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叮铃铃——”
上工的铃声响起, 机械厂的职工们,纷纷拎着饭盒水杯,带着随身物品, 急冲冲地往各自的车间办公室里去。
“祝主任, 你来了,关于你上次提的分房福利, 厂委和工会那边争执不休, 今天是否要开一场全厂大会,让工人们举手表决?”祝馨刚踏进革委会办公区域,辛桃就迎上来问。
如今辛桃成为了她的专属秘书, 处理她的一应繁琐工作, 厂里很多大小事情,都由辛桃整理,向她汇报。
祝馨脚步停顿, 看革委会所有委员都看向她,等候她的指示, 她想了想道:“今天是周一, 按理, 是该开个全厂大会。不过咱们每周要开好几次全厂大会,每次都为了一点芝麻蒜皮的事情说半天, 别说工人们不耐烦,就是我,开会也开得烦。今天按照惯例,从每个部门和车间,抽一两个代表来开会就行了。”
“明白。”辛桃专头去厂委广播室,让广播员,传达自家主任下达的命令。
曲丽萍作为祝馨的左膀右臂, 不用祝馨开口,她就很识趣地去工会那边安排开会事宜。
革委会没有专门的办公室,是跟厂委的大办公室混合在一块,工会那边的办公楼挺大,办公室也很大,在工会那里开会,是最好的选择。
祝馨不像其他大厂的革委会主任一样,把厂委或者工会给占领了,变成革委会的办公大楼。
她不注重这些表面形式,在她眼里,革委会不是权力的象征,要用这个权力为非作歹。
革委会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工作部门,只不过管理着整个机械厂所有人员和事物,等到十年大动乱一过,这个部门,比谁都消失的快。
她把自己带来的饭盒,放到二楼的办公室里。
邵晏枢不在家,晏曼如依旧在军区医院上班,万里还是交给赵桂英帮忙照顾,她一个人,中午不回家做饭,就在食堂里吃饭,饭盒水杯什么的,每天都得带。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把饭盒、水杯放在办公室里,不过她对厂里的安保不太信任,因为在这近万人的大厂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特务、间谍。
万一有间谍,或者她得罪的人,不动声色地撬开她办公室的门锁,往她办公室里的饭盒水杯投放无色无味的毒药,将她毒死,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这份小心,还是源于邵晏枢,他上班每天带饭盒水杯,绝不放在办公室里过夜。
哪怕回到家里,他也绝不喝隔夜的开水,必须要他亲眼看到,或者亲自烧得开水,他才会倒进杯子喝。
否则他就是渴死,也不会喝别人给得水。
祝馨不知道邵晏枢究竟经历过多少次暗杀、毒杀,才会养成如此小心谨慎的性格,她受其影响,只要出了机械厂,也变得小心谨慎,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就每天拿着饭盒、水杯往返。
饭盒放在办公室里,水杯她拿着,一会儿开会要喝。
她锁好办公室,例行公事地去敲隔壁黎厌的办公室门,“黎主任,开会了。”
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黎厌不耐烦地声音:“开什么开!天天周周月月都在开会,你们有完没完!我说过,革委会由你全权代理,开会不要来找我!”
那不耐烦的语气,就差让她滚了。
祝馨习以为常地摇摇头,拎着水杯下楼,去工会开会去。
今天不开全厂大会,人员不超过一百人,就在工会的大会议室里开。
祝馨到的时候,工会所有人员、以及厂委人员,全都到齐了。
看到她过来,所有人都站起来,都叫了一声:“祝主任,你来了。”
这样大的排场,就是李书记、周厂长这些大干部,也没感受过。
祝馨却是习以为常,她面带微笑地向所有人点点头:“大家都坐,别客气,等各个部门和车间里的代表都来齐了,咱们就开会。”
其他人看她难得的没有板着一张脸,没有眼神都带着冷气,一副不好惹的模样,都默契地松了口气,纷纷坐回座位上。
别看这位小姑奶奶年纪小,她做起工作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狠戾果决,明明长了一张毫无攻击力的清纯长相,板起脸,用黑沉沉的目光看着人,就让人感到压力和害怕。
祝馨不管他们怎么想,跟李书记、周厂长、工会乔会长、几个科长等干部打了声招呼,就坐在会议室大方桌上的上方主位上,看起辛桃给她准备的今天开会要用的各种资料。
十五分钟后,各个部门的干部及工人代表都已到齐,纷纷入座。
祝馨见人员到齐了,开口说:“今天这场例行会议,主要是为了厂里空出来的住房分出去的问题,最后进行拍板。大家发表各自的意见吧。”
厂委一个姓高的男干事说:“祝主任,我们厂委一致认为,家属区空出来的房子,应该优先发放给已经结婚多年,并且在厂里工作多年,提交申请分房多年的双职工夫妻优先。”
祝馨点点头,“的确,厂里很多老职工夫妻,都没分到单独的房子,跟一大家子挤住在一个小房子里,是挺不方便,应该”
“我反对!”她话还没说完,工会一个姓蔡的宣传委员,情绪激动地站起来道:“如果按照工会的分房方案,分的房子绝大部分都会落到那些在厂里工作十多年,已经从工人熬到小组长,小干部的头上,这对工人来说,是极其不公平的!因为这些人的工资比工人高,干得活儿比工人轻松,却比工人优先住进厂里分配的夫妻房子里,这让在生产第一线的工人们如何服气!我们要调动工人生产的积极性,就得满足工人最大的需求!”
“这倒也是,光给老职工分房,不给工人分房也不行。”祝馨附和地说。
“蔡干事,你反对也没有用,做事要分清楚主次!那些老资历,老阅历的小领导们,哪位不是从底层做起来的。他们在厂里熬了那么久,奉献了那么多年,向厂委申请分房多年,那些才来厂里工作几年的工人,凭什么和他们争抢分房的名额?这次的分房,必须优先他们!”高干事义正言辞道。
得了,工会几位宣传委员,又跟厂委几位管理分配福利的干事吵了起来。
他们都代表了双方领导的意见,谁也不让谁,吵得那叫一个神情激动,唾沫横飞,拍桌叫板,偌大的会议室里,吵吵囔囔一片。
祝馨听得他们吵得热火朝天,百无聊赖的用一只手撑着脸颊,脑子里放空,开始打瞌睡。
自从她提出将空出来的房子分给已婚没房的职工以后,厂委跟工会为了这件事情,吵了快一个月。
基本每周开大会,说到分房的事情,双方都能吵起来,谁也不让谁,有时甚至吵到要动手的地步,要被其他人拉开劝解才行。
祝馨其实完全可以理解双方的心情。
工会是整个工厂工人的代表,工会的干部委员们,要给工人们争取各项权益福利。
诸如单位住房分配、节假日福利品发放、拖欠工人工资、食堂改善伙食等等,衣食住行全都要管。
而且工人生病、要治病,跟工友、夫妻、外人产生矛盾,打架斗殴之类的事情,工会也得管,相当于是工人们操碎心的老妈子。
厂委就只负责管理厂里的生产、设备、销售,人员管理,工资发放,人事调动等等事宜。
虽然看起来管得范围很宽,权势挺大,有很多大干部在,但是在如今工人翻身当家做主,无产阶级革命为荣耀的年代里,厂委没有工人支持,压根站不住脚,当家却做不了主,很多事情都得工会横插一脚做决定,那叫一个尴尬。
但为了住房分配的问题,吵了一个月都没下定论,别说工人们等得不耐烦了,就是祝馨听得也不耐烦了。
等到双方终于不吵了,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辛桃推了推一直打瞌睡的祝馨,在她耳边轻声说:“祝主任,该您表态了。”
祝馨打了一个哈欠道:“你们的意见我都听见了,都吵一个月了,再吵,房子都烂了,也没人住进去,纯粹浪费住房资源。
我看了一下辛委员整理出来的住房名单数额,共有四十三间,十五个平方左右的青砖瓦房住房,三十六间,二十个平方米左右的筒子楼住房。
这些房子,筒子楼的,优先在厂里干了多年,申请多年夫妻分房的已婚职工。
青砖瓦房,分一半出来,分给已婚且提交了申请分房的工人夫妻住。
另外,给工人分房,优先分给车间里的劳模工人夫妻,以及有先进事迹的夫妻,以此来激励工人们干活的积极性。”
厂委、工会几个干事、委员,下意识地要反驳争取。
祝馨直接摆手道:“行了,都别争了!我知道申请分房的人有很多,你们直接把那些申请人员叫到工会来,当着大家的面儿,准备一个抓阄的箱子,把那些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放进箱子里。让他们自己抽,抽中就住,没抽中就等以后分房,谁也不能怨谁!”
她又指着工会的人和工会代表道:“别觉得我的做法不公平,偏袒厂委,你们去别的厂里问问,哪家厂分住房,不都是优先在厂里干了多年的老职工,不是优先进厂没几年的工人!我分出二十多套房子给劳模工人夫妻住,已经是为工人们考虑了很多,谁要再有异议,那就直接取消分配住房,让那些空出来的房子放烂,谁也别想住进去!”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显然大家已经认可了她的说法。
祝馨站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对所有人道:“分房的事情,立即执行,抓阄的过程,由我们革委会曲委员、罗委员、以及辛委员全程监督。做到公平公正公开,绝没有任何暗箱操作!保证每一位申请分房的夫妻权益!”
罗虎是工人出身,代表工人说话。
曲丽萍是小干部,代表的是厂委。
辛桃则是祝馨贴身的秘书,代表的是革委会。
由他们三个人督促抓阄操作,厂委、工会、以及工人代表都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要有意见,惹毛了祝馨,只怕那些空出来的房子是真会放到烂,不会分出去了。
隔天,机械厂宣传科外面的公告栏上,贴出来大红厂报,上面书写了抓阄分到住房的双职工夫妻的名字,广告全厂人知晓。
公告栏前挤满了围观的职工,都在议论。
“这厂里的干部有病吧!怎么有二十多个才进厂里没几年的车间工人夫妻也分到了房子,我们这些老职工怎么没有?”
“就是,厂里这么多夫妻呢,哪对不是申请五年、十年以上都没分到住房的,凭啥给那些进厂三五年的夫妻能分到住房!”
“还不是祝主任给拍板的。据说工会那边一直在跟厂委吵架,争分房名额,都争了一个多月了,谁也不让谁。祝主任看不下去,直接拍板,拿了二十多套的住房出来,分给那些在车间里是劳模,且已经生了孩子的二十多对夫妻,还是他们自己抓阄抓到的,就是为了堵住工会和咱们广大工人的嘴。”
“祝主任这做法其实没错,你们想啊,要是按照以往的分房惯例,要分房得熬过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熬到一部分人离职、升职,房屋空出来才有可能住进去。现在祝主任的做法挺好的,至少让咱们广大工人看到了希望,只要咱们积极生产,按时完成生产任务,就有可能分到房子。”
“哎,你们还别说,我最开始还挺讨厌祝主任的,觉得她年纪轻轻就做咱们厂革委会副主任,做事太过狠绝,不留余地,德不配位。这两个月,祝主任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断给咱们工人谋福利。中秋节那会儿,比以往多发放了半块肥皂、一只牙膏、一张毛巾呢。还有夏天,那重启的汽水福利,我还以为咱们厂以后都喝不得便宜的汽水了,没想到天天都能喝到,现在到冬天了,也没停止供应。”
“是啊,我也觉得祝主任挺好的,别的不说,单说她上任以后,除了祝主任被人贴大字报那次,有好几所学校的小红兵们来咱们厂里斗祝主任之外,咱们厂里现在已经将近半年,没有厂外的红兵小将来厂里搞批D,破坏厂里的设备、生产了。咱们厂里过了半年的安稳日子,这是很多大厂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可全是祝主任争取来的。”
“哎?你还别说,你不提,我还真没发觉,咱们太平了半年了。能让机械厂免遭外厂红兵小将侵扰,祝主任功不可没啊。”
不止是公告栏议论纷纷,就连中午食堂的饭桌上,职工们也在交头接耳,议论此事。
“小祝,来这边,有位置。”
祝馨打好饭菜,就看见杨爱琴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向她招手。
往常祝馨在食堂打了饭菜,都跟革委会的人坐在一起,主要是革委会的人办得事情都是得罪的事,厂里的人,对他们革委会的人,既厌恶又惧怕,压根不想跟他们一起坐在吃饭,平时吃饭都离他们远远的。
今时不同往日了,祝馨从踏进食堂打饭开始,就发觉很多职工,不像往常一样,看到她都离得远远的,不敢多看她一眼的模样。
今天食堂里吃饭的工人们,竟然一个个地笑着跟她打招呼,也没有看到她就避祸水似的赶紧离开。
她也能猜到,他们大概是因为她近期总给他们发放福利,以及昨天分了一部分房子给劳模工人的事情,对她有所改观。
工人们的改变,就代表着她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祝馨心情颇好,端着饭菜和汤,凑到了杨爱琴坐得饭桌前。
她们这一桌都是妇女协会,以及厂委的人。
比如宣传科的女科长曾蓉,以及财务部科长钱科长的老婆崔章凤,在后勤部担任办公室主任一职,都跟杨爱琴她们坐在一起。
曾蓉、崔章凤两人这半年来一直跟妇女协会会长杨爱琴走得比较近,基本每次吃饭,都坐在一块吃饭。
主要是三人都曾一同下放到三江农场进行改造,算是有并肩作战的革命友谊,年纪又相仿,又都是厂里的女干部,有共同的话语。
她们年纪都在40-48岁之间,除了崔章凤有个小女儿外,曾蓉、杨爱琴两人的孩子都不小了,基本都在12-25岁左右,不是读书,就是在工作,有能力照顾自己,家里中午不用开火,她们上班就在厂里的食堂里吃饭。
崔章凤有好几个孩子,大的会照顾小的孩子,中午也不用她操心,如果食堂有好菜,她会在食堂里吃,如果没有,就在家里做饭吃。
机械厂除了复工那一周菜品丰盛以外,往后都根据国家的调配和厂里的营业额,来决定厂里的伙食。
一般来说,食堂每周的饭菜,周一最丰盛,最少要做三个荤菜,往后的几天,基本是蔬菜居多,肉菜少,还限量供应。
先到的人才能买到荤菜,后到的人只能买素菜。而且米面之类的细粮,也是限量供应。
不过就算如此,机械厂的伙食,还是要比许多中小厂的伙食好很多。
今天是周一,食堂供应酸菜鱼、红烧五花肉、葱爆羊肉,另外就是各种素菜、豆腐、汤类、包子饺子之类的食物。
祝馨把三个荤菜,一样要了半份,再要了半份炒豆芽,另外要了二两米饭,一碗紫菜蛋汤,在杨爱琴的对面坐下。
在这个年代生活一年多了,她的胃口始终还保持在现代的水平,别的女同志,一顿能吃三大碗饭,菜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恨不得把饥肠辘辘的胃填得到喉咙里,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才满足。
而她一直保持着在现代已经算挺多的饭量,在这个年代却是饭量小的可怜的胃口,每次打菜都打半份,买好几个菜,一样吃点,达到营养均衡。
食堂里的打饭阿姨们已经习惯她的打饭方式,特意为她开了一个卖半份菜的后门,其他人看见,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是给了相对应钱的,她又吃不了那么多的饭菜,买多了吃不完,倒掉也是浪费。
杨爱琴跟曾蓉两人,时不时就跟祝馨搭桌吃饭,看到她打得菜,也不出奇。
崔章凤在食堂里吃饭的时候不多,一周可能就吃个两三次,跟祝馨搭桌吃饭的时候基本没有。
看到祝馨一下打了三个肉菜,一个素菜,一碗汤,肉菜的份量明显少了很多,崔章凤惊奇问:“祝主任,你一次打三个肉菜,菜的份量咋这么少呢。”
祝馨拿起勺子,吃了一块酸菜鱼说:“我比较嘴馋,每样菜都想吃一点,但又吃不了那么多,所以我想吃的菜,都只打半份。”
这酸菜鱼,酸菜做得不够酸,鱼片也煮老了,吃在嘴里,挺不是个滋味。
祝馨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食堂做的菜,她就不该抱希望,这酸菜鱼的水平,远不如她自己做的酸菜鱼好吃。
红烧肉,她也吃了,还是一如既往,肥肉多,没烧过猪皮,有股子毛腥味,吃起来一般般。
葱爆羊肉味道倒挺不错,主要是食堂用的猛火灶炒得菜,而葱爆羊肉,正好需要猛火快炒,从下锅到出锅,用分钟来计算,炒出来的羊肉鲜嫩无比,带着浓郁的大葱味,和锅气十足的火爆味道,羊肉不腥不膻,吃进嘴里相当的好吃。
她很快就把那半份葱爆羊肉吃完了。
崔章凤恍然大悟,吃着一个饺子说:“还是小祝你逍遥,就一个孩子,负担没那么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像我跟曹科长她们,孩子好几个,还养着两对老人,负担重的很,想打个荤菜给自己吃,都得掂量半天。”
崔章凤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前五个都儿子,最后才生了个宝贝女儿。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崔章凤跟钱主任都是北方人,本身体格本就比较健壮,比较能吃,再有五个能吃的半大小子,他们夫妻俩人的工资,都得被家里的小子吃掉一半。
平时两人在食堂里吃午饭,打饭菜都抠抠搜搜的,生怕钱花多了,不够用。
曹蓉表示认同:“我家四个孩子,都一个比一个能吃,我想多买一道荤菜改善生活都不行,怕被孩子知道了,说我吃独食呢。”
杨爱琴是她们中,年纪最大的,她只有三个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人,参加工作了。
老大还结婚,单独搬出去过了,家里就两个孩子,吃住都在厂里,用不着她单独开火。
她慢悠悠地吃着饭菜道:“咱们都到这岁数了,想吃啥菜就买啥菜呗,给孩子节省啥,他们长大了,还不一定会孝敬咱们呢。等他们做了父母,知道我们不容易,要孝敬我们了,我们牙都快掉光了,到时候想吃肉都咬不动,还不如现在多吃点。”
“杨会长说得是,咱们女同志先是自己,再然后才是妻子,是妈妈的身份,咱们要为自己好一点,想吃啥就吃啥,不要委屈自个儿。人活就一辈子,等咱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祝馨附和道。
她完全不理解这年代的女人,舍不得吃穿用的脑回路,她们自己吃最差的,穿最差的,用最差的,却把好吃好用的全都给丈夫孩子,总是自我感动,自我奉献。
殊不知很多孩子和丈夫,根本不会感激女人付出的一切,只会心安理得的享受,甚至还指责女人做得不够多。
这样的情况看多了,祝馨情愿做个男人、孩子眼中自私自利的人,也绝不会亏待自己。
几个人正说着话,旁边突然来了一个人。
祝馨听见苏妮那已经三十多岁,却嗲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说:“曹科长,刚才我还在找咱们宣传科的桌儿,见祝主任也在,差点看错了,以为是革委会的桌呢。
第92章
祝馨抬头, 看见苏妮端着饭盒和汤碗,站在曹蓉的身边,一阵含沙射影, 埋怨祝馨占了她的位置。
自打苏妮靠着邵晏枢的关系, 进到厂里的宣传科做起宣传干事以后,她每天都在想法设法的讨好科里的两个领导, 没事儿到厂委、工会的办公楼里转悠, 对着那些大干部,嘘寒问暖,做起贴心好妹妹, 好姐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她巴结的都是对她有利的大领导,是有利可图。
可是那些男领导却都很受用,谁叫苏妮长了一张充满异域风情的绝美面容, 又会撒娇,又关心体贴人, 最重要的是, 她身材特别的好, 光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一众男同志的目光。
苏妮平时针对性地对曹蓉嘘寒问暖, 关心曹蓉每天的饮食起居,说她瘦啦,漂亮啦,给她买护肤品,隐晦地教她如何跟她男人撒娇,传授房事秘术,时不时帮曹蓉带孩子之类的事情。
把曹蓉一开始对她的容貌抱有敌意, 瞧不上她是关系户来宣传科,到现在对她颇为信任,对她赞赏有加,可谓是手段了得。
往常曹蓉每次来食堂吃饭,苏妮必然会跟在她的身后,跟曹蓉一同和崔章凤、杨爱琴等女干部一起吃饭,相互认识闲聊,拉近距离,扩大苏妮在厂里的人脉关系。
今天祝馨突然出现在她们这一桌儿,还坐在曹蓉的身边,苏妮那个火儿,是怎么也憋不住。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乡下野丫头,手段心机了得,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从邵家低贱的保姆,成功勾引男主人上位,嫁给了她的妹夫,顶替了她死去妹妹的女主人位置,摇身一变,成为了机械厂总工程师夫人。
还靠着她妹夫的关系,成为了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全厂人都要看她脸色行事。
这让苏妮如何服气,这些本该是她妹妹该有的!哪怕妹妹死了,也该是她这个当姐姐的嫁给妹夫,接替妹妹的一切,包括妹妹的孩子,那才叫一桩美事。
她这个亲姨妈,才会好好的,用心对待孩子,不会苛待孩子!
她都不管不顾地跟她丈夫离婚返京,就是为了填补妹妹死去的女主人空缺,可是却被祝馨这个女人捷足先登,嫁给了邵晏枢。
也不知道祝馨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让那样一个矜贵自傲的人,娶了她那样的粗鲁乡下农村女人,坏了自己的好事!
苏妮看向祝馨的目光,是遮掩不住的嫉妒与愤怒。
祝馨可不是那种任由别人阴阳怪气,聒刺自己,软脾气的人。
她边吃饭,边笑着说:“咱们都是一个厂里的工友,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厂里吃个饭,都流行划分地盘了?苏妮同志,你这种拉帮结派的思想要不得,咱们厂里,是禁止大家拉帮结派,相互检举揭发的,这是在搞内部分裂矛盾,是造、反行为!我完全可以将你批D!”
苏妮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祝主任,你要斗我,也得找出我造、反的证据来斗我,而不是在这里随便给我扣个帽子来斗我。”
“我要真想斗你,想找证据,随时都能找到。你最近做了什么事情,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不用我提醒你吧。”
祝馨慢悠悠地说:“你最近不是跟范副书记的儿子,范天龙打得火热?我听说很多人看到你们一起在厂外的小公园里转悠,还以为你跟范天龙同志处对象呢,转头我就看见你跟某位男领导举止也很亲昵,你的个人作风及思想,也很有问题啊。”
苏妮最近不停地巴结厂里的大小领导,祝馨就不信,她没给这些领导送一些好处。
可能是一碗肉菜,一些自己缝制的衣服袜子,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甚至只是帮忙买药、送药、熬中药等等。
可要是细究下来,她这些举动,可就有收买贿赂领导,给她便利之嫌。
而且她跟范天龙,还有厂里很多男领导都走得很近,举止很亲密,不止祝馨一个人看到了,还有厂里很多人看到了,最近厂里关于苏妮的闲言碎语,可谓是多如牛毛。
苏妮作风上要没问题,那才有鬼。
“嘁!她可是广撒网,到处捞鱼,捞到一条算一条。祝主任,你要抓她的作风问题,可得派人一直盯着她,从早到晚都不放过她。不出三天,她不急,总有男人急,会亲自来找她呢。”宣传科一个名叫郭青青的女干事,很不屑地说。
郭青青是跟苏妮同一天进入宣传科当宣传干事的,不同的是,郭青青是靠自己的高中文化和阅历,参加了厂委和宣传科的考试及干部们的面试,成绩全优通过以后,她才当上宣传科干事的。
苏妮则是通过邵晏枢的关系,直接来到宣传科做干事。
同为宣传科干事,郭青青因为容貌平平,一直脚踏实地默默做事,却得不到同事们的赞扬和理解。
而苏妮,因为长相漂亮的缘故,平时她在宣传科什么正经活儿在不干,就只围着领导和男同事转,给他们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领导和同事反而对她青睐有加,不断夸奖她,什么事情都交给郭青青干。
时间一长,郭青青满肚子怨愤,没少找同事和领导诉苦,要求工作分配公正均匀,各做各的事。
除了女同事,其他男同事和领导,都劝她大度一点,不要斤斤计较,同事之间要互帮互助,说苏妮也很忙的。
忙什么,忙着拍领导马屁,忙着围着男人团团转吗?
郭青青对苏妮越来越讨厌,一有机会,就逮着时机,给苏妮倒油。
祝馨闻言,神色认真地对郭青青说:“郭干事,没有实际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否则就是造谣,要受到厂里严厉的处罚!张宝花的事情你忘记了吗?不管苏妮为人品行如何,没影儿的事情,不要胡乱揣测,小心苏妮变成第二个张宝花。”
郭青青神色怔忪,看了一眼苏妮,不再说话了。
苏妮涨红着一张脸,因为郭青青跟祝馨说了这么多的话,饭桌上的其他人都没有吭声,显然她们也是这么想的。
尤其曹蓉、崔章凤、杨爱琴三人,苏妮平时没少巴结她们,自以为已经跟她们很熟稔了,没想到遇上了一点事儿,她们就跟陌生人一样,一句话说都不替她说。
苏妮又气又委屈,明白自己被祝馨挖坑了,气得拿眼睛直瞪她。
祝馨好笑,吃完最后一口饭,开始喝汤。
紫菜蛋花汤,就那样儿,一大锅热水里,就放一点紫菜,敲两颗鸡蛋搅成蛋花,再滴几滴油,撒点葱花就了事。
谈不上好喝,跟喝白开水没什么区别。却比其他免费的比如白菜帮子汤,炒完菜,再加点水煮的刷锅汤好喝多了。
汤喝到一半,距离她们不远处的两张饭桌热闹起来。
祝馨循声望去,是范天龙,被好几个游手好闲的大厂子弟,簇拥着到两张饭桌前落座吃饭。
范天龙跟任国豪一样,都是家境不错,父母惯坏的世家子弟,从小到大就游手好闲,没少跟一帮高、干子弟四处打架斗殴搞事。
不过他比任国豪聪明,不会跟人硬刚,看到事情不对,会直接脚底抹油跑。
他也比任国豪滑头,虽然同样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喜欢女色,但他不会做强上女孩子的事情。
通常他会用花言巧语哄骗女孩子,给她们一些钱财礼物,请她们吃饭、看电影、滑冰什么的,哄得女孩子团团转,心甘情愿地为他献身,他玩一段时间,就把她们给甩了。
那些被甩掉的女孩子们,都会收到他给的一些钱财做补偿,所以她们并不会过分哭闹。
相反她们还对他特别的依恋,不愿意跟他分手,整天缠着他,跟一帮女孩子争风吃醋。
范天龙此前一直住在她母亲文家的大宅里,跟一帮大院子弟混,半年前,他爸范兴朝调任到机械厂做副书记,他爸为了方便工作,也为了躲避他那个强势无比的老妈整天唠叨,就找着由头,搬到了机械厂干部大院一栋小白楼里住。
而范天龙跟高、干子弟玩腻了周边的女人,为了挑选新的,有趣的,漂亮的女人玩,看他爸调任到了机械厂,听说机械厂有不少漂亮的女工,于是也找个由头,跟他妈大吵一架,搬进了他爸的房子里住。
他是范书记的儿子,是范书记的家属,自然能出入厂区,挑他看得上的女工,各种哄骗蒙睡。
一个月前,他不是想哄骗刚满十六岁的何春花跟他睡,结果被何伟民砍了两刀嘛。
祝馨从中做了调解后,他在家里养伤了一个月,身体彻底好了,这才出来活动。
范副书记为了约束这个不学无术,干不少坏事,却总被他妻子包庇的儿子,就态度强硬的让范天龙在厂里上班,不然就送范天龙到条件艰苦的边疆部队受训吃苦去。
范天龙知道他爸,面上看着好说话,一副老实好欺负的模样,实际他能从一个乡下小子,娶到他有钱有势的老娘,从底层工人做到如今机械厂的副书记一职,那是绝对有心机,有手段,有城府之人。
他爸不生气还好,生起气来,那是十头牛都拦不住,他决定的事情,哪怕他妈进行阻拦,他爸也不会给面子。
范天龙才不想进部队吃苦训练,他爸让他到厂里的运输部做个闲职工作,他想着可以随时开厂里运输的大卡车出去玩玩,没什么异议就答应了。
今天是他上班的第三天,原先跟在他屁股后头,为他鞍前马后,同样无所事事的一帮大厂子弟,在他的干预下,有的做起了搬运工,有的做起了临时工,也有的做起了闲职。
虽然都工作了,但只要他一招手,依然一呼百应,对他唯命是从。
一群人吵吵嚷嚷端着饭盒,坐到距离祝馨大约十米的桌子旁。
祝馨偏头看了看,除了范天龙和另外两个也是干部子弟的吃得比较好,跟她一样,把今天供应的三样荤菜都打了外,其他子弟都只打了一个荤菜,有些甚至没有荤菜,就配个清汤、黑面馍馍,看起来格外寒酸。
不过范天龙打得饭菜量都很多,他放下饭盒以后,就很大方的让那些吃得寒酸的子弟,从他碗里夹肉吃。
那些子弟也不客气,他们整天在厂里游手好闲,混吃混喝惯了,范天龙要不给他们一点好处,他们才不会认范天龙做老大,做他的小弟,替他卖命呢。
那帮人很快把范天龙碗里的肉菜瓜分的没剩几块,还把他打得玉米饼、馒头、包子啥的,都分了不少,只给他剩下半份。
范天龙其实胃口也不小,毕竟他年纪也不大,今年刚满二十岁,正是能吃的青年。
而且他爸最近还严格管控他的钱票,免得他手头钱票多了,带着一帮不学无术的大厂子弟到处吃喝玩乐,惹出一堆事情出来。
范天龙既要保全面子,又要养那帮胃口大的厂里子弟,看到他们把饭盒里装得满满当当的肉菜弄得不剩下几块,精细粮食也分刮得差不多,他也不好说什么,拿着筷子,慢腾腾地吃起饭菜。
机械厂食堂的大锅伙食,自然是没有他妈妈,文家专门请得一个厨子在家里做饭,做得菜好吃。
他吃得那叫一个兴致缺缺,有些后悔跟他妈文琼芳吵架,跟他爸来机械厂吃苦受累了。
苏妮一看到范天龙的表情动作,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完全不在意祝馨、曹蓉她们怎么看她,端着饭盒,走到范天龙的面前道:“范同志,我今天打得饭菜有点多,我吃不完,你饭盒里的饭菜正好够我吃,要不,咱俩交换着吃吧。你最近又瘦了一圈,看着真叫人心疼。”
她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范天龙哪怕知道她是什么目的,心里也很受用。
不过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儿,他还是婉拒道:“苏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的饭菜自己吃吧,我今天胃口不好,吃这些就足够了。”
旁边的桌儿坐了好几个长相漂亮的女同志,看衣服颜色,有车间的女工,也有后勤、工会、厂委之类的办事员、干事、文员之类的女同志。
机械厂虽然服装统一,但是衣服颜色却是不一样的,比如干重劳力活的,锻造、冶炼、热处理车间等等,车间比较脏,里面的男女工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
没那么脏的车间,比如包装车间,质检车间等,里面的工人就穿着一般蓝色的工装。
较为干净的厂委、工会、后勤等部门,则穿着天蓝色,或者灰色的工装,食堂后勤则是白色的工装。
有一个年纪不过十八岁的漂亮女工人,阴阳怪气道:“哟,苏大姐,你最近赚大钱了啊,都舍得打两个荤菜吃了,还要跟范同志换饭菜吃,当大家伙儿不知道你是啥心思呢。你要点脸不,饭菜打多了,拿给别人吃啊,在人家范同志面前现眼啥!”
一番话说出来,惹得周围几个年轻女同志都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别看苏妮长得容貌无双,年龄却她的致命缺点,哪怕她一直在保养,面上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也不能掩盖她年过三十,人到中年的事实。
她已经三十一岁了,又离过婚,离婚后丈夫没多久就死了,背负了克夫的名头,还想搅合小她十多岁的范天龙,妄图让范天龙娶她。
那些跟范天龙搅合过,又被范天龙抛弃,不甘心的女同志们,哪容得下她,见到她就要跟她掐。
苏妮最痛恨别人叫她苏大姐,年龄一直是她心里的痛,明明她还很年轻美貌,却因为年龄的缘故,这些小贱蹄子,一口一个苏大姐,把她人都喊老了,让她在范天龙面前丢尽脸面!
她恨不得上前,撕烂那个说话的年轻女工人的嘴!
但她要维持优雅美丽,知心大姐姐的温柔形象,当然不能跟那些女同志吵起来。
她看着那个女工人,轻描淡写道:“我不像你,发了工资,要先交一大半到你父母手里,替你父母养兄弟姐妹。平时打个肉菜,都要考虑半天,抠抠搜搜一周都吃不了一回。
我不用交钱,不用替父母养兄弟姐妹,也不用养孩子,我发了工资,我自己用。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打多少肉菜吃,就打多少肉菜。我看范同志瘦了一圈,体恤他,给他肉菜吃,你也管不着。
你要是嫉妒,要是想吃肉,你也去窗口打啊。再不济,你跟我说,我分你吃一些也行。你何必这么阴阳怪气说我呢。”
那女工人气红了脸,“谁要你的臭饭菜,你不用上交工资多了不起啊!你不是还有一个老母亲吗?你居然不孝敬你母亲,不给你母亲用,你真是一个忘恩负义,不忠不孝的不孝女!”
范天龙一脸诧异的看向苏妮,真的假的,这苏妮真不拿钱孝敬她的母亲,那她母亲怎么生存?他的母亲可是最讨厌这种不孝顺父母的女同志了。
苏妮张嘴辩解:“我母亲手里有钱,不需要我这三瓜两枣的钱票孝敬她,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说完,旁若无人地坐在另一张桌子,空出来的位置上吃饭。
祝馨目睹了这一场好戏,嘴里啧啧称叹,果然是万人大厂,八卦无处不在。
就是不知道苏妮跟范天龙两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在做戏给她看吗?
祝馨已经知道,前几天苏妮跟她母亲阿尔其突然进干部大院,来她家里指摘她,是被范天龙带进来的。
大院门口守门的卫兵不好得罪厂里的范书记公子,看他软磨硬泡,非要带苏妮母女进大院。想着苏妮母女是邵晏枢娶得前妻亲戚,就是来看孩子的,应该做不出什么坏事出来,就让她们进去了。谁知道她们会直接跑到邵家,对着祝馨婆媳发难啊。
事后门口的卫兵,亲自登门向祝馨两人进行解释,还道了歉,晏曼如说了他们两句,就放过他们了。
祝馨那时候就猜出来,估计是范天龙不满意她给出的调解方案,对她记恨在心,暗戳戳地让他的相好苏妮来给她添堵呢。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她跟她婆婆都不是好惹的主儿,苏妮母女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估计心里也气得够呛。
祝馨观察这两人几天了,发现这两人没有前几天走得那么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妮没办好这件事情,让范天龙不高兴,两人闹了矛盾,才会这样。
总之,这笔账,祝馨是记在心里了。
只要她抓到苏妮跟范天龙的把柄,看她不好好整治他们一回,替自己出口恶气。
晚上,祝馨不想做饭,去了厂外那家国营饭店,买了一份晏曼如爱吃的红烧肉打包,见今天还供应酱猪蹄,油焖大虾,又要了两只猪蹄,一份油焖大虾打包,另外要了一份蒜茸炒油麦菜,半斤米饭,一同打包回家。
红烧肉五毛钱一份,河鲜、海鲜在这个年代不值钱,卖得比较廉价,一份三十来个个头挺大的油焖大虾,只需要三毛钱一份。炒青菜才五分钱一份,最贵的就是酱猪蹄了,两个卖一块二毛钱,米饭就几分钱,给相应的粮票就行了。
一顿饭,三口人吃,总共才花两块多一点钱,份量都十足,简直不要太划算。
交上一块钱借用饭店饭盒打包的钱,祝馨把打包好的饭菜饭盒放进菜篮子里,骑着自行车回到家,正好看见赵桂英抱着万里走到她的家门前。
她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道:“赵婶儿,下午好,我听说周厂长前两天出差到下级单位视察工作去了,家里就您跟兵兵、君君在,今天我买了好几个肉菜,要不你带着兵兵跟君君一起到我们家里吃饭,我多蒸点米饭。”
她其实没打算叫赵桂英祖孙三人过来吃饭的,只买了她们一家三口的饭菜,毕竟她婆婆和邵晏枢都不太喜欢外人到他们家里来。
可她看到赵桂英抱着万里,想着这半年以来,赵桂英一直兢兢业业地带着万里,把万里带得很好,从没有出现过磕到绊到的情况,身上一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喂养的白白胖胖,比亲奶奶都还要称职。
祝馨既感激,又愧疚,想着自己就给赵桂英二十来块钱,人家把自己的孩子带得这么好,不请人家吃顿饭,好像过不去,干脆就趁今天请啦。
饭菜不够的话,她再做俩菜,再多做点饭就行了。
第93章
赵桂英推辞道:“小祝, 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已经在锅里蒸了馍,桌上也有中午吃剩的菜, 咱们祖孙三人对付吃就行了。你们自己吃吧, 不用管我们。”
赵桂英是没啥文化,不过她是受过革命熏陶, 长年被周厂长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各种干部言论所感染的人。
她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 听到人家家里做了肉吃,就走不动道的人,自然不会带孩子留在人家家里吃饭。
祝馨将自行车靠好, 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 诚心诚意道:“赵婶儿,您就别客气了,您都帮我照顾万里快半年时间了, 万里被您照顾的很好,我一直想请您吃饭, 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的时机就很好, 赵婶儿你回去带兵兵跟君君来吧, 你们要不来,我可要生气了哦。”
“嗐, 我收了你的钱,帮你带好万里是应该的。行吧,我这就回去叫那两小子过来,我给你搭把手,帮你做饭。”赵桂英看她诚意十足,也不矫情推拒,转头笑着回自己家里, 去叫兵兵跟君君了。
这俩小子,如今都在机械厂小学里读一年级,每天放学回来都要写大字和作业。
兵兵没有学习的脑子,只想玩耍。
君君的成绩中规中矩,玩心也挺重。
兄弟俩每天放学回家,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做作业。
如果他们的父母和爷爷在家,会督促他们做作业,直到他们做完,才准出去玩。
他们不在家,兄弟俩大字不识一个的奶奶也会督促他们做作业,还是典型的‘棍棒’教育,谁要偷懒、磨蹭半天都不做作业,赵桂英就会直接上手。
赵桂英一直都信奉,男孩子不打不成器,女孩子要好好疼的道理,兵兵、君君俩孙子再调皮,也不敢在做作业的事情上马虎。
这会儿兄弟俩正趴在饭桌前,一脸苦恼的做算数。
他们的爸爸,前几天请假,赔妈妈回娘家,照顾病重的姥爷去了。
爷爷也在两天前出差去了,现在家里没有人教他们怎么做算数,两个人写得那叫一个哀声叹气。
赵桂英走进客厅里,见状道:“唉声叹气叫魂呢!把作业都收拾了,再把手洗干净,拎着作业本去你们祝婶婶家。让你们祝婶婶教你们做作业,然后咱们在她们家吃饭。你们祝婶婶可是高中生呢!”
如今的时代,全国各地的人们,基本处于小学文化,或者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时代。
这个年代,初中要考上了才能读,不是现代的九年义务教育。
考上了高中,读完了高中,哪怕没有考上大学,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高材生了。
是可以参加国家公务员考核,能直接从底层办事员、干事,也就是小干部做起的。
所以哪怕原主在这个时代只有高中的文凭,祝馨在现代是研究生文凭,在赵桂英的眼里,都是了不起的文化人。
兵兵一听,扔下手中的笔,惊喜地跳了起来,“奶,你说得是真的?祝婶婶真叫我们去吃饭啊?”
他还对半年前,到万里家里去玩,祝馨给他们兄弟俩吃了很多糖果点心水果,邵晏枢教他们折纸飞机、做坦克,还用小木棍做飞行片,教他们玩射击游戏等等记忆犹新。
不过家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时常在他们面前耳提命面,不允许他们自己跑到邵家去找万里玩,说邵叔叔和晏奶奶很爱干净,不希望别人弄脏家里,他们要不听劝,非要跑去,奶奶跟爸妈都会揍他们。
兵兵早就期盼祝婶婶再次邀请他们兄弟俩去邵家玩了,听到赵桂英肯定的话,他激动的一直在客厅里跳。
君君就比哥哥稳重许多,他也很高兴,没跟哥哥一起跳,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书本,不忘提醒兵兵,“哥哥,别跳了,快把书本收拾好,咱们洗完手就去祝婶婶家。”
“好。”兵兵也不跳了,连忙收拾书本。
兄弟俩人把手洗干净了,抱上作业本,跟着关好房门的赵桂英往邵家去。
冯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喊兵兵跟君君:“你俩去哪啊?老师布置的算术题我不会,你们做完没有,做完让我抄一抄。”
自打上一次冯聪跟他奶奶当众说祝馨的坏话,被祝馨怼了以后,冯副厂长转头就把冯老太送回了老家,向祝馨诚恳道歉,并且让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女儿代替他,管教冯聪。
冯聪被他的哥哥姐姐真实了几回,那暴躁又调皮的性子总算收敛了很多。
不过他依旧没改掉偷蛋摘菜,欺负大院其他同龄孩子的事情,大院里的人依然很讨厌他。
他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天天都往周家跑,因为兵兵跟君君跟他年纪相仿,又在同一个班级里读书,其他人都不愿意跟他说话,只有兵兵君君搭理他。
他以前能打过兵兵君君,最近几个月不知怎么地,兵兵比以前强壮很多,打斗的技术也比以前厉害了。
他居然打不过兵兵了,还被兵兵追着狠揍了两回,他就老实了,不再跟兵兵君君打架,跟他们兄弟俩做起了朋友。
兵兵说:“我的算数作业还没做完呢,给你抄啥。我得去祝婶婶家里,让祝婶婶教我做完作业,才给你抄。”
“你们又去邵家?”冯聪望着邵家那干净整洁的家,眼里充满羡慕、嫉妒,脸上浮现一些仇恨、自卑的神色,随后低下头说:“行吧,你们去吧,晚上写完作业,记得给我抄一下作业啊。”拎着一个脏兮兮的作业本走了。
赵桂英目送着冯聪那离去的背影,见他衣服都短了一大截,袖口、鞋子,包括他的头发,后颈子都黑乎乎的一片,也没有人给他清洗,提醒他把身上洗干净,不由叹了口气。
都说世上只有妈妈,没妈的孩子像根草,这失去父母照顾的冯聪,哪怕有他哥哥姐姐在,他也同野草一般,任人踩踏,可怜又可恨。
“赵婶儿,你们来了,我已经蒸好饭了,一会儿再炒个菜,做碗汤,等我婆婆回来,我们就开饭了。”祝馨围着围裙,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水渍,笑着站在门口说。
赵桂英伸手拍了两个孙子的脑袋一下,两个孩子齐刷刷地喊:“祝婶婶好!”
她这才带着两个孩子,走进邵家客厅说:“小祝,要炒菜啥菜,做什么汤,我来做吧,你帮我教教兵兵跟君君做算数题好吗?这俩孩子读书可费劲儿,他们爸妈、爷爷在家,教他们做题,他们都要学半天才会。我一个不认字的妇女,更不会教他们做题目,你帮我教教他们呗。”
“行,那赵婶儿,你帮我把那把小白菜摘洗了吧,一会儿我来煮个白菜煎蛋汤。”赵桂英是客人,祝馨哪能让她动手做菜,只让她帮忙洗菜就好。
她则领着着有些局促的兵兵、君君兄弟俩,走到客厅的茶几前,让他们放下手中的书本子。
先给他们一人抓三颗大白兔奶糖、一人拿两块桃酥给他们吃,也不忘记给万里拿两块桃酥,这才说:“兵兵,你好像长高、长壮了不少。君君也长高了。”
她时常买糖果和点心放在家里,给晏曼如和万里吃,晏曼如对这些小吃食不太感兴趣,通常都是万里一个人吃。
但是万里还小,又在长牙,不能吃太多的糖果,所以她买的糖果,一般放在万里看不见,拿不到的地方。
每天定时给他吃两颗糖,给得都是价钱比较贵,不会噎着他的大白兔奶糖,以免他吃多了糖会坏牙,点心却是随便万里吃的。
万里早把桃酥、江米条之类的点心吃腻了,只对糖果感兴趣。
看到妈妈拿来奶糖,他迫不及待地撕开糖纸,第一时间不是吃进自己的嘴里,而是递到祝馨的面前,“妈妈、吃。”
他如此懂事,当然是祝馨教出来的,她的观念里,小孩子要懂得分享,也要懂得感恩。
分享不是盲目分享,是把自己多余的,不需要的东西进行分享,而不是分享自己喜欢,所需要的东西。
不过面对父母,就可以例外,毕竟父母对孩子付出的心血和恩情,是常人不能比拟的,孩子得对父母大方、感恩父母的恩情,才让祝馨觉得没有白养万里。
显然万里是把祝馨这个妈妈放在心尖尖上,吃什么东西,都要第一时间分享给妈妈。
祝馨相当满意,假装嗷呜一口吃了万里手的糖,笑着摸着他的脑袋说:“万里给妈妈吃得奶糖就是甜,谢谢万里啦,剩下的你自己吃吧。”
“不客气。”万里奶声奶气的说完,不忘记招呼兵兵、君君:“兵鸽鸽、君鸽鸽、你们,也次。”
“谢谢万里。”兵兵也学着万里的语气,客套又礼貌地道了谢,边吃桃酥,边挺着小胸膛对祝馨说:“祝婶婶,我这段时间,一直按照邵叔叔教给我的军体拳和格斗术,一直在勤加练习,加强身体锻炼,天天在学校操场里跑步,还吃了好多饭。聪聪每次想揍我,我就按照邵叔叔教我的还手方法还回去,把聪聪往死里揍了两回,聪聪就不敢揍我啦!”
祝馨楞了一下,倒没想到,一向斯文的邵晏枢,竟然会教小孩子如何打架。
难怪兵兵看着比之前壮了不少,也黑了不少,祝馨记得兵兵原先又黑又瘦的,现在看着跟现在正常的小孩身形没什么区别了,原来是邵晏枢的缘故。
她好奇的问:“你邵叔叔教你怎么对付聪聪的?”
兵兵嘴里咔嚓咔嚓嚼着桃酥,神秘又傲娇地道:“我跟邵叔叔约法三章了,说了不能告诉任何人!”
“婶婶,邵叔叔跟哥哥说,如果用正常的打架方式打不过聪聪,聪聪要把我们打死了,就可以用手戳聪聪的眼睛,踢聪聪的蛋蛋,咬他的手脚,把他往死里打,打得他怕为止,以后聪聪就不敢打我们了。”
君君凑到祝馨耳边,小声地说:“我哥哥就这样打了聪聪两次,差点把聪聪眼睛戳瞎了,打得聪聪怕了,他才不敢打我们了。”
祝馨听得心中一惊,心道邵晏枢可真是衣冠禽兽啊,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事,哪怕那聪聪行事让人讨厌,也不能这样教孩子对付聪聪啊,这也太阴毒了。
转念一想,邵晏枢要不是一个狠人,他也不会去苏联、M国留学,学习各种武器理论知识,拼了老命回国,为祖国奉献,不断研究大杀伤武器。
他骨子里就流淌着种花家与生俱来的战斗基因,哪怕他在外人眼里,是个斯斯文文的高级知识份子,也无法掩盖他好战的事实。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出差一个月了,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祝馨担忧的邵晏枢,此刻正在距离首都大约一百公里以外的陈家庄里。
邵晏枢正满脸胡茬地躺在一个三间土坯房的炕床上,天渐渐变冷了,北方寒冷,现在还不到烧炕的时候,晚上有点冷,屋子前就挂着一个破棉布帘子来挡风。
帘子一掀,陈平安从屋外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放在炕上的小木桌上:“邵工,喝药吧,你吩咐我的事情,我已经打听过了,王彦的家属没有任何动静。”
不大的屋子里,盘着火炕,没什么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子,一张补过的瘸腿椅子,旁边用几个石头垒砌成柱子,上面放着一个大石板,摆着一些衣服鞋袜,洗脸盆啥的,看起来特别的寒酸,却是陈平安住得屋子。
邵晏枢挣扎着从炕床上起来,半个月前,他从红岩省机械厂返回首都的路途中,遭遇间谍的伏击,车子被炸。
护送他的小陈,和另一位充当司机的特种战士,都被不同程度的炸伤。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帮间谍手里逃脱,并且进行了漂亮的反击,抓住了一个活口,进行了逼问审讯。
可惜那人只说自己是奉黑鹰之名来暗杀他,并没有吐露黑鹰在哪里,就引弹自尽了。
邵晏枢排查了可能知道自己行踪,泄露自己行踪的人,认为他们前往红岩省之前,经过了陈家庄,在那里吃了一顿午饭,可能在那里泄露了行踪,被黑鹰的人发现,在他们返回之时进行了伏击。
当他们九死一生回到陈家庄,已经是遇袭后的第五天,也就是邵晏枢出差的第二十天了。
他跟小陈,还有另外一名称呼为小李的卫兵,都受了伤嘛,尤其小李伤得比较严重,腹部被炸伤,需要去医院好生疗养,就去医院治疗了。
他则腿部被划伤,旧伤复发,需要卧床静养。
邵晏枢既怕祝馨担心,又要找出泄露他们行踪的人,干脆就在小陈家里养伤,看看能不能以身做诱饵,吸引黑鹰的人二次攻击,结果并没有 。
现如今,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黎团长的人,在一个月前,端了黑鹰躲藏在首都,跟张广顺联络的两个窝点,现在不知道潜逃到了何处。我有种自觉,他肯定隐藏在首都附近的村落里,便于他的后续行动。至于王彦家属,一个多月以前,你告诉我,王彦家属的小儿子下落不明,却有人动用了他的户口,连王大婶儿都不知道,这其中必有猫腻。”
邵晏枢说完这话,拿起小陈熬得药,一饮而尽,苦皱着一张脸问小陈:“你们庄子,还有别的奇怪的势力吗?”
小陈坐在炕床边道:“有,以前我们庄子有个大财主,被一帮马匪洗劫给杀了,后来那帮马匪就在我们庄子住下了,当成自己的马匪窝,祸害咱们庄子里的村民。
咱们庄子里的人,当时逃的逃,死的死,没逃走的,就变成了那帮马匪的奴隶,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后来没过两个月,一支解放军部队过来剿匪,打死了两个头目,将剩下的土匪进行了招安,打鬼子去了。
不过,那个时候,庄里就有不少被强的女性怀上土匪的孩子生了下来,被人人打骂唾弃。
没过多久,庄子又被日军占领,又有一些女性,被迫生下了鬼子的孩子,不过那些孩子都被庄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们掐死了。
现在那九个土匪的孩子,都快三十岁了,他们从十七八岁开始,团结成一块儿,先是在村里偷鸡摸狗,后是跑到别的村镇去偷,最后发展成抢钱杀人。还到边疆地区去倒油,赚得盆满钵满,拉了很多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做小弟。
最近两年,可能是边疆地区的边防部队 ,抓土匪和油贩子特别狠,他们死了很多手下。又偷偷地溜回了庄子里,做起了倒卖半导体、各种钢铁矿石,以及军工用品等等,可能还有机械厂各种重要器械零件的倒卖。
我还是在上个月打听王彦家属的事情时,听我妈说了一嘴,她是从那几个土匪的母亲,还有他们的姘头嘴里听说的。
我原本打算向上级报告,让部队出动一支队伍,把他们给剿了。
后来又听我妈说,那帮人随身携带大量的枪、支、弹、药,行动十分隐秘,流窜的很快,只是偶尔回庄子一下,有很多窝点,也有很多掩护者,知道要抓到他们很不容易,就暂时把这件事情给压了下来。”
“他们居然倒卖起军工用品,还有机械厂重要的器械零件?你怎么不早说!”
邵晏枢唰地一下放下手中的空药碗,差点拍桌,“首都附近流窜着拥有大量武器的土匪,这可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情!这说明,我们机械厂、军工单位,和别的厂,都有内奸跟这帮土匪狼狈为奸,偷盗国家重要物资进行售卖,这是一件性质极其恶劣的通匪事件!必须马上、立刻上报,让军部进行严肃处理,将这些土匪全都剿灭才行!”
他没来机械厂上班之前,一直在东风基地进行研究,那里是偏远又人烟稀少的沙漠无人边疆之地,也是许多土匪的老巢。
土匪为了从边疆地区的油田,偷走大量的石油,运送到苏联进行走私贩卖,换取大量的钱财及各种苏联用品、武器,回国进行售卖。
铤而走险,在沙漠无人区铸造老巢,囤积很多石油和走私物品,给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危害各个基地和平民百姓们的安全。
边疆地区的部队,以及各个基地的武装部队,没少追缴他们,双方死伤无数,大部分都是土匪死的多,军人伤亡的少。
各个部队都对这些土匪恨之入骨,基本一听到土匪的动静,不管是大团伙,还是小团伙,他们都会想尽办法,将那些土匪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邵晏枢在东风基地,就曾跟着基地的武装部队,追缴过土匪,亲眼见过土匪一枪爆头身边的军人,军人牺牲在他眼前。
当时那种震惊、痛心、愤怒、难过等多种情绪,即便过了好几年,让邵晏枢想起来也是十分的难受。
听到小陈提起土匪两个字,他应激似的,情绪特别激动。
小陈还很年轻,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小陈从十八岁入伍参军开始,他就一直在部队里训练,因为体能绝佳,吃苦耐劳,又反应极快,很快成为队伍里的尖子兵,送到特殊部队里进行特训。
在部队里呆了两年的时间,他就被部队指派到机械厂,贴身保护邵晏枢的安全。
说实话,一开始他接到这个任务,还挺不高兴,觉得他作为一个军人,他的职责就是奔赴在前线,拿起武器保家卫国,而不是成为私人保镖,围着一个人团团转。
后来政委看出他的消极、抵触情绪,找他谈话,跟他摊牌说明了邵晏枢的身份,他才知道,原来看似年轻的邵工,经历了很多磨难和暗杀,才回到祖国,为国家效力。
而邵工就算回到祖国,也一直在被多方势力暗杀。邵工的脑子、设计的图纸和武器,对于国家来说,是珍贵无比的,对百姓来说,也是一种造福。
他跟邵工相处一段时间后,渐渐了解邵工的品行,知道邵工为人处世很随和,没有工程师的架子,也没有知识分子的迂腐之气,虽然衣食住行挺有讲究,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
邵工对他也很好,什么吃的用得都想着给他分一份,从不会把他当成下属那样颐指气使,很多事情亲力亲为,路上遇险也不是躲在他的身后,让他挡枪子儿,会审时度势的进行反击,反而保护他的安全。
这样的任务目标,是他心甘情愿保护的,也是他所看不透,不明白的人物。
小陈没有去过边疆,也没去过别的地方,并不知道世间险恶,他以为全国各地都有土匪,是很常见的事情,也没意识到他母亲跟他说得那帮土匪做得事情究竟有多严重。
不过他并不会反驳邵晏枢,只点头应下,就要出去给上级报信。
要报信,只能去庄头,找部委会的村长,借他的牛车,快马加鞭地往首都赶,紧赶慢赶,花大半天的时间才能进城报信。
但那样一来,势必要留下邵晏枢一个人在庄子里,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毕竟谁也不知道陈家庄里,有没有隐藏着特务、间谍,会对邵晏枢人身造成威胁。
邵晏枢也想到了这一层,叫住小陈:“等一等,我跟你一起回首都。回去之前,我们先去看看王彦的家属,顺便再探访一下那九个土匪的家属,对他们生平有些了解,再做后续打算。”
第94章
这天清晨, 祝馨抱着万里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一些动静。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还没亮, 又看了看手表, 才刚到五点的时间。
这个时间,晏曼如还没起床, 那是谁在楼下整的哐当一声响, 像是砸碎了什么东西。
祝馨心中一紧,难道是有间谍潜入了家里,想对她和万里, 还有婆婆不利?
她一下清醒过来, 将睡在她的怀里,小脚放在她肚子上睡觉的万里,轻轻转放在另一边, 接着轻手轻脚地穿上外套,拿上邵晏枢给她的□□, 动作轻而快地往楼下走去。
当她神情紧张, 举着枪, 要查找入侵之人时,却发现厨房里的灯是开着的, 里面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预感到了什么,连忙走到厨房里去,果然看到许久不见的那道高瘦背影。
“邵工,你回来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个多月没见邵晏枢,祝馨发觉,自己好像比从前更加想念他, 看到他,忍不住往他怀里扑。
邵晏枢将她拥抱在怀里,对于她的投怀送抱感到诧异的同时,心里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我回来了,抱歉,吵醒了你。”
祝馨摇摇头,仰头看着他胡子拉碴,满眼血丝,头发也长长了很多,干净的衣衫也变得皱巴巴的,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心疼地问:“你是连夜赶回来的吗?肚子饿了,煮东西,打碎了碗?”
厨房里的煤炉被邵晏枢升了起火,上面放了一口锅,正咕噜噜地烧着开水。
另一边的水泥台子上,放着一个面盆,里面放了一小团还没有揉好的面色,底下有个祝馨拿木箱子做得简易垃圾桶,里面装了几片碎裂的碗片,显然是邵晏枢要做早饭吃,不小心摔的。
邵晏枢承认:“我跟小陈连夜赶回来,舟车劳顿许久,实在饥饿,在屋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吃的,打算自己做碗面条吃。没想到”
没想到平时祝馨做饭做面条,看起来很轻松的事情,在他手里却是变得十分艰难。光揉面,他都不会,还打碎了一个碗。
他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确有很大的区别,至少他美丽的妻子,要比他全能很多。
祝馨好笑地走到水泥台子前,伸手揉着面盆里的面团道:“你不在家,我做的饭菜份量都是三人份的,刚好够我跟妈、还有万里吃。昨天我请赵婶儿祖孙三人吃饭,兵兵跟君君的胃口都很大,我看饭菜不够他们吃,就把家里剩余的挂面都煮给他们吃了。没想到你会今天回来,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回来,可是在红岩省遇到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情,只是在红岩省机械厂,遇到了一些问题,耽搁了不少时间。”邵晏枢并不想让祝馨知道自己被伏击的事情,不想让她担忧。
他看着祝馨手脚麻利地揉面、搓面,拉面条,心里不由放松下来,“劳烦你给我煮面了,我先去洗个澡,一会儿给你一样东西。”
他爱干净嘛,出差这么久,只在小陈的家里洗过一回澡。
小陈的家里是典型的北方农村土坯房,厕所是旱厕,在里面上厕所、洗澡极为不便。
邵晏枢在小陈家洗过一回澡,上过几回厕所,那叫一个折磨。
往后的几天,他都没再洗澡,也没有新的刀片刮胡子,身上都臭了,祝馨也不嫌弃他,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邵晏枢死寂的心池泛起阵阵涟漪,望着祝馨在厨房里忙碌娇小的身影,汹涌决堤的爱意将他整颗心填满,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欲望,想将眼前的女人紧紧拥抱在自己的怀里,向她诉说自己的爱意。
终究他止住了内心的冲动,转头拿上换洗的干净衣物,去卫生间洗漱。
他跟祝馨已经是真正的夫妻,他有的是时间跟祝馨诉说情肠,不急这一时。
在外出差一个月,明显瘦了一圈的丈夫回来了,哪怕邵晏枢什么都不说,祝馨也猜测到他这一路肯定不太平。
祝馨心疼邵晏枢,想着他那样一个不挑食的人,竟然饿得自己回来做面吃,可见他在外面吃的食物,都不合他的口味,打算给他做一份简单的番茄煎蛋拉面给他吃。
夏季她不是种了一些老品种的沙瓤番茄嘛,以为大热天的,番茄种迟了,会被夏天毒热的太阳给晒死。
没想到邵晏枢跟万里父子,每天早晚给那些番茄秧苗浇水,时不时施一些邵晏枢自己沤得农肥,竟然让那十株番茄秧苗全数存活。
后面邵晏枢减少了浇水,将那十株秧苗移栽,专门找了一些农科学院,关于种植番茄的一些研究报告和书籍来看,进行追肥,修剪多余的枝条嫩芽,拔草去除害虫等等。
到了秋季,那些番茄直接长得爆满,每株都挂满红彤彤的番茄,吃完了又长,长熟摘来吃了,它依旧不停歇的开花。
那段时间,祝馨天天做番茄炒蛋,凉拌糖番茄,番茄烧牛腩,番茄菌汤锅,番茄鸡蛋汤等菜肴。
把原本挺爱吃番茄的一家人,都吃得不想再吃了,祝馨不得不把多余的番茄送给邻居们吃。
赵桂英听说她家里的番茄长得特别好,还专门上门来取经,学习种番茄的技术呢。
在入冬以前,番茄的秧苗出现干枯的迹象,红红的番茄表皮也开始出现干斑的模样,这是要下市的节奏了。
祝馨想着如今的首都到了冬季,供应的蔬菜并不多,基本家家户户到了冬季都得抢蔬菜吃,抢不到就只能顿顿吃萝卜白菜土豆。
她就把那些番茄全都摘了下来,青的番茄合着酸菜炒来吃了,红的一半熬成番茄酱,装了足足十个大的一斤重的空黄头罐子里,另一半则冻在冰箱里的速冻室里,什么时候想吃番茄了,就把番茄拿出来直接解冻做菜。
这会儿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再过一个多小时,晏曼如要起来洗漱上班去,她也得去上班。
她干脆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比巴掌还大的番茄出来,另外再拿一瓶番茄酱出来,打算多做些番茄炒鸡蛋的哨子,等晏曼如跟万里醒过来,她就不用再炒哨子,直接煮面给他们吃就好。
番茄下锅烫了皮,在菜板上切成小块备用,鸡蛋拿上五枚,敲在碗里搅拌。
锅热,往锅里放上豆油,滋啦一声,先下鸡蛋,将鸡蛋炒成金黄色的煎蛋,划拉成小块儿,再放入番茄块,炒出汁水,倒上半灌番茄酱慢慢熬,熬成酸酸微甜、散发出浓郁酸香味的番茄炒蛋哨子盛出来。
接着再把拉好的细拉面放入沸腾的锅里,煮熟后放进调了盐味精、酱油、猪油的简单料汁里,舀上两大勺番茄煎蛋哨子,再烫几颗绿叶菜做点缀,最后撒上一些葱花,一碗美味又好吃的番茄炒蛋拉面就好了。
祝馨总共煮了两碗拉面,邵晏枢回来了,这个时间段,让她回去睡回笼觉,她也睡不着了,干脆跟邵晏枢一同吃早饭。
她煮好面,把两碗面放在客厅里的餐桌上,转头上楼洗漱去了。
她是披头散发下来查看情况的,结果看到邵晏枢在厨房,就顺手做起早饭了。
得亏她睡得乱七八糟的模样,邵晏枢都见过,不然这副乱七八糟的模样,她还真不好意思在邵晏枢面前晃荡。
梳好头发,穿着日常工作需要穿得军绿色解放装,下穿笔筒同色长裤,脚穿一双黑色的圆头布鞋,祝馨洗漱好,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没满二十岁的她,本就长得眉目精致,肤白如雪,脸上满满都是胶原蛋白,不用擦脂抹粉,也好看的很。
她满意地走下楼,邵晏枢正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行李包。
看到她下来,邵晏枢从行李包里掏出一件军绿色的大衣出来,递给她说:“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我看你去年穿着我母亲给你的旧袄子,冻得直哆嗦,这件军大衣你拿去穿,保管暖和。”
这场景似曾相识,他上回出差回来,也是在沙发上,给她拿东西。
祝馨其实还挺嫌弃那军大衣的,因为它跟老电视上放得岁月片里的军大衣一样,丑丑的,旧旧的,土土的。
但是她把衣服接过来一看,居然有三层保暖的东西,衣服里面的塞着棉花和羊绒,穿进去的那面,竟然还有一层麋鹿皮儿,一看就是好东西!
祝馨震惊了,翻看着那军大衣问:“你哪来的军大衣?”
这衣服的规格,明显不是正常人能穿得,一般都是苦寒边疆部队的军人,或者首都的大领导,有钱有权的大家族子弟,才能穿上的。
邵晏枢继续掏着行李包说:“这件军大衣是红岩省的领导,为了感谢我帮他们厂维修好重要的机械,将他的衣服赠送给我的。这是他花大价钱,从军部搞到的衣服,总共就穿了两次,不是捡得死人的。”
“死人?”祝馨楞了一下,忽然醒悟过来,“你的意思是,你们基地那边,时常能捡到死人的大衣穿。那些死人,应该是敌特或者间谍穿得衣服吧,他们的衣服应该是别的颜色,没有军大衣起眼吧。”
敌特、间谍要想准确找到东风基地和核基地所在的地方,势必要在边疆地区进行长期的盘旋,要深入边疆人民群众中,暗地里打探两个基地所在的位置,才能去到沙漠腹地,找到基地,进行破坏。
而基地为了避免敌特、间谍份子的渗入及找到确切的位置,里面负责基地安全的武装部队,没日没夜在基地方圆百里四处巡逻,拦击一切想对基地造成破坏的敌特、间谍份子、境外轰炸机、定期肃查内部可能隐藏的间谍等等。
每一次基地拉响警报,武装部队的军人出动,势必要跟敌特间谍份子来一场恶战,这也代表,会有伤亡。
通常来说,那些敌特份子,都是单人或者双人行动,不会集体出动,因为这些保密单位,普通人是不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和地方的。
只有靠近内部的人员,从内部人员的嘴里得到一些只言片语,进行分析、摸索,派不同的人去试探、寻找所在之地。
再向上级进行联络,依次推断所在确切位置,派遣轰炸机进行轰炸,或者使用别的手段,混到基本内部,从内而外进行瓦解破坏。
这样一来,武装部查找到这些敌特、间谍份子以后,我军的伤亡率不大,敌特势力的伤亡比较大。
那些敌特份子死后,如果他们身上穿得有好衣服,军人都会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要么洗干净自己穿,要么送人,要么卖给别人,总之不会浪费。
六零年代,国家所有物资都十分紧缺,进行各种限购,像做衣服的布料和棉花,都是国家管控的日常消耗品。
老百姓每年得的几尺布料,仅够做一两身衣服,完全不能满足日常需求,很多人为了给长得快的孩子们做衣服,通常都节衣缩食,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衣服只做冬季的,不做夏季的。
夏天再热,也穿着较为厚实的秋冬季衣服,闷得一身臭汗,衣服破了旧了坏了也舍不得扔,还缝缝补补,打着补丁,又能穿几年。
在这种全国人民都很贫穷的国情下,扒死人的衣服穿,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邵晏枢手一顿,侧眸看她,眼神怪异,“小祝,要不是你是我的妻子,就你这种从没有去过基地,却能知道基地一些事情的人,我真怀疑你是间谍。
不错,基地方圆千里的范围,时常有敌特、间谍份子在活动,他们不仅针对两个基地进行行动,还会针对附近的军工单位,比如弹、药厂进行探测,锁进目标地点,从而派出他们先进的战、斗机、轰、炸机,进行轰炸及搞破坏。
这个时候,基地的军人以及基地里的专家,都得想办法拦截他们,将他们的飞机打下来,保证基地的安全。
飞机击落以后,负责拦截的部队,得在第一时间找到飞机及飞行员的残骸尸体,确保飞行员彻底死亡,不会泄露基地、军工厂的确切坐标,大家才能放心。
有时候大家运气好,能抓到活口,也能找到完整的尸体,就把他们的衣服扒下来送给别人穿。”
祝馨面对他奇怪的眼神,十分坦荡道:“你不用怀疑我,我知道的关于基地的事情,在未来,都是公开的秘密。
就比如马来开花二十一这首童谣,实际是隐喻的是第一颗原、子、弹成功爆、炸后,为了庆祝这一历史成就,在既不泄密,严格遵守保密纪律,又能传播其特殊联络地址意义,从而创造的童谣歌曲,广为传播。
东风基地和核基地,在未来,大家都知道它们的存在,甚至这两个基地做实验的地址,还曾公开过,大家都能观看。
只是后来那些地方太过荒凉,成为了无人区,国家又禁止私人穿越。
而且我要是间谍,你早死千百次了,我还留在你的身边,替你照顾家人,累死累活的干啥。我早一枪嘣了你,潇潇洒洒去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了。”
邵晏枢拧眉道:“胡鑫凯又来找你了?或者黎厌,趁我不在的时候,对你进行了骚扰?你才想着离开。”
“我说邵工,你整天想东想西的想啥呢,你看我像是搭理他们的人吗?”祝馨说。
事实上,在邵晏枢出差的时候,胡鑫凯的确来找过她一回,无非就是向她诉苦,如今他在总革委会过得有多苦,有难。
暗戳戳地向她传递一种信息,委婉地问她,她能不能把他搞到机械厂来工作,不管做什么都行,总之他不想再呆在总革委会里,被任国豪和秦玉娇磋磨了。
祝馨恨不得看他笑话呢,怎么可能帮他,嘴上嗯嗯啊啊的敷衍着,实际压根就没往心里去,更不想搭理他,见过他一回,他再来找她,她压根就不见他了。
至于黎厌,可能是因为他跟邵晏枢是死对头的缘故,他见不得她跟邵晏枢夫妻和睦。
邵晏枢走后,他也时不时来找祝馨,送她一些小玩意儿,或者跟她说上两句话,并没有很过分的举动,只是有点挑拨她跟邵晏枢之间的关系,她当然是左耳进右耳出。
不过这些事情,她是不会跟邵晏枢说得。
在她跟邵晏枢相处的这一年多的时间,她也看出来了,邵晏枢占有欲很强,还是个醋坛子,两人没同房之前,他就已经表现出来对她的占有欲。
现在两人成为了真正的夫妻,他要知道她跟前未婚夫、他的死对头私下有接触,他还不知道要气成啥样呢。
邵晏枢在国外是学过心理学的人,很擅长观察人的细微表情,从而判断这个人是否说谎,或者有别的什么想法。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祝馨的神情,从她的目光中捕捉到了几分不自在,顿时知道她撒了谎,醋意横生,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拿起两只口红,放在她的手里,“这是另一件礼物。”
“哇!YSL的小金条,你竟然能搞到这个型号初版的口红,你可太厉害了!你从哪买到的口红?”祝馨将那支口红打开,迫不及待地往嘴上涂抹了一下,问邵晏枢,“好不好看。”
YSL,fa国著名的口红品牌,创立于1961年,在66年火爆全球,跟香奈等品牌齐名。
这种国外的化妆品,在目前的国内售卖的十分稀少,需要在一线大城市里的百货大楼里,用华侨劵,才有可能买到。
邵晏枢说:“托一个朋友买的,不是国内的货。朋友说你们女同志都喜欢口红之类的化妆品,看来是没错的,你看起来很开心,这口红涂在你嘴唇上也很好看。现在是非常时期,这支口红,你只能在家涂涂,不能让别人看见,否则会成为别人斗你的缘由。”
“朋友?是哪位朋友?”祝馨脸上的笑意收敛,十分敏锐道:“是女同志向你推荐,让你给我买这款口红的吗?”
邵晏枢如实说:“是以前读高中的一个女同学推荐的,她是红岩省文工团的台柱。我这次是去红岩出差,她来看了我一回,跟着红岩的领导班子,一起跟我吃了顿饭。我想给你带礼物回来,又不知道带什么回来,就向她请教了一番,她便向我推荐了这支口红。”
文工团的台柱啊,那一定长得很漂亮,又是邵晏枢的高中同学,那时候的邵晏枢应该比现在的他更加年轻俊美,应该能吸引更多的女同学目光才对。
这两人男俊女美,祝馨就不信这两人在高中之时,没有眉来眼去,一点猫腻。
“你那女同学跟你差不多年纪了吧,她结婚了吗?生小孩了吗?你认识她的丈夫吗?”祝馨一连串地问。
邵晏枢耐心地回答:“结了,有个女儿,三年前跟她丈夫离婚了,现在是单身。她的丈夫我认识,是红岩省机关单位一位领导。”
离异、单身,长得漂亮,又跟邵晏枢是同学,这回轮到祝馨心里发酸了,手中的口红也不香了,兴致缺缺地盖上小金盖子。
她低头看向另一只老旧的口红道:“这口红又是谁推荐的。”
“这是我从达克沙地间谍身上拿到的暗器,里面装了淬有剧毒的银针,我在红岩省那边进行了改良,拿给你做贴身武器。”
邵晏枢走到她身前,将那只口红拧开,教她如何使用:“拧开口红底部,瞄准敌人,摁下底下的红色按钮,里面淬毒的银针就能反射出去,命中敌人。射程大约十米远,只能近身射击,里面共有两根银针,只能单次射击,记住了吗?”
祝馨还为YSL的口红生气呢,闻言随口嗯了一声,将这支暗器口红盖好,揣进兜里:“别翻行李箱了,先吃面吧,面都要坨了。”
邵晏枢说了声好,把包里装得十来个拳头大的红苹果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转头去吃面。
那苹果不知道是哪个地方产的,皮有些干巴皱了,放在茶几上,却还传来苹果特有的香味。
祝馨忍不住问:“这苹果哪来的?”
“我那朋友送的,说是她们去黄土高原演出巡演慰问下乡的知青,当地的农民送给她们的,她拿了一部分给我。”邵晏枢扒拉一口拉面,吃到那熟悉的酸酸甜甜,番茄味浓郁的番茄拉面,感受到手工拉面那劲道的口感,说完这话,埋头不顾形象地稀里哗啦的嗦面。
他的脾胃都被祝馨做得饭菜养叼了,出差这一个月,他没有吃到过比祝馨做得更好吃的饭菜,他想念祝馨做得饭菜很久了,饥肠辘辘的恨不得两下吃完碗里的面。
他在那里狼吞虎咽,祝馨却是气得不行。
又是推荐口红,又是送苹果,他那所谓的朋友,对他是个什么意思,他难道不知道?他是木头吗!
还是说,他十分享受这种被漂亮女同志追捧的感觉,女同志送得东西,来者不拒?
第95章
邵晏枢完全没察觉出来自己的小妻子在生气, 唏哩呼噜地把一大碗面都吃完,连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
看祝馨小碗面吃了半天,还剩半碗, 他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问:“你还吃吗?不吃给我吃吧。”
放在以前, 他宁愿饿死,也绝不会吃别人吃过的食物。
今时不同往日, 祝馨是他的妻子, 她吃过的东西,他不会嫌弃。
祝馨做得番茄鸡蛋拉面,太过美味, 一大海碗拉面吃完, 他跟没吃饱似的,感觉自己还能再吃一碗。
也不知道是他食量变大了,还是单纯的因为拉面太好吃的缘故。
祝馨做拉面的时候, 怕他饿狠了,特意做了一大碗拉面, 足足一斤多面, 夹在他的碗里。
就这, 他还不够吃。祝馨楞了一下,她记得他以前没那么大的食量啊, 这趟出差,他究竟过得有多苦,才饿成这样。
她默默地将自己剩下的半碗面推到邵晏枢面前,看他拿起筷子,一阵狼吞狐咽地吃面,完全没有之前吃饭的斯文模样,有些心疼地道:“你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你吃完要还不够,我再去给你煮一碗。”
“不用再煮,我已经吃饱了。”邵晏枢三两下将碗里的面吃完,又把汤喝完,收拾好碗筷,往厨房里走,去洗碗。
看祝馨跟过来,他狐疑地看祝馨一眼,“离七点还有一个半小时,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祝馨指着远处客厅茶几上放得苹果道:“我不吃别人送得苹果,那些苹果已经干巴了,我可以拿走一些,送给别人吃吗?”
如今的苹果,还算是比较稀罕的水果,因为各地都是种粮食、瓜果蔬菜为主,像苹果、梨、桔子之类占土地的果树,人们一般都舍不得种在平原地上,一般都种在山野上。
很多地方的山上土地十分贫瘠,缺乏水源和肥料滋养,各种果树结的果子产量并不高,这也就导致水果类的价格还挺高的,一般人舍不得买来吃。
像邵晏枢带回来的这种干巴巴的小个黄土高原苹果,因为黄土高原独特的缺水少雨的地理特性,这里的苹果树结出来的苹果都是小小的,但因为日照时间长,温差大,这里出产的苹果都特别的香甜,哪怕苹果皮皱了,也不影响它的香味和味道。
这些个发皱的苹果,向来生活精致,只吃新鲜瓜果蔬菜的晏曼如肯定嫌弃,不会吃的。
万里还小,也吃不了几个,邵晏枢好像也不是那种爱吃水果的人。
剩下的苹果,祝馨吃了膈应,不吃放在那里就是浪费,还不如拿些出来送人,还个人情啥的。
邵晏枢没意见:“我拿回家里的苹果,就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行,不用特意跟我商量。这是你的家,你是家里的女主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一番话说得祝馨心里好受许多,她决定刨根问底,拔出心中那根刺,“你那个女同学叫什么名字?”
“鲍娜娜。”邵晏枢拿丝瓜布刷着碗,头也不回地说。
“邵工,我发觉你跟名字带有娜字的女人,好像都有特别的缘分呐。”祝馨倚在厨房的门上,皮笑肉不笑道。
邵晏枢总算听出她话里的火药味了,回头看她,“小祝,我跟鲍娜娜就是同学关系,偶尔写信联络,并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男女界限,你不要多想。”
“你们还写信联络啊,可真是好同学啊。看来,我也得写两封信,联络联络胡鑫凯了。”祝馨笑得更开心了,转头朝楼上走去。
邵晏枢连忙去拉她,“小祝,你在生气?”
“没有,我怎么会生气呢。”祝馨甩开他的手,笑着说:“这两天家里的细粮都吃完了,今天是月初,我得去厂里的粮站抢购粮食,另外再去副食店抢购肉菜。你洗完碗就上去睡觉吧,记得挨着万里睡,他醒了以后,你得起来照顾他,直到我回来为止。另外,今晚你别跟我睡,不方便。”
说完祝馨就回楼上拿粮本和钱票去了,很快又下楼来,拎着几个装米面的小麻袋,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装油的空瓶子、装酱油醋的瓶子,拿了五六个苹果放在篮子里,看都不看他一眼,一扒拉打开房门,啪的一下关上房门,往外走了。
邵晏枢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是真生气了,生的理由,好像是因为鲍娜娜?
可是她为什么要生鲍娜娜的气?邵晏枢一脸茫然,完全没有意识到鲍娜娜做了什么事情,让跟她素味平生的祝馨这么生气。
祝馨出了家门后,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生气的。
鲍娜娜跟邵晏枢就是同学而已,哪怕这两人以前有过暧昧,现在邵晏枢已经跟她结婚了,鲍娜娜就算对邵晏枢有什么想法,两人相差千里之距,能做得,不外乎就是在电报信纸上跟邵晏枢款款而谈,又不能做出什么实际性的事情出来。
而且看邵晏枢的模样,大抵也是没察觉出来鲍娜娜对他别有用意,自己这副拈酸吃醋的模样,只怕他也没反应过来。
想她祝馨在现代,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没少手撕绿茶小三,教她们重新做人,不要总惦记着别人的男人。
她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鲍娜娜就跟邵晏枢闹起脾气,夫妻不和谐,那才是真傻,说不定正中别人下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解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着,有一朝一日要能见到鲍娜娜,她定然要好好会一会她,看看这个鲍娜娜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出了家门,她看周家、李家,还有好几个熟悉的干部家里都亮着灯,知道如赵桂英、杨爱琴之类的干部家属都起一大早,要去粮站、副食店抢粮食和新鲜的肉菜,于是就去她们的家门口,叫上她们一起去抢粮。
粮站每个月供应的粮食都不同,比如这月可能供应红薯米糠,细粮供应玉米面、富强粉,下月就供应土豆粉、黑面,细粮供应大米、荞面等等。
买粮食的粮票,票期只有一年,过时不候,这些粮票不在规定的这一年时间内用完,就会作废,成为废纸,买不了任何粮食。
而其他票,比如油票,首都居民普通人每月二两油票,干部四两油,不买的话,当月作废。
每人一年三尺七的布票,同样有效期为一年,不买过期作废。
其他诸如点心票、糖票、甚至洗澡票、煤油票之类的,都在当月使用,煤炭票、燃料票等等,有些地区分季度,有些地区分年限使用,可谓是混杂无比。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票劵,每买一样东西都要用相应的票劵进行购买,买东西相当的不便利。
祝馨最开始十分不适应,买东西经常忘记带票劵,只用钱也买不到东西,闹出一堆笑话。
再就是忘记在规定的时间内,把那些短期票给用掉,导致票劵过期,不能再买对应的商品,白白浪费掉。
现在她已经熟稔地把票劵随时揣在身上,记得粮站和副食品供应店可能供应的粮食、瓜果蔬菜、肉菜等等。
经常跟着一帮家属女眷,隔三差五就要天不亮地起床,到粮站排队抢购粮食,其实想想,也挺不容易的。
祝馨见面,就往赵桂英、杨爱琴两人手里一人塞个苹果,跟着她们在蒙蒙亮地天色中,往机械厂外面的粮站赶时,周围厂里的家属女眷们,都纷纷往那边赶。
看到祝馨等人,有家属还跟她们打招呼:“祝主任、杨会长、赵婶儿早,你们今天来得这么早啊。”
祝馨等人纷纷点头回应。
赵桂英健步如飞地拉着祝馨的胳膊,飞快地往粮站的方向走,边走边说:“小祝,我就没见你起这么早来抢购粮食过,往常都要我跟杨会长叫你半天,你才起床,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祝馨平时走路挺慢的,主要她是现代人,养成了躺平摆烂,不紧不慢地性子。完全跟这个年代,人人勤劳,只要不死就往死里干的人群精神相违背。
这年代的人们走路都风风火火的,而她走路慢吞吞的,赵桂英就见不得她慢吞吞的模样,每次跟她去粮站抢购粮食,赵桂英都是连拖带拽地把祝馨拉着往前走。
祝馨走得那叫一个气喘吁吁,开口说:“赵婶儿走慢点,这会儿还不到六点钟呢,咱们来得及,不用那么慌张。”
又回答赵桂英之前的问:“我家老邵今早上出差回来了,那苹果就是他带回来的,出差这么久回来,苹果都快干巴了,你们不要嫌弃。我被他吵醒了,睡不着,想着今天应该供应富强粉,我就赶早来粮站抢购粮食。”
谁知道赵桂英听到她这话误会了,拉着她拐进一条街道说:“小祝啊,不是我说你,你看着做事手脚麻利,挺勤快的,怎么走路走得这么慢。这粮站要来晚了,限购的细粮卖完了,咱们手里就是有票也买不到粮食,那票放着也是浪费!有些人,为了抢购到细粮,半夜三四点钟就已经起来到粮站排队,你六点钟来都不算早。”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说:“小祝,谢谢你给得苹果了。男人可不能惯着,他出去再久,憋了再多的存粮回来,也不能大清早的泄粮啊。再有下一回,你要狠狠地拒绝他,决不能让他扰你清梦。咱们女人整天带孩子干家务已经很累,很不容易了,你还要上班,处理厂里一堆事儿,邵工也为你的身体考虑考虑。”
杨爱琴赞同道:“小祝,赵姐说得没错,你们夫妻再是恩爱,也得考虑自己的身体不是。你要没休息好,在工作上出小差犯了错误,对厂里造成了损失,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跟赵桂英都是过来人,她们家里的男人,年轻的时候在外面出差回来,不管是出差几天,还是半个月、一个月,回来都像饿狼扑食的,要在她们身上捣腾一番,把存粮泄个干净,才肯入睡休息。
男人嘛,对那事儿总比女人积极,祝馨跟邵晏枢又是年轻的夫妻,邵晏枢出差一个多月回来,指不定憋不住火儿,把祝馨折腾一番,她才睡不着,这么早就出来买粮食。
祝馨:
脸上止不住地烧了起来,她有心想解释一番,邵晏枢回来,她跟他什么都没做,她是闹脾气,才这么早出来买粮食的。
到嘴的话又吞了回去,实在这种事情,越解释越掩饰,还不如不说的好。
“快快,前面已经排了不少人了。”赵桂英拉着祝馨,跑得那叫一个快。
出了街道,来到粮站,祝馨定睛一看,吓一大跳,不到六点的时间,粮站外面乌泱泱地站满了人,长长的队伍排了好几列。
赵桂英诚不欺她,这么早的时间,粮站外面居然排了这么多人。
“小祝,把你家的油票撕给我,还有油瓶子给我,咱们按照老规矩,分开排队代买。”杨爱琴把自己粮本里夹着的花花绿绿粮票撕下来,塞到赵桂英的手里。
赵桂英长得比较高大,身形比较彪悍,动作麻利,抢粗粮的事情交到她手上,她从来没有落空过。
祝馨迷迷糊糊地把油票、油瓶子交到杨爱琴的手里,又把装粗粮的袋子,还有十多斤粮票交到赵桂英的手里,接过她们两人一同递来的买细粮的粮票,装面粉、玉米面的袋子,选了一个队伍排队去。
队伍里有不少同样睡眼惺忪的半大小子、丫头,被父母一大早就叫起来,拎着各种口袋,在人群中排队,给父母占位置的。
不少大人看到祝馨在排队,都讨好地跟祝馨打招呼,要给她让位置,自己重新去后面排队。
毕竟这家粮站,开在偏僻的首都东郊,就是为了方便近万人左右的职工及家属购粮。
厂里的家属,哪怕再不认识祝馨,也认识她时常穿得解放干部装,手臂上戴着的象征革委会的红袖箍,再结合她的年纪、长相,想不知道她是谁都难。
这样的事情,祝馨每次购粮的时候都会出现,她已经见怪不怪了,摆手婉拒,说自己是干部,不会做那种见缝插针,不守规矩的事情,老老实实地排在后头。
昨天厂里和街道办发放了粮票,厂里又发了工资,不在厂里吃食堂的职工们,领了钱票,赶紧来粮站买粮,避免月中、月末,把钱票都给花光,这个月的日子续不上,一家人挨饿。
等到粮站七点钟开门,轮到祝馨买粮的时候,一个大铁桶里装的富强粉已经见了底。
如今的粮食都有指标,除去粗粮的粮食指标外,细粮成人每月有2.25斤面粉,1.4斤大米,3.5斤杂粮,包含玉米面等。
儿童则每月1.5斤面粉,1斤大米,2.5斤杂粮。
每人每月的细粮指标不多,但架不住购买细粮的人多,再限购,富强粉也见底。
别说别人看到装细粮的铁桶见底心焦,就是祝馨见到桶里的面粉,被粮站工作人员,拿着舀面的铁嘴大瓢,动作麻利又小心地往购粮人的口袋里装面粉,拿这年代专门特有的铁杆秤,秤装好的面粉斤数,秤好让人拿走,祝馨也心焦不已。
好在,到她的时候,桶底还剩下不少颜色有点黄的富强粉。
祝馨先把杨爱琴一家人的粮票,赵桂英一家人的粮票递到工作人员的手里,先给她们买,再买自己的。
邵家一共四口人,加起来能买八斤二两五钱的富强粉,能买十三斤杂粮面。
今天粮站只供应富强粉和玉米面,其他种类的细粮杂粮,得过段时间,粮站供应了,才能过来买。
粮站供应什么粮食,全靠当地农民种植、收获、上交了什么粮税,又或者国家调配了什么粮食,粮站根据调配卖粮,算是有什么就卖什么,不是大家伙儿想吃什么就能买到什么的。
祝馨最佩服的一点是,粮站秤粮的工作人员,那叫一个手脚麻利,他们既不会让面粉漫天飞舞,浪费面粉,又能用那简单的铁杆秤,精准地给每一个人秤粮,绝不会多一钱的粮食,也不会少一钱的粮食。
每次看他们拿着秤钩,钩着面粉袋子,就那样秤,在画了白点的秤杆上看斤数,算斤数,祝馨就觉得他们相当的厉害。
拎着三小袋面粉,三小袋玉米面,祝馨准备去找杨爱琴两人的时候,那一大铁桶富强粉也卖光了。
“富强粉卖完啦!玉米面还有一点,大家抓紧时间买。下次供应富强粉时,会提前通知大家!”粮站工作人员,在空桶边,扯着嗓子吼了几声。
后面排队的人听到,忍不住抱怨:“富强粉怎么又卖光了,我都有半月都没买到了,我家小子一直念叨着要吃饺子,没富强粉,我都做不了。”
“怨谁呢,早让你早点起来,早点排队买,你爬不起来,现在怪谁。”
“怪我吗?!我白天要在厂里上班,下班回家洗衣做饭带孩子,还要伺候老的,忙的团团转,晚上还要被你折腾半宿。要不是昨天晚上你一直在我身上折腾,搞得我觉都睡不好,我至于今天早上起不来嘛!”
“嘘——你小声点,这么大的嗓门儿干什么,让人听见笑话。”
“我就要说——呜呜——你捂我嘴做什么!”
人群中,一对夫妻吵了起来。
旁边的人一边吃瓜,一边排队继续买其他杂粮,比如玉米面、红薯干之类的杂粮。这次不抓紧时间买,下回又不知道供应什么了,得在票劵过期之前,把该买的都买了。
当然,这年代购粮,光拿粮票是带不走粮食的,还要给钱,比如富强粉,在粮店卖两毛五分钱一斤,玉米面卖九分钱一斤。
但是在市场或者非粮店的售卖价格,则是一毛八一斤。这两个地方售卖的粮食十分稀少,都是限量供应,供不应求。
更多的人,则在黑市花三毛五毛钱,买从国外走私或者自己偷摸种植转卖的米面。
价钱虽然贵,但是家里孩子老人想吃,很多工人家庭再贵也得咬牙买点,因为要给老人孩子做精细粮食,改善伙食肠胃,不然光吃粗粮,黑面,屙不出屎来。
买完了粮食,祝馨肩膀上扛着一大袋红薯干,右手拎着富强粉和玉米面的口袋,另一只手挎着装了小半罐油的油瓶子,跟着赵桂英两人,脚步匆匆,气喘吁吁地又往副食店赶。
今天副食店供应牛肉、鸡肉、兔肉,还有大虾、河鱼、螃蟹、萝卜白菜土豆之类的瓜果素菜,要跑快点去抢购,不然又卖光了。
祝馨三人到的时候,副食店门口也聚集了一堆人,等到她们的时候,肉菜都快卖光了。
副食店的女售货员们,跟祝馨的关系比较好,在祝馨成为机械厂革委会主任之前,她总背着万里来副食店买菜,时常姐姐妹妹,同志的喊这些售货员,给她们糖果零嘴吃。
她们对她印象很好,哪怕她成为了厂里革委会副主任,她们也不怕她,对她如初。
一个名叫孙招娣,长了一张圆圆的脸,脸蛋长年红扑扑,身形有些圆润,长相还算俏丽的二十五岁女售货员,就特别喜欢祝馨。
她觉得祝馨长得漂亮,人又好,年纪轻轻当上厂里的大干部,一点没有干部的架子,每次来副食店买东西,都客客气气地喊她红梅姐长,红梅姐短,不喊她不愿意让人叫她的招娣名字,喊她自己取的红梅两个字,十分尊重她。
因此副食店有啥好东西,孙招娣都会提前留一份下来,如果祝馨没来买,或者不要,她再自己买,又或者卖给别人。
看到祝馨来了,孙招娣朝祝馨呲呲两声。
祝馨会意,走到她面前。
孙招娣隔着柜台,压低声音对她说:“祝主任,我留了一块上好的牛里脊肉,还有牛得一些筋头巴脑的剔骨肉,你要买吗?”
“我都要了。另外再给我拿三斤鸡蛋,两斤大虾,六只螃蟹,两颗白菜,两颗萝卜,五斤土豆,一斤桃酥分成半斤装。”祝馨报了一长串要买的东西,把肩膀、手上的粮食都放下来,掏出一堆钱票给孙招娣,又悄悄塞给她一个苹果。
“好嘞。”孙招娣收到钱票和苹果,一点没有嫌弃那苹果小,皱皮了,麻溜地将苹果揣进兜里,转头笑着给祝馨打包各种要买的东西。
旁边一个女顾客看见,一脸羡慕地对祝馨说:“祝主任,每次月初我看见你,都买一堆东西,邵工对你可真好啊。”
能不好么,别的人买点肉蛋啥的,都抠抠搜搜,考虑半天。
而祝馨买东西,钱票跟花不完似的,每次都买一大堆,这让不少人羡慕又嫉妒。
祝馨笑了笑,没搭理那人的话。
她是厂里的干部,自己每月就有不少票劵使用,婆婆晏曼如是军区医院的副院长,每月也领不少票劵,尽数交到她手里,让她随便使用。
邵晏枢是高级知识分子,又是机械厂的技术总工程师,还是东风基地的科研人员,享受超出普通人的优渥待遇,每个月的粮食指标比别人多二十多斤不说,其他待遇也不错,比如每月有肉票四斤,白糖两斤,鸡蛋三斤等等。
他的钱票全都交到她的手里,她还真不缺钱票,想买啥就买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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