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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小保姆嫁大佬后》青春校园小说_鸩离

    第46章


    上午八点左右, 邵晏枢晃悠悠地来到了107分场干部的住宅区里,敲响了齐振的房门。


    “谁他娘的一大早扰我清梦!”齐振顶着个鸡窝头,脾气暴躁地打开房门, 一看到邵晏枢, 顿时了没了脾气,“邵工, 一大早的你过来做什么, 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邵晏枢扫一眼他身后的屋子,乱七八糟的,被褥鞋袜到处乱放, 没有女人的身影在, 开口道:“你嫂子今天要去劳改犯干活的地方转转,想办法把黄朝左几人藏得粮食弄出来给大家吃,你派两个靠谱的民兵跟着她, 保护她的安全,支持一下她的工作。”


    齐振本来还没睡醒, 一听到这话, 顿时清醒了, “邵工,小嫂子要找粮?这不明摆着跟黄朝左他们对着干, 她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就不怕黄朝左他们一枪把她嘣了?!邵工你也是的,不说阻拦小嫂子,你还任由她胡闹?”


    “她是红小兵,又是部委直接任命的机械厂革委会主任,算是中央那边派过来的人,她要想在你们农场找粮食、搞革命, 你们农场的干部领导,都得接受她的工作指导。


    黄朝左三人要真敢对她动手,你这个107分场长,第七民兵连长,难道是吃干饭的?


    你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帮人在农场里为非作歹?这不是你一个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铁血军人风格。”


    外面吹来一阵早风,有点儿冷,邵晏枢进到屋里里,看到满地的烟头和脏袜子,闻到屋里一股子属于男人的臭味儿,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老齐,你跟说实话,你跟我差不多的年纪,就没找个媳妇女人来过过日子,拾掇拾掇自个儿?”


    齐振知道他爱干净,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坐在书桌前的一个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大前门,照例丢一根烟给邵晏枢,


    他则拿起一根火柴,点燃嘴里的烟,双腿放在书桌上,吞云吐雾道:“当年我在朝鲜保卫战里受伤严重,你把我从战地背回到转移的后方战地医院里,你母亲给我做得手术,竭力保住我已经被炸弹碎片,炸得肌肉坏死,要截肢的左腿。我十分感激她,但伤好以后,我就成了瘸子,无法再去战场拼命。


    我从朝鲜战场退下来以后,就一直随着开荒部队,在这里建立农场,开荒扎根。


    这里一开始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后来农场建立起来以后,人渐渐多了起来,但都是劳改犯和下放人员。


    这几年倒是来了不少开荒建设的女同志、女知青,还有一些医护、逃荒人员,不过她们都被黄朝左那帮人哄着骗着去了103分农场,建立了所谓的女子园林队,在103分农场建立了一个歌舞厅,天天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的。


    我嫌她们脏,不愿意跟她们同流合污,只想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当然,我们农场里,也有好的女同志,同样不愿意跟黄朝左他们为伍,但是吧,那帮女同志都是女知青,看不上我这个大老粗,我也不会说好话哄人,这不,我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是个单身汉。”


    他说到这里,满眼羡慕地看着邵晏枢说:“邵工,我很羡慕你,你的两位妻子,都是十分美丽优秀的女同志。尤其是现在的小嫂子,她竟然是中央派来的干部,她也有那个胆子,敢跟黄朝左叫板,为劳改犯和下放人员争取该有的口粮权益。


    你说得对,我是军人出身,我们民兵队绝大部分的民兵都是退伍下来的老兵,还怕黄朝左那帮二鬼子?小嫂子的安危和后勤,就交给我来保障了,邵工,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这年头的民兵,一半是全民参加的民兵,一半则是从部队转业,跟着随着部队到边境地方上,成立建设兵团,开荒种植的民兵。


    这种民兵,闲时是农民,战时是士兵,平时是国家强大有力的后备兵。


    他们手里有枪支弹药,是国家允许且拨款配给的,平时农闲的时候,还要拉上平民百姓组成的民兵进行射击、投掷炮弹等系统化的军事训练,做到全民皆兵。


    这种从部队里退下来的老兵,本身一个个的脾气就很火爆,一点就炸。


    只不过他们讲究部队那一套,服从命令,为人民服务,如果没人牵头,在不触碰自己的利益情况下,黄朝左一帮人的行为,他们都是睁只眼闭一只眼的。


    现在要有人牵头,出师有名,他们也不介意跟着祝馨闹一闹,让这偌大的农场领导班子换一换。


    齐振行动力也是很强的,说做就做,找到马成、马功兄弟,带着邵晏枢去了距离宿舍大约两百多米,一处靠近大路的四层红砖分场大楼里,开出一辆手摇式拖拉机,载着邵晏枢,突突突地往他们所住的地方赶。


    马成、马功兄弟俩,是对双胞胎,都是精瘦精瘦,皮肤黝黑,年纪在二十七八岁左右的年轻人。


    他们都是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士兵,不过他们是最后面去的那一批后补人员,年纪比齐振小,伤亡没那么惨重。


    这俩兄弟认识齐振的时候,齐振已经在农场,担任民兵队长了,他俩被派到齐振所在的连队,成为他的副手,一直到现在,齐振升职成为了连长,又担任副场长的职位。


    他俩相当于齐振的心腹、左右手,齐振派他俩跟着祝馨,等同于他在给祝馨撑腰,是给足了邵晏枢的脸面。


    马功兄弟俩,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来到祝馨他们的住处前。


    邵晏枢肢体不大协调地从车后斗下车去,对用背带背着万里,手里拎着一个装有半灌奶粉、奶瓶、纸尿片等布袋的祝馨说:“注意安全,不要逞能,遇到什么问题,让马成去解决。”


    祝馨点点头,背着万里上到拖拉机车后斗。


    邵晏枢看着她,突然说:“我听说胡鑫凯也跟着民兵学习过射击,枪法很好。”


    好端端的,提胡鑫凯做什么?


    祝馨也没隐瞒,实话实说,“确实,他从小枪法就好,小的时候,他经常拿弹弓带我去打鸟打打牙祭,他用弹弓,一打一个准儿。”


    在没有遇到秦玉凤之前,胡鑫凯跟原主,就是人人艳羡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他那时候对原主是真心好,恨不得对原主掏心掏肺,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只可惜,世事易变,人心难测,曾经的浓情蜜恋,终究敌不过人心变幻。


    胡鑫凯贪恋上权势,做出了选择,最终弄丢了这个世上最爱他的女人,也永远从祝馨的身上,找不回原来的爱人。


    邵晏枢目光深幽地盯着她:“你好像很心悦他对吧?”


    其实不止是心悦,她还爱胡鑫凯爱的要死不活,为了能让胡鑫凯改变主意,回到她的身边,她甚至不惜跳河来要挟胡鑫凯。


    可惜到最后,胡鑫凯都没能回心转意,她这才上胡鑫凯家讨要公道,被胡鑫凯摆了一道,来到邵家工作,才会嫁给他。


    想到这里,邵晏枢深吸一口气道:“祝同志,我希望你时刻记得,你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你现在是已婚妇女,是万里的母亲,我的妻子。我希望你时刻记得家庭的责任,不要一时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毁了咱们得小家。我虽然对感情和婚姻看得很淡,但我也希望,在我们约定的时间内,你要恪守本心,老实本分地跟我过日子。”


    祝馨:??


    他莫名其妙说这些话干什么。


    是吃醋了,还是胡鑫凯那个神经病要来农场找她了?


    如果是前者,这邵晏枢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当初任国豪带人来机械厂干部大院搞革命,胡鑫凯来找她,他要吃醋,也该在那个时候吃醋,让她跟胡鑫凯划分界线,现在放马后炮,是不是太迟了一点?


    如果是后者,胡鑫凯要来农场找她也好,正好利用他,干一些事情。


    她猜得没错,胡鑫凯的确来找她了,他不仅自己来,还跟祝月一起来,正在前往津市的火车上。


    祝月是受到晏曼如的嘱托,晏曼如掐算着时间,知道祝馨他们带得细粮可能吃光了,怕邵晏枢吃不惯粗粮,也怕饿着万里,就把这月机械厂发给邵晏枢的粮票、钱票什么的,买了二十来斤细粮,一些耐放的腊肉、罐头,装进一个大包裹里,让祝月带着来农场,给她姐。


    胡鑫凯则是因为祝馨跟着邵晏枢下放以后,他天天被秦玉凤紧盯着,哪都去不了,就在总革委会工作、下班,回到住的地方跟秦玉凤大眼瞪小眼,当牛做马伺候秦大小姐,时不时秦大小姐还要跟他吵架,扇他嘴巴子,挠他脸,他也不敢还手,怕得罪秦玉凤的父母,一直忍气吞声的。


    直到昨天,秦玉凤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当着诸多革委会红兵小将的面儿,扇他两巴掌,让他颜面扫地,他实在受不了这刁蛮任性的秦玉凤了,晚上躺在床上,一直想起祝馨从前对他的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跟上级请了假,开了一张介绍信,直接买了前往津市的火车票,要去三江农场,寻找昔日的爱人,诉诉心中之苦,期望她能回心转意,再爱他一次。


    好巧不巧,他买得前往津市的火车票,跟祝月是同一辆火车,而且买的车票位置,就在祝月对面的座位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阵,祝月开口:“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去看我姐的?”


    “我是去看她的,从前是我对不起她,如今她在农场里吃苦受累,我想去农场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被人抓包,还是被前对象的妹妹抓包,胡鑫凯十分尴尬,厚着脸皮说了这番说辞。


    祝月冷笑:“从前我姐对你一心一意的好,你却辜负她,脚踏两只船,践踏她的真心。如今,你在你现对象那里吃了挂落,又想起我姐的好了,要回头去找她,你觉得她还是跟以前那样傻,会被你三言两语哄了去?


    人家现在已经结婚了,嫁得男人是工程师,长得又俊,家境又好,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你还巴巴得往我姐身边贴,你贱不贱啊!”


    祝月想起她姐一片真心喂了狗,还为胡鑫凯跳河,差点没了性命,好不容易忘却他,嫁了人,有桩好婚事,这姓胡的就见不得她姐过得好,一直对她姐纠缠不休。


    好脾气的她,此刻也忍不住了,抬脚狠狠踹胡鑫凯下身一脚,对他恶狠狠道:“你离我姐远一点,你要一直对我姐胡搅蛮缠,坏她好婚事,你看我揍不揍死你!你要不识趣,回头我就让我弟来革你命!”


    祝和平早在半个月前,跟着一帮同学,脚底抹油去大西北搞革命了,她说这话,其实也没底气,就是想吓唬吓唬胡鑫凯,别再犯贱找她姐,破坏她姐跟她姐夫之间的感情。


    车厢里坐满了乘客,大家本来坐火车都挺无聊的,一听车厢里有争吵声,大家伙儿都竖起耳朵,一脸八卦地看向祝月两人。


    见祝月踢了对面那个穿干部服的男同志一脚,吃完瓜,有正义想法的乘客们都围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胡鑫凯这个渣男。


    只要他敢还手,这帮围观的乘客,就会一拥而上,帮祝月制住这个三心二意的王八蛋。


    被这么多人盯着,胡鑫凯龇牙咧嘴得捂住踹痛的部位,哪敢还手。


    况且,他就没有打算还手。


    他是三心二意的负心汉没错,他跟祝馨、秦玉凤处对象,以及跟其他女同志相处之时,他就没有不尊重她们,要对她们动手的时候。


    哪怕是娇蛮任性的秦玉凤,随时扇他嘴巴子,他恼羞愤怒之下,也只是转身离开,没有想过打她。


    倒不是他怂,而是他的父母还算恩爱,又有个妹妹,他妈比较疼他妹妹,经常叫他让着他妹,不要欺负他妹,这么长年累月下来,他倒没有养成看轻女同志,欺负女同志的德行。


    胡鑫凯抽着气,毫不气馁道:“我只是去看看你姐,我还给她买了十几斤细粮和很多肉罐头,我是想弥补我从前的过错,不会对她做什么。”


    他说着,忍着痛,把自己带着一个行李箱打开给她看,里面果然有不少米面,还有罐头、肉干什么。


    祝月作为祝馨的妹妹,很多时候她姐不用多说,只给她一个眼神,她就能明白她姐在想什么。


    她姐上次毫不客气地收下胡鑫凯给的钱票,她就明白,她姐想从胡鑫凯这个渣男手里,好好的压榨一笔钱财,弥补多年的损失。


    既然胡鑫凯带了这么多粮食和肉罐头要给她姐,她也不再说什么,先忍胡鑫凯一会儿,让她姐拿到粮食罐头再说。


    当祝馨坐上拖拉机,离开她住得地方之时,祝月和胡鑫凯也快到津市了。


    劳改犯们干活的地方,距离祝馨他们住的地方,大约三十里,在大片毛杨树林的东面,一大片荒芜的盐碱地,离河水很远,主要是怕那帮劳改犯跳河游水逃跑。


    因为修了水泥路,路况比较好,拖拉机突突突了三十多分钟,就到了地方。


    祝馨背着万里下了车,站在路边观看。


    跟她想象中,现代罪犯关押在密不透风的铁丝网建筑里劳动,无数持枪的狱警,站在高高的哨楼,来回走动,监视罪犯们活动的场面不同。


    分到107分场的劳改犯,全都在一块块划分的整整齐齐的大块田地里,弯腰劳作。


    那些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里,临近沟渠的田里,许多劳改犯穿着灰扑扑,脏兮兮的衣服,挽着裤腿在插秧。


    那些离沟渠比较远的旱地,则种着大片绿油油的麦子,中间穿插种着半腿高的玉米、高粱之类的作物,还有一些时令瓜果蔬菜等等,每块田地里,都有劳改犯们在忙活。


    田埂之间,每隔两三百米,就有着防军装的灰绿衣服,扛着汉阳造、国产改装步、枪、土枪之类的民兵,在田埂之间来回走动监视,时不时还得把枪斜挎在背上,跟那些劳改犯一样下地干活。


    看到马成兄弟俩开着拖拉机过来,车上下来一个背着奶娃娃的漂亮女人,很多民兵和劳改犯都停止干活,向他们这边张望。


    不多时,就有几个民兵,抽出随身携带的鞭子,往那些停下来的劳改犯身上狠狠抽一鞭子,大声呵斥:“都愣着干什么?没见过女人?赶紧干活!中午之前,没把你们安排的活计完成,谁也别想吃饭休息!”


    祝馨看到劳改犯干活的田地里,庄稼作物长得都不大好,都稀拉拉的,有些发黄,就问身边的马成:“马同志,你们107分场有多少劳改犯和下放人员,退伍开荒的民兵又有多少?”


    马成被齐振提点,知道祝馨是部委直派的机械厂革委会干部,又是红小兵,成分极好,来他们农场是自我批判,指导他们农场工作的,不是被红小兵革命下放的,对她多有敬畏之心。


    他客客气气地回答:“我们分场大概有一千名劳改犯,五百多名下放人员和支边知青,劳改犯吃住都在这附近,下放人员在你们住的地区,知青则在河对面。东面那条河为界,河对面属于公社,那边有五个生产队在,生产队的人员,一半都是我们民兵和他们的家属,退伍转业的民兵,大概有一百五十名左右。”


    这么点人,要开荒种植数以万计的公顷土地,难怪那些作物种得不太好,劳改犯和下放人员,一个比一个瘦,这么多的土地,要拔草灌溉施肥等等活计,根本就干不过来呀!


    “你们分场里,最厉害,也能统管号令那帮劳改犯的人是谁?”万里闹着要下来,祝馨一边解开背带,把他放下来,一边问马成。


    “是一个名叫丁大力的冀省人,建国以前曾经是国军将领,带着一批国军士兵,杀了不少鬼子。”说这话的,是马成的哥哥,马功,他指着远处一块麦田里,一个身形高大,头发剃得很短,皮肤黝黑,看起来有点像个和尚的男人道。


    “建国前,我军曾对他招安,他不愿意,觉得我军装备太差,没办法杀死成群结队的鬼子,坚持留在国军队伍里。


    后来国军撤退去海岛,他不愿意去那边,也不愿意被我军的人抓住清算,就带着一帮人逃了。逃亡的过程中,发现有一帮土匪残害百姓,顺手把那帮土匪给端了窝。


    事后当地老百姓很感激他们,给了他们很多金银财宝当谢礼,他们也不是个东西,吃了人家的大鱼大肉,花了人家的钱,睡了人家的黄花大闺女,拍拍屁股就走人,不认账了。人家气不过,就向当地公安报了案,他们这一帮人这才被抓落马。


    他们落马后,被抓来放到我们分场里劳动改造,他们是当过兵的,一开始并不服气我们,打架斗殴,抢枪、集体跑跳等等,没少闹出不少事端,是我们分场里最大的刺头,我们为了镇压他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他消停下来。”


    “我哥说得对,那个丁大力,你要说他是坏人,他不是绝对的坏人,他会帮助其他一些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弱小劳改犯。


    你要说他是好人,他又经常搞事惹事,好几次都差点要了我们民兵同志的命。


    这个刺头,除了我们齐连长用武力来镇压他,别人都不敢惹他。”马成点头道。


    祝馨心里有数了,顺嘴问:“马成同志,你是弟弟,为什么叫马成?你们是双胞胎,按照成功两个字来取名字的话,应该是哥哥叫马成,你叫马功才对,你们为什么是反着来的?”


    马成、马功兄弟俩对视一眼,冲着她嘿嘿一笑,“你也知道,我们俩是双胞胎,我娘生我俩的时候,都分不清我们谁是老大,谁是老小,就随便取了一个叫马成。直到后来我俩长到十岁了,碰到接生咱俩的大婶儿,说老大屁股上有个胎记,我娘才知道弄错大小了。”


    祝馨心道,你俩还挺有意思,一说话,那方言口音说得,身份证都要掉了。


    她正打算抱着万里,去会会那个丁大力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中气十足的怒吼声音:“他娘的,你们催催催,催魂呢!俺们多久没吃过饱饭了,哪有力气干活?再催,我嫩死你们这帮狗杂碎,信不?!”


    接着就是一阵推搡吵闹的声音,夹杂着一个民兵朝天开枪警示的声音。


    马成兄弟俩脸色一变,都把背在背上的土枪取下来,对祝馨说:“祝主任,这丁大力又犯老毛病了,要闹事儿,你带着孩子就在这里等我们,不要到处乱走,以免那帮人耍横起来,伤到你跟孩子。”


    第47章


    马成兄弟俩举起枪, 冲到田埂那边去镇压闹事的劳改犯了。


    祝馨默默将踹在兜里的微声手、枪,子弹上膛,单手抱起万里, 指着远处打成一团的人群说:“万里, 叔叔们在打架,一会儿要是开枪, 嘣得一声, 你不要害怕,就当过年时候放的烟花炮竹,捂住自己的小耳朵就行了。”


    过年期间, 祝馨担心万里会被周围邻居们放得烟花炮竹的声音吓到, 在过年的那几天里,没少在万里面前说,要放烟花炮仗了, 会嘣得一声响。


    万里刚开始还不懂她的意思,只知道嘻嘻哈哈傻乐, 直到被邻居一道巨大的爆竹声响吓得小身子一抖, 摔倒在雪地里, 咧着嘴哭嚎了几声,在那之后, 万里就明白放炮竹,要捂着耳朵了。


    “嘣!”果然,万里听到她说得话,学着她的声音,很自觉地用小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看起来特别的乖巧可爱。


    “真是好孩子。”祝馨亲了亲他的小脸,抱着他, 顺着田埂,慢悠悠地去打架的地方。


    那里已经聚集了上百名群情激愤的劳改份子,正赤手空拳跟十来个端着枪,手持着鞭子的民兵们搏斗。


    以和尚头丁大力为首的一群高大劳改犯,完全无惧民兵们手中的鞭子抽打在他们身上,一窝蜂地围着那些民兵,捏着拳头去打他们,抢夺他们手中的鞭子和土枪,边抢边骂:“你们这些个鳖孙儿,俺们都多久没吃上饱饭了,一个个饿得有气无力的,哪有力气干活?你们不把俺们当人,可劲儿把俺们往死里折腾,把俺们当牲口使唤,俺们凭啥要干活!”


    群情愤涌之下,被团团为住的民兵,也是大声怒吼:“谁让你们犯事儿,让你们当劳改犯,饿死你们这帮龟孙活该!都给我让开,谁要不让开,就别怪我们开枪,直接把你们就地正法!”


    那群劳改犯更愤怒了,丁大力更是举起拳头,对着那个喊话的民兵,一阵拳打脚踢,边打边骂:“日他爹的信球,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葱了,来啊,打死俺们啊,看看是你们打死俺们,还是俺们打死你们!”


    田埂边乱成一团,好好的麦地麦苗,被碾压倒一大块,旁边几个民兵拉枪示警都没用。


    马成兄弟俩见状,冲过去的第一时间,就咔嚓上膛,将枪口对准闹事闹得最狠最凶的丁大力几人的腿脚,要像往常一样,制不住他们,就朝他们的腿脚开枪,让他们吃枪子儿,消停下来。


    要打了他们的腿脚,他们还不肯消停,那就只有打脑门心,要他们的命了!


    在三江农场需要人开荒种植的情况下,这些劳改犯,只要不是犯天大的错误,他们闹事,民兵们镇压他们之时,都会留他们一条性命,留下来种地改造。


    但要他们执迷不悟,让民兵生命受到威胁,民兵是有权将他们击毙,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眼见马成兄弟俩,瞄准了丁大力等人,祝馨抱着万里,加快脚步,来到那块麦田旁边大吼:“都给我停手!你们这帮驴日的狗东西!死一边打架去!你们看看麦田被你们折腾成什么样了?咱们老百姓,要把麦子种到半腿高,有多不容易,你们是吃饱了还是撑着了?竟然敢糟蹋庄稼!”


    种花家的人,基本都爱护辛苦种出来的庄稼,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因为都知道庄稼要从一粒种子逐渐长大成熟,是多么的不容易。


    原本打架斗殴的丁大力等人,听到她的怒吼,全都楞了一下,紧接着全都慌慌忙忙地从麦田跑到田埂边站着,看着以他们为方圆十多米宽的麦子,全都被压垮倒在地上,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心疼、愧疚之色。


    那些麦子是他们辛苦种出来的,哪怕农场的领导干部、民兵不干人事,他们不情不愿地种地干活,可地里的庄稼作物,是他们用汗水一点点种出来的,看到麦子被压倒地,他们怎么不疼愧疚。


    现场鸦雀无声,没人再想着打架耍横了,全都盯着麦子,不知所措。


    祝馨走过去,吼他们:“他娘的,都愣着干嘛?是没手还是没脚?不知道把麦子扶起来?难道还要老娘去扶?!”


    “这女同志是谁啊,脾气这么火爆,还满口脏话,真是一只漂亮的母老虎。”人群中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大家伙儿都老老实实地地去地里,想办法把麦子扶起来。


    等把地里的麦子处理好,大家也不想打架闹事了,纷纷把目光看向站在马成马功兄弟俩身前,抱着一个孩子,穿着碎花春长衫,长得特别漂亮的女同志身上。


    有人嬉皮笑脸的问马成兄弟俩:“哟,这是上头体恤咱们兄弟们干活辛苦,特意派个漂亮娘们儿来伺候兄弟们?”


    周围人哄堂大笑:“赵老二,你就做白日梦吧,就你现在这落水狗的穷酸德行,这么漂亮的娘们儿,也是你能想得?这自然是给咱们丁大哥玩的!”


    “把你们的臭嘴放干净点。”祝馨从兜里掏出手枪,将枪口对准那群嬉皮笑脸的人,“给我道歉,否则别怪我枪子无眼。”


    那帮人浑不在意,“哟,这打哪来的小手枪,你该不会是黄朝左兄弟俩养的小情妇,今儿拿把枪,拿兄弟们开刷、练手吧。”


    黄朝左几人,养了好些情妇,经常开着摩托车,带着那些情妇兜风、耍威风,让那些情妇拿枪打猎野鸡野鸭,有时候还拿他们这些劳改犯练枪,完全不把他们当人看。


    想到黄朝左,这群人看向祝馨的眼神,就变得十分不友善。


    他们如今饥饿到快饿死的处境,全拜黄朝左几人所赐,眼前的女人,要真是黄朝左的情妇,敢独自一人来找他们寻乐子,他们必然会将这个女人拿下,让她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马功看出他们的意图,站在祝馨身边,义正严词道:“你们最好对这位祝同志尊重一点,她是部委直派的机械厂革委会主任,也是根正苗红的红小兵出身,她是来帮大家解决粮食问题,解决黄朝左那帮人的。你们要对她不客气,她转身走了,你们就等着继续挨饿,继续被黄朝左一帮人磋磨致死吧!”


    “真的假的?这娘们儿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做上机械厂那么大个厂的领导,还被部委直派,这其中该不会有什么猫腻,又或者,她用了什么不见光的手段上位,有名无权吧?”人群中有人质疑。


    祝馨懒得跟他们说废话,将手中的枪揣回兜里,走到马成面前说:“把你的枪借我用一下。”


    “呃、好。”


    在马成一脸懵逼的神情中,祝馨将万里放在一边,柔声对万里说:“捂住耳朵,妈妈要放炮了。”


    转头拿上马成的土枪,将枪口对准最先说她荤话的,被人称呼赵二的裤、□□,呯得一声开枪。


    子弹射出,穿透赵二松垮垮的裤、裆,擦着他的蛋,击中田埂边一块土疙瘩上瞬间炸裂,细碎的泥土散得四处飞舞。


    这还没完,祝馨又无比娴熟地卡枪退壳,重新子弹上膛,再次将枪口对准刚才质疑她革委会主任来历的人,打出第二发子弹,擦着那个人头皮上的发丝,射了出去。


    射完将枪还给马成,冷着脸道:“马功同志说得对,你们只有我这一个机会,可以帮你们解决粮食问题,你们要对我不客气,不给我道歉,你们就等着被饿死吧!这次,我就给你们一个警告,下次再敢在我面前胡言乱语,乱开黄腔,你们裤、裆的玩意儿,脑门上的眼睛,可要小心了。”


    她是现代人,自然不会开枪,但是原主是跟着当民兵的舅舅,学习过如何开枪射击及打猎,读高中的时候,还参加过当地民兵射击训练。


    原主的射击技术刻入她的脑海里,她握上枪的一瞬间,肌肉记忆,就已经让她知道如何开枪射击。


    她射出去的子弹,那是绝对会命中她想要打得地方。


    赵二没想到,她说开枪,就开枪,裤、裆那颗蛋传来的子弹擦过去的微热感觉,吓得他怔楞了好几秒。


    直到风吹得裤、裆凉嗖嗖的,他这才嗷得叫出了声,双手捂住裤、裆,赶紧躲在人群中,冲着祝馨大声嚷嚷:“你这个娘们儿,看着年纪轻轻的,心肠这么歹毒,你好好说话不行吗,一言不合开什么枪?你子弹要打偏了怎么办?我这辈子就毁在你手里了,你付得起责任吗!”


    另一个人,也是吓得不轻,直接瘫软在地上,手脚自哆嗦,话都说不出来。


    “瞎嚷嚷什么,都给俺起来,向祝主任道歉!”丁大力在看到马成马功兄弟俩,开着拖拉机载这个女人下来,并且对她十分恭敬,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现在这个女人一番操作下来,尽管他心里不相信这个女人会这么好心的来给他们弄粮食,不过能把黄朝左那帮狗娘养的东西搞掉,他也可以放下面子,向这个女人低头。


    他第一个,向祝馨弯腰道歉:“祝同志,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管好我这帮兄弟,让他们口无遮拦,冲撞了您。他们都是大老粗,以前大大咧咧,咋咋呼呼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以后我会严加看管他们,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们这一回。”


    赵二等人看他都道歉了,尽管心里都不服气,不过他们还是很给丁大力的面子,齐刷刷地面向祝馨,弯腰道歉:“对不起祝同志,是我们说话不经大脑,得罪你的地方,还望你海涵。”


    这还是马成兄弟俩,第一次见丁大力这些劳改犯,这么齐刷刷地给一个人道歉,还是一个女同志。


    两人瞪大眼睛,都看向祝馨。


    祝馨手一摆,十分大度道:“行,这次就原谅你们,再有下次,我直接打爆你们的蛋!”


    丁大力一帮人:


    这女同志,说话可真粗鲁,跟她那毫无攻击的长相,完全是两个模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祝馨是故意说脏话,让自己显得泼辣粗鲁,以免他们看着她那张毫无攻击力的小白花脸,觉得她好欺负,闹出一堆事情出来。


    一帮人正说着话,不远处有个小老头,突然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很快有个年轻人喊:“我爷爷饿晕啦,快来人帮帮他!”


    一群人呼啦啦地跑过去,“快,把他扶起来,掐他人中。”


    那小老头,掐得人中都出血了,白眼儿都还翻着,祝馨连忙招呼马成兄弟:“赶紧把他抬回住得地方去,烧一锅开水,我给他一点吃的。”


    她能有什么吃得呢,不过是带了万里要喝的半灌奶粉,正好万里也饿了,祝馨给万里泡了一瓶奶,又舀了三勺奶粉给那老头的孙子,让他冲泡一碗牛奶,稍微放凉给那老头喝。


    牛奶的香味萦绕在鼻翼间,那老头饿极了,干瘦的双手捧着碗,狼吞虎咽、咕噜咕噜一气喝完牛奶,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舌头,又捧着碗,仔仔细细地把碗里剩余的残留牛奶舔了个干净,抬头看着祝馨,对她说了声:“小姑娘,谢谢你,老头子我,已经好些年没喝过牛奶了,这牛奶可真香啊!”


    说完,放下手中的碗,呜呜咽咽的哭起来,看着特别可怜。


    直到这个时候,祝馨才说出此行的目的。


    她对丁大力和其他人说:“你们想吃饱饭,不再忍饥挨饿吗?”


    “想。”所有人盯着她手中的半灌奶粉,眼睛冒着饥饿的绿光,纷纷吞咽着口水说。


    “想,就听我的。”祝馨抱着手中的奶粉,指着一个方向说:“我带你们去找粮食,你们吃饱了饭,要听我的命令,把黄朝左这帮人拿下,让整个农场的领导班子换换血,让真正有能力,有仁慈之心的领导来管理你们,你们可愿意?”


    丁大力一帮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点头:“愿意。”


    他们饥饿的太久,黄朝左一帮人,不仅针对他们劳改犯,还针对下放份子中很多的老革命。


    黄朝左就想把他们饿得要死不活,再时不时给他们一点粮食吃,像训狗那样训他们,让他们为了一点粮食,唯他是从。


    丁大力他们从年前下雪开始,就没吃过一天饱饭,他们闹过,反抗过,可都被黄朝左养得一群拥有场里最好武器的民兵队伍给镇压,打死了不少人,尸体扔在毛树林里,埋都没埋,任由他们曝尸荒野,被一些虫鸟野狗小动物一点点吃掉。


    他们绝望无比,想过要逃,但没人能逃得出去,逃出去的都是死人,逃亡之人一旦被抓住,他们会受到比死还恐怖的惩罚。


    鞭打溺水都是小事,更多的是成为黄朝左一帮人情妇的活靶子,被他们吆喝着,如野鸡野鸭野兔之类的猎物四处奔跑,情妇们坐在疾驰的日式挎斗摩托车上,拿着抢,慢慢悠悠地对他们进行狙击。


    他们是劳改犯,无论他们怎么向外界传递消息求救,他们也跟下放份子一样,被别人无视,因为在时代的革命背景下,他们这帮人,在别人的眼中,那是死有余辜。


    但其实,他们中的很多人,是被判得冤假错案,也有人是被逼无奈还击,真正十恶不赦的杀人重刑犯,早被枪毙了,哪还能送他们到农场里来劳动改造。


    过年到三月开春期间,他们没粮食吃,一个个饿得扒芦苇根,摘野菜、抓田鼠吃,想去河边捞鱼、抓野鸡野鸭吃,又被那帮同样饥饿的民兵禁止。


    天知道他们这几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被祝馨嫌弃无比的黑面,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救命粮了,那些黑面,很多时候,他们想吃也吃不到。


    没有饿过肚子的人,永远不会知道,饥饿到想吃人的感受是什么。


    现在祝馨从天而降,说要带他们找到粮食,让他们吃饱饭,别说让他们跟着她拿下黄朝左那帮人了,只要能让他们吃上饱饭,就是要他们的命,他们也在所不惜。


    “带上挖锄铁楸之类的家伙,跟我走吧。”祝馨手一挥,抱着万里,让马成兄弟俩,给丁大力这帮劳改犯挖锄、铲子之类的工具。


    一帮人拿上各种挖土用的工具,浩浩荡荡地跟着祝馨往东面那一大片毛白杨树林走。


    附近干活的劳改犯和民兵们,听到了风声,也拿上农具,加入队伍。


    路上,有人免不了疑惑:“她要带我们去哪里?不会是去毛白杨树林找粮食吧?那里不是埋死人的地方吗?黄朝左那些人,怎么可能把粮食藏在那里。”


    “是啊,那地方,埋了多少尸骨了,平时大白天都阴气森森的,谁都不敢去,怎么可能把粮食藏在那儿。”


    “嗐,你们还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正因为那大片的树林没人敢去,黄朝左那帮狗杂碎,为了防止我们抢粮偷粮,说不定真会把那粮食藏在那里。”


    “对,不排除这个可能,咱们也别乱猜了,反正来都来了,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一群人,怀着疑惑,跟着祝馨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那片毛白杨树林前。


    这片树林占地面积极广,是建国以后第七分场前分场长要求民兵们种植的,当时是因为他们要在分场建办公楼和住房,偌大的三江农场,几乎全是杂草和芦苇丛,生长的树木很少,前分场长就让民兵种植了近百亩宽的毛白杨树。


    如今这些毛白杨树,已经长得有成人腰身粗,树干笔直高大,树枝枝繁叶茂,一排排的毛白杨树如排列的士兵队伍,整整齐齐地屹立在偌大的107分场盐碱之地,形成一片巨大茂密的树林,吸引许多鸟类和小动物在树林里安家,啾鸣兽啼个不停。


    祝馨他们一到毛白杨树林边缘,就刮起一阵大风,成群白杨毛絮漫天飞舞,跟下雪似的,十分的梦幻漂亮。


    万里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嘴里发出稀罕地哇声,伸出小手去抓白毛絮,刚抓到手,就被成群落在身上的白毛絮弄得不停打喷嚏。


    祝馨担心他对毛絮过敏,赶紧掏出一张手绢,绑在他的小脑袋上,给他捂住口鼻,自己则把衣领拉起来,稍微挡住口鼻,以免毛絮飞进口鼻里,让自己难受。


    “祝主任,你说黄朝左他们会把粮食藏在这里,他们会藏在哪?”马成对这一大片毛白杨树有心里阴影,因为他曾经在这处理了不少被打死劳改犯的尸体,对他们心存愧疚,潜意识里就不想进这片树林,就站在树林边缘,不想进去。


    “他们肯定不会藏在埋死人的地方,粮食多宝贵,自然是要藏在大家都找不到,又比较安全的地方。”祝馨抱着万里,望着密密麻麻的高大白杨树,问马成:“你们好好想想,符合这个藏粮地方的,有那些方位。”


    白杨树林太大,他们不可能胡乱挖粮,得找个大致方向去挖才行。


    而且祝馨带着丁大力等人找粮食的事情,很快就要被黄朝左安插在107分场的狗腿子去总场通报,从而带人过来阻拦他们,所以他们得在黄朝左等人过来之前,尽快把粮食给找出来。


    马成想了想说:“埋尸体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北面的树林里,那里的盐碱地土壤不太好,种得树没有其他方向的树长得好,杂草也少点,土质疏松,适合挖土埋尸。其他方向,比如南方向,靠近沟渠,土壤肥沃些,杂草丛生,有不少毒蛇在里面,平时很少有人去那里”


    “就是这里了。”祝馨打断他:“黄朝左他们把粮食藏在了南面的树林里。”


    马成呆了一瞬:“啊?你确定?”


    “我确定。”祝馨十分笃定。


    三江农场是盐碱沼泽地,地势平坦,不靠山,不靠海,本来是无蛇之地,但马成说南面的树林里有毒蛇,这显然是有人人为投放的毒蛇,目的就是不想让其他人踏入那片地方。


    确认了方向,祝馨领头,带领着大家,往南面的白杨树林走去。


    她带着大家沿着树林边缘走,没有走林子,怕遇上毒蛇,等到一群人又花了半个小时来到南面的树林边缘,她就不往前走了,眼睛看着丁大力等人。


    丁大力明白她的意思,也不二话,率先扛着锄头,踩着半人多高的杂草往里走,“兄弟们,跟着我走,小心脚下,别被蛇咬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跟着他走,边走边用农具敲打茂密的草丛,里面隐藏的蛇类听到他们的动静,都赶紧窸窸窣窣地溜走。


    有些饥饿至极的劳改犯,看到毒蛇逃走的身影,顾不上害怕和自身安危,直接去追毒蛇,要将它们抓住,剥皮果腹。


    眼见上百名劳改犯,四分五裂地去抓毒蛇,祝馨掐算着黄朝左等人即将到来的时间,连忙喊:“都别抓蛇了,先找粮食!我们必须在两个小时以内把粮食找到,要没找到,等黄朝左的人带着枪来,我们就麻烦了!”


    第48章


    那帮饿急眼的劳改犯, 眼里只有蛇,压根就听不见她说的话。


    还是丁大力看不下去,一脚踹到一个着急抓蛇的劳改犯屁股上, 一声怒吼:“都他娘的耳聋是不是?没听见祝主任让你们先找粮?谁他娘的再抓蛇, 一会儿找到粮食,都别想吃一口!”


    那些劳改犯总算消停了, 纷纷把头看向丁大力和祝馨:“这南树林也有几十亩地, 地势都差不多,我们要一片片的挖来找粮食,要挖到猴年马月。”


    丁大力转头看向祝馨:“祝主任, 你心里有个章程没有, 总不能让兄弟们在这片林子,吭哧哼哧一顿乱挖,浪费体力吧?我们都饿着两眼昏花, 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一直挖土。”


    “你会爬树吗?”祝馨问。


    “爬树谁不会,我是农村孩子, 打小就爬树摘槐花榆钱、掏鸟蛋。不过, 这跟我们找粮食有什么关系?”丁大力一脸奇怪地问。


    “上树。”祝馨指着身边一颗高大笔直的白杨树道:“爬得越高越好, 看看林子里,哪里的杂草比较低矮稀少, 哪里的土比较松,那里就绝对藏着粮食。”


    “嗨呀,我咋没想到这上头。”丁大力一拍脑门,“黄朝左那帮人要把粮食藏进地里,指定要挖土,这一挖土,不就把那些杂草都给挖了, 粮食藏进地里以后,就算把土填平,经过几个月的时间,那杂草也没有其他地儿的草茂盛。”


    他说完,朝自己手板心吐了一口口水,两手一搓,双手攀着大树,跟个穿天猴似地,速度极快地往上爬,没一会儿的功夫,人就已经爬到了六七米高的树顶上。


    万里仰头望着他的身影,发出惊讶的哇声。


    丁大力爬到树顶上后,一只手扒拉着摇摇断的树顶上树枝,一只手搭在眼睛上,遮挡阳光,在成群的高大树木里四处看来看去,还真看到了一大片杂草,明显比其他地方低矮很多,并且有几颗树下,种了一小片低矮的灌木丛,显然是黄朝左等人怕自己也找不到粮食埋得位置,故意种来做标记的。


    “在那儿,东方向,从这边走过去,二十分钟的路就到了!”丁大力窸窸窣窣地从树上倒退跳下来,手指着一个方向道。


    树林种得白杨树,高矮粗细都差不多,树下又长着茂密的杂草,平坦的地面没有任何标识性的建筑,能够找到丁大力看到的位置。


    但是没关系,丁大力是国军军官,抗战时期从一个小兵做到连长的职位,没少带兵打仗,如今已经快到四十岁了,拥有丰富的野战经历,哪怕没有指南针和标识性的建筑,他也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带着一群人找到那处植物低矮稀少的地方。


    一群人跟着他在茂密的树林草丛里穿梭,二十分钟后,果然来到他看见的那一大片植被稀疏,还种了一小片灌木丛的地方。


    “开挖。”一到地儿,祝馨就可以确定,粮食就藏在这里,她抱着万里走到只有她脚踝高的灌木丛边道:“粮食就藏在这里,大家快挖,速度要快,一定要抢在黄朝左他们来之前挖出来。”


    “快快,都挖起来。”众人也不废话,都拿起来自己手上的农用具,飞快挖起土来。


    十几分钟后,力气最大,挖得最快的丁大力,突然挖到了什么,唷了一声,说了句:“挖到了。”


    牵着孩子编草蚂蚱的祝馨听见,走过去一看,丁大力挖得地方是个一米长宽的坑,他坑底下露出一个镂空的大洞,底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个大木箱子,还有层层叠叠的麻袋。


    大洞离地面至少有三米距离,丁大力挖了坑的泥土,正窸窸窣窣地往洞里掉。


    什么粮食要用木箱子来装?祝馨眼皮一跳,心中隐隐有预感,她这次,挖到宝贝了。


    果然,丁大力等人看到土坑下面的箱子后,也察觉不对,一群人抡起锄头,拼了老命地挖开洞口,接着丁大力跳下去,随手木打开一个木箱子一看,好家伙,竟然是成箱的银锭和金银珠宝!足足五十多箱!


    而那些麻袋打开,是一袋袋没有脱壳的谷子和麦子!


    “我去,这么多金银财宝,咱们发财了啊!”劳改犯们看到那些金银首饰,发疯一般跳进洞里,要去抢金银财宝,抢粮食,占为己有。


    “都给我住手!”祝馨掏出微声手、枪,将枪口对准跳进洞里的人,正气凛然道:“不管黄朝左等人从哪搜刮来的金银财宝藏在这里,从它们被我发现开始,它们就属于国家,是国家的财产!我将向上级报告此事,由相关部门来接收这些黄白之物,你们现在要做得事情,就是把它们都弄到地面来,再把粮食弄出来。”


    天知道她说出这番话以后,心在如何滴血,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啊,她随便拿一箱子,都能保她一辈子吃穿不愁。


    可这是在六零年代,一切‘野生’的金银财宝,都属于国家,属于集体,虽然不知道黄朝左这帮人从哪搞来这么金银财宝,但它们只要在大众广庭之下被人发现了,那就是属于国家的,个人决不能拿走,否则就会以侵吞集体财产罪,贪污罪,等罪名抓起来判刑劳改。


    祝馨指挥马成:“这么多的粮食,光靠我们人力搬运也不现实,你马上回你们分场,向你们分场齐场长报告,让他多派些人来,多开几辆拖拉机过来拉粮食,拉完回去,平分给分场所有的劳改犯和下放人员。”


    马成没有二话,拎着拖拉机的把手,去找拖拉机,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回分场找齐振去了。


    马功则带着几个民兵,站在祝馨的身边,将枪口对准丁大力等人,避免这帮人看到这么多的金银财宝和粮食,突然反水,要祝馨和他们的命,带着钱粮逃跑。


    其实他们想多了,这帮劳改犯本就因为长期没吃饱饭,身体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四肢有气无力,现在费劲把周围的土地都挖开,把箱子和粮食都弄出来,已经耗费他们身体绝大部分的力气。


    他们还见识过了祝馨开枪有多利落子弹,有多准,且话不多说直接开枪的狠劲儿,他们哪敢惹这女煞星。


    等到箱子和上千袋粮食从地里挖出来,放在地面上,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分场那边,齐振听完马成的话,惊得手中的烟都掉了,“这狗娘的黄朝左,还真藏了粮食在那白杨树林里,真叫那祝同志给找到了?”


    马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是,除此之外,还有五十多箱金银细软。”


    “这些东西哪来的?该不会是建国前,那帮鬼子搜刮附近的村落和大地主,将那些玩意儿藏在三江农场里,被黄朝左这帮孙子找到私吞藏了起来吧。”


    齐振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下有热闹看了,有这些东西在,黄朝左那帮人,枪毙一百次都不够!马成,走,赶紧叫人,去拉粮食!”


    分场好几辆拖拉机和两辆日式挎斗摩托车,突突突地,往白杨树林的方向行去。


    在地里干活的李书记听到动静,抬头看着那些拖拉机,一脸奇怪地问邵晏枢:“那帮民兵着急慌忙的去哪呢?出什么事情了?”


    他并不知道,祝馨带着民兵去找粮食的事情。


    邵晏枢看着齐振骑着一辆挎斗摩托车停在路边,向他招手,示意他上车。


    他扔掉手中拔得一把杂草,对李书记说:“书记,咱们下放份子的粮食解决了,小祝她找到了粮食。”


    没等李书记说话,他大步走出麦田,顺着田埂来到路边问齐振:“什么情况?”


    “粮食找到了,就在白杨树林里,邵工,小嫂子可真神了,说找粮食就找到了粮食,还找到了黄朝左那帮人藏的金银细软,他们这会儿还在林子里挖粮食呢,您跟我去看看吧。”齐振等着邵晏枢坐上后座,一拧车把手,油门轰隆着朝南面白杨树林驶去。


    等他们到的时候,丁大力那帮人已经把所有的粮食和箱子都搬到了地面。


    祝馨粗略统计了一下,挖出来的粮食,大概有两千袋,每袋有一百五十斤左右的未脱壳的谷子和麦子,算下来一共有三十万斤粮食。


    听起来数目挺多是不,但这是一个分场当季产的粮食,三江农场有十个分场,除了上交的粮税,还有黄朝左等人卖掉的粮食,剩下农场里的粮食,远不止这个数目。


    也就是说,黄朝左等人并没有把所有的粮食都藏在这里,只藏了一小半。


    看到齐振跟邵晏枢两人来了以后,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两人说了一遍,末了道:“现在黄朝左那帮人应该知道我们找到粮食了,齐场长,我希望你能尽快把粮食分发到分场所有下放人员和劳改犯、知青的手里,并且把这些金银细软,带到安全的地方,让民兵严加看守。


    邵工,你手里还有多少发子弹,都给我吧,接下来,我有一场硬仗要打。”


    邵晏枢只给了祝馨九颗子弹,但其实,他自己手搓的子弹,不止这个数额。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枚子弹,放在祝馨手里,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要。”祝馨看他抠抠搜搜地只给五枚子弹,撇了撇嘴,把万里塞到他的怀里,“你把万里带走,一会儿我要去找任国豪,到时候跟黄朝左起了冲突,就顾不上万里了。”


    邵晏枢已经猜到她要干什么,抱着万里大眼瞪小眼,有些手足无措道:“万里现在特别依赖你,你要是走了,他哭闹,我看不住他怎么办?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


    顿了顿,又说:“我抱着他,远远地站着,绝不掺和你的事情,黄朝左他们要是不识趣,对我跟孩子动手,我不介意要他们的狗命。”


    祝馨笑了,“成啊。”


    要不是说他俩是夫妻呢,在某些性格及事情上,都有极其相同的特点。


    在邵晏枢清醒之前,她还以为邵晏枢本人的性格跟他那张脸一样,都是斯文儒雅温和的,但在他清醒过后,跟他接触的这段时间里,她就发现了,那张斯文英俊的面孔下,其实隐藏着一颗十分暴躁阴狠的心。


    很多时候邵晏枢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戾气想法,比如对于不听话,不停找麻烦的敌人,绝不会仁慈,想一枪结果他们的命,永绝后患,就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她就明白,能在间谍不断追杀下还存活到后世的科研大佬,绝不是那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柔柔弱弱的文质彬彬书生。


    邵晏枢出身在军人家庭,要不是为了他自己的理想,为国家研制出更多先进、杀伤力极强的武器装备,让华国不再受外国欺负,只怕以他心狠手辣的心肠,早就是部队里一名出色且战绩颇多的军官首领了。


    齐振看到这夫妻俩都拿出枪,心里倒没什么意外。


    在邵晏枢两人下放到他们农场的那天,就有组织上的人,特意打电话到他们分场,对他进行了一番提点。


    大意是要他对邵晏枢优待一些,派人盯着邵晏枢,随时注意邵晏枢的人身安全,如果有可疑人员出现在邵晏枢的身边,一定要把可疑人员及时处理掉。


    齐振知道邵晏枢是机械厂的总工程师,对机械厂来说极为重要,军人服从命令是刻在骨子里的,组织上吩咐他的事情,他就照做。


    从邵晏枢到他们分场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派人远远看着邵晏枢的一举一动,晚上也不例外。


    他的人在晚上发现了有可疑的人员,在邵晏枢住得地方晃荡,他们上前去拿人,那人倒是警觉,发现有人靠近,速度极快地跑了,追也追不上,没过两天又来,他们又追,那人又走了。


    在发现有可疑人物之时,齐振就跟邵晏枢说了这事儿,问他是得罪了什么人,知不知道是谁在跟踪他,他只淡定的说了一声知道了,亮了一下揣在兜里的枪,齐振就没多问了。


    跟在齐振身后的马成,看到祝馨两人手中的枪,倒是惊奇地问:“祝主任、邵工,你们手里咋佩得有枪,现在百姓不是不允许私人持枪吗?”


    “我们是组织配给,让我们防身。我是机械厂重要的技术骨干人员,我所画的图纸及设计,关系到很多农业、工业及军工上面的生产,我不能有事,一把枪不算什么,我有好几把。”邵晏枢面无表情,半真半假的说。


    他持枪是组织允许的,但祝馨不是重要科研人员,也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大干部,她是不能私自配枪的,说这话,也是想让马成之类的人知道,祝馨有枪,是在他默许的‘合法’范围内。


    马成不清楚组织部那些事情,不过看齐振的表情没有变,显然也是知道,他没再说什么,端着枪,催促丁大力等人麻溜点搬粮食。


    祝馨要先走一步,跟齐振说:“齐场长,借一辆摩托车给我用用。”


    “你会开摩托车?”齐振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问。


    祝馨条件反射的想说当然会了,话到嘴边,又想起来,这不是现代,她在现代会骑摩托车,六零年代摩托车却还是很稀罕的交通工具存在,普通的平头百姓并不会开。


    她接过钥匙说:“我不会,你可以教我,我在红专学校里可是学霸,学什么都特别快。”


    齐振刚要答应,邵晏枢抢先开口:“老齐,你去忙,我来教她。”


    齐振嗯了一声,转头去扛粮食。


    祝馨拎着钥匙,走到树林外面停放着的一辆摩托车前,对邵晏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邵工,说说流程吧。”


    邵晏枢把万里放在车子右侧的挎斗座位上,将钥匙插进摩托车的油箱里朝右拧,“你先跨上车,左脚踩住刹车踏板,左手握紧离合器,轻拧油门,右脚踩启动装置点火”


    “哎呀,你说慢点,我再聪明,也不可一下学会呀。”祝馨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故意在他面前乱踩,乱拧离合器,车子瞬间飙升飞出去。


    在万里发出一声惊呼,邵晏枢吓出一声冷汗之时,她又及时刹住车,回头看着邵晏枢哇哇叫:“哎呀妈呀,这车怎么不听使唤啊,吓死我了。还好我反应快,不然我跟万里娘俩都得交代这里了。”


    邵晏枢:


    他怀疑她是故意的,又不找不到证据,认命道:“我来骑车吧,你坐后面。”


    他是好心,怕她年纪太小,心性不稳定,一会儿开起摩托车,肾上腺素飙升,突然脑抽来个狂飙加速,要他们父子俩的小命。


    哪知道祝馨直接拒绝:“邵工,还是我来骑,我已经学会了,你要骑车的话,你坐前头,小心你这瘦弱的小身板被风吹走。”


    邵晏枢无话可说,想逞能,他的身体的确不允许,可要让才学骑车的祝馨开摩托车,他又不信任她。


    两人原地僵持了两分钟,最终邵晏枢妥协,费力地爬上车后座,将万里捞起来抱在怀里,眼睁睁地看着祝馨启动装置点火,拧动油门,嗡得一声,车子冲了出去。


    摩托车在水泥路上轰鸣驶过,道路两边的庄稼作物在倒退,春日温和的清风吹在身上,让从没有坐过摩托车的万里,伸出小手去抓风,发出开心地呼喊:“呀——风——”


    祝馨跟着喊:“是呀万里,有风,是春天的呼唤——快看路边,有好多野花花,漂不漂亮。”


    “发发——漂亮。”万里肉嘟嘟的小脸贴着妈妈温暖的后背,侧着脸看着路边一晃而过的路边白色小花朵,忍不住朝花朵挥挥手,“发发,再见。”


    万里来到农场以后,有李书记、杨爱琴等人整天逗他玩耍说话,他现在说话的词汇越来越多,很多时候已经能够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邵晏枢坐在车后座,听见妻儿开心地说话声,不知怎么地,觉得今天的太阳,晒在身上,格外的暖和。


    **


    正午,外面阳光高照。


    三江农场第三分场,靠近园林队一处红砖修葺的分场大楼演出厅里,正在开办舞会。


    演出厅在分场大楼背面一楼,厅里灯光昏暗,放着违禁的前苏联靡靡之音——《飘落》。


    成群男女,穿着同样禁止的布拉吉、旗袍、西装之类的服饰,一对对地紧贴在一起,转着圈,跳着交谊舞。


    忽然一个民兵穿着打扮的人冲进舞厅,对着舞池一个肥头大耳,穿着不合适的西装,肚子胖得跟个怀胎十月的孕妇,搂着一个穿着布拉吉,身材极其妙曼的年轻女同志的男人嘀咕几句。


    那男人脸色一变,推开手中的女人,大步朝另外一个跟他长相差不多,但比他瘦很多的男人,以及另一个坐在皮质沙发上,抽着烟,怀里抱着两个女人说笑的男人说:“哥、吴队长,大事不好,那个机械厂工程师的妻子,带着一群劳改犯,找到咱们藏在107分场白杨树林里的粮食和财宝了!”


    黄朝左一惊,从压在一个哭嚎不止的年轻女同志胸脯上抬起头来,一脸不满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竟然敢去找粮食,跟我们兄弟作对?!”


    黄朝右看了一眼报信的民兵,那民兵躬头哈腰地说:“黄场长,我找人问过话,107分场的民兵说,那个女人是部委直派到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是个根正苗红的红小兵,她是自我检讨,跟着她丈夫邵工程师来咱们农场下放,不知道怎么突然带那帮劳改犯找粮食。”


    黄朝左将怀里哭哭啼啼的女人如破布一般仍到地上,皱着眉头看向吴义海:“怎么没人跟我说过这个女人的来头,她是部委直派的干部,就等于是中央直派的,她说是自我检讨下放,实际是迷惑我们的视野,带着上头的任务,来清算我们的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吴义海也没心情说笑了,手一挥,让身边的女人离开,眼神阴狠道:“不管她是什么来头,她敢动我们的粮食和财宝,在事情闹大之前,这个女人和她的丈夫决不能留!咱们得赶紧抓住他们,好好跟他们谈谈,他们要不识趣——”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黄朝左点点头,站起身来,指挥他弟弟黄朝右道:“你先带人,把其他藏粮食的地方看管好。这个女人敢明目张胆地跟我们作对,肯定有后招,咱们得小心她带人把其他藏粮的地方找到。”


    从去年农场秋收,黄朝左一帮人卖掉一批粮食后,为了填补空缺,也为了防止劳改犯和下放人员偷粮抢粮,他们就将农场剩余数百万斤粮食,分成好几批,藏放在不同的分场地方里,就怕场里那些饥饿过度的劳改犯和下放人员,把粮食找到吃了,让他们没办法再卖粮赚钱。


    现在有人牵头找粮食,其他分场的劳改犯和下放分子要收到风声,肯定会有样学样,他们得在事情发酵之前,把粮食看管好。


    黄朝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说了一句马上去,捧着颤颤巍巍的肚子,带着手下匆匆忙忙离开演出厅。


    第49章


    去往第二分场的路, 少说也有三十里,路上没别的车,入目之处全是大片的庄稼。


    蓝天白云下, 笔直的公路上, 祝馨骑车骑得飞快,直到进入第二分场的地界, 看到路上一个人影站在路中间, 她疯狂按喇叭,那人还是站在路中间,纹丝不动, 祝馨这才紧急刹车。


    “雷天河, 你耳朵聋了是不是!没看见摩托车来了?我要不捏刹车,不把你撞死,也得把你撞残废!”祝馨把车停靠在路边, 下车第一件事,就是对着站在路中间神情呆滞地雷天河怒吼。


    雷天河没反应过来, 倒是邵晏枢, 抱着万里从车上下来, 一脸阴郁地看着祝馨说:“小祝同志?你以为你的车技很好?车速开得飞快,还敢把车开在人的跟前才刹车, 你不要命了!”


    居然不担心她撞飞雷天河,只担心她的小命,祝馨心虚又感动,理直气壮道:“我这不是赶时间嘛,速度是比先前快了点,这一路过来都没在路上碰到过人,我哪知道这雷天河, 跟有病似的,又聋又瞎,看不见车来,也听不见摁喇叭的声音,跟个傻子似的,杵在大路中间。”


    “小祝同志,你现在还年轻,心性不稳,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会很冲动,就像你今天骑摩托车,在你上路之前,我明确让你放慢速度,不要恣意妄行,你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完全没有考虑过你的车后座还有一个病人、一个孩子。”


    邵晏枢一脸严肃道:“如果你是为了所谓的工作,而忘记我对你的劝告,拿自己的生命做儿戏,我想我交给你的工资是足够家里每月开销用的,我觉得你应该以家庭为重,没必要为了工作奉上自己的性命。”


    他不反对女性出去工作,因为知道女性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维和想法,不能将她们困在家里,一辈子在家里围着柴米油盐酱醋茶,丈夫孩子团团转。


    但要是他的妻子,为了一份工作,不顾自己的安危,做出危急生命的事情,他觉得还是让妻子,安全地呆在家里比较好。


    祝馨看出邵晏枢生气了,又不想向他低头,承认自己的确骑久了摩托车,一上头就加快了速度,于是狡辩道:“我的车速顶多不过八十码,而摩托车最快能达到150码以上,我这都算慢速了,而且我们一路过来,都是平整的大道,我稍微骑快点,也无可厚非。”


    “不可能,在你骑车的后半段,我参照路边的庄稼、风吹动麦子摇晃的速度,以及你车子开动的距离及油门轰鸣声来做计算,你的车速最少有一百码。我当年骑着同样的日式摩托车,给后方医院送珍贵的青霉素,都没你开得快。”


    邵晏枢毫不犹豫地,用他那套工科生各种计算方式,把他计算的数据,一个个告诉祝馨:“这辆日式摩托车,从外观和它的配件来看,它是1952出厂的,它的性能比建国前产的摩托车好,速度跑得更快,时速能达到”


    一堆堆,一串串的专业术语及数据,又从他的嘴里冒出来。


    听得祝馨头都大了,知道她再不认错,他能把各种算数、方程式都给她计算出来,精密到分毫米的单位。


    这种理工男,就是认死理,你要跟他掰扯数据,那是掰扯到天黑,也掰扯不完。


    祝馨举手投降,“老邵,我错了,下次我骑车一定慢点,一定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成吗?你别再念了,唐僧都没你啰嗦!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为我好,但是在工作这件事情,你无权干涉、也不能阻止我工作,这是我个人的人身自由。


    我会尽量平稳工作和家庭,做到两边都照顾好,要不能双方都顾着,作为我的丈夫,你得给我托底,把家庭和孩子照顾好才对,而不是上来就要我回家做家庭主妇。


    你要时刻记住,万里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们的小家,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也不是寡妇,你这个当父亲,当丈夫的,得时刻顾着小家才行。”


    她做错了事情,反而教训起他来了!


    邵晏枢气坏了,但是多年的知识和涵养,让他养成了喜怒不见脸上,他气悻悻道:“你再骑车,不顾自身安危,骑最快的速度,我就要告诉岳母,让她老人家好好的跟你说道说道。”


    他该不会以为,她跟这年代绝大部分的姑娘一样,都听母亲的话吧?


    祝馨要笑死了,她现在是不可能告诉他,叶素兰不是她真正的母亲,就去哄他:“好啦老邵,这事儿是我不对,你别生我气,叫人笑话。”


    邵晏枢很生气,抱着万里盯着她,一言不发。


    祝馨还要他帮忙呢,哪能让他一直生气,想了想,她凑到他的身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伸手握住他的左手臂,摇了摇撒娇:“好啦,别生气了,今天有场硬仗要打,你得给我撑腰,你要在这节骨眼上跟我生闷气,不理我,我还怎么拿下黄朝左那帮人。”


    温软的嘴唇印在脸上,女人幽香的气息近在咫尺,邵晏枢面对女同志,向来心如止水,但眼下不知道为何,祝馨一个吻下来,他心里平静的湖面像被风吹乱了,竟然泛起阵阵涟漪。


    这女同志,竟然在大众广之下吻他,真是,太不像话了!


    面对这夫妻俩的调情动作,呆傻站在路中间的雷天河,总算回过神来。


    他认出祝馨,像被踩到脚的老鼠,跳起来吱哇乱叫:“姓祝的,你还敢来我们任哥的地盘,你是嫌命长?!”


    “什么时候第二分场成为任国豪的地盘了?”祝馨瞥一眼雷天河,他穿着灰扑扑脏兮兮的衣服,头发乱成鸡窝头,人比之前在首都瘦了一大圈,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变成这样。


    她也懒得管雷天河这个狗腿子,这段时间在三河农场发生了什么,问他:“你的老大,任国豪在哪?”


    雷天河一脸古怪:“你找我们老大做什么?”


    在邵晏枢夫妻俩下放到三江农场的第二天,任国豪被他爹揍了一顿,绑到邵家向晏曼如请罪后,就把他和他的狗腿子,以及当时在机械厂干部大院打妇女的三十多名红兵小将,一同踢到三江农场来接受劳动、思想改造。


    怕任国豪这个逆子在农场惹是生非,任国豪那个大干部爹,再三给他警告,不允许他在农场搞事惹事,不允许他胡作非为,更不允许他去找邵晏枢夫妻俩的麻烦,让他好生在第二分场呆着,要不了几个月,就会让他回首都去。


    任国豪倒也安分,不是怕他老爹,也不是不想找邵晏枢夫妻俩的麻烦,而是他在第二分场乐子多,懒得跟祝馨夫妻斤斤计较。


    “我有好事儿找他,对他有利无害。”祝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雷天河完全信不过她,他昨晚喝了太多酒,酒还没醒,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听到祝馨的话,他头脑不受控制地说:“我们老大在分场干部宿舍忙着呢,哪,哪有功夫,搭理你这个老奸巨猾的小娘们儿。”说完这话,他整个人咔哒一声往地上倒去。


    祝馨已经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儿,嫌弃地伸手捂住鼻子,看到附近的地里突然冒出几个有些眼熟的干活的红兵小将出来,她朝他们喊:“赶紧把人抬屋里去歇着吧,喝醉酒还跑出来在大路上晃,也不怕被车撞死。”


    在那几个红小兵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她骑着车,载着邵晏枢父子俩,开到了第二分场的四层办公楼前。


    她没有直接去找任国豪,而是先上楼,去找第二分场场长的办公室,敲响房门,介绍起自己。


    “原来是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邵工程师的妻子,还真是年轻又漂亮啊。”第二分场的场长,名叫石新荣,今年四十来岁,同样军官退伍转业来三河农场建设开荒,人长得不高,但满身肌肉,手上有老茧,一看就是经常跟民兵一起下地干活的好手。


    “石场长,突然来访,我其实是有件事情要拜托你。”祝馨跟他握过手之后,简单的说起自己的目的:“作为三江农场的一份子,我相信石场长一定知道一分场场长黄朝左兄弟俩,以及民兵总队长吴义海三人做得事情,目前各个分场的下放人员和劳改犯即将被饿死,为了不耽误生产,我带着一帮劳改犯,找到了黄朝左一帮人藏在107分场白杨树林里藏得粮食和财宝。


    我不知道石场长对黄朝左那帮人是个什么看法,但是作为一个退役的军人,我相信你心中还有正义良心在,我现在需要找到任国豪同志,谈一笔交易,不知道石场长能不能行个方便。”


    任国豪的狗腿子雷天河大白天都喝得醉醺醺,在大路上乱晃,这就证明,第二分场的场长被任国豪的姑姑和父母打过招呼,要对任国豪和他的狗腿子们进行特殊照顾。


    除了那些跟随任国豪的红小兵是真正的在劳动,接受改造外,只怕任国豪和他几个狗腿子,在第二分场就是好吃好用的供着。


    他们来农场改造,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找乐子罢了。


    “方便。”石欣荣明白了她的来意,倒也没阻拦,“我会管好分场的人,让他们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任同志在东边的干部宿舍里,你们过去就能看到他了。祝主任,我得提醒你,任同志的脾气不大好,你跟他打交道,最好还是顺着他点。”


    “我知道了,谢谢你。”祝馨带着邵晏枢父子离开,向着东方向,一排排平房走去。


    邵晏枢怀里抱着万里,跟她并排走在前往干部、民兵宿舍的小道上,问她:“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祝馨偏头看他。


    “石欣荣的办公室里,有个隐藏的隔间,有个人坐在隔间后面,露了一点鞋面出来。”


    “隔间?我没注意,谁会坐在隔间后面?是任国豪吗?”


    “那人穿着一双老式解放鞋,不是任国豪穿鞋的风格,任国豪喜欢穿皮鞋,尤其是尖头皮鞋,那样能一脚把人踹得死去活来。”邵晏枢拧着眉头说。


    “不是任国豪,那是谁坐在一个分场长的办公室里?还需要如此遮遮掩掩。”祝馨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大胆猜测,“该不会是那个一直在晚上监视我们,想要你命的人?”


    也就是间谍,想要他的命了。


    祝馨汗毛根根炸起,手不由自主地握住踹在兜里的手、枪,想直接调头,去看看那个藏起来的人究竟是谁。


    如果那人是间谍,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一枪爆头,永绝后患!


    邵晏枢十分镇定道:“不管是谁,如此遮掩,就有很大的问题,我们先去找任国豪,这事儿先放一边。另外,你再跟我说说你有什么计划。”


    二分场的干部宿舍跟107分场,也就是七分场的布局一样,都是一排排用泥土和沙石修建的平房屋子。


    前面房子大的,地方宽敞的,是分场干部住的。


    后面房间小的,地方狭窄的,一排排的房屋,则是分场民兵住得。


    在距离这边大约五百米左右的位置,又有一排排新建立的沙石房屋,则是分场知青们住的地方。


    祝馨跟邵晏枢来到宿舍区,并没有直接去石欣荣住得大房子里找任国豪,而是绕路去了最后面一排,民兵住得宿舍,来到其中一个开着门的屋子前。


    里面有一大家子,正在屋里吃饭。


    看到他们来,一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干瘦女人站起身来问:“同志,你们找谁?”


    “同志你好,我是石场长的同乡,我姓祝,刚来咱们农场不久,是来支边建设的,石场长有事要忙,没空招待我们,我们路上带得口粮吃光了,孩子饿得肚子咕咕叫,看你们门开着,正在吃饭,想跟你们搭个伙,吃顿中午饭,你看行不行?”


    祝馨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塞到那女人手里,“大姐,我们不会白吃你的饭,这钱你收着,稀的干的都行,我们都能吃。”


    在一毛钱能买很多斤粗粮的年代,祝馨一下拿出两块钱出来,那是绝对的大手笔了。


    女人防备的眼神,一下放松下来,接过祝馨手里的钱,笑着对她说:“大妹子,快请进,你们远道而来也辛苦了,家里没什么吃得,你们坐会儿,我去给你们煮两碗面。”


    “不用了大姐,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就吃桌上的东西就好。”祝馨跟邵晏枢踏进不大的屋子里,伸手拉住那名妇女:“孩子饿得不行了,大姐你有热水没有,我带得有奶粉,我冲瓶奶给他喝,再给他吃点菜就行了。”


    十五个平方米的屋子里,正中间摆放着一个四方开裂的旧木头桌子,桌子上放有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黑不溜秋的黑面窝窝头,旁边有一大盆水煮白萝卜块儿,一盘凉拌野菜,一小碟腊八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食物了。


    桌子边坐着一个同样身形干瘦的四十来岁男人,三个年纪在5-12岁的半大孩子,看到他们进门来,都眼巴巴的瞅着他们,没有说话。


    “开水有,我给你拿。”女人收了祝馨的钱,也不好意思占她的便宜,给她拎来一壶开水过来,就去厨房忙活:“祝同志,我收了你的钱,哪好意思让你跟我们吃这些糙食儿,你等着,我给你们煮碗面,再炒个野鸭蛋炒野菜啊。”


    祝馨跑了大半天,也确实饿了,加上她跟邵晏枢,已经快一个月没吃过细粮和有油荤的食物了,闻到女人在隔间屋子里炒菜煮面条的香味,她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倒没有拒绝,拿上奶粉和奶瓶,先给万里冲了一瓶奶,让万里喝了填填肚子。


    男人和孩子闻到牛奶和厨房里传来的香味,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没滋没味的啃着手中的窝头。


    邵晏枢客气地跟男人说话:“同志,我们贸然打扰,实在抱歉,您贵姓?在这农场干了多久民兵了?”


    “我姓田,他们都叫我田老三,我在这农场干了快十五年民兵了。”


    田老三看邵晏枢戴着黑框眼镜,长相英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解放装,文质彬彬,皮肤很白净,一副干部形象,放下手中的窝窝头问:“同志,你是干部吧?你跟你妻子,来我们农场究竟是干什么的?”


    这年头,能让一个干部下乡建设支边的,除了下九流份子下放,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理由让干部来农场,顿时就对这对年轻的夫妻欢迎不起来。


    邵晏枢笑了笑,指着给孩子拿着奶瓶喂奶的祝馨说:“我爱人,是组织派来你们农场视察指导工作的,我是保密单位的,你就别多问了,你只需要知道,我们夫妻俩是暂时路过你们这里,吃你们一顿饭就行了。”


    田老三一听是组织部派下来的人,顿时眼中精光一闪,“你们是来调查黄场长他们的吧?”


    邵晏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沉默的看着他。


    这就更加确定了田老三心中的想法,他想说什么,又顾忌着三个孩子在场,想了想说:“你们远道而来,先吃完饭再说吧。”


    邵晏枢跟祝馨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点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田老三的妻子很快煮好两碗热气腾腾的的白水面条,炒了一盘野鸭蛋炒野苋菜放在桌上。


    那面条是用手工揉搓,用刀切出来的筷子头大小的面条,是用85粉做得,面粉由于加工的没有一等富强粉精细,整体偏黄,做出来的面条也带着淡淡的黄色,不过这并不影响它喷香的味道。


    在这民兵也时常吃不饱饭的农场里,田老三的妻子,用家里仅剩的一点85粉做成了两碗面条,虽然份量不是很多,面也只放了点盐,滴了两滴酥油,到底它是罕见的精细粮食,别说田老三的三个孩子馋得直咽口水,就是在现代吃惯各种精细米面的祝馨,也是馋得不行。


    而那野鸭蛋野苋菜,份量也没多少,但是它放了豆油炒得,炒得金黄亮色,带着野菜的翠绿和蛋香,看着也让人口水直流。


    在田三嫂把面条和鸡蛋端上桌的一瞬间,她三个饥饿又护食的孩子,一同伸手、伸筷子,要去夹鸭蛋、抢面条,被她一人一巴掌,狠狠拍打在他们的手腕上。


    “几辈子没吃过东西吗?没见着这是给客人做得?人家是给了钱的!”田三嫂虎着一张脸,伸腿去踢孩子们坐得烂凳子腿脚,“都给我起开,拿两个窝头上外边儿吃去,别在这儿,给老娘丢人现眼!老娘平时怎么教得你们,让你们有客人在,别抢客人的食儿,你们全都忘了!”


    “大姐,别打孩子,咱们一起吃吧。”祝馨把那盘鸭蛋放到孩子们的面前,温温柔柔的说:“我也是有孩子的人,知道这年头咱们养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们饿着呢,得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她说着,拿起筷子,又给三个孩子,一人夹一小撮面条放他们碗里。


    “祝同志,这可使不得,这面条和菜是做给你和你爱人、孩子吃的,你都给我孩子吃了,你们还吃啥啊。”田三嫂连忙阻止。


    这对女人倒是一对厚道人,祝馨给她多少钱,她就力所能及的给多少好吃的食物。


    祝馨道:“没事儿,这不是还有黑面窝窝头嘛,不够吃,我再吃俩窝头就行。大姐,你别跟我客气,我们贸然登门讨要食物,已经很冒昧了,你们肯给我们一口饭吃,给我孩子热水冲奶粉,已经很热情了。”


    田三嫂见她坚持,也不再推脱了,眼睛瞪着三个孩子说:“还不谢谢你们小婶儿。”


    “谢谢小婶儿。”三个孩子早馋得流口水,闻言齐刷刷地跟祝馨道歉后,迫不及待地吃起碗里的面条,夹着面前的炒鸭蛋。


    那面条本就没有多少,祝馨夹给三个孩子后,就剩半碗了。


    她又夹起面条,稍微吹凉,先喂万里几筷子,碗里的面条就更少了。


    邵晏枢都看在眼里,默默地将碗里的面条,夹一大半在祝馨的碗里,自己再拿上一个难以下咽的黑面窝头,就着面汤吃下去。


    祝馨惊讶地看着他,心里腾起一抹惊喜,看来邵晏枢也不是木头嘛,还知道疼老婆孩子,把好吃的精细粮食都给她吃,嫁给他,好像也不亏。


    第50章


    手擀的面条, 吃进嘴里,劲道爽滑,带着麦子独特的麦香, 吸溜一口, 面条带着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滑到胃里, 带来一阵温暖的暖意。


    哪怕只是一碗简单的放了盐的平凡白水面, 哪怕吃过现代多做多样美味的食物,祝馨一个西南人,甚至不喜欢吃这种手擀面, 觉得手工面过硬, 不如挂面好吃,此刻也觉得这碗面条,美味无比。


    她有好多天没吃过想要的食物, 饥饿过度的她,竟然和这年代所有饥饿的百姓一样, 拿起筷子, 毫无形象地大口大口地吃着碗里的面, 连白水面汤都喝了个精光,只想把自己饿到胃痛的肚子狠狠填满, 让自己久违的感受到吃饱是什么感觉。


    她的吃相,邵晏枢看在眼里,他默默啃着手里十分难以下咽的黑面窝头,什么都没说,将孩子们特意留给他们夫妻俩的两块野鸭蛋炒野菜,全都夹进她的碗里。


    祝馨瞥见他的动作,反手还给他一块, 自己吃起另一块,微微皱起眉头。


    那野鸭蛋不知道是放久了,还是坏了的缘故,合着野苋菜一起炒,有股淡淡的臭蛋味儿,吃进嘴里,味道也是臭香臭香的,但是在这缺少油水的年代,这味儿吃着也还行。


    田三嫂看见她的表情,局促地搓着手说:“祝主任,你别嫌弃啊,咱们农场已经好几个月没发放过肉票、蛋票之类的票劵了,这野鸭蛋,是我跟孩子们每天去河边和沼泽地里,淌着深到胸口的冷水,到处扒芦苇草窝子里,好不容易扒出来的几个野鸭蛋。我都舍不得吃呢,想着多凑几个,到时候卖了换钱,或者家里来客人,有事儿请别人帮忙,再把这个野鸭蛋拿出来做菜,可能放久了一点,有点放臭了。”


    “不嫌弃,谁还没吃过臭蛋炒菜啊,咱们以前饭都吃不上,有臭蛋都算是一盘美菜了。”祝馨站起身来,跟田三嫂一起收拾碗筷,“大姐,我跟你一起去洗碗吧。”


    田三嫂推辞,说她是客人,怎么能让她洗碗呢,她不由分说,拿着碗筷,跟着田三嫂到屋子外面,专门修葺的一个水池里洗碗。


    洗碗的空挡,祝馨开始套话,“大姐,我初来乍到,不懂咱们农场的事儿,咱们三江农场不是大农场,光分场就有十个,每年都得产不少粮食吧?怎么你们民兵家属,也在干啃黑面窝窝头,桌上没个油荤菜。农场不是也要养鸡鸭鹅和牲畜吗?你们没票不能买鸡鸭蛋和肉,那这些鸡鸭鹅和牲畜肉,都去哪了?”


    每个农场除了种植庄稼作物,还会养一些鸡鸭鹅和猪,来保证场里职工们的日常供应。


    如果职工都没有供应,那黄朝左那帮人就真是缺德到了极点。


    果然,田三嫂用一块老丝瓜瓤,擦洗着粗瓷碗说:“还不是黄朝左那帮人,自从去年上面下达文书要搞革命以后,他们革了老场长的命,夺了他的权,就把农场里粮食肉蛋菜啥的,全都拽在他们的手里。


    他们天天跟一帮老、妓、女在那三分场的演出厅,搂搂抱抱跳贴面舞,天天大鱼大肉,胡吃海喝,却克扣咱们农场职工和民工,还有那帮劳改犯、下放份子的粮食。


    他们又握着大把的枪和子弹,谁敢反抗质疑他们,他们就把人往死里整,咱们现在农场的人,是敢怒不敢言啊。”


    “黄朝左这帮人性质也太恶劣了吧,他们这行径,分明就是建国前的地主绅豪土匪才干的占山为王,就没有人管管他们?”祝馨接过她擦洗好的碗,在干净的水里过一遍水,放进到一个盆子,愤愤不平地说。


    “谁管啊!老场长和拥护他的人,都被他们整的不是下放,就是莫名其妙自尽了,谁敢拿自己的命去博,人家背后可是有大领导做靠山的!而且他们做得恶劣事情,还不止这些呢。


    咱们农场从去年开始,不是陆陆续续有女知青来场里支边建设,黄朝左那帮畜生,看中了那些漂亮水灵的女知青,就故意让那些女知青去干挖沟渠、挑大粪、小河里清淤泥的事情。


    让那些女知青大冬天的半个身体泡在水里面,冻得她们受不住了,再对她们进行谈话,暗示她们要有思想觉悟,要为革命事业做出奉献,接受领导们私底下一对一的思想指导,要她们为领导献身。


    好些姑娘冻得腿都快坏掉了,冻得实在受不住,又饿,又累的不行,就不得不向他们屈服,成为他们的玩物,天天在三分场的演出厅,跟黄朝左那帮臭男人鬼混。


    当然,也有不少姑娘,抵死都不从那帮人,不管黄朝左他们怎么折磨虐待她们,她们宁死也不出卖自己,就像那个姑娘——”


    田三嫂示意祝馨看向对面田地里,向她们这边走过来的,一个身形特别瘦弱的漂亮女同志说:“那个姑娘名叫佟丽娜,是江南那边来的知青,人长得柔柔弱弱,说话斯斯文文,脾气看起来挺好的,但是性子却是十分的刚硬,无论黄朝左那帮人怎么对她威逼利诱,甚至对她用强,她坚决不向他们服从。


    她自尽过好几回都没成功,黄朝左那帮人也不敢把她逼紧了,怕把她真给逼死了,最近对她宽松了许多,但也不拿粮食给她吃。


    她时常饿得受不住,向我来讨点黑面窝头吃,我看她可怜,有时会偷偷接济她一点。”


    田三嫂顿了顿,又说:“祝主任,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不要到处乱传,要是让黄朝左知道我在接济佟丽娜,只怕我一家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祝馨点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乱传话的人。”


    两人说话间,那个名叫佟丽娜的姑娘,已经来到了两人跟前。


    这姑娘果然长得漂亮,柳叶眉大眼睛,琼鼻小红嘴儿,皮肤白得跟雪似的,是典型的江南美人温婉大气长相。


    但她特别特别的瘦,身上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浅灰色春长衣裤,脸颊瘦的只有巴掌大小,头发因为饥饿,缺少营养,变得发黄开叉,手上长着密密麻麻的冻疮,都肿得不行,流着脓,看起来十分的恐怖。


    而她脚上则穿着一双烂布鞋,脚趾头都从鞋面的洞口露了出来,同样也长满红肿流脓的烂冻疮,鞋子拖拉穿着,因为脚肿的太厉害,整只脚已经穿不进鞋子里面了。


    她似乎饿得精神都已经恍惚,摇摇晃晃地走到田三嫂的面前,神情麻木地问:“田三嫂子,能给我一口吃的吗?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肚子里全是野菜和水,我实在饿得受不住了。”


    “你怎么白天来找我了?”田三嫂炸毛,四处看一圈,见没人在看她们,连忙把她拉在一旁放柴火的小屋子里,压低声音说:“小佟同志,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我家里的粮食也没多少了,我自己还有三个孩子要养呢。再说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你要遇到困难,晚上再来找我的吗?你这大白天,大摇大摆的来找我,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吗!要让别人看见了,告到黄朝左那里去,我们一家人还要不要活啦!”


    “嫂子,你行行好,给我一口吃得吧,黄朝左命令知青点的人,不给我一口饭吃,谁给我东西吃,他就弄谁,知青们都不敢惹他,开火做饭都没我的份儿。”


    佟丽娜回过神,噗通一下跪在田三嫂的面前,流泪哭泣:“昨天我饿得头晕眼花,没力气下地干活,躺在知青点的宿舍里,黄朝左得知消息,趁知青不在,想,想玷污我。


    我拼了老命地反抗,被他一石头打在脑袋上,脑袋打得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他扒了我的衣服,想强了我,幸好我们知青点的点长闹肚子,回来看见,进行了劝阻。


    但点长自身都难保,也没办法给我粮食吃,就给我随便弄了点药止血,让我躺在知青点休息两天。


    我实在饿得受不住了,我怕我再不吃点像样的东西,我今天就得饿死在这里,田三嫂子,你行行好,救救我吧。”


    她实在太瘦了,给田三嫂弯腰跪地磕头时,祝馨竟然能从她穿得薄薄的衣服面料上,看到她瘦得一根又一根突出来的肋骨。


    眼见田三嫂面露难色,祝馨心生恻隐,从兜里又掏出五块钱,拿给田三嫂,“大姐,这女同志怪可怜的,你给她弄点吃得吧,再拿一双你不穿的旧鞋给她穿行不行?”


    田三嫂也可怜佟丽娜,叹了口气,没要祝馨的钱,对佟丽娜说:“你在这里等着吧,我给你弄碗黑面疙瘩汤吃。”


    佟丽娜连忙向她道谢,转头看着祝馨问:“同志,谢谢你,别人看见我,都向见到洪水猛兽似的,对我避之不及。你却主动对我伸出援手,你不怕黄朝左他们吗?我看你有点眼生,你是谁,刚来三江农场吗?”


    “佟同志你好,我叫祝馨,我一名红小兵,也是部委指派到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我的单位级别在农场单位级别之上,我来农场是视察指导他们工作的,你这段时间辛苦受累了。你有什么苦衷,可以尽情跟我说,我来给你做主,替你讨回公道,铲除黄朝左那帮狗杂碎!”祝馨主动向她伸手,握着她的手道。


    佟丽娜怔住了,不敢相信,有人要替她做主。


    她上下打量这祝馨,一脸不敢置信道:“你真的能替我做主?可我,我是苏修下九流份子。”


    不是她不信祝馨,而是从她下放到三江农场开始,她所见到的,所经历的一切,都让她明白,这偌大的三江农场,已经是黄朝左那帮人的城堡,她这样成分有问题的女知青,生活在这样的地方,无疑是身处在地狱里,除了死,无法脱身。


    佟丽娜本来是江南地区一个家庭殷实的女学生,在当年中苏关系还没破裂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带着她跟她的母亲北上,在那边做着苏绸生意,她也在那边考上了大学。


    后来中苏关系破裂,本来她是可以留在苏联不回国的,可是有一年冬天,她的父亲在外出谈生意的时候,出了车祸,连同副驾驶的母亲,一同死亡。


    失去父母庇佑的她,性格弱懦又比较温顺,没办法独自一个人在国外生存,就想回到老家,找亲戚进行庇佑。


    谁知道亲戚欺她一个孤女,把父母留给她的家产全部侵吞,将她赶出了老家,她四处求助无果,流落街头之时,大运动开始了,她被红小兵们抓住,批判成分下放,跟着一群女知青,懵懵懂懂的来到了三江农场。


    那个时候她才刚满二十岁,在经历过亲戚侵吞家产后,就已经知道了世间险恶,但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噩梦还在后头。


    失去父母庇佑的她,如果长得普通,性格强势点也就罢了,偏偏她长得极其漂亮,嗓音绵软清丽,带着江南地区女人特有的温婉动人,又会唱歌跳舞,说话做事都温温柔柔的,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是所有男人都喜欢的女人类型,她刚到农场,就受到许多年轻男知青、民兵、农场职工们的追捧。


    可是,农场变了天,知青都是下放到农场劳动,是被农场统一管理的。


    当黄朝左听闻了佟丽娜的美貌,专门来看她,被她的美貌所惊艳,就开始对她进行疯狂的追求。


    黄朝左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来追自己,佟丽娜肯定不乐意,她的心里,其实一直深藏着一个爱人,那是她在苏联读大学的时候,跟一个英俊的苏联男同学相爱。


    可惜,她突遭变故,爱人无法给与她相守一辈子的承诺与安宁,她被迫回国,被迫经历人间险恶,再来到农场,体验人间疾苦。


    黄朝左被她拒绝过几次后,恼羞成怒,开始以权谋私,打着要让苏修下放份子接受农场劳动思想改造的名义,把她和一些同样不愿意屈服的女知青,跟一帮成分不好的男知青,大冬天的去挖沟排碱挑大粪。


    北方的冬天,不下雪土地也会上冻,一锄头用力挖下去,咔嚓,只挖开了冰碴子,土地纹丝不动,再多挖两锄,磨得娇嫩的手掌生疼,很快起了泡,水泡又被磨烂,手心血糊糊的,钻心的疼。


    更要命的是,排沟里泥巴的时候,她们要跳进冰冷刺骨的水里,徒手把沟里的淤泥,一点点地往上扒拉,很多女知青腿脚被冻得没知觉,晕过去或者坏了腿,黄朝左也不放过她们,不让她们去医院。


    她们回到知青点以后,没煤炭烧炕,只能自己去找柴火烧着取暖,吃得东西,也是这年头最差最难吃的下等黑面做得馍馍和窝窝头,每天都吃着没有油水煮的萝卜土豆白菜果腹。


    这样的日子过得已经够辛苦了,黄朝左还随时对她进行骚扰,单独把她叫去总场的办公室里,对她动手动脚,甚至直接霸王硬上弓,每次她都宁死不从,没让他得逞,他就越起劲儿,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折腾她。


    佟丽娜被折腾的太久,在三江农场呆得短短半年的时间,像是过了她的一辈子,每天都度日如年,让她看不到一点希望。


    她总是在想,要是她死了就好了,那样就能解脱,能一了百了,跟父母团圆了。


    可每当她有轻生的念头,总有跟她同样处境的女知青,流着泪不停劝解她,让她忍一忍,好死不如赖活着。


    她不想忍,更不想向黄朝左低头,玷污自己,今天她本来是想跟田三嫂讨要一点吃的,等肚子里吃一点东西,到晚上,去河里跳河,了却这痛苦的人生,等到她死后,也不至于到做个饿死鬼,找不到父母。


    现在突然有个年轻的女同志,告诉她,她是上级单位的革委会主任,能给她做主,还要铲除黄朝左那帮畜生,佟丽娜惊讶过后,惊喜和惶恐不安接踵而来,让她一边流泪,一边抓着祝馨的手,反复问道:“祝同志,是真的吗?你真能给我做主,除掉黄朝左他们吗?”


    祝馨看着她那冻得不成样的手,郑重地轻轻拍着她的手道:“是真的,你先吃点东西,吃完东西,你穿上鞋子,找个地方藏起,黄朝左很快就被会我解决。”


    想了想,她又问:“佟丽娜同志,有件事情,我得问问你的意见。在我抓住黄朝左那帮人后,你是否愿意出面作证,证明黄朝左等人对你及其他女知青做下来的罪行?”


    六零年代的女人们思想行为都十分保守,特别注重名声,很多女知青在这十年期间,被当地一些干部、民兵、村民之类的给欺负、玷污了身子,宁愿自己死,也不愿意报警揭发那些伤害她们的人。


    因为在她们眼里,名声远比她们的性命重要。


    一旦要别人知道她们失了身,势必会被所有人指指点点,丢尽父母的脸面,那样的话,会让她们觉得,比死还难受。


    祝馨要对黄朝左发难,光卖粮藏粮、苛扣下放人员、劳改犯们的粮食还不够,还需要更多的罪证,定他的死罪。


    而其中,最有力的罪证,便是欺辱、QJ下乡支边的女知青。


    现如今全国各地的知青虽然都是强制下乡支边,但他们都是有文化的学生和知识分子,是带着伟人最高的支边建设指示下乡,跟其他右-派、下九流下放份子,是完全两个概念。


    一旦有知青遭受非人待遇,知青们有权告到当地知青办里去,要求县级以上的领导,替她们做主,铲除坏分子。


    但是如今的三江农场都在黄朝左一帮的管控范围内,又离最近的县级城市较远,知青们没有交通工具走很远的路去县里的知青点告状,黄朝左的狗腿子们又紧盯着他们,让他们没办法出农场告状,他们如困兽一般,困在农场里,想求助、想告状,都求路无门。


    这个时候,祝馨要佟丽娜这样遭受不公待遇的女知青,去揭发他们的恶行,只怕她们不敢,也不愿意去做。


    果然,佟丽娜面露犹豫之色,内心挣扎煎熬了许久,最终咬牙道:“我愿意。”


    她现在连死都不怕了,还怕黄朝左他们事后对她打击报复吗?


    只要有机会让这帮畜生绳之以法,遭受该有的报应,她的名声,她这条命算什么!


    她现在是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爱人,生死早已看淡,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放手一搏,为自己拼一次命!


    从田家出来,祝馨拿上背带,让邵晏枢背着每天吃完午饭就要午睡一两个小时的万里,跟她走去石新荣住的屋子,去找任国豪。


    一米八大高个的邵晏枢,还是头一次背孩子,背孩子的背带,还是特别土气的西南地区背带,祝馨把背带在他胸前交叉往后绑,他背着沉甸甸的万里,感受到万里的小脸,小身子都贴在他的后背上,心里既别扭,又有一种奇异的初为人父的慈爱感。


    这种感觉很怪异,是他从前从没有体验过,他也在这一刻,真切感受到当人父亲的滋味。


    “你那边怎么样?”祝馨出了田家,就跟他大致讲了女知青佟丽娜的事情。


    有佟丽娜作证,黄朝左一帮人被判死刑是板上锭钉的事情,但她十分好奇,邵晏枢在屋里从田老三的嘴里,套出了什么话。


    他们故意先不找任国豪,费劲绕一大圈,随便找一户民兵人家,大手笔的给几块钱吃饭,就是为了套他们嘴里的话。


    邵晏枢抖了一下背上的万里,让脑袋快歪出去的万里,偏回正中间的位置睡觉:“田老三说最近二分场里,除了下放来的知青,就只有十个下放的下九流份子。其中七个人,都能查到户籍和原本的单位工作,剩下三个人,身份不明,工作单位不明确。


    我旁敲侧击了一番,从田老三的嘴里得知,这段时间,有个名叫关志明的三十多岁男人,曾经因为不满农场克扣下放人员的粮食,跟一帮下放人员到二分场办公楼闹过,最后被石新荣的人带去办公楼,好好的教训了一顿。”


    “你是怀疑,那个坐在石新荣办公室隔间的,是那个关志明?”他们经过一排房屋后,程英瞥见有其他民兵及其家属,探头探脑地在看他们,不由压低了声音问:“如果想杀你的人,是那个关志明,那他是跟石新荣勾结在一起了吗?石新荣也是间谍?”


    “不确定。”邵晏枢停在一处宽大的房屋前,目光看着屋前敞开的房门道:“事实上,这个关志明,是不是间谍还是个未知数。不过今天我跟你来到了二分场,如果他真是间谍,看到我们出现,他一定会有所行动。接下来你我都得小心点,保住自己的性命最重要。”


    祝馨心中一沉,知道今天会异常凶险,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房门,走进石新荣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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