨,把炒好的菜端到桌子上。


    晏曼如还在下班的路上,祝馨拿着专门给万里只放了一点点辣椒的面鱼儿,放在他面前,让他拿着勺子先吃。


    转头看到邵晏枢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就把赵宝花的事情,对邵晏枢说了一遍,末了问他:“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张宝花少判几年刑?”


    邵晏枢略微思忖片刻,拿一张干净的手帕,擦着万里吃得满嘴都是酱醋汁道:“张宝花无论因为什么缘由杀了人,按照我国的律法,她都该以命偿命,判处死刑。


    不过这两年,我们国家的刑法正在不断完善,律法也开始变得通情达理,有人情味。


    汤和光散播谣言在先,将张宝花逼疯,又在车间里对张宝花动手辱骂,张宝花此举,算是正当防卫。


    既然是正当防卫,想要减轻张宝花的刑法,让她脱罪,最好的办法,一,让目击证人说实话。二,厂里多名工人到公安部或者法院替张宝花求情。三,去报社,让记者在报纸上报导张宝花的事情,让其他人都知道事情起末,由人民群众介入这桩案子。或许,众人的舆论,也能影响判案的走向。”


    祝馨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去找报社的记者报道这件事情呢。


    她记得往后再过十年,就有女性正当防卫过界,通过报社报道消息,被全国许多好心的人联名写信到当地法院,进行求情,最后没有重判的案例。


    如果张宝花的案子,也有多人替她求情,厂里认识她的人,证明她平时为人不错,她的确是被汤和光所造的黄谣逼疯所致,那么张宝花很有可能被轻判,不会重判。


    “邵工,你认识报社的人吗?”祝馨问。


    “认识几个,你想找哪家记者报导?”邵晏枢说。


    邵家在首都好歹也算大世家,什么样的人邵家都得结识,报社的人自然也认识。


    祝馨想了想,“最好是人民日报的记者,要报导的全国人民都看见,让全国人民替张宝花求情。报社的记者还得是诚实守信,不夸大其词,也不歪曲事实,实事求是的记者报导才行。”


    要是遇到乱写乱报导的记者,在原来的事实上胡乱报道,那样不仅不能给张宝花减轻刑法,反而乱上加乱,那就得不偿失了。


    邵晏枢也没废话,上楼拿了一张名片下来,递给祝馨:“明天去东郊公安局门口找他,出了这样大的杀人案,报社的记者收到风声以后,都会在第一时间去公安局里了解案子经过,再到案发地,寻找目击证人和相关知情者进行采访。最后结合他们所了解到情况,进行撰稿、编写、主编再审稿等工作。等审核通过以后,再进行排版,送到印刷厂里印刷成报纸全国售卖。”


    祝馨接过名片一看,说是名片,其实就是用手写的一张白色小纸张,上面写了人名、工作单位、联系地址,跟这年头手写的工作证挺像的,就是没有盖公章。


    名片上的记者名叫费明,看名字像是个男记者,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多大年纪。


    祝馨把名片收好,晏曼如也回家了,祝馨迎了出去,帮晏曼如拎包包:“妈,您回来了,饭我做好了,今晚咱们吃面鱼儿。”


    晏曼如嗯了一声,从包里拿出五十块钱到祝馨手里,“妈今天发工资了,这是给你的工资,你有空去买两件衣服穿,再买些自己想吃得用得吧。”


    从祝馨不打算请保姆,就自己带万里后,晏曼如就从之前答应的,每月给她双份工资,变成了每月给她五十块钱。


    钱不是给少,而是给多了。


    晏曼如一开始就打算让自己的儿子给祝馨出一份工资,自己再出一份工资,两个三十五块钱,加起来就有七十块钱一个月,足够祝馨在家安心带孩子。


    但是祝馨不愿意呆在家里做家庭主妇嘛,去机械厂上班了,邵晏枢的存折、每个月的工资都交到祝馨的手里,邵晏枢要给祝馨的那份工资,多的都去了。


    晏曼如就每月给祝馨五十块钱,算是犒劳祝馨每月辛苦上班,下班还要带孩子,做家务做饭的辛苦费。


    祝馨刚开始还不要,觉得晏曼如给得钱太多了,她现在自己有工资,又掌握着邵晏枢的存款、工资,她手头压根不缺钱。


    后来看晏曼如执意要给,想着自己婆婆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不收她的钱,她还不高兴,祝馨就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祝馨拎着晏曼如的医疗包,走到客厅里,放在沙发上道:“妈,我的衣服够多了,回头我给晏枢跟万里买两件成衣穿,晏枢的衣服都快穿包浆了。”


    嗯?她什么时候跟邵晏枢这么亲近了,都叫上晏枢了。


    不止晏曼如感到诧异,邵晏枢也感到奇怪。


    母子俩人都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


    祝馨装作没看到他们母子异样的目光,把桌上的面鱼儿,分到三个碗里,分别放在餐位上,再把筷子摆好,等着晏曼如洗干净手,上桌吃饭。


    晏曼如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眼里噙着暧昧的眼光,对邵晏枢道:“晏枢,我手里有两张电影票,是同事送给我的,说是什么李双双的电影,你知道我的,我不太爱看咱们国内的电影,周末你有空,跟小祝去电影院看吧。到时候我领着万里,你俩好好看看。”


    邵晏枢看向祝馨,“周末你有空去看吗?”


    “有。”婆婆是故意撮合他们,让他们俩去看电影的,祝馨当然不能拂了她的面子。


    以前不管晏曼如怎么劝说祝馨,跟邵晏枢多接触,多相处,让她去睡邵晏枢的屋子,她都不肯,找着各种由头推辞。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晏曼如感到惊奇的同时,在桌子底下伸腿轻轻踢了一下邵晏枢的脚,递给他一个有戏的眼神,让他把握住机会,可别错过了祝馨难得的主动接触。


    邵晏枢面色平静地点点头,移开目光,开始吃面鱼儿。


    虽然这面鱼儿是粗粮加细粮做的,没有白面做的那么劲道,但祝馨在面糊里加了鸡蛋,煮熟后又迅速过了一遍凉水,拌上了酸辣喷香的料汁,色泽诱人的面鱼儿吃进嘴里顺滑不沾牙,口感柔韧有弹性,酸酸辣辣的,特别冰凉爽滑开胃,在这炎热的夏季末气候,配上脆嫩的蒜蓉小白菜,酸口的番茄炒鸡蛋,吃得那叫一个舒服。


    邵晏枢一口气吃了两碗面鱼儿,尤嫌不够,还想再吃的时候,祝馨直接拿走他的碗:“面鱼儿再好吃,到底里面掺和了黑面粗粮,两碗就够了,你再多点吃,小心上不出厕所。”


    邵晏枢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


    晏曼如好笑道:“晏枢,妈给你娶得媳妇不错吧?现在小祝做什么吃的,你都要吃两碗以上,小祝的厨艺是不是很合你胃口?我发觉你的身形是不是要比以前胖了一点?这不行啊,你得时常锻炼,把多余的脂肪都练成肌肉,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小祝母子。”


    邵晏枢也发现了,以前他在国外啃面包,吃汉堡都食之无味,生无可恋。只有煎得五成熟的嫩牛排,才会提起他的食欲。


    自从他苏醒,跟祝馨结婚以后,不管祝馨做什么食物,他吃进嘴里,都感觉十分的美味,忍不住会多吃一点。


    单从祝馨的厨艺来说,他母亲给他娶祝馨,就是十分明智的选择。


    当然,祝馨身上还有很多优点,是他一点点的发现及亲眼见证的,以及祝馨还有不输于他母亲的美貌。


    虽然祝馨的美,是那种小家碧玉,清纯可人的长相,跟他母亲明艳无双,让人一眼惊艳的容貌大不相同。


    可此刻的邵晏枢,忽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想到那些被女间谍给迷了心智,出卖国家及组织的两军干部领导们,想必他们遇上一个哪哪都合自己心意的女人,哪怕她们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他们也不愿意相信她们是间谍份子,不愿意放弃她们吧。


    其实邵晏枢一直都没有结婚生子养孩子的概念,他很早以前就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自己毕生所学的所有知识运用在武器研究之上,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祖国,传宗接代这种事情,跟他无关。


    他怀揣着一腔热血,放弃国外开给他的优渥待遇,不顾一切学成归来报效祖国,却因为政策和时局不停变幻,为了杜绝组织部和其他人对他恶意的揣测,他不得不跟不同的女同志相亲,寻找合适的对象,最终娶了拜托他帮忙的苏娜。


    再后来,他出了事,成为了植物人,他的母亲在他昏迷之中,擅自替他做主,娶了祝馨给他冲喜当妻子。


    说实话,他很不高兴,甚至一开始,他还很厌恶祝馨,觉得她就是个没什么文化见识,行为粗鄙的乡下姑娘,跟他完全没有共同语言,他们如何能相处下去。


    现在,见识到了祝馨的多面性,邵晏枢不得不承认,祝馨是个十分有魅力,且十分善良勇敢的女性。


    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华国乡野姑娘们最为原始,又最美好的一面,让他慢慢抛下心中的成见与傲慢,逐渐接受他曾经厌恶的乡土出来的每一位看似粗鄙野蛮的乡下人。


    当然,因为性格带着傲慢和偏见的缘故,除了祝馨,他其实很难跟乡下人打成一片。


    哪怕在机械厂工作,他时不时要下车间修理器械,指点图纸制造,他也不愿意跟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工人多说话。


    倒不是他看不起他们,而是那些工人看不起他,觉得他就是个□□的文弱读书人,只会画图纸,吃干饭,每次他们看到他,总要阴阳怪气他一番,再找着由头给他捣乱,制造麻烦,甚至还有对他动手,推搡他。


    每到这个时候,他对那些没文化的工人厌恶情绪相当的严重,转头看到祝馨,那种抵触的情绪,又会渐渐消散。


    他望着祝馨牵着万里到厨房洗手的纤瘦背影,心想,是该带祝馨去看看电影了。


    **


    祝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东郊公安局蹲人。


    她以为自己会等很久,没想到刚到没多久,就看见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三个男人,胸口各挂一个老式相机,围着几名眼熟的公安,边往局里走,边问东问西。


    祝馨在公安局门口外的槐树下站了半个多小时,算着那几个记者应该问得差不多了,才走去局里,对着一个头发梳成三七分,长得眉目清秀,唇红齿白,颇有汉奸长相气质的二十五岁男人道:“费记者你好,我是机械厂革委会的副主任祝馨,也是机械厂总工程师邵晏枢的妻子,这是我的工作证,你现在有空,方便跟我说会儿话吗?”


    所谓的工作证,就是手写的一张纸,上面写着名字和工作单位、职位等信息。


    她是革委会副主任,厂里的公章如今由革委会保管,这些个证明,都是她自己写,自己盖章。


    费明正在整理他挂在脖子上的一台德国徕卡照相机,这相机是他向报社申请购买,给他自己专用拍照,便于采访上报。


    结果报社不给审批,他一气之下,自费找黑市的人买了这台相机用。


    因为他自费,拍得照片又是为了给报社上提供素材用,报社社长不好说他什么,算是默认他用这部相机拍照,他采访走哪都带着这部相机,平时宝贝的紧,谁要动他的相机一下,他就会跟谁拼命。


    听到祝馨的自我介绍以后,他看都没看祝馨的工作证一眼,而是举起相机,咔嚓——先给祝馨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才笑着向祝馨伸手:“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机械厂祝主任,你在三江农场的所作所为,我早有耳闻,我一直想来采访你,奈何你的丈夫,邵工,此前跟我们几家报社都打过招呼,让我们不要来打扰你,我就没来采访你。现在闻名不如见面,你可比别人描述的要漂亮许多啊。”


    “谢谢你的夸赞,不知道你吃过早饭没有?不如我们去附近的国营饭店边吃早饭,边说?”祝馨面带微笑道。


    “行,走吧。”费明倒也爽快,领头往附近的国营饭店走。


    他为了抢第一手的命案消息,早上饭都没吃,就紧赶慢赶地赶在东郊公安局上班的时候,来扒案子。


    这年头的人们太过循规蹈矩,平时小偷小摸的事情不断,杀人却是不敢的,只有极少数冲动、失去理智,又或者别的原因的人会杀人外,往日里,一年到头都有可能看不到一宗命案。


    这种稀罕又能上头条的新闻报道,他这个刚转正没多久的报社记者,自然不能错过啦。


    两人转眼到了国营饭店,祝馨要了一碗杂酱面,费明要了一碗肉丝面,外加两个比脸还大的包子,一小蒸笼蒸饺,两个煮鸡蛋,一个水煮玉米,坐下就开吃,胃口不是一般的好。


    祝馨请客嘛,也不嫌弃他吃得多,两人坐在饭店外面马路边摆的木桌上开吃,边吃边聊,因为路边坐的顾客少,聊起来就没有那么多的顾忌。


    “祝主任,你找我,是为了张宝花杀人案,向我提供详细案发细节?”费明勾着脑袋,嘴巴张得老大,一口气吃进三分之一碗面,整个腮帮子都塞得鼓鼓囊囊的,脸都撑红了,看起来十分吓人,像几辈子都没吃过东西似的。


    祝馨被他的吃相吓到了,按理来说,费明是人民日报的记者,每个月都有丰厚的工资公粮的啊,怎么饥饿成这样?难道他还在长身体?


    她斯斯文文得吃下嘴里的杂酱面说:“我可以跟你讲细节,也可以带你到机械厂里采访目睹案发经过的目击证人,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费明停止进食,抬头看她。


    “我要你实事求是,把张宝花杀人案的前因后果,全都写在稿子上,不允许杜撰、也不允许歪曲事实。你若能做到,我马上跟你说明案件起末,并且带你去机械厂。


    你要做不到,你别想进机械厂一步,采访所谓的事实真相。另外,你要敢歪曲事实,胡乱报道,我必然会带着一帮红兵小将上你们报纸,进行批D指导工作,让你们报社暂停工作,接受我们的调查,直到你们报社不胡乱报道为止!”祝馨面色严肃道。


    费明气笑了,“难怪外面人人谣传你这个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难搞呢,你连任国豪都敢搞,还有谁是你不敢搞的?你找上我,不就笃定我不会胡乱报道吗?你放心好了,我做实习记者两年多,一直都是实事求是,挖掘真相,恪守职业道德,坚决抵制虚假新闻报道,为每一个事件内容负责,也为看报纸的人民群众负责,保障公众的知情权、参与权等利益,我绝不会做你担心的事情。”


    祝馨松了口气:“那就拜托你了。”


    上午九点整,祝馨带着费明进了机械厂,开始采访张宝花杀人事件的目击者。


    同一时间,杨爱琴也在厂里动员当时目击的女职工,以及跟赵宝花相熟的工友们,请她们张宝花证明说情。


    东郊的公安们,也在零件部组装车间附近,寻找更加有力的证据。


    而汤和光的家属,把汤和光的尸体从验尸的医院抬了回来,就放在工会门口,哭喊着要工会会长,给汤和光讨个公道。


    吸引厂里很多工人共情,纷纷站在汤和光家属的那一边,要求公安部门,尽快判处张宝花死刑,给汤和光家属一个交代。


    面对这样的局面,祝馨思虑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召开全厂大会,动员大家伙儿给张宝花说情,怕厂里的工人有抵触情绪。


    等到费明采访完到报社以后,连夜写了稿子,经过一番波折,稿子审核通过以后,第三天发布了张宝花杀人案的新闻。


    她确定报纸上报道的信息无误,没有夸大其词,全国各地看到这样一则杀人报道后,开始有人同情张宝花,写信给最高人民法院进行求情以后,她才召开全厂开动员大会。


    第83章


    夏季末, 天气最热的那一天,祝馨召开了全厂大会。


    她没有选择让厂里的职工进入可容纳上万人的大礼堂,或者宴会厅开会, 而是直接在工会门口的广场, 在已经放臭了的汤和光尸体旁边,让人搭了一个临时的讲台, 也是就是两张木桌子拼成的讲台, 在吃过中午饭,太阳最热烈的时候,让厂里所有人到工会门口前广场上集合。


    车间里的喇叭, 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厂里广播员带着这年代特色高昂普通话喊道:“全体职工请注意, 一点钟工会广场准时开会,不得迟到、不得缺席!”


    工人们听到广播,从厂里各个区域往工会广场前赶, 他们有得拎着吃完饭,洗干净的铝制饭盒, 有的戴着沾满油污的手套, 有得满头大汗地挽着凌乱的头发三三两两, 成群结队的往工会广场前走。


    都在交头接耳,“今天祝主任突然召大家开大会, 是为了张宝花的事情吧?”


    “指定是,以前祝主任开会,都是让厂里每个车间部门,选一些工人代表去开就行了。今天搞这么大的阵仗,除了张宝花杀人案,我想不到其他。”


    “你们看了昨天的人民日报了吗?张宝花杀人案上头版了,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张宝花跟汤和光的私人恩怨。要我说啊, 这汤和光被张宝花杀了也不冤,谁让他老对张宝花耍流氓,欺负人家,想逼人家做他老情人,还传那样的黄谣,把人家往死路逼。他被杀,也活该!”


    “那可不,我听说,那汤和光背着他那个胖老婆,搅了好几个姘头呢,他们零部件组装车间的人都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又没人敢说,谁让汤和光的大舅子是零部件车间的正主任呢,他那胖老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谁要跟汤和光走近点,她都能扇人家姑娘的嘴巴子。他们要说了,不仅会被汤和光老婆打,还有可能被他们车间主任弄掉工作,谁都不敢去触霉头。”


    “这么说来,零部件组装车间的职工,不敢跟公安说真话,也不给张宝花作证,就是不敢得罪康大海?”


    康大海,是零件部组装车间的主任,一个年近四十,长得又矮又胖,满脸坑坑洼洼痘印的男人。


    此刻,他正跟他的妹妹,一个身形特别圆润,胖的都快成球的一个三十多岁女人,站在蒙了白布,散发着恶臭的汤和光尸体旁边,兄妹俩嘀咕着什么。


    厂里的领导,包括邵晏枢之类的工程师,都到达了广场。


    李书记站在广场边缘一颗大树树荫下,问同样站在树下的邵晏枢:“张宝花的事情,祝主任打算怎么做?”


    谁都知道祝馨以前跟张宝花很要好,张宝花出了事,祝馨肯定要为张宝花伸张冤情。


    汤和光的妻子康少芬,宁愿不给汤和光下葬,也要把汤和光的尸体摆放在工会门口,任由他的尸体在炎热的夏季里腐烂,就是为了早点定张宝花的罪,让张宝花以命抵命。


    可是康少芬跟汤和光的夫妻感情并不合,职工家属院里,不少家属没少听见他们夫妻俩打架吵架。


    他们吵架的原因,无外乎就是汤和光不是个东西,老跟厂里一些做暗妓的女人搅合不轻,康少芬又是个醋坛子,他们想不打架吵架都难。


    汤和光死了,康少芬不给汤和光下葬,除了要张宝花死,她其实还要厂里给予各种各样的补偿,比如让汤和光的旁支兄弟,她的表亲姐妹朋友都安排进厂里工作,大大小小的职位名额,就要了足足十五个。


    康少芬这么狮子大开口,不仅工会会长感到难做,无法应下来,就连其他同情她和汤和光的工人,也觉得她这胃口实在太大,这么多工作名额,厂里的领导要是应承下来,那才是脑子有包。


    于是,汤和光的尸体,在工会门口一放就是三天。


    连日的太阳暴晒下,汤和光的尸体渐渐腐烂,发出浓烈的尸臭味,引来一堆苍蝇围着尸体飞舞,隔老远就能闻到催人作呕的浓烈尸臭味。


    这三天,没人愿意来工会转悠,工会上班的人员每天上下班都是折磨,不得不请示祝馨,有什么应对之法。


    祝馨的回答,一直是不着急,过两天再说。


    今天祝馨终于召开全厂大会了,李书记比工人们还好奇,祝馨究竟想干什么。


    邵晏枢望着远处杨爱琴领着一帮女工朝这边走过来的身影,又看着祝馨的手下人,辛桃、曲丽萍等人把东郊公安局的公安,以及人民日报的费明、最高人民法院几位领导等人请进了厂里。


    还有站在不远处,另一颗树下,抽着烟的黎厌,他身后站着的邓安伦、刘排长两人。


    邵晏枢脸上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道:“李书记,不着急,一会儿就见分晓。”


    十五分钟后,工会诺大的广场,乌泱泱的站满了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说话。


    祝馨看着时候差不多了,拿着一个圆筒大喇叭,跳站在‘演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拿起喇叭喊:“都静一静,静一静!”


    职工们纷纷闭上嘴。


    她又继续喊:“同志们,今天召开这个大会,主要是为了近期,张宝花杀人一案。其次是为了传达上级增产节约的指示,还有上月生产纰漏总结,以及中秋节快到了,咱们厂里给大家伙儿发放的福利。


    最后,咱们厂里要淘汰一批老掉牙的车床,引进新的机械,欢迎大家踊跃发言!我先把有关厂里一切生产任务及上级领导指示,给大家念一遍!”


    辛桃在桌子旁边,递给她一份文件,她拿上文件,将上级的指示念了一遍。


    接着发表长篇大论,表扬及批评厂里多个车间上月的生产纰漏、人员变动等等。


    然后道:“上个月,咱们厂里好几个车间的生产任务都没完成,我就不一一点评了。主要是车间废品率,比前两个月高了好几个百分点。同志们,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啊!生产任务没完成,废品率变高,是大家都变得懒惰和懈怠的表现!是我们厂里管理者和领导的失职!


    国家目前是个什么形式,想必大家心里都清楚,咱们机械厂是给国家制造器械零件的。咱们要完不成任务,无法跟对接单位工厂交付定单,影响国家各行各业的生产及建设,以及前线,咱们就是国家的罪人!”


    她顿了顿,提高嗓音道:“因此,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我们革委会将全面排查厂里所有大小干部及领导,看看是否有领导疏于管理工作,让底下人的偷奸耍滑,懈怠生产,甚至任人唯亲,让那些德不配位的亲朋好友,占了一些重要的工作岗位,却屁事都不做,搞起旧时代的裙带关系,白吃白拿厂里的工资粮食,成为厂里的害群之马!我们要将这些毒瘤,全都拔出铲除!


    欢迎同志们到革委会进行举报,一旦革委会查出事情属实,会给大家丰厚的奖励。同时也会让那些不干正事,不配其位的领导者们,下台下放,接受咱们革委会的批评批D,给大家一个警醒和教育!”


    “哇——”台下人群哗然,又开始议论。


    实在是在这万人大厂里,职工关系太过复杂,一个领导搞一群亲朋好友进厂里工作的事情比比皆是。


    那些裙带关系人员,仗势自己的亲人朋友是领导,不干正事,不听从上级命令分配工作,整天游手好闲拿工资粮票,甚至以势欺人。


    很多干实事的职工,对那些人员是敢怒不敢言。


    现在祝馨这个革委会副主任要拔出那些毒瘤,厂里很多无依无靠,只靠自己干实事的工人们,一个个都激动起来,好些个当场就要检举裙带关系人员,被革委会的人暂时压住。


    那些有裙带关系的人员,则都脸色难看,都有种想脚底抹油,当场要跑的冲动。


    这些人员中,就包含康大海,从他做零件部组装车间的主任开始,他就利用自己的职权,给自己一家人,还有他妻子的一大家人,外加亲朋好友,拿钱求他帮忙安排工作岗位的人员,行个‘方便’,目前加起来至少有二十五人在机械厂工作。


    其中一半,都仗势着他的名头,不干实事,偷奸耍滑,整天游手好闲拿闲工资。


    这其中,最典型的,就是他那个妹夫,汤和光。


    汤和光本来是个没什么文化,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人,因为娶了康少芬,攀上了他这个在机械厂当领导的大舅哥,一招鸡犬升天,来到机械厂零件部组装车间,干起了组装工,没过几年,就被他提拔成了生产线上的组装,手下管着快一百号人。


    线上的人为了做一些轻松的活计,没少巴结、贿赂汤和光。


    渐渐地,汤和光就飘了,开始不干正事,成天盯着车间里不少年轻漂亮的女工,各种调戏、威逼利诱她们委身于他,做他的地下情人。


    她们要不从,就给她们派各种繁重的活计,找不同的茬子,甚至扬言要弄掉她们的工作等等。


    有两个从乡下来的,老实巴交的女工,被他吓得不轻,又为了保住来之不易的工作,不得不咬牙含泪,委身于汤和光。


    他尝到甜头之后,越发变本加厉,威胁起其他线上更多的女工,这其中就包括张宝花。


    很多女工,都如张宝花一样,无论汤和光怎么威逼利诱,都咬着牙,绝不向他屈服,因此闹出了不少事端,比如之前就有个女工被汤和光逼得跳河了,还要康大海去摆平。


    康大海知道他这个惹祸的妹夫有多糟糕,一直很讨厌他,要不是他唯一的妹妹猪油蒙了心,被汤和光哄得团团转,对汤和光死心塌地,总让他给汤和光擦屁股,他早想把汤和光的工作下了,让汤和光滚回他的老家种地去!


    现在汤和光死了也不让人清净,还要连累他,康大海恨得咬牙切齿,凑到康少芬道:“你别再闹了,再闹,我跟你,还有二弟三弟,你嫂子,你大伯哥他们的工作都要磋没了。这个祝馨,可是个说一不二的狠货,你难道要为了一个管不住裤、裆那玩意儿的死人,害得咱们全家人都没工作?!”


    “你还是我亲哥吗?你妹夫死不瞑目,尸骨未寒,你不想着给他讨公道,就想着你自个儿,有你这么自私的人吗!”康少芬恨恨地推他一把,“你不给我家老汤讨公道,我自己去讨!”


    狠掐自己胳膊一把,康少芬眼含泪水,冲到‘演讲台’前,冲着祝馨哭嚎:“祝主任,我家老汤被张宝花那贱蹄子杀害的事情,你不能不管啊!我家老汤死的好惨啊,尸体都在工会门口躺了三天了,你们这些大领导,大干部,为什么还不给我一个说法,立即判处张宝花的死刑?你们在为她遮掩什么?!”


    “康同志是吧,你别激动,先坐,我今天召开全厂大会,就是为了你的丈夫汤和光被害之事。”祝馨让辛桃给康少芬端个椅子坐下,示意她稍安勿躁。


    祝馨接着道:“我今天专门请了人民日报的费记者,东郊公安所的刑侦科许公安、戴公安,东郊派出所的沈所长、徐公安、吴公安,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几位领导过来,一起解决这桩案子。”


    她说着,手指指向工会左边,她专门让革委会的人员,在那搭了一个小棚子,让费明等人坐着旁听的人员道。


    厂里所有职工和康少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好家伙,五名公安穿着白色制服,正面色严肃地盯着他们看。


    穿着干部制服的人民法院领导,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而那位记者,却拿着手中的相机,对着众人嬉皮笑脸的挥着手。


    只一眼,康少芬就预感不妙,情不自禁地缩着头,不敢再大声吵闹喧哗,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她跟这年代很多平头百姓一样,都怕见官,怕跟公安干警公堂对簿,心里潜意识地惧怕领导者,


    祝馨看她老实下来了,举起手中的大喇叭道:“相信大家已经看到昨天人民日报上,关于张宝花杀人一案的案件起末了。我今天号召全厂大会,就要给大家理清,张宝花跟汤和光之间的恩怨,以及她为什么要杀汤和光。”


    祝馨顶着烈日,把张宝花如何跟汤和光积怨,如何激化矛盾,如何杀了汤和光的事情一说,最后道:“综合上诉,汤和光被张宝花枪杀,纯粹咎由自取!张宝花是正当防卫,我认为,她没有过错,不该判处死刑!”


    康少芬眼皮一跳,下意识地要站起身来,张嘴替自己的丈夫辩解。


    革委会的罗虎和王二勇,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一同伸手,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站起来说话。


    而台下厂里的职工,听到祝馨的话后,众说纷纭,有支持祝馨,认为她说得对的,也有反对她的,认为她就是在包庇张宝花的,也有人还搞不清楚状态,默默观望的……


    吵吵闹闹一片,倒是把康少芬说话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祝馨等台下的人议论了大概五分钟,才又举起喇叭道:“大家静一静,咱们先不说张宝花杀人是对是错。我现在要查处这两个多月,一直在乱传张宝花谣言,并且对她出言侮辱、恐吓、对她调戏,耍流氓之人。


    按照我国现在的法律制度,凡对公民人身造成威胁及安全的人,一律要负相应的法律责任。


    也就是说,凡是传过张宝花谣言,对她做过人身和精神攻击的人员,今天,全都要抓起来,送去公安局里判刑坐牢!”


    她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虽然这年代没有专门针对传谣言、类似于网暴,将人网暴致死,要承担相应刑事责任的法律。


    但是,对张宝花进行恐吓、调戏、耍流氓的人员,却可以以耍流氓罪抓起来。


    情节轻的,关上个十天半月,教育改正。情节重的,判上个三五年,甚至是十年以上,枪毙的事情都不在话下。


    祝馨已经跟徐公安他们提前通过气儿,今天她就要抓一批曾恐吓过赵宝花,对张宝花耍过流氓的人员,交给他们公安局关上十天半月,以制厂里这股到处乱传人家谣言的不正风气。


    她递给曲丽萍一个眼神,曲丽萍拿着一个记录本上台,对着她举着的大喇叭道:“经我们革委会查实,两个半月前,零件部组装车间,三组副组长孙广福、三组生产线人员赖建南、唐丁丁等人员,对张宝花同志,进行长期性的恐吓、侮辱、调戏、耍流氓。现由公安部门干警同志批准,由我们机械厂保卫科进行抓捕,再移交到公安局进行审问判刑。”


    话音一落,五大三粗的保卫科科长牛应钢,带着二十多个身强体壮的保卫科人员,厂里三十多个民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人群里,去抓曲丽萍念到的人员。


    台上的曲丽萍还在继续念名字,这次念的人员名字,有男有女,有老又少,不绝于耳。


    那帮被念到名字的人,看到牛应钢等人过来抓他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有的不停为自己辩解,说自己没干过欺负张宝花的事情,只是开玩笑。


    有的吓得浑身发软,不知所措。


    也有人见情况不妙,脚底抹油,挤开拥挤的人群,往外逃跑的。


    牛应钢等人,只要发现有人逃跑,二话不说,利用身形的优势,撞开人群,迅速追上逃跑之人,一拳将人打趴下,反手狠狠摁着那人的胳膊,直到绑住那人,无法逃脱为止。


    现场一片混乱,人群一片哗然,皆没想到,祝馨说抓人就抓人,而且抓得是那些乱传谣言之人。


    这年头大家没什么娱乐项目,如果不赶生产任务,基本都是到了下午五六点钟就下班,吃完饭洗完澡,一家人就坐在大院里跟邻居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谁没有议论过别人家传得谣言啊。


    现在乱传张宝花谣言的人,要被抓起来判刑坐牢,厂里不少传过张宝花的人员看得心虚的要命,生怕革委会的人念到自己的名字,下一个被抓的人员就是自个儿。


    很多人都开始后悔,当初干嘛要逞个口舌之快,要跟风说那张宝花的闲话。


    现在好了,人家张宝花就是清清白白,被汤和光那畜生给逼的,他们火上浇油,难怪这祝主任这么生气,要把其他传话的人都抓起来呢。


    就在许多人被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祝馨忽然说话了:“同志们不必惊慌,以上被抓捕的人员,都是情节特别恶劣者,才被抓捕。


    不过我手里有一份,我们革委会这段时间,所调查的每一位传张宝花谣言之人的名单。


    如若你们主动走出来给张宝花做证,或者写信投到法院信箱里,证明张宝花如何被汤和光所逼迫,当时她是如何正当防卫,并且向赵宝花认错,承认自己胡乱传谣言,赵宝花原谅了你们,我也可以酌情不抓捕你们。”


    此言一出,邵晏枢真想给祝馨鼓掌。


    她先向众人申明,她要拔出厂里的干部裙带关系毒瘤,示意那些因为害怕遭受到汤家、康家人打击报复的目击证人,可以放心大胆的作证揭发。


    接着抓捕散步传播张宝花谣言的恶意人员,达到震慑效果。


    最后来个欲擒故纵,怀柔政策,变相‘劝说’厂里的人给张宝花做证明。


    这样一来,无论大家是否出于真心,只要有上万人给张宝花求情做证明,加上人民日报的传播力,全国各地人民群众写信求情,张宝花的案子,轻判的可能性,就会变得很大。


    祝馨不愧是他母亲给他挑选娶的媳妇,就她这雷厉风行,有心机有手段的模样,别说他佩服的五体投地,就是李书记等领导,怕是也是佩服万分吧。


    夏末的正午,天气十分的炎热,炙热的阳光晒在人的身上,像火烤一样,皮肤火辣辣的疼。


    厂里很多职工热得受不住,浑身冒汗,热得汗流浃背的,只想早点结束开会,早点找个阴凉点的地方乘凉,已经没有那个心思管张宝花杀人案里,究竟谁对谁错了。


    一个个主动走向小棚子底下坐着的公安面前,说起自己了解的事情期末。


    站在角落里的杨爱琴,对着身后零件部组装车间,三十多个女工道:“你们都听见了,祝主任要严惩厂里各个干部领导者的裙带关系,还要抓捕乱传张宝花谣言之人。


    你们现在不用怕康大海会针对你们,弄掉你们的工作,也不用怕康少芬会打你们,更不用怕其他的汤家、康家人针对你们。因为这些裙带毒瘤,会被祝主任给拔除!


    你们是目击证人,也说过张宝花的坏话,传过她的谣言,你们要不主动去公安同志面前给张宝花作证明,不给她求情,祝主任到时候清算到你们头上,你们的工作估计也保不住了!


    祝主任在厂里担任了半年多的革委会副主任了,她是什么样的性格,你们还不清楚吗?她最是嫉恶如仇的性格,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你们看她平时在厂里斗人的果断手段,在农场击杀黑恶干部,在达克沙地毫不犹豫击杀间谍,你们就应该明白,她就不是一般的狠人!你们要得罪了她,跟她作对,都不会有好下场!”


    女工们听完,相互看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惊惧之意。


    最终跟张宝花要好的何敏、王存慧两名女工,异口同声道:“杨会长,你别说了,我马上就去找公安同志,说说我了解的情况。”


    第84章


    成群结队的零件部组装车间女职工, 走到徐公安等人面前,不断检举揭发汤和光平时在车间里对张宝花的所作所为,还有汤和光对其他女工、男工做的各种事情, 全都说了出来。


    几个公安快速地记着笔录, 场面那叫一个热闹。


    康少芬见情况不妙,脸色刷得一下白了, 冲着祝馨大声嚷嚷:“祝主任!张宝花就是个贱货!我家老汤亲眼看见她勾搭着蒋庆、张广顺两人, 我家老汤根本就没乱传她谣言!你不是说了要给我家老汤讨公道吗,你怎么让这些人在我家老汤尸骨面前胡言乱语!”


    蒋庆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算是厂里较为年轻的干部了, 长得高高瘦瘦的。


    他直接跳起来, 一巴掌怒扇到康少芬的脸上:“汤和光仗势着你哥是我们车间的主任,平时在车间里游手好闲,为非作歹, 没少欺负三组和其他组的女工,大家都有目共睹。


    那些女工中, 包括张宝花, 被他欺负了, 敢怒不敢言,就怕被他针对, 弄没了工作!


    他坏事做尽,曾经强j了一名女工,害得那女工跳河自尽,你是他妻子,你不仅不管着他,你还助纣为虐,帮他隐瞒这些事情。


    今天还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儿, 胡言乱语,污蔑我跟张宝花的清白,你真以为我是老实人,不敢揍你?!”


    蒋庆能做零部件车间的副主任,完全是因为他有初中的文化学历,以及自己有相关的技术本领,靠自己才做到车间副主任的位置。


    他为人老实本分,带着读书之人的矜持和傲气,不愿意跟汤和光等人同流合污,欺辱车间里的男女工人,也不愿意收钱,给厂外的人‘行个方便’,弄份工作,为此总是被汤和光、康大海等人针对。


    他本不欲跟他们计较,奈何他们不放过他。


    他收张宝花的钱,给她安排车间里一份临时工工作,也是看在张宝花跟他是同乡,又一直苦苦哀求他,十分可怜的份上,破例收了她的钱,帮她弄了份临时工工作做。


    谁知道就因为破了这份例,康大海跟汤和光两人就没少挤兑他,在他面前阴阳怪气说话,为了逼张宝花就范,汤和光竟然传他跟张宝花有一腿。


    这两个半月以来,他一直在向所有人解释,他跟张宝花没有超出任何同事外的男女关系,他们两人是清清白白的。


    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还以讹传讹,传得越来越过分,连他跟张宝花在哪约会,在哪个地方睡在一起,张宝花怀孕流产的事情都说得有模有样。


    这下连他的妻子都不信他的话了,没少跟他吵架,还跑到女工集体宿舍把张宝花打了一顿,他不得去找张宝花,向他道歉


    蒋庆跟张宝花一样,莫名被人传黄谣,深受其害这么久,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


    今天祝馨召开全厂大会,为他和张宝花洗清冤屈,证明他们两人的清白,这个康少芬还在这里胡说八道。


    蒋庆是越想越气,不等康少芬反击,举起拳头,对着康少芬一阵拳打脚踢:“我让你跟你那畜生丈夫一样胡言乱语,乱传我谣言,污蔑我的清白!老虎不发威,你们夫妻两人真当我是病猫,好欺负是不是?!你跟你汤和光都一样的坏种!坏事做多了,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亲自把你们两个贱种给收了!汤和光死有余辜,你也会遭报应,我打死你这下贱的丑娘们儿!”


    他看着瘦弱,但常年在车间帮工人顶班干活,身体结实着,这拳拳到肉下去,直揍得康少芬哭爹喊娘,像个肉球一样,抱着自己的头脸,在地上滚来滚去。


    康大海连忙过去帮忙,蒋庆的妻子和兄弟姐妹也上去拉架,康家、汤家人见状,也加入拉偏架的行列中,很快一群人打了起来。


    祝馨拿起喇叭一声吼:“当着我的面聚众斗殴,你们把我这个革委会副主任放在哪里?牛应钢,把他们都抓起来,送去公安局审问!”


    牛应钢得令,带着人上前,将打的不可开交的康大海等人尽数抓起来,往最近的东郊公安局里送。


    费明手里拿着相机,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都用相机,咔嚓咔嚓记录下来,脸上满是兴奋的汗水:“头版新闻报道又到手了,相信大家伙儿都想知道张宝花杀人命案的后续,这几张照片一旦登到报纸上去,我费明的名字,就能响彻全国,成为全国第一名记者。”


    祝馨看到他拍照的举动,走过去道:“费记者,你拍照归拍照,别把死者尸体拍进去,也别拍公安干警、法院领导。你拍完照片,劳烦你给我看一下底片,让我确认一下有没有对我们机械厂有不利的照片,你才能拿回你们报社做报道。”


    费明知道她这是为了保护死者和领导们的隐私,爽快应下,“成,等我拍完照就把底片拿给你看。”


    实际心里想着,一会儿拍完照就脚底抹油,赶紧跑了,省的她看了底片,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他删这删那,那他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来机械厂拍照,是为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徐公安几名公安录齐了零件部组装车间,和其他车间目击证人的所有说辞和口供。


    另外又收到厂里许多工人现场写得各种求情书信,还有不认识字,不会写字,就弄一块布,让会写字的人写上求情字,数百人摁手印的说请书。


    他们算是集齐了证据,准备回公安局了。


    临走前,徐公安对祝馨道:“祝主任,张宝花的案子,按照流程走的话,最少还要一个月左右才出结果。不过有你们机械厂职工们给的口供和求情书,相信张宝花的案子,会有极大的改变。”


    “谢谢你,辛苦你们了,吃块西瓜再走吧。”祝馨手里端着一个大木盘子,里面放了十来块瓜皮黑绿色,果肉鲜红,一看就汁水丰盈,很好吃的西瓜。


    这是祝馨自掏腰包,在早上上班的时候,去厂里的副食店买得黑油皮西瓜,特意放在食堂后面一口井里冰镇着。


    她将西瓜,一一分给徐公安、费明、法院领导等人,笑着道:“今天天气热,劳烦各位跑一趟,辛苦大家了。这西瓜是我一点小心意,是我自己买的,没有走公账,还望大家不嫌弃,吃一块西瓜,给大家解解暑。”


    夏日炎炎,天气热得让心里十分烦躁,这个时候有冰冰凉凉的西瓜吃,而且是这年头卖得比较贵的西瓜,谁都不会拒绝。


    六零年代由于瓜种还处于改良开发阶段,国内目前的西瓜品种还不算多,很多地区种得西瓜品种,皮厚,肉不太红,不太甜,通常这种西瓜的价钱都很便宜,三五分钱就能买到一斤,大家到了夏季,都舍得拿钱出来,买个这样的西瓜解解馋。


    其他品种较少比较甜的西瓜,比如祝馨买的,是边疆城市,吐鲁番那边农科院研究人员研究出来,改良的黑皮西瓜品种,虽然皮还是有点厚,籽挺多,瓜肉却很红,很甜,吃起来十分多汁爽口,这种西瓜,一斤得卖个七八分,一毛钱以上,普通人家舍不得买一个,通常都买几块西爪或者半个瓜解馋。


    祝馨舍得买,还一下买了两个,分给徐公安他们吃,主要是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几位公安和法院几位领导都想秉持着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的原则,奈何天气实在太热了,祝馨递过来的西瓜,看起来又很好吃。


    几人犹豫不决之时,费明直接拿起西瓜吃起来,边吃,边说:“这西瓜真不错,又甜又凉,祝主任,你事先冰镇过西瓜吧?这大热天的,吃一口这样的冰镇西瓜,可太凉爽了。”


    祝馨点头道:“是的,我早上放在食堂后面的井水里,那口井的水,冬暖夏凉,堪比冰箱的存在,冰镇出来的西瓜格外脆甜。”


    几位领导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最终沈所长敌不过诱惑,率先拿一块西瓜吃起来。


    果然清凉脆甜,味美多汁,一口下去,身上的热气都像被西瓜带走了。


    沈所长舒服的嘘了口气道:“小祝啊,你不愧是万人大厂的革委会副主任,这办事效率就是快!张宝花这么棘手难办的案子,你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让机械厂所有职工配合我们公安部门工作,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哪里,哪里,沈所缪赞了。张宝花的案子,说到底是我这个革委会副主任管理不到位,是我疏忽导致,给沈所、孔主任添麻烦了。”祝馨态度谦虚道。


    人民法院的领导,孔主任拿起一块西瓜,吃进嘴里,对祝馨道:“祝主任,好好干,你的前途无量。”


    “我会好好干的,不负孔主任您的期望。”祝馨客气地又递给他一块西瓜道。


    这位孔主任,是人民法院政治处的正主任,职位和本事可都大着呢,管着法院一切大小事务、制定法官和其他人员的各种法规、条例、规章等等。


    可以说,张宝花的案子,能不能在原有的重判刑法上改成轻判,就得看这位孔主任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了。


    孔主任突然来这么一句,估计是见识到她今天的工作表现能力,认可了她让机械厂近万人职工给赵宝花作证求情的举动,估计他很有可能会改变现有的相关刑法,对张宝花进行轻判。


    面对这样一位人物,祝馨当然是能恭维就恭维。


    孔主任笑了笑,没再多言。


    其他人看他和沈所长都拿了西瓜吃,大家伙儿也不再客气,纷纷拿上西瓜,跟祝馨闲聊。


    一个姓许的审判长问:“祝主任,你们机械厂要彻查裙带关系,拔出毒瘤,之后会空出不少岗位出来吧?不知道这空出来的岗位,祝主任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这是变相的向她讨要岗位来了。


    祝馨猜,他可能是在替孔主任讨要岗位,毕竟出来混的,迟早要还回去的。


    她请孔主任他们来机械厂旁观,感受一下张宝花在厂里的处境和冤屈,让他们亲眼见证万人求情作证的场面,心里有个数,思虑再三后再给张宝花定罪。


    他们来了,又认可了她的工作,自然不能白来啊。


    祝馨面带微笑道:“暂时没有安排。我们厂里如果有空出来的岗位,向来优先厂里有相关经验及技术的人员进行提拔。其他普通的岗位,只要成分、背景没问题,我也会根据其学历、生平经历,家族背景之类的事情,再决定谁入厂上岗。厂里如今所有岗位调动,都得我这个革委会副主任首肯才行。”


    这是委婉的提醒孔主任几人,他们想往机械厂塞人,至少要成分、背景没问题才行。


    其次,要想干一些重要的岗位,必须要有相关的技术才行。


    否则,就算是得罪他们,她也不会安排他们想塞的人。


    孔主任了然,又跟祝馨闲聊几句,就跟沈所他们一起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祝馨都在厂里各种查裙带关系,将那些不干正事,站着工作岗位的人员,一律开除,再拉到工会广场前进行批D,再下放到偏远的农场里,引得厂里一片哀嚎之时,又完成了这个月的批D任务,那叫一个完美。


    周末前的头一晚,晏曼如拿到了两张电影票,交到邵晏枢的手里,让他务必在周末带祝馨去看电影。


    结果周末那天,机械厂新买的一批器械到了,安装遇到了问题,工人们看不懂从德国购买的德语安装教程,需要邵晏枢这个懂好几国语言的工程师去帮忙做翻译,邵晏枢收到消息就去厂里忙活去了。


    临走前,他将电影票交到祝馨的手里,“票你拿着,七点钟,电影开场之前,我一定会赶到。”


    祝馨捏着两张盖了公章的白色票根,放到屋里的床头柜里,上午就在家里洗洗刷刷,把一家人的衣服鞋袜,锅碗瓢盆全都清洗干净,还洗了被套床单,晾晒在院子里。


    万里就在洗干净的被套床单底下穿来穿去,跟祝馨躲捉迷藏似的,嘻嘻哈哈,乐个不停。


    中午她随便弄了点吃得,吃完饭消食一会儿,带着万里上楼睡了两个小时午觉,起来带着万里在客厅里看了会儿书,讲了会儿故事,又到了做饭的时间了。


    这次晏曼如没让她做饭了,而是带着她跟万里去国营饭店吃了顿饭,接着对她说:“晏枢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准时赶回来跟你一起去看电影。要不,你先拿着票,去电影院看着,等他过去。或者,你去厂里找他,让他早点下班。”


    祝馨道:“算了,我就不打扰他的工作,我自己先去吧。”


    她回到家里,特意穿上了邵晏枢送给她的,宝蓝色艾得来丝绸裙子,将自己的头发梳成高马尾,特意在捆头发的位置,绑了一个用红色发带捆得大蝴蝶结,鬓角再垂了一缕头发,看起来特别的娇俏动人,清新脱俗。


    她对着一面小圆镜子看了半天,确定自己不施脂粉都天生丽质,容貌过人,干脆什么化妆品都没擦,放下镜子,拿上一本《红岩往事》的书籍,坐在开了窗户的书桌前,等着邵晏枢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变暗,邵晏枢始终没有回来。


    万里被晏曼如抱着去大院里的小公园散步去了,诺大的家里,静悄悄的一片,彷佛就她一个人存在。


    祝馨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已经六点钟了,距离他们要看的李双双电影,还有一个小时。


    从机械厂干部大院,骑自行车到市里的电影院,最少要一个小时,坐公交车、电车,也得半个小时左右。


    邵晏枢到这个点都没回来,估计今天得电影是看不成了。


    祝馨其实对这个年代的电影没什么兴趣,主要这年代的电影都是黑白颜色的,可以看的电影,来来去去就那十来部。


    她在现代很小的时候,村里每隔一段时间会组织村民们看露天电影,她放寒暑假回奶奶家,奶奶都会带着她去看,她基本把以前的老电影都看了一遍。


    来到这个年代后,她就没想过要去看电影,前几天答应跟邵晏枢看电影,也是为了给晏曼如的面子,以及想试着跟邵晏枢多单独相处相处。


    可惜,天不遂人愿,今天看样子,是没办法跟邵晏枢单独相处了。


    她要一个人骑那么远的自行车去看一场自己看过的电影,那也实在没趣,既然邵晏枢回不来,那她也不去看了。


    她泄气地往床上一躺,为自己莫名其妙梳妆打扮,期待晚上跟邵晏枢看电影的心情感到好笑。


    她又不是第一次跟男同志约会了,怎么会那么期待约会,被人放了鸽子以后,又那么失落呢。


    心里五味陈杂,累了一整天的她,躺在床上,竟然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等她再次醒过来,是被敲门吵醒的。


    她连忙翻身起来,屋外已经天黑了,一看手表,已经快七点半左右,她竟然在床上不知不觉睡了一个小时。


    她把房门打开,邵晏枢穿着沾了许多机油的衣服站在她面前。


    他看到她精心打扮过,头发却睡得乱糟糟的模样,先是一怔,眼里闪过一抹惊艳,接着一脸歉意地说:“对不起小祝,我回来晚了,错过了看电影的时间,让你久等了。”


    “没事,厂里新买的那批器械重要,我不会怪你。”祝馨满不在乎地说:“既然错过了看电影的时间,我们不就不去看了。等改天,我俩都休周末,都有空的时候再去吧。”


    “不,我们今天就去看电影,不用等有空,错过了李双双的电影,还可以看别的电影。你稍微等我一下,等我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让小陈送我们去市里电影院看电影。”邵晏枢说着,就往他的房间里走,去找换洗的衣服。


    祝馨没反对,毕竟她之前打扮的时候,是挺期待跟邵晏枢一起看电影的。


    现在去看,也不是不行。


    等邵晏枢洗完澡,换上一套干净整洁,崭新的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黑色皮鞋之时,她也把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梳理好了。


    祝馨从楼上走下来,端详邵晏枢一眼道:“这身衣服倒挺适合你的。”


    邵晏枢身上穿得衣服,是她用晏曼如发给她的‘工资’,给他买的成衣。


    家里有缝纫机,可是她一个现代人,压根就不会用缝纫机,也不会做衣服,邵晏枢买给她的缝纫机嫁妆,就放在客厅的角落里吃土。


    她知道邵晏枢特别喜欢衬衣、西装、燕尾服之类比较正式的衣服,但迫于国内的严峻形势,他没办法穿西装,怕穿上被人大做文章,只有穿衬衣。


    所以,她按照记忆中他的身高体重,买了白色和蓝色的两件短袖衬衣回来给他穿,没想到他最喜欢的就是白色衬衣,穿在身上还挺合适的。


    邵晏枢头发还滴着水珠,把衣领都给打湿了,放在往常,拥有洁癖症的他,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头发上的水打湿衣领。


    今天因为工作,差点放了祝馨的鸽子,他都顾不上擦干头发,裤兜里揣了一些钱票,拉着祝馨的手,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他这么自来熟地牵着祝馨的手,让她感觉心里怪怪的,她第一反应,是往左右看了看,看有没有别的人在看他们,而不是像往常一样,要把手抽出来。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嘛,晏曼如以为祝馨早就出去了,带着万里在她住的房间,给万里将故事,哄万里入睡。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晏曼如打开房门往客厅看,看到儿子儿媳拉着手一起出门,她楞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又悄悄地关上房门,继续哄不愿意入睡,一直问妈妈去哪儿的万里睡觉。


    天色很暗,邵晏枢握着祝馨的手,迟迟不松开,直到拉着她,走到小陈停靠在门口的小轿车前,才松开她的手,很绅士地给她打开车门,并且左手手掌抵到车顶上,避免她撞到车顶。


    上车以后,又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看在他如此绅士体贴的份上,祝馨就原谅了他约会迟到的事情,在车上跟他闲聊机械安装的一些事情。


    从机械厂较为偏僻安静的郊区,到进入市里的路上,小陈开车的速度都很快,大概是觉得大晚上的,绝大部分人都在家里洗完澡,在院子里闲话家常,准备入睡,很少有人外出,行走在这种僻静的道路上,无所顾忌。


    谁知道快进入市区的时候,前方的马路突然蹿出来一个捡皮球的孩子,把小陈吓一跳大跳,一个紧急刹车,祝馨就跟邵晏枢狠狠往前一撞。


    也在往前撞得那一瞬间,祝馨感觉到邵晏枢反应迅速地拉她一把,试图减缓她的撞击力度。


    还别说,真减缓了,因为他力气太大,祝馨被他整个人拉到他的怀里,撞在他的胸口上,倒没把她撞疼,反倒是他,发出了一声闷哼。


    “你没事吧?”车子刹住以后,祝馨连忙查看邵晏枢的伤势。


    他中枪的部位还没完全愈合,就带伤上班,现在又被她狠狠撞了一下,也不知道撞到他的伤口没有。


    “我没事,不用担心。”邵晏坐直身体,伸手揽着她的纤腰,舒了口气。


    彼时小陈已经下了车,确定没撞到那小孩,又看见小孩的爸妈拧着小孩的耳朵,对他一阵骂骂咧咧,让他走路看路,跟小陈道了歉,小陈才重新上车,启动车子,放慢了许多速度,往市里的电影院方向开去。


    车子开动,祝馨见邵晏枢确实不像撞到伤口的样子,也坐直身体,想靠在后座舒服点。


    结果邵晏枢的右手,一直揽着她的纤腰,没有收回去。


    祝馨有些别扭,又有些脸红,伸手去掰他的大手,低声说:“邵晏枢,你干嘛啊,揽着我做什么,把你的手松开啊!”


    邵晏枢眼神晦暗不明:“我怕你再被撞倒。”


    把手收了回去。


    祝馨松了口气:“放心吧,我相信小陈的车技,他应该不会再来一次紧急刹车了。”


    邵晏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说话,表情却是在说,那可不一定。


    祝馨不想跟他在这事上掰扯,转头看向车窗外,脑子乱成一团乱麻,全在想,他今天为什么这么主动,再三跟她拉拉扯扯的事儿。


    第85章


    八点半, 祝馨跟邵晏枢到达了电影院门口。


    小陈把车停在电影院的背面,也下了车,问邵晏枢:“邵工, 你们想看什么电影, 我去给你们买,咱们一起看。”


    邵晏枢有双重身份嘛, 外面还有一个没抓住的黑鹰大特务, 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有可能要他的性命。


    小陈作为他的贴身保卫,基本邵晏枢走去哪, 他跟到哪, 贴身保卫邵晏枢的安全。


    哪怕邵晏枢跟祝馨单独约会看电影,他也得买三张票,跟他们一起进到电影院里, 远远的观望着他们,保护他们的安危。


    这种必须有一个电灯泡存在的三人行, 让祝馨有些哭笑不得。


    幸好她不是这年代的人, 不像这年代的女同志们那么保守, 容易害羞,不然她跟邵晏枢看场电影, 万一他俩想牵个手,亲个嘴,想到小陈的存在,估计都不敢做,也不敢离的太近,看场电影如芒在刺,那还有什么意思。


    邵晏枢询问祝馨:“你想看什么电影?”


    电影院门口挂着好几张电影画报, 代表今天电影院要放什么电影。


    祝馨看那些画报,都是十分眼熟的,比如地雷战、刘三姐之类的老电影,基本都是她看过的。


    其他电影,在这个特殊时期是不敢放映的,就怕被红兵小将抓住,各种批评及批D。


    她在犹豫要看什么电影时,从她身边经过的一对年轻男女。


    女的抱怨:“你又买了地雷战电影票?单位组织看了多少场地雷战了,看得我都不想看了,你就不能买别的票?”


    男的说:“你小声点,电影院外面有不少红兵小将在呢,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进放映厅查男女作风问题,咱们还没结婚,要不看地雷战,看别的电影,万一遇上查作风的红兵小将,咱俩是有嘴也说不清啊!


    还是看地雷战好,真查起来,咱们也可以说是学习前辈精神才来看电影,让那帮红兵小将无话可说。


    你要想看别的电影,早点跟我结婚啊。”


    女的小声嘟囔:“结什么结,你连分房申请都没批准下来,你们一大家子挤住在十五个平方的房子里住,我跟你结婚了,难道要一起挤住在你们那个房子里,那多不方便啊。”


    男的说:“我也想搬出去住,可是单位住房紧张,打分房报告的人多的去了,都在排队等单位审批。


    我才工作五年,要等到单位分到我头上,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咱们都处两年对象了,你要不跟我结婚,咱们就一直这样处着?还是说,你另有打算,想跟我分手,找别的分了房的男同志结婚?”


    女的没吭声,跟那位男同志走远了。


    祝馨想起机械厂也有很多处对象的年轻男女,甚至已婚的年轻夫妻,都跟一大家子挤住在狭窄的十来个平方屋子里,吃住什么的都不方便,都在等厂里厂委、工会审批住房,小夫妻们单独出去过。


    但是因为这段时间厂里都在抓生产,搞批D,解决这样那样的事情,那些厂里被斗被下放的人员房屋都空了出来,厂里的干部们想把空出来的房子重新分配,得她这个革委会副主任审批,她没空处理,分房的事情就一直压下来。


    厂里的人,这段时间,因为革委会不断批D人下放的缘故,估计对她这个革委会副主任怨气很深。


    是时候搞一波分房大福利,让厂里的职工们知道她这个主任有多好了。


    祝馨想了想,指着一张画报道:“我们看刘三姐吧。”


    在一众红色电影中,刘三姐和李双双,两个以女性为视角,一部讲压迫反抗,一部讲家庭夫妻关系,女性崛起的电影题材,在这个年代,算是比较难能可贵的了。


    李双双的电影票,今天就一场,且过时了。


    刘三姐则还有一场。


    祝馨不想看红色电影,不想看到前辈牺牲的画面难受,就只有看刘三姐了。


    “行。”邵晏枢没异议,从兜里掏出一块五毛钱递给小陈,让他去买票。


    他跟祝馨一样,并不爱看国内的电影,主要国内的电影来来去去就那几部,跟国外多种多样题材的电影完全不能相比,他看了几回就没兴趣了。


    对比国内反复播放的那些电影,他宁愿偷偷放国内禁止放的国外爱情片,也不愿意在国内这些电影上浪费时间。


    今天是他跟祝馨第一次约会嘛,不管他有多不想看这些电影,他也得耐着性子陪祝馨看一场。


    小陈拿着钱,去电影门口买票去了。


    这年头的电影票,跟后世的电影院没什么两样,放映厅大点的,条件好点,位置好点的就卖得贵一点,其他放映厅小点,位置偏僻点的,就便宜点。


    不过这年头的电影院还分甲乙丙丁等级,比如祝馨他们今天来的电影院,是首都最大的影院,是甲级影院。


    大影院厅白天卖两毛五一张电影票,晚上,尤其是周末夜场的电影票,得卖到四毛钱一张。


    其他二轮、三轮放映厅,乙级以下影院的电影票,分别在两毛到五分钱不等。


    如果有学生和儿童,或者单位组织看电影,则有专门的优惠票,通常在五分到一毛五之间。


    邵晏枢拿了一块五毛钱,那自然是要小陈买甲等影院,最贵,最好的座位票劵了。


    电影院门口有工作人员专门卖汽水、瓜子花生小零食,还有买冰糕、冰西瓜的。


    冰西瓜是按块来卖的,一块十多厘米长,二指宽的冰西瓜卖一毛钱一块,是用凉井水浸过的,不是用冰箱冻得,不算真正的冰西瓜,只是比一般的西瓜凉。


    冰糕价格有贵的,有便宜的,价钱在一分钱到三毛钱不等,最便宜的就是工作人员自己做的老冰棍,一分钱一个。


    瓜子花生话梅等零食,用小纸包包着,一小纸包卖一毛钱,汽水则卖一毛钱一瓶。


    天气闷热烦躁,邵晏枢看到卖汽水的摊位门口,聚集着许多年轻人在喝汽水,伸手轻轻拉了一下祝馨道:“喝汽水吗,我给你买,再给你买些瓜子花生话梅,一会儿进影院厅看。西瓜、冰糕你喜欢吃那种口味的?或者我都给你买来。”


    他以为她跟那些年轻人一样嘴馋呢,想把所看到的所有能吃能喝的东西都给她买,像哄小孩子一样。


    祝馨好笑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什么都想吃啊。汽水我不要,不过冰西瓜、冰糕,话梅可以买一点。”


    这年头的汽水都是用玻璃瓶子装得,要想喝汽水,得先交五毛钱的押金,押在售货员手里,喝完汽水,把瓶子退给售货员,才能把押金拿回去。


    而退回去的空瓶子,会被汽水厂的工人回收,进行简单的清洗消毒以后,再灌入新的汽水,封盖送到市里各个地方进行售卖。


    祝馨觉得这样的汽水瓶子回收方式不大卫生,她宁愿自己拿着桶或者冰壶到汽水厂花个几分钱灌满一壶,也不愿意跟那些人一样,嘴对嘴的喝汽水。


    当然,这年代喝汽水,也是配得有吸管的,但是那种吸管跟现代的塑料吸管不一样,这年头的吸管是纸制的,泡久了就容易变软,喝到最后,小朋友都会留念的嚼一嚼吸管,舍不得那点甜味儿。


    毕竟在这个人均工资在20-30块钱工资的年代里,花一毛钱买一瓶汽水喝,相当于现代工薪阶级的人,花个十几二十块买杯奶茶喝,算是夏天里,比较奢侈的享受了。


    不过,更多的人喜欢嘴对着瓶子直接喝,主要觉得用吸管喝,没有大口大口喝着那么冲,那么爽口。


    大多喜欢喝汽水的年轻人,就是为了那种一大口喝着嘴里,又冲又难受,但又很甜的感觉。


    “为什么不要汽水?”邵晏枢一边掏钱,一边问。


    “我不喜欢喝玻璃瓶的。”祝馨实话实说。


    邵晏枢是什么人,是一个心思特别敏锐,且善于思考的人,他一下就听明白了祝馨话里的意思。


    他想了想道:“首都汽水厂在市中心,离我们郊区的机械厂挺远,我们厂里以前会在夏季,定期向汽水厂订购散装桶装汽水,放在厂里食堂窗口前,让工人们花个一分钱,就能接到一大杯汽水喝,进行降温解暑,算是给工人们的福利。


    今年因为形势变得严峻,厂里出了很多事情,这项福利被取消了,如果你想喝汽水,可以重新跟汽水厂订购桶装汽水。


    桶装的汽水是从汽水厂的倒灌机械里直装的,很干净,这样你既可以自己喝到干净的汽水,也可以给工人发放福利,缓解工人对革委会的仇视。”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上面。


    祝馨眼睛一亮,想要消除职工们对革委会的不满,光靠分房子、中秋送福利还完全不够,还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比如重启汽水福利,让工人们感受到她这个革委会副主任,有多么为他们着想,是站在他们这边的工人阶级一条线的。


    让工人知道她有多好以后,她再在厂里开展别的工作,也顺利很多。


    甲等电影院,在祝馨看来,连现代的小影院厅都不如,面积不大,看电影的座椅还是那种公园里的木制长排硬座椅,影院里黑咕隆咚的,没有几颗大灯,坐满了看电影的人。


    里面没有风扇空调,在炎热的夏季里,里面又闷又热,周围狐臭、汗臭、脚臭、烟臭什么味儿都有,闻得她叫一个难受。


    进去就不得不用捂着鼻子,缓解呼吸压力。


    她跟邵晏枢的座位在电影院的第三排中间,小陈在第五排的位置看着他们。


    一入座,电影就开始放了,刘三姐那高昂的唱山歌的声音一响起,就有看过这部电影的男女同志,跟着唱:“哎~山顶有花山脚香哎~”


    齐整整的唱歌声音,有好听的,也有难听的,虽然祝馨觉得吵,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年代人们看电影的热情,完全是现代人不能匹敌的。


    一整场电影,男女主角、配角们时不时要唱山歌,放映厅里就有人时不时跟着唱。


    祝馨就有些后悔选看刘三姐了,放映厅一直有人唱山歌,她又不能劝那些人安静看电影,因为在这个时代,很多人都没读过书,不知道什么尊重、安静,礼义廉耻,他们只按照他们的想法,我行我素做事。


    你让他们保持安静看电影,他们会跟你掰扯一堆他花钱买了票,他想怎么滴就怎么滴的道理,不仅不会安静下来,还会把你气个够呛。


    电影看到一半了,邵晏枢跟祝馨没说几句话,实在是影厅里太吵了,他又是儒雅的知识分子,做不出来跟其他人一样大声说话,吵到别人的举动,好几次说话,要凑在祝馨的耳边说话,祝馨才能听见。


    祝馨干脆就不跟他讲话了,吃完一毛钱一个的牛奶雪糕,吃西瓜,吃完西瓜又吃话梅。


    可是吃的话梅要吐核,这放映厅又不像现代有垃圾桶和装垃圾的袋子,她没地方吐,想着要不要跟其他人一样,往地上吐的时候,邵晏枢伸手递给她一张方格手帕,示意她把核吐进手帕里。


    祝馨往常都会在身上带一张手帕,这年头没有餐巾纸,想擦嘴上和手上的油污,只能用手帕擦。


    今天她不是穿上了艾得来丝绸裙子,这裙子没口袋,她也没带包包,就没带手帕。


    邵晏枢的手帕大多数都是浅色的,且十分干净整洁,只要手帕有一点脏污,他当天下班回家,就得洗干净,晾晒在二楼的阳台上。有时候会洗好几张挂着,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她用的手帕。


    祝馨不好意思把核吐在他干净整洁的手帕上,又不想用手握住黏糊糊的话梅核,犹豫一会儿后,还是选择吐在邵晏枢摊开手拿着的手帕上。


    一小袋话梅,大概有十二颗左右,祝馨吃完一颗话梅,问邵晏枢:“你吃话梅吗?”


    邵晏枢摇头:“不吃。”


    他不是那种贪嘴的人,在他的眼里,话梅这种东西,只有小孩、女人爱吃。


    他从小就很自律,不爱吃零食,也不贪嘴,不像其他小孩缺吃少穿,十分饥饿,看到什么都想吃。


    他现在又过了吃零食的年纪,更不会贪嘴,吃这种小玩意儿。


    不过在大荧幕闪烁的光芒下,看着祝馨鼓着腮帮吃话梅,也是一种乐事。


    祝馨感受到他的目光,偏头喊他:“邵晏枢。”


    “嗯?”邵晏枢歪着头看她,眼里满是疑惑。


    “张嘴。”


    “?”


    “我让你张嘴。”


    “”


    邵晏枢不理解,还是很配合的张开嘴巴。


    祝馨捻起一颗话梅,往他嘴里塞,还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许吐啊,你吃吃看,究竟好不好吃。”


    话梅入口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酸味,夹杂着微甜的糖渍味、些许甘草的回甘与淡淡的咸盐味道充斥整个口腔,让他止不住的酸出口水。


    虽然味道挺不错的,但对于味觉灵敏的邵晏枢来说,这话梅也太酸了点。


    他俊美的面庞,忍不住皱了起来,看着祝馨一副得逞的表情,他又舒展了眉头,无奈笑道:“味道不错。”


    “是吗?那你多吃点。”祝馨又往他嘴里塞两颗。


    不是她故意逗他,而是这年头的话梅,可比现代的话梅酸多了。


    糖之类的东西,在这个年代是金贵的日常消耗品,像这种专门做梅子、蜜饯的零食厂家,糖都放得很珍惜,刚好卡着人们既能接受梅子的酸味,又不会太甜,浪费白糖之类的程度。


    这对于吃惯了后世七分甜三分酸话梅口味的祝馨来说,那可太酸了,说这话梅是五分甜五分酸,都算是抬举这话梅甜度了。


    邵晏枢没有拒绝她塞过来的话梅,隔着她捂住自己嘴的手掌,就这么嚼着。


    不知道是不是祝馨的错觉,总觉得他嚼梅子的时候,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手掌心。


    她如烫手山芋,心情微妙地连忙把手收回去,不再投喂邵晏枢。


    转头正襟危坐地看着眼前的电影,将剩余的酸话梅,一颗颗地吃下,又把核一颗颗地吐到邵晏枢握住手帕的右手里。


    等到电影进入尾声,刘三姐跟阿牛确认心意准备逃跑的时候,整个电影院都安静了下来,全都紧张万分地望着电影屏幕,为里面的主人公揪心。


    祝馨的话梅早就吃完了,哪怕她以前看过刘三姐的电影,在这个紧要关头,她也被周围看电影的人们情绪所感染,跟着大家伙儿,一起望向电影屏幕,内心不自觉地替刘三姐两人紧张。


    这个时候,她忽然感受到一只大掌握住了她的左手。


    她偏头一看,发现是邵晏枢的右手握住她的手。


    他把她吐了梅子核的手帕折叠放在衣兜里,又掏出另一张干净的手帕,给她擦了擦左手。


    大概是觉得她左手拿了梅子,手指有点黏糊,给她擦擦。


    结果,擦着擦着,他怎么就握上她的手了呢。


    祝馨一颗心跳得极快,想抽回自己的手,他抓的很紧,她拽不回来。


    他还直直地看着电影屏幕,不看她的脸。


    祝馨想骂他臭流氓,一想,他们是正常夫妻,两人结婚都快一年了,这还是邵晏枢第一次跟她看电影,这么主动地跟她拉近距离,她也不能太过矜持。


    不然他俩一点接触都没有,再过两年,真离婚,各奔东西啊?


    那样的话,她好像还有点舍不得。


    不过后排的小陈,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俩看呢,周边那么多人,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万一里面要混杂了一两个红兵小将,一会儿要查他们,那又要耽搁不少时间。


    祝馨被他握了会儿手,就想抽回自己的手。


    可邵晏枢就这么紧紧握着她的手,就是不放手,她甚至用另一手去掰他的手,他也不松。


    两人拉扯之间,手心都出了汗水,黏腻在一块儿,说不出来的暧昧和难受。


    祝馨挣扎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怕自己动作太大,引来别人的关注,只能停止挣扎,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等出了电影院,邵晏枢终于松开了祝馨的手。


    祝馨甩了甩满手心的汗,没好气对邵晏枢道:“以后不准你再这样牵我手了,天气这么热,放映厅里坐了那么多人,里面更热,你一直握着我的手,我很难受,你知不知道。”


    “好,那以后,你来牵我。”邵晏枢神情很认真的说,还把手肘弯曲着,等着她来挽着他的手。


    祝馨气笑了,伸手拍掉他弯曲的手肘,“牵什么牵,没看到外面这么多人啊。哪怕咱们俩人是夫妻关系,可是在那些红兵小将的眼里,咱俩当众挽手,就是思想作风有问题,要给咱们找麻烦,你别折腾得我俩被人批D了。”


    邵晏枢颇为遗憾地放下手,指着电影院对面一家还开着的西餐厅说:“肚子饿了吧,我们去吃点西餐。”


    祝馨有些惊愕:“都快十点钟了,这个点,居然还有西餐吃?”


    六零年代不像现代那样,入夜有很多夜市、大排档、夜宵店铺、摊子售卖各种吃食。


    这年代,平头百姓不能私自开店铺做生意,平时大家伙儿要在外面吃饭,都要去国营的饭店、面馆、餐馆、酒楼、西餐厅、早餐铺子啥的,才能买到吃的。


    这些店铺基本一过下午饭点,打扫完卫生,里面的工作人员就直接下班了,可不会像现代那样,还加班卖夜市。


    所以在这么晚,还能看到一个西餐厅开着门,做晚上的生意,祝馨感到不可思议。


    “这家西餐厅,主要是做首都一些大家子弟,以及年轻人生意。平时他们晚上不开门,只有周末开,因为周末,很多大家子弟,会带许多女同志看电影,然后到他们家西餐厅吃饭,消费很多。做一晚上的生意,都有可能比一周的生意还要好。”邵晏枢解释说。


    祝馨恍然大悟,跟邵晏枢并排着走着,中间隔个半米远,朝着那家西餐厅走去。


    小陈则在距离他们两人两米远的位置,跟着他们一起往西餐厅走。


    三人没走多远,看到一群衣着打扮不错的年轻男同志,跟一群穿得花里胡哨,容貌不一的年轻姑娘们,说说笑笑地往那西餐厅走。


    祝馨看其中一个人有些脸熟,忽然想起来他是谁,压低声音问邵晏枢:“中间那个穿军绿色短袖衣服的,是不是范副书记的儿子?”


    范副书记,范兴朝是机械厂今年组织部新任命的副书记,是个没什么背景出身的读书人,却因为生了一副好皮囊,傍上了首都某个世家大族大小姐,一跃飞升,从底层做到如今组织部直派到机械厂的党委副书记职位,相当于后世的厅级干部职位,是厂里的大领导。


    这位书记的经历,跟胡鑫凯的经历有点相像,不同的是,范兴朝傍白富美成功,经过多年专研,有了如今的高官地位。


    而胡鑫凯,被秦玉凤抛弃,竹篮打水一场空,变成了落水狗。


    范副书记平时在厂里工作,不显山不漏水,为人十分低调,看起来很和气,存在感很低,给人一种好脾气,好相处的感觉。


    但是他有一个儿子,名叫范玉龙,却是个大混子,整天在厂里伙同一帮大厂子弟,偷鸡摸狗,游手好闲,对许多年轻女同志耍流氓。


    没事儿还跟厂外那些大院子弟的顽主们,一起干坏事,又或者争地盘、争女人打架斗殴。


    也跟红兵小将到处是打砸别人的厂区、职工,查封人家家里等等,整个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底的纨绔子。


    没少被厂里人投诉,范副书记为此也没少给人赔罪。


    现在范玉龙跟一帮年轻人混在一起,带着十来个年轻漂亮,年纪最小不过十五岁,最大不到二十岁的女同志,搂搂抱抱地往西餐厅的方向走。


    祝馨直觉,他们要出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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