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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小保姆嫁大佬后》青春校园小说_鸩离

    第51章


    石新荣身为分场场长, 住得房子,自然是分场最大的。


    三室一厅,带独立的厨房和厕所, 每个屋里都有单独的炕床, 还有煤炭来烧炕。


    当然,现如今已经是四月份了, 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 不需要烧炕了,不过夜里依然还是有些寒冷。


    任国豪住在左侧最大的房间里,房门没锁, 一打开门, 屋里就有一大股酒臭味儿,进去就看到炕床上摆了一张小木桌,桌子上放着几盘吃剩下的鸡鸭鱼肉, 有两个年轻的女同志衣浑身赤果的睡在任国豪身边,三个人都满脸潮、红, 睡姿乱七八糟的, 一看就知道昨晚这帮人聚集在一起胡吃海喝, 找乐子。


    难怪任国豪下放到三江农场这么多天,都不来找祝馨的麻烦, 有这样奢靡的生活和漂亮女人陪伴在身边,天天醉生梦死的,他哪有那个心情来找她啊。


    邵晏枢进到屋子里,看到屋里玉体横陈的香艳一幕,下意识地转身,同时去捂祝馨的眼睛,让她退出房间去。


    “干嘛?”祝馨拿下他的手, 一脸戏谑的问他:“你拦我做什么,怕我长针眼啊?”


    “你、你这个女同志,知不知道什么是羞耻?”邵晏枢拧着眉头,完全不明白他的小妻子脑袋里在想什么。


    正常人看到别人赤身果体的一幕,不都该回避,感到不好意思吗?


    她怎么一点害羞的情绪都没有,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的身体看,不知道羞耻是什么意思吗?


    “那有什么,人家大大方方的露出来了,我就大大方方的看。”祝馨理直气壮地说:“要说羞耻,也该是他们感到羞耻才对,又不是我不穿衣服。”


    邵晏枢:


    他的妻子,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对男女之间的事情,如此坦荡免疫。


    难道她跟胡鑫凯……


    祝馨可不管他在胡思乱想什么,见大中午了,任国豪还没有清醒的迹象,伸手敲门敲得哐哐哐响,“任同志!任小将,快醒醒,着火啦,再不起来烧屁股啦!”


    睡梦中的任国豪听见着火两个字,应激似地从梦中惊醒,一个翻身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往外冲。


    结果一冲出门,看到祝馨跟邵晏枢站在门口,顿时明白自己被耍了,一边扣着裤子上的腰带,一边恶狠狠地盯着祝馨道:“姓祝的,你来做什么?我不来找你的麻烦,你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任小将,别那么大的火气嘛,我今天来找你,可是有件天大的好事要跟你合作呢。”祝馨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我是很有诚意的,这件事情,足以改变你的现状,让你扬名全国,叫全国人都知道你任小将的为人事迹。”


    “你会有这么好心?”任国豪穿好衣裤,冷冷看着祝馨。


    他跟这个女人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里,他就已经见识过这个女人的心机手段。


    这女人能攀上他的死对头付凯旋,让付凯旋认她做干妹妹,也能从一个乡下丫头到邵家做保姆,再嫁给邵晏枢这个工程师,足见这个女人的心机不是一般的深。


    他再狂傲自负,也明白,论心机手段,很多时候,女人比男人更懂人心,会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比如他那个姑姑,总革委会最大的头头,她可不是靠自己的阅历和背景去到那个位置的,她就是玩弄人心权术上的位。


    那些被她玩弄的人,还对她无比认可和信任,给与她滔天般的权力,让她掀起如今的腥风血雨。


    有他姑姑这样的例子在,他现在对这种以身谋权上位的女人,是百般提防,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遭了她们的道。


    “任同志,这你就误会我了,我跟你之间,从来没有什么矛盾,只有革命的友谊,咱们都是革委会的红兵小将,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群众奋斗,你怎么能怀疑我对你的真心呢。”


    祝馨做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道:“本来我还想着,我发现农场里,有个别干部,领头偷粮卖粮、克扣民兵、农场职工等人的粮食,将粮食和大量的金银财宝藏在分场各地,以及私自购买走私枪械,拥兵自重,企图造反的行径,打算跟任小将你合作,将这帮造反卖国坏分子拿下。


    这样任小将你立下大功,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来到三江农场,都能立马回去,还能上人民日报,让全国各地的人们见识到你这个小将有多么的威风厉害,叫全国人民都认识‘任国豪’三个大字。


    你还能得到你姑姑和父母的夸赞,甚至得到领袖的认可和赞赏,为你日后的仕途添加一笔功绩,以后在政坛里混得风生水起。


    既然任小将不信任我,怀疑我一片真心,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我还是电联我的干哥哥付凯旋,让他带着人过来,跟我联手,处理掉那些卖国干部吧。”


    她说着,伸手拉住邵晏枢的手,就往外走。


    她话说一堆,都不能刺激到任国豪,答应跟她合作搞掉黄朝左那帮人,那么一提他的死对头付凯旋的名字,不管任国豪心里是怎么想的,他绝不会让付凯旋来吃这个大饼。


    果然,她刚跟邵晏枢踏出大门,就听见任国豪喊:“站住。”


    她回头,听见任国豪道:“说说吧,你说得那些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祝馨勾唇一笑,拉着邵晏枢回头,坐在堂屋里的凳子上,将事情起末,大致跟任国豪说了一遍。


    她自然隐去了黄朝左那帮人克扣劳改犯、下放之人粮食的事情,着重说明他们卖粮、藏粮、藏金银财宝,拥有大量的枪械武器,以及欺男霸女,QJ许多女知青的事情,让任国豪向上级电联,让上面派军队下来,处理此事。


    以任国豪狂妄的性格,他哪里等得到军队的人过来,他一定会叫上他的狗腿子和红兵小将,去找石新荣要枪和民兵,杀到总场去会会黄朝左。


    任国豪是机关大院子弟,本身就仗着他父母的权力,在首都耀武扬威,仗势欺了很多人。


    现在他的姑姑,风头正盛,作为她的侄子,任国豪成为首都第一红兵小将,风头无两,他去哪,别人都得给他躬头哈腰,看他的脸色行事。


    哪怕他现在是下放人员,农场里的干部也不敢得罪他,他要想去搞黄朝左那帮人,黄朝左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他。


    当然,任国豪不是傻子,听完祝馨说的话以后,他琢磨了一会儿问:“枪打出头鸟,黄朝左那帮人敢卖那么多的粮食,必然有上级的大领导给他们做保护伞,你让我去抓他们,万一逼急了他们,他们反而把我捉住,又或者要了我的命,我不就得不偿失。再说了,你这个女人,一向利益为本,你跟我合作,你不拿点诚意出来,我怎么信任你?你在这件事情上又能捞到什么好处?”


    “任小将,我只能说,我给你的最大的诚意就是,我跟你一起去找黄朝左,我走你的前面,一旦发生危险,我会尽力替你挡枪子儿,保住你的性命。”


    祝馨一脸诚恳道:“你还不知道我现在是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吧?我的梦想,是跟你的姑姑一样,走向平步青云的大道,我要是能和任小将你一起拿下三江农场的害虫干部,我是不是也能跟你一起上人民日报,也能扬名全国?到那时候,我要想再往上进步,不就有更好的履历。任小将,说到底,我来找你合作,也是为了我自己罢了。”


    她要跟任国豪讲什么大道理,为人民除害之类的话,任国豪指定不信,但她要说是为了她自己,她有私心,想借此事为以后升职做准备,任国豪是指定会信她的。


    毕竟,人不为已,天诛地灭,她要说她是没办法看到农场那些下放人员和劳改犯们一直饥饿下去,别说任国豪不信,就是身边的邵晏枢,也不会信她吧。


    而给任国豪挡枪子儿的事情,也就是她嘴上说说而已,真要遇到危险,鬼才会给他挡子弹,她绝对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显然,任国豪被她‘自私’的话给说服了,他沉默着思虑了一会儿,抬脚走到客厅右侧两个房间,狠踹几脚房门,嘴里大喊:“都给老子起来,起床干活了,今天有大事要做!”


    两个房间门很快被打开,几个男人穿着衣服,慌慌忙忙地出来,纷纷询问:“老大,出什么事了,我们要去哪里?”


    任国豪回头看祝馨跟邵晏枢一眼,脸上浮现一抹奇怪的笑容道:“今天我们找个新乐子玩玩,来个剿匪行动,正大光明地拿枪射击练练手。都别废话了,出去叫上我们的人,我们现在就出发,先去分场拿枪,再去总场,会会那帮土匪。”


    一个小将察觉不对,劝说道:“老大,农场哪里有土匪?咱们要夺了分场民兵的枪,万一让您的父亲和姑姑知道了,只怕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祝馨出声:“放心吧,任小将今天要剿匪成功,任首长他们只会夸赞他,不会骂他,这可是一件为民除害的大功!别人想剿匪,都没那个能力和胆子去剿呢,也只有咱们任小将有那个魄力和本事。咱们都是革命的接班人,尤其首都红兵小将,都是胆比天大的伟大战士,不就是剿个新匪,大家有什么可怕的,咱们得给其他地区的红兵小将,做个榜样啊!”


    邵晏枢看着她不停地忽悠任国豪那帮人,只觉得她还真是一般,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真是让他刮目相看。


    偏偏这帮红兵小将,还真被她忽悠成功,纷纷看向任国豪:“老大,真有土匪?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任国豪拔腿就往外,他内心那股想在农场建功立业,蠢蠢欲动的心,已经按奈不住了。


    很快任国豪的人马到齐,红兵小将加上他,还有祝馨夫妻俩,大概有四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向分场行去。


    彼时石新荣刚吃饭不久,正在办公室里打瞌睡。


    他的房子被任国豪那帮人占了,这段时间,他吃住都在办公楼里,看到任国豪带着一帮红兵小将过来,他连忙爬起身来,开口询问:“任同志,有什么指示?”


    这是完全把任国豪当成了领导一样恭敬对待。


    任国豪十分满意他的态度,大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着号码说:“我先打个电话到首都革委会去,一会儿你再打个电话,让你们分场一些身体好、打架、开枪厉害的民兵过来,把你们分场的枪支弹药全都交给我的人,我有大事要办。”


    祝馨已经事先跟石新荣打过招呼,石新荣也不意外,等任国豪打完电话,他接过电话,把任国豪的命令,层层传达到分场所在的几个分队里。


    邵晏枢站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石新荣的动作表情,内心在判断,他是否叛变通敌,成为了间谍。


    祝馨的目光则一直看向邵晏枢所说的靠右墙,隐秘的隔间,试图从墙面那严丝合缝的隔间门缝里,找到间谍的踪迹。


    显然,那里面已经没有人在。


    半个小时后,石新荣叫得二十多个身强体壮的民兵,来到分场办公楼下,抬了好几箱枪支弹药出来,全都是一些老旧的汉阳造、土猎、枪,还有几把稍微好点的56式半自动步、枪,另外就是一些三巴大盖之类的建国前手、枪,子弹则只有一箱乱七八糟的各种型号子弹。


    这些枪,都是黄朝左那帮人筛选过后,留给各个分场民兵们,用来震慑那些劳改犯用的,杀伤力并没有那么强。


    比如那些老旧的汉阳造,都是从建国前部队淘汰下来的枪,一次只能打一发,打完就得立即上子弹,才能打出下一发子弹,而且很容易炸膛。


    它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枪上的刺刀,十分锋利,近身拼命时,能一刀刺穿敌人的胸膛。


    祝馨跟着任国豪一帮人下楼,看到那几箱枪支弹药,她率先抢了两把半自动步、枪,一把自用,一把扔到邵晏枢的手里,进行‘自卫’。


    任国豪看见她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跟他坐同一辆摩托车,近身给他挡子弹,一群人骑着摩托车,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往一分场,也是总场所在的地方行去。


    邵晏枢被迫跟祝馨分离,坐在不同的车辆上,他背上的万里也醒了,挣扎着要下地,他答应了祝馨要照顾好万里,无奈之下,只能跟民兵们坐在拖拉机上,抱着万里,在后面慢慢地行进。


    而在总场这边,黄朝左跟吴义海也收到消息,知道邵晏枢夫妻俩去了二分场,黄朝左两人也带着一帮人,匆匆忙忙往二分场赶。


    来二分场之前,黄朝左其实还有几分犹豫,因为农场里,每来一位特殊人物,比如任国豪之类的纨绔高、干子弟,上头都会打招呼,让他们多照顾着。


    没有特殊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去二分场,惹那个任国豪,给自己惹来一堆麻烦事。


    甚至为了稳住任国豪不来找他们的麻烦,他还专门投其所好,威逼利诱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知青,主动上门,向任国豪献身。


    还弄了许多美酒佳酿,大鱼大肉,许多吃喝玩乐的东西,给任国豪那帮人玩乐,让他们乐得找不北,看不出农场里的问题,直到他们离开农场为止。


    而邵晏枢当初来农场之时,其实也有上级来打过招呼,让他多照顾点邵晏枢,但是比起任国豪背后那个让全国人都惧怕的革委会头领,邵晏枢背后的人物,就没那么大的特权和背景了。


    在黄朝左的眼里,邵晏枢只是机械厂的一个工程师,死了就死了,机械厂的损失,跟他一个农场的场长无关。


    他敢动邵晏枢夫妻俩,唯独不敢动任国豪。


    吴义海看出他的犹豫,直接开骂:“你他娘的还在犹豫什么?!咱们要不赶在那个臭娘们儿把事情捅破出去之前,把他们两口子抓起来,到时候你我,还有你兄弟,一个都别想活。别管那任国豪在二分场干什么,咱们只要稳住他,抓住那对夫妻就行了。”


    黄朝左被他说服了,带上一堆人马,近一百号人,也骑着摩托车,开着拖拉机,浩浩荡荡地往二分场去。


    两帮人马,最终在半路,两大片半腿高的玉米地夹着的道路上相遇。


    任国豪一看到黄朝左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就给跟他同车的祝馨一个眼神,示意她喊话。


    祝馨不想喊,也得喊,谁叫她拿出了‘诚意’,要给任国豪挡枪子呢。


    她清了清嗓音,朝距离他们大约一百米距离的黄朝左等人大喊:“黄朝左、黄朝右、吴义海,你们给我听着,我们首都总革委会,接到场里群众举报,你们三人涉嫌非法买卖国家粮食数十万吨,侵吞国家粮食财产、克扣农场职工民兵粮食和票劵,QJ数名女知青,杀害多名无辜人员,现在由我们任国豪同志带领的革委会红兵小将们,将你们绳之以法!稍后会有军队及附近的公安部门同志过来接管农场,我劝你们束手就擒,不要负隅顽抗!”


    此言一出,黄朝左、吴义海两人脸色一变,他们万没想到,他们来迟了一步,这个名叫祝馨的女人,居然已经跟任国豪那帮人勾结在一起,还向军队那边进行了通报,要过来接管农场,抓捕他们。


    黄朝左跟吴义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出杀意。


    事情败露,多说无益,先把这个坏他们好事的娘们儿给宰了,其他人,能制服就制服,不能制服,全都杀了,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等到军队过来之前,他们要么想办法卷钱跑路,要么花大把的钱粮,贿赂过来的军队头领。


    他们好不容易有如今的好日子过,怎么可能让眼前的红兵小将破坏了。


    黄朝左给吴义海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带着人,慢慢地包抄过去。


    他则从摩托上下来,背着手,一副干部做派回话:“这位女同志,你说得这些话纯属污蔑!你说我们倒卖粮食、侵吞国家财产、甚至克扣职工粮食,QJ女知青?你可有什么证据,有什么人证?能够证明我们干了这些事情?你要没有人证物证,你这叫诬陷国家干部,我有权将你捉拿起来,好好的进行审问,看看你究竟哪来的敌特份子,竟然敢对国家干部进行如此构陷!”


    “我们敢来抓捕你,自然是有人证物证,证明你们的罪行。黄场长,你别以为你上来给我盖上这么一个帽子,你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伟大领袖都只是人民的公仆,而你跟你弟弟,还有民兵吴总队长,都是退伍转业军人,你们不为人民服务,不做人民的父母官,你们以权谋私,残害农场广大百姓,不仅愧对你们曾经身为军人的身份,还愧对农场人民对你们这些当干部的拥护和爱戴。你们简直猪狗不如,是新时代最大的害虫!跟你们这种贪官污吏生活在一个地方,简直就我莫大的耻辱!”祝馨尖锐刺耳的话语,随着清风,在宽阔的道路上回荡。


    彼时邵晏枢已经发现吴义海带着人包抄过来了,他给几位身经百战的民兵递了个眼色,将正在热闹的万里,交到一个比较脸善的红小兵手里,在他耳边嘀咕几句,自己则和那几位民兵,悄悄消失在人群中。


    万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生面孔,也没见过那些多奇形怪状的枪支,他正好奇地看着拖拉机车斗十几个民兵拿着得各种武器呢,完全没意识到,他爸把他给陌生人了,他的妈妈也没时间顾及他,正在前面跟人吵架。


    他听到妈妈说话的声音,知道妈妈在前面,不哭,也不闹,就用小手摸着抱住他的红小兵一杆汉阳造枪,嘴里喃喃自语:“江、枪。”


    那边黄朝左被祝馨一番话给刺得破口大骂:“臭娘们儿,你算哪根葱,来管起我们农场的事儿。我还那句话,你们没有证据,就别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们还敢私自动用民兵的枪支,我看造反的人是你们吧?


    别以为你们是革委会的人,是红兵小将,就可以随意污蔑国家干部,不顾国家王法,胡乱抓人。我告诉你们,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动我们一根手指头!


    我劝你们识趣点,乖乖束手就擒,接受我们农场的调查,你们要负隅顽抗,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如此倒反天罡,让一向豪横惯了的任国豪都给气笑了,破天荒地开口道:“黄朝左,我发觉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挺熟练的啊,你们一个下级农场单位,我们革委会的人不能管,那谁能管?包庇你的上级吗?之前祝同志跟我说你们的罪行,我还有点怀疑,不信这年头有这么蠢的人,敢在首都脚下干出这么多的蠢事情。现在看来,祝同志所言不假,你这个农场场长连我们革委会都不放在眼里,那农场里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


    他笑容倏然一收,抬起手来往下一压,冷着脸道:“抓住黄朝左,要活得,我重重有赏!”


    第52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任国豪的承诺向来不是空穴来风,以他的家世,还有他平时出手阔绰的行径, 足够让他的狗腿子和跟随他的红兵小将行动。


    一帮人举着枪, 傻乎乎地冲到前面去,要活捉黄朝左。


    祝馨不忍直视, 对任国豪说:“任小将, 你太低估黄朝左那帮人的心狠手辣了,你的人就这么过去,没个掩护, 没个挡子弹的盾牌, 他们只会成为活靶子,被黄朝左的人击毙!”


    任国豪本来胸有成竹,闻言一脸严肃道:“他敢!黄朝左敢动我的人, 我让他跟他的兄弟,吃不了兜着走!”


    祝馨无语, 一个人太过自信狂妄, 也不是什么好事, 她又不能在这关头点醒任国豪,黄朝左等人可能会把他一起杀了, 她还需要他冲锋陷阵。


    想了想,她四处观察一圈,发现在车队后面,装民兵的那两辆拖拉机的民兵们和邵晏枢都不见了踪影,万里被一个只有十七岁左右,长相比较敦厚老实的红小兵抱着,躲在一辆拖拉机车后斗的挡板下。


    她向那位看向她的红小兵, 做了一个抱着孩子快跑的动作。


    她则不动声色地,缓慢地向路边的玉米地里挪动。


    此刻任国豪的注意力全被黄朝左那帮人吸引,完全没注意到祝馨的动静。


    他的狗腿子一动,黄朝左的人一同举起枪,将枪口对准他们。


    黄朝左大喊:“都别乱动,枪子无眼,你们想死在这里吗?”


    任国豪的人犹豫了一下,纷纷看向人群中的雷天河。


    他被任国豪的狗腿子扒拉着一起过来‘剿匪’,吹了半天的风,总算醒酒过来。


    面对黄朝左等人比他们还精良的枪支,还有身后任国豪下达的命令,雷天河权衡利弊一番,压低声音道:“都找个地方做掩护,先打掉他们一些人,让他们枪里的子弹都打光,咱们再一拥而上,活捉黄朝左。”


    其他人点点头,正打算往路边撤,寻找掩体时,黄朝左看出了他们的意图,转身退到他的人后面去,拿起一把枪,不由分说地朝着一个红小兵的身上打去。


    “呯——!”枪声炸裂的瞬间,那位红小兵应声倒地。


    双方的人都楞住了,紧接着雷天河跳了起来,嘴里大吼:“干他娘的!这狗娘养的东西,竟然敢杀我们革委会的人!快!都赶紧找个地方作掩护,把这帮狗娘养的东西往死里打!”


    任国豪的人,呼啦啦地往路边玉米地里跑,边跑边射击。


    黄朝左的人本来还有点犹豫,不想动革委会的人,怕惹来麻烦,现在黄朝左率先开枪,惹怒了任国豪的人,面对对方射过来的子弹,他们除了躲,也只有硬着头皮还击,跟黄朝左生死与共。


    大战一触即发,子弹炸裂飞舞的声音不绝于耳。


    任国豪没料到黄朝左竟然敢还手,还率先开枪打中他的人,场面混乱之时,他下意识地要拉身边的祝馨挡子弹,结果一回头,哪还有那女人的身影,心里暗骂一声臭婊子,赶紧找地方躲。


    可道路两旁都是半腿高的玉米地,除了靠近沟渠生长着一些芦苇和低矮的树木以外,压根就没有能躲的地方。


    双方的人要么躲在车后面,要么往沟壑里跳,子弹唰唰地从头上、身边飞过,很多人躲避不及时,中弹倒地,哀嚎一片,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任国豪不知不觉摸到了路边一条人工挖出来的沟壑里,祝馨正和抱着万里的红小兵躲在下面呢。


    看到他跑过来,祝馨伸出一只手,直接把他拉进沟渠半腰多深的水里站着,“任小将,你咋跑这么慢呐,我刚才叫你跑,你没听见?”


    任国豪气得翻白眼,都懒得揭穿她弃他逃命的事情,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黄朝左这狗娘养的东西,竟然真敢动我,反了天了!”


    “这下你该知道,我所言非虚吧。”祝馨把手中的步、枪咔嚓上膛,从沟渠斜着的土坡上去一米的距离,身体趴在斜坡上,探出半个脑袋,观察了一下上面的动静,将枪架在沟渠上的杂草丛中,转头对任国豪说:“我们这趟凶多吉少,黄朝左人多枪多子弹多,我们肯定撑不到军队来救我们。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任小将,眼下这种情况,你不能一直躲在这里,你得出去,吸引黄朝左的注意力,将他引过来。我会在暗中保护你,寻找机会击杀黄朝左,只要他死了,他们的人群龙无首,就会是一盘散沙,不成气候,也就不会威胁到我们。”


    任国豪冷哼:“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你让我出去吸引注意力,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怎么会呢,就算这里所有人都想要你,只有我不想要你死。你要是死在这里,我怎么跟你父母,你的姑姑交代?我可不想被你的家人针对。我没让你出去卖命,只是让你制造一点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咱们要不尽快把黄朝左给击毙,等他的人杀光你的人,死的就是我们俩了!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看到这条沟渠没有,你可以走到另一头,站在路边说些刺激他们的话,将黄朝左吸引过来,由我来击毙他。”祝馨柔声说。


    说实话,任国豪被逼得躲在这条沟渠里,实在让他觉得窝火,他豪横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耻辱,但是要他去引黄朝左,他又不愿意。


    他堂堂首都红小兵的首领,机关大院子弟的领头人,从来只有他手下的人去当炮灰、马前卒的份儿,哪有他去干那种跑腿不要命的时候,这要传出去,不让人笑话嘛!


    外面枪声间歇,惨叫声不绝于耳,任国豪胸口憋着一口气,既不想死,又不愿意做活靶子,他四处看了一圈问:“你丈夫呢,还有那帮民兵都去哪了?”


    祝馨道:“我爱人应该是带着民兵去拦吴义海那帮人了,你没发现,我们这边,只有黄朝左那帮人吗?”


    任国豪还真没发现,他现在是骑虎难下,憋了好半天问:“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你的枪法有准头吗?”


    祝馨笑了,“我舅舅是民兵,我从小就跟着他练枪、上山打猎,我的枪法不说百发百中,只要有人进入我的射击范围内,我保准让他们躺着,绝不会让他们站着。任国豪同志,为了咱们得小命,咱们的革命事业,为了铲除黄朝左这个败类,让咱们登上人民日报,获得你父亲和你姑姑的认可,上吧,去把黄朝左吸引过来!”


    而在另一边的玉米地里,邵晏枢跟二十名身经百战的退伍转业的民兵,四散分开,匍匐在茂密的玉米地里。


    离邵晏枢最近的一个民兵,是个皮肤黝黑的瘦小汉子,操着一口川南话,人称小四川。


    他正用极低的声音道:“邵工,你廊个嫩么确定会有间谍,趁乱来要你的命?”


    邵晏枢目光梭巡着玉米地那些迎风飘摇的玉米杆儿,凝神倾听着周围一切动静:“间谍是一定会来的,吴义海也会带着人从这边抄过来,小四川同志,你们三江农场闹到如今的地步,你们也有一定的责任。如若你们不能在军队来之前,将黄朝左、黄朝右、吴义海三人击毙,到时候部队过来接手清算,只怕会连累很多无辜之人,你们也不想让你们的亲朋好友,被他们牵连吧?”


    黄朝左几人能够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在三江农场称霸,干下无数恶行,必然会贿赂、给予不少人的好处,才会让整个农场的人集体失声。


    邵晏枢不管这帮民兵心里是怎么想得,他们既然是石新荣精心挑选出来,跟着任国豪捉拿黄朝左那帮人,这就证明,这帮人的成份是完全没问题的,他们就算杀了黄朝左等人,也不会被上面的人问罪,因为这帮人,前身就是上过战场,杀过敌人的军人,他们为民除害,理所应当。


    邵晏枢告诉这帮民兵,黄朝左、吴义海两人带的人当中,隐藏的有间谍,会趁乱击杀如他这样的高级干部,会对国家造成巨大的损失,不管小四川他们信不信,现在,他要伏击吴义海等人,枪声一响,小四川等人不动手也得动手。


    小四川沉默了,他们这些民兵,自然知道黄朝左等人的恶行,可是他们没办法,他们有家人,有亲朋在农场,如果不跟黄朝左他们同流合污,睁只眼闭只眼,亲朋好友就被黄朝左等人针锋相对,克扣粮食,危急家人生命。


    他们为了家人的安全,很多时候都昧着良心做事,但他们又秉持着内心的善良,尽量不去做杀人放火的事情。


    现在农场即将变天,黄朝左一干人等即将受到应有的法律处罚,小四川这帮人,再不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赎罪,只怕真会如邵晏枢所说,会被部队及上级领导进行事后清算。


    小四川想了想,朝附近埋伏的民兵们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全听邵晏枢的吩咐,只要有人过来,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蓝天白云下,风吹动着玉米地的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邵晏枢耐心地匍匐在地里,直到听见一道又一道急促奔跑过来的脚步声。


    他推了推眼镜框,看向小四川。


    “呯——”一声枪响,炸裂在宽阔的玉米地里,惊动成群找食物的麻雀,呼啦啦地飞向远方。


    小四川率先开枪,击毙吴义海带过来的人。


    “他娘的,我们遭到埋伏了,快撤!”身形高大的吴义海,听到枪声,立马调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是一片旷野中,全是平坦的庄稼地,哪里有掩护的地方。


    他的人没料到有人会埋伏突袭他们,子弹从玉米地里四面八方射击过来,他们中的很多人,措手不及,很快中枪倒地。


    吴义海也躲避不及,腿部中了一枪,跪倒在地。


    求生的本能,与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心里,让他端起手中的步、枪,对着玉米地一阵疯狂扫射,恼羞成怒地大喊:“都给我上,打死这帮缩头缩脑的乌龟,今天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


    枪林弹雨,人声鼎沸。


    大片的玉米地,成为了战场,玉米秆成片成片的倒下,人也一片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玉米地。


    在敌我人数悬殊的情况下,以小四川为首的二十多兵退役军人民兵,和邵晏枢,展现出了超凡的战术与配合。


    他们利用自身身体短小精悍的优势,采取游击战,每打一枪,就速度极快地换位置,且每击中一个人,他们就会快速拿走那人的武器,利用那人较好的半自动步、枪、冲、锋、枪,反手就对吴义海的人进行扫射。


    吴义海的人也是民兵,但他们这半年以来,跟随着吴义海胡吃海喝,沉溺女色,鲜少劳动及运动,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走路都喘气,身形比从前笨重了不知道多少,完全不是小四川这些一直在劳动的民兵对手。


    很快,吴义海带得三十多个人倒下,只剩下他和一个细眉细眼,长相挺斯文的男人,还有一个满脸都是痘印,身形有些矮胖的男人。


    吴义海见状不妙,转身就跑,小四川哪里会让他跑了,赶紧拎着枪追上去。


    另外两个男人见情况不妙,也分开逃跑。


    三个人,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小四川的人也分成三队,分别追了出去。


    邵晏枢刚要去追那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忽然背脊一阵发凉,一股危机感油然而升,职业的警觉,让他立马转身,看向身后的玉米地。


    石新荣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片玉米地里,站在距离他不到一百米的距离。


    邵晏枢握紧了手中的驳、壳、枪,紧盯着石新荣,“看来是我猜错了,隐藏在农场里,想要我命的间谍,居然是你!我跟我爱人来找你之时,只怕你已经收到风声,故意让人坐在你办公室的隔间里,就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怀疑不到你的头上。石新荣,你不是退伍专业的军人吗?你是什么时候被敌外势力腐蚀叛变,成为了敌国的走狗?”


    “走狗?我可不认为我是走狗,我只是为了去对岸,过上吃穿不愁,顿顿有肉,有美酒,有美女相伴的好生活!”


    石新荣将枪口对准他,朝他嘲讽一笑,“你以为我手上的老茧是劳动做出来的,就是你们的好同志了?这只是我隐藏身份的一种手段。我从建国以后就一直潜伏在三江农场里,一直在搜集情报,向我上级传递信息,也在寻找时机,去杀如你这样的重要下放干部及各种各样的专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更好的未来!”


    他一步步靠近邵晏枢:“邵工,你很聪明,能一下识破我的身份,可惜,我此前在你所在的七分场暗中监视过你几回,知道你现在身体还没痊愈,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也不能跑得残废。你手中的枪,子弹都打空了吧,你现在身边没有人护你,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他对邵晏枢微微一笑,抠动扳机,“再见了邵工,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做什么专家,为国家奋斗。你的国家,不值得你如此拼命。”


    “呯——”


    枪声炸裂,在空旷的狂野中传得老远。


    祝馨听到另一边传来的枪声,知道邵晏枢跟吴义海的人对上了,她没时间管邵晏枢那边的情况如何,她的注意力全在向她这边飞快跑来的任国豪身上。


    任国豪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究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黄朝左的枪下,想拿下黄朝左立功,不情不愿地去吸引黄朝左过来。


    当黄朝左带着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向他飞速追来,任国豪肾上腺素飙升,竟然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奔跑速度,如一只敏捷的猎豹,顺着沟渠边的土坑,飞速地向祝馨所在的位置跑去。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祝馨斜趴在沟渠斜坡上,手指抠着扳机,全神贯注地计算着黄朝左过来的距离。


    在大约一百米的时候,轻声喊了句:“万里,妈妈要放炮咯,捂住你的小耳朵。”


    “嘣!”万里嘴里说出这个字,乖乖地捂住耳朵。


    在他小手捂住耳朵的瞬间,呯得一声,子弹擦着任国豪的头皮,命中黄朝左的脑门中心。


    黄朝左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这么直挺挺往后倒去。


    失去他控制的摩托车,呜呜轰鸣着原地转两圈,落进沟渠里,发出呯得一声巨响,停止轰鸣。


    黄朝左的两个跟班,看到黄朝左中枪死了,两人都惊呆了,一同刹车,停止骑摩托车,呆在原地,不知所措。


    任国豪则反应极快地一下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朝祝馨怒吼:“姓祝的,你踏马是存心的,想把我也一起弄死吧!”


    祝馨闷声不吭,又朝他脑袋上射了一枪。


    子弹又擦着他的头皮,射向黄朝左的跟班。


    这次没射中人,只是射中了一个跟班的摩托车。


    那跟班吓得惨叫一声,直接骑车逃跑。


    另一个跟班见状,也赶紧弃车逃跑,只留下任国豪抱着脑袋,瑟瑟发抖,再也不敢逼逼了。


    他到现在总算意识到,祝馨这个女人是个狠角色,就凭她能一枪毙命黄朝左,话不多说的狠劲儿,惹毛了她,她说不定也能一枪将他给枪毙了,他还是少说话,别惹她的好。


    祝馨从沟渠斜坡上爬起来,拿枪戳了一下任国豪缩成一团的身体,“你还缩在这里做什么,黄朝左已死,你赶紧把他的尸体拖到摩托车上,载着他的尸体回你的人那边去,震慑黄朝左的人,让他们举手投降,等着部队的人过来接管他们。”


    “什么叫缩在这里,我是崴了脚,疼得走不了,要不是你这娘们儿开枪不长眼,我至于在这崴脚嘛。”任国豪很不爽她的态度,故作轻松地站起身来,看她骑上那辆完好的摩托车要走,连忙问她:“你要去哪?”


    “我去找我的爱人。”祝馨伸手指着沟渠对面很远的玉米地道:“他带着那群民兵去拦吴义海那帮人,以他现在身体状况,他很有可能打不过他们,我得去救他,这边就交给你了。”


    她拧着油门,摩托车嗡嗡响起,临走前,她看着抱着万里爬上沟渠的红小兵说:“小曾同志,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保护了,请你务必照顾好他,你要敢趁我不在丢掉他,黄朝左就是你的下场。”


    黄朝左仰面朝天,死不瞑目地倒在沟渠边上,脑门正中间血窟窿流出来的血,正顺着他的脸颊,丝丝缕缕地流在地面上,再流入沟渠里,让缓缓流潺的水渐渐变红。


    那红小兵是头一次近距离地见到死人的尸体,而打死那具尸体的人,还是怀中小孩儿的母亲。


    他吓得瑟瑟发抖,紧紧抱着怀中的小孩儿说:“祝、祝主任,你好厉害,一枪就将坏人爆头。你、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孩子,我在他就在,我亡,他还在!”


    祝馨微微一笑,“万里就拜托你了。”


    手拧动油门,车子轰鸣着,向着东方向的玉米地快速奔去。


    两里之外的玉米地里,小四川看着躺在地上,腹部手脚都被子弹打穿,痛嚎不止的石新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邵工,石场长他竟然是间谍?”


    他去追吴义海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枪声,他想起邵晏枢跟他说过,有间谍要趁乱杀他,他急急忙忙地跑回去,就见到邵晏枢手里拿着一把他从没见过的圆筒手、枪,对着石新荣。


    石新荣正好往地下倒。


    等到他跑到邵晏枢的身边,看见石新荣挣扎着要起来,嘴里喘着气道:“你,你怎么还有子弹?我明明在暗处观察到你手里的子弹全部打空了的。”


    他在任国豪他们离开后,骑了一辆自行车,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就等他们乱起来,杀了邵晏枢。


    先前他躲在暗处,看到邵晏枢把他身上带得那把驳、壳、枪和半自动步、枪的子弹都打光了,还捡了吴义海的人遗留下的枪,一样把子弹清空,他才走到邵晏枢的面前,进行近距离的击杀。


    没想到他想象中的残废,手里不仅还有一把枪,且射击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在他抬手射击的那一刻,邵晏枢就果断向他握枪的右手开枪,还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偏倚身体,躲避他射出的子弹,再接下来的三秒时间内,又朝他连射三枪,让他失去行动力,却没要他的命。


    邵晏枢推了推眼镜框,握着手中的微声手、枪,走到他身边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偶尔会接军工的活计,你来暗杀我,我难道不会做准备,只留一把枪在兜里,等你这样的间谍来杀我?石新荣,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了,正因为你过分自信,才会落入我的手里。”


    石新荣看到小四川等人包围了过来,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忽然听见远处有摩托车的声音轰鸣而来,他脱口说出来的话被那声音掩盖,没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邵晏枢转头对小四川道:“把他抓起来,交给军队的人,由他们移交给军事法庭的人审问,你就会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间谍了。”


    小四川神色复杂地看着石新荣,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老实本分,平时勤勤恳恳工作的分场场长,会是间谍,会趁人不备,杀害国家重要的技术人员。


    他也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回头一看——


    祝馨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春长衣,蓝色长裤,梳着高马尾发型,背后斜挎一把半自动步、枪,双手拧着把手,双腿架在轰鸣的摩托车身上,如一名铁血女战士般,架着车子从玉米地里飞驰过来,带起来一阵黄土。


    她的长发随风飘舞,精致娇美的面容,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荣,整个人看起来是又美又飒。


    “我嘞个乖乖,邵工,你的妻子长得可美!皮肤可真白啊!”小四川身边一个民兵惊叹。


    “我倒觉得,比起美这个词,英姿飒爽这四个字,更能形容小嫂子。”小四川一脸艳羡的说。


    都说女人慕强,却很少有人知道,男人也慕强,尤其是当过兵的男人,对这种英姿飒爽,堪比女兵的女人,更是没有抵抗力。


    祝馨这样又美又飒的女人,不管放在哪里,都足以让看见她的男人,为她怦然心动。


    邵晏枢站在玉米地里,看着向他飞奔而来的祝馨,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咚咚——咚咚,快速跳动着。


    他知道,那是心动的信号。


    他为自己对一个并不浪漫的乡下女人动心感到不可思议之时,心里也产生了一种自豪感,望着阳光底下骑着摩托车的女人,骄傲道:“是啊,我的妻子,又美又飒。”


    第53章


    六月, 艳阳高照。


    祝馨抱着万里,来到一处沼泽地,跟祝月一起摸野鸭蛋。


    距离枪毙黄朝左的事情, 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在她枪毙黄朝左后的三个小时, 徐师长带领的军队姗姗来迟,一个团的兵力, 从一排东风大卡车下来, 脚步齐整地举着枪,将农场里还在逃窜的坏分子全都抓捕,遇到还敢反抗的, 当场枪毙。


    徐师长做事雷厉风行, 一晚上就把整个农场黄朝左的亲信,以及跟着他干过坏事的坏分子全部查清,一锅端, 并且电联了上级报告了此事。


    上级领导听到此事后,大为震怒, 命令相关部门彻查此事。


    但是黄朝左等人已死, 他背后的人稳坐高台, 写了一封检讨,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唯一让大家感兴趣, 揪着不放的人——石新荣,也在被捕的当天晚上撞墙自尽,邵晏枢等人都还没来得及审问出他的上级,他就这么死了,弄得大家都措不及手。


    之后农场开始换新的领导班子,组织部直派了一个领导下来,担任农场总场长兼任农场书记, 原来的老场长回来,担任生产场长,七分场场长,也就是齐振,升职成了总场副场长,成为总场长的下手。


    让人意外的是,祝月在第一次给祝馨送粮的时候,正好遇到黄朝左那帮人四处逃窜,那帮人看到她和胡鑫凯坐在牛车上,去夺他们的牛车,双方争执中,顽徒一枪击中胡鑫凯的腹部,见祝月长得漂亮,还想将她绑了,一起带走找个安全的地方强了她。


    结果被领着一小队人,要去二分场支援邵晏枢夫妻俩的齐振碰见,一枪崩了那几个对祝月动手动脚的顽徒。


    经此一遭,祝月竟然对齐振芳心暗许,两人不久后处起了对象,祝月一看农场大换血,要换干部,主动向组织部举荐自己,做起来了七分场的妇女主任,专门负责管理女知青及农场家属们的问题,事业干得红红火火,每天都在分场转悠,日子过得快乐又充实。


    祝馨得知祝月跟大她十五岁,邋邋遢遢的齐振处对象,一开始就是不赞同的,觉得祝月才刚满十八岁,完全可以留在机械厂里,做个革委会小干事,干些轻松的活计,赚丰厚的工资,处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儿,过上首都城里人吃商品粮的生活,没必要在这偏远的劳改农场吃苦。


    没成想,祝月直接反问她:“姐,你都能嫁给大你十多岁的姐夫过日子,我为什么不能嫁给齐振呢?是,他年纪是比我大很多,看起来也挺邋遢的,但人无完人,我总能改变他的生活作风,他要改不掉,我也没必要跟他浪费时间。你难道就没发现,他这段时间穿得衣服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吗?他头发和胡子也理干净了,家里也收拾的干干净净,他还愿意把他所有的家当和工资都交到我手里,由我来当家打理,一心一意对我好,我还求什么呢?咱们女人嫁男人,不就图男人舍得给自己花钱,舍得对自己好吗。”


    祝馨找不到话来反驳,最后劝祝月不要那么早跟齐振结婚,也不要那么早交付自己的身体,多跟齐振相处两年,多观察一下他的为人脾性,确定他人是真的不错,对她也真好,再说要跟他领证结婚的事情。


    这话祝月是听进去了的,她现在在农场分场里担任妇女主任,有自己的工资,有自己的宿舍住,心里有底气,倒也愿意跟齐振多相处几年。


    就这样,祝月留在了农场里,工作之余,经常来看祝馨一家人,帮她带孩子,洗衣做饭等等。


    胡鑫凯中枪之后,被紧急送去了农场的社区医院进行救治,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好。


    伤好以后,他也不回首都去,说要学习祝馨提高思想觉悟的精神,自请下放一断时间,厚着脸皮住在李书记他们旁边的屋子里,每天跟着祝馨下地干活,抢着给她干活计,处处给她献殷勤,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祝馨的丈夫,把邵晏枢这个正牌丈夫给气得够呛。


    而任国豪在黄朝左被枪毙的第二天,就被他父亲派来的人,火急火燎地接走了,一同走得还有他的狗腿子,因为那帮人也是干部子弟。


    很快,三江农场的事情,登上了人民日报。


    为了避免农场干部偷卖国家粮食的事情传出去,引来其他农场干部效仿,这件事情并没有提,只是在报纸一个版块里提到有干部克扣职工粮食、贪污受贿、欺压女知青们的事情,涉案人员即将判刑和枪毙,顺便鼓吹了一下发现并击毙黄朝左等人的任国豪,还找到了许多金银财宝,为国家增加收入,让他的名字响彻全国各地。


    当然任国豪也没忘记祝馨的功劳,特意让当时收到风声前来采访的人民日报记者,写了祝馨开枪击毙黄朝左的事情,夸赞她是新时代女英雄。


    虽然这些话在文章的最后头,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但就冲任国豪那份看不起任何人,尤其是女同志的狂傲劲儿,他破天荒地记着祝馨,让记者登上了祝馨的名字,也算是承认了祝馨的功劳。


    此刻,祝馨正在大片的沼泽地里的芦苇丛里摸索着野鸭蛋。


    三江农场换了领导干部后,农场逐渐恢复往日的生产与宁静,黄朝左等人侵吞藏起来的粮食都被找出来,分给了农场职工、民工、劳改犯、下放人员、知青等。


    由于黄朝左等人卖掉了全场人三分之一的粮食,国家也没办法抽出多余的粮食来支援三江农场,在秋收来临之前,所有人只能吃个五六分饱,都饥一顿饱一顿的,没事儿就四处找野菜、捉田鼠、野鸡野鸭,摸野鸭蛋来充饥。


    祝馨来的这片沼泽地,占地大约一百亩,靠近水岸的芦苇丛,早被饥饿的农场人群扒了一遍又一遍,野鸡野鸭子被他们打扰栖息,只能往水域更深的沼泽地中央草丛芦苇丛里筑巢。


    祝馨所在的位置,全是一块块不足一米长宽的翠绿杂草和高大的芦苇丛,每块杂草、芦苇丛下都有水和可以吞噬人的淤泥,水域深的地方大约有四五米深,浅的只有小腿深。


    这片水域,有的地方是死水,水面十分浑浊,看不清水下面是给什么情况,人要是不小心踩到下面凹陷的淤泥陷阱,很容易整个人陷进去,淹死都没人知道。


    有的地方则是活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下的沙土,甚至能看到一些小鱼在水里游动。


    这些小鱼十分机警,一有人靠近,它们便飞快的游开,藏在杂草、芦苇丛根部底下,又或者游到另一片水域去,要抓住它们,可得费一番力气。


    水面上飘着一个木盆子,祝馨把万里放在木盆子里,对祝月说:“二妹,一会儿到水深的地方,你就别过去了,你帮我看着万里,万一我陷进淤泥里,你就叫你姐夫和胡鑫凯来救我。”


    胡鑫凯伤好后的这一个月里,一直死皮赖脸的跟着她,她明里暗里拒绝他无数回,让他回首都去,他就不回去,一直拼命地抢干她的活计,在她面前挣表现,想让她回心转意。


    她劝说无果后,也就随他了,反正有人替她干活,她何乐而不为。


    邵晏枢就不高兴了,自己妻子的前未婚夫,一直在妻子身边打转,分场里认识他的人,说什么闲话的都有,偏偏他的身份和涵养做不出什么失礼的事情,只能暗地里给胡鑫凯这小子下套。


    这小子不知道是一根筋,还是脑子有问题,在他面前栽了不少跟头,吃了不少亏,也不涨记性,照旧我行我素,邵晏枢也是无奈。


    现在,这两个男人,就在祝馨附近的水域里,比谁找得野鸭蛋多呢。


    当然,邵晏枢不像胡鑫凯那一根筋的人那么傻,他故意说些话来刺激胡鑫凯,就是为了让他替自己的妻子找鸭蛋,他则找到机会,往祝馨这边来。


    “姐,你小心点,注意别踩到水底下的尖刺。”祝月扶着木盆子,避免现在特别好动的万里乱动掉入水里,转头看到邵晏枢淌着水走过来了,就问他:“姐夫,你找了多少鸭蛋?”


    “两个。”邵晏枢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野鸭蛋,放进木盆里,转头去找祝馨的身影。


    祝馨要去水深的地方找野鸭蛋,就把穿得薄棉裤子给折了起来,折到大腿根处,露出两条白花花的纤细玉腿,在阳光底下散发着白光。


    在十分保守的六零年代,祝馨这个举动,无疑是大胆的。


    这要是让别的男同志看见了,指不定会脸红心跳,要对她负责呢。


    邵晏枢皱着眉头,没挽裤腿,就这么淌水走过去,来到祝馨的身边道:“小祝同志,我有必要提醒你,你现在是有夫之妇,在外人面前,你还是得注意一点形象的好,别总像现在这样,把不该露的地方露出来。”


    这些话,从胡鑫凯来到七分场开始,祝馨就没少听他说。


    她都听得耳朵起老茧了,手上一边扒拉着芦苇丛,寻找野鸭蛋,一边没好气道:“老邵同志,现在是啥年代了,现在是新时代,是女性们能顶起半边天,能当家做主的年代,又不是建国前那些封建古板的让女人裹小脚的年代,现在讲究衣食住行自由,我既没露胸,又没露屁股,只是不想打湿我的裤子,就把裤腿挽起来,我就不注重形象了?


    这是哪门子道理,老邵,你还活在旧社会里?你这思想有大大的问题啊,看来这快三个月的劳改改造,也没改造好你骨子里的封建顽固思想!我看你就该在农场里再干几个月的农活,彻底把你按迂腐思想拔除了,才回厂里的好。”


    邵晏枢又被她怼的垭口无言,好一会儿说:“你不觉得,你的前未婚夫,一直在你身边打转,对你名誉不好?你不在乎周围人怎么看你?”


    祝馨从一处芦苇丛里发现了四枚野鸭蛋,喜笑颜开地把鸭蛋都掏出来,装在兜里道:“邵工,你在西方读过书,应该知道,西方的丈夫,可不会干涉妻子的隐私、社交与自由,我已经明确拒绝过胡鑫凯,他脑子秀逗,非要缠着我,我也没办法,我总不能把他往死里打吧?他那种牛皮糖的人,我打他,我还怕他兴奋地舔我手。


    你就别在我这里吃干醋了,作为我的丈夫,我相信你一定有能力,不声不响地让胡鑫凯离开这里,不再纠缠我。”


    好吧,邵晏枢得承认她说得是事实,西方的丈夫,的确不会干涉妻子的社交自由,但他还得表态,“这段时间,我试过言语威胁胡鑫凯,也动手揍过他,让他离开你,他依然要缠着你,这很让我苦恼。我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能不在乎你的,我不想让你一直被人议论,被人传些不好听的话出来,让你难过。我想,可能是我给他下得药剂不够猛,今晚我得给他下个猛药,希望你能配合我,保管让胡鑫凯药到病除。”


    “配合你做什么?”祝馨疑惑。


    “这你就别管了,晚上只管配合就是。”邵晏枢摆手道。


    祝馨想了想,这男人平时对谁都一副温和好脾气的模样,她还真没见过他出手揍胡鑫凯,估计也是嘴上说说而已,闹不出什么名堂,也就答应下来。


    在沼泽地里摸了一下午的野鸭蛋,傍晚太阳落山之前,祝馨总共摸到了二十九枚野鸭蛋,邵晏枢摸到了四枚,祝月两枚,胡鑫凯就厉害了,他竟然摸到了近八十枚野鸭蛋!


    他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把那些野鸭蛋全装在衣服做成的包裹里,鼓鼓囊囊一大袋,沉甸甸的,献宝似地往祝馨面前放:“馨儿,你看,我找了这么多的野鸭蛋,足够你跟孩子好吃好喝好几天了!”


    他不是在上月来七分场的路途中为了保护祝月,中了一枪嘛,躺在农场社区医院里,好几天没吃没喝,没人照顾,差点饿死在医院里。


    后来祝馨带着祝月来看他,给他在医院交了一笔医药费和伙食费,请了一个护工来照顾他,他才有食物吃,有人照顾,很快把身体养好复原。


    就因为这件事情,他就认为祝馨对他余情未了,他们还有复合的可能,伤好后就选择留在农场里,跟在祝馨的身边,替她做很多事情,希望她能回心转意。


    可他不知道的是,祝馨是看在他给祝月挡枪子儿的份上,把之前他拿给她的钱票给他交医药费和伙食费,纯粹就是不想欠他这个渣男的人情而已,谁知道他自作聪明,厚着脸皮死缠烂打。


    在这一个月里,祝馨对他说了很多拒绝的话,他全当祝馨是在说反话,并且为了看到邵晏枢不爽吃瘪的表情,他是想尽办法在祝馨面前转悠,替她干活,刷存在感。


    就像今天中午,他看到邵晏枢,自动开始竞争模式,要比谁捡的鸭蛋多。


    为了捡到比邵晏枢更多的野鸭蛋,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淌着那些泥泞鲜少有人踏足的死水沼泽区域,在一片又一片的草垛子、芦苇丛里翻找野鸭蛋,最后找到满满当当一大袋回来,奉到祝馨面前。


    人家找了这么多的鸭蛋送给自己,祝馨于情于理,都得夸赞两句:“胡同志,挺厉害的啊,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胡鑫凯得意洋洋的说完肉麻的话,看到邵晏枢只找到四枚野鸭蛋,毫不留情面地嘲笑他,“邵工,你们这种技术人员,除了在工作上有点建树,有点作用以外,私下的生活里,可就完完全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废物。一下午的时间,哪怕你用点心,都能找到十枚以上的野鸭蛋,你却只找到四枚。真不知道祝馨看中了你哪一点,会嫁给你。”


    “看中了我的脸,我的家世,我的工资,我这个人,她才愿意嫁给我。”邵晏枢将他捡的鸡鸭蛋拎在手里,对着他微笑道。


    这是在告诉胡鑫凯,无论是从样貌、身家、工资,还是他这个人,都比胡鑫凯好上许多倍,祝馨不是傻子,自然要选择家庭条件比胡鑫凯好的他。


    胡鑫凯气结,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野鸭蛋包裹,“你也只会比这些,晚上馨儿做了野鸭蛋的菜,你别想吃我的!”


    “胡同志,请你叫我祝同志,或者叫我祝主任,不要直呼我的小名,我跟你早已不是对象的关系,你总叫我的小名,会让别人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让我背负水性杨花的骂名。”


    祝馨冷着脸,把万里抱在怀里,往七分场他们住的地方走去,“你要再敢叫我的小名,我将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也不会再见你一面,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胡鑫凯现在正是为她着迷的时候,他哪里忍受的了她不搭理他的模样,连忙拎着鸭蛋,跟在她的身后,“行行行,馨祝同志,都听你的,以后我不乱叫你了成不成。”


    一行人搂着一大兜野鸭蛋回到下放人员住得成排土屋子里,下工回来做饭的杨爱琴看见这么多野鸭蛋,惊呼:“我滴个乖乖,这么多的鸭蛋,这下咱们有口福了。”


    自打三江农场换了干部,把属于下放份子们的粮食发放下来以后,祝馨就不跟杨爱琴他们合作做饭吃了。


    主要她一个女同志,既下地干活劳动,又要带孩子,时不时还要配合农场的干部,四处做宣传、抓坏分子的工作,实在累得慌,没办法再一天三顿准时做饭给他们吃,双方就各做各的食物。


    不过祝馨要是有什么荤腥的菜肴,每次都会分一些给杨爱琴他们,杨爱琴她们找到了野菜和野鸭蛋也会分给她。


    这一来二去,大家就都很熟稔了。


    祝馨给杨爱琴抓了二十枚鸭蛋,让她们一帮人做个荤菜吃吃,又给祝月二十枚,让她一会儿吃完晚饭,带回她住得干部宿舍去,分给齐振吃。


    剩下的鸭蛋,她拿了二十枚准备做菜,其他的,她都放在屋里,打算回到首都邵家以后,做成咸鸭蛋。


    是的,时间一晃就快到三个月了,机械厂停工瘫痪了大半年,这个时候军工单位估计也承受不住生产压力,向上级报告,让军队来接管机械厂了。


    “小祝啊,这都快三个月了,咱们啥时候能回机械厂啊?”祝馨做饭的时候,杨爱琴和曹蓉几个女干部,也在另一个灶头烧火做饭,向她询问。


    “快了,最迟不过一个星期,咱们就能回厂里去。”祝馨说着,把用五枚鸭蛋蒸得蒸鸭蛋从锅里端出来,将锅里的热水给舀到一边倒了,接着把切碎的荠菜和十个敲碎到碗里的野鸭蛋一并搅合,狠下心往锅里多放了点大豆油,鸡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炒起荠菜炒鸭蛋。


    万里已经一岁半了,他现在走路已经走得很平稳,不需要大人跟着扶着,就能自己跑得团团转。


    他一直在流口水,那是因为他跟着父母来到农场下放,三个月没吃过什么肉荤来补身体,光靠牛奶和米粥补充营养,偶尔吃点她小姨给他买的鸡蛋解解馋,导致他现在的脾胃有点虚弱,总是不受控制地流口水。


    今天鸭蛋多,祝馨给他蒸了嫩蛋,虽然鸭蛋蒸出来的蛋味道有点腥,口感也比鸡蛋老,但是祝馨从总场长那里搞了一点香油回来,又倒了酱油,撒了一点葱花上去,就完全盖住了蒸鸭蛋的那股腥味,变得十分美味可口。


    蒸嫩蛋的时候,祝馨顺便给万里蒸了小碗细粮米饭,这会儿祝月正舀了大半碗蒸蛋,放进米饭里搅拌着,稍微吹凉给万里吃。


    万里会走以后,不再向以前那样,老老实实地吃饭,现在每次吃饭,他都会到处走,到处动。


    祝馨一开始还很有耐心地追着他喂饭,后面他可能觉得好玩,故意逗她似的,一喂饭他就跑,祝馨就去追,再喂再跑。


    渐渐地,祝馨没那个耐心了,就在原地等着,等他自己饿了跑过来吃,要不过来,就一直饿着他。


    一开始杨爱琴等人看到她的做法,还不赞同她,说这么大点的小孩子,正是不懂事的时候,要追着他喂饭,把他喂饱才行,不然小孩饿着肚子,很容易伤到脾胃。


    祝馨说要科学喂养,不惯着孩子,不养成追孩子喂饭的毛病,耽误自己的时间功夫,偶尔饿万里一两顿,也没啥。


    万里果然被她饿了两顿后,就老实了,虽然每次喂饭的时候他也会跑,但是他跑一小段距离,就会自己跑回来吃两口饭,再接着跑,不用大人再追着喂饭,特别的省心。


    而邵晏枢在祝馨照顾万里的事情上,从来没有异议,不像其他男人一样,自己不带孩子,还把自己养孩子的那套爹系观念灌输到妻子孩子身上,跟妻子做对式的用另一套养孩子的观念养孩子,每天都为了孩子的事情跟妻子争吵,弄得家里乌烟瘴气。


    胡鑫凯正十分积极主动地,在帮祝馨烧火呢。


    他不会做饭,自己的粮食不够吃,想跟祝馨搭伙,祝馨都懒得搭理他。


    但是他每次找到好吃的东西贡献给祝馨,比如抓到不少肥硕的田鼠、野鸡野鸭、找到野鸭蛋什么的,祝馨看在他拿得东西的份上,会大发慈悲的给他吃顿饭。


    他听到祝馨的话,满脸黑灰地抬起头问:“祝同志,你们要回机械厂了?这么快?”


    她要回机械厂了,跟邵晏枢住在那个外人免进的机械厂干部大院里,他还怎么去找祝馨,让她回心转意,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祝馨刚要开口说话,邵晏枢从外面走进来道:“杨会长、曹主任小祝,今晚饭菜多做点,吃好点。我刚收到上级的联络,机械厂已经被军区接管,不日将恢复生产,厂里下放的,成分没什么大问题的重要骨干人员和技术人员,都得回到厂里工作。今天,将是我们呆在三江农场的最后一天。”


    第54章


    “真的假的?”


    厨房里, 不止祝馨十分惊讶,就连杨爱琴、曹蓉等人,也是激动不已, 七嘴八舌地询问:“邵工, 你说得这话可是真的?咱们明天就能回厂里去了?”


    邵晏枢撇一眼烧火的胡鑫凯道:“保真,今晚多做点饭, 吃个饱饭, 把行李收拾好,明天军区会派一辆东风卡车来接我们回去。”


    “天啊,我们终于能回去了!小祝可真神了, 说三个月内回去, 咱们就真能回去!”杨爱琴喜极而泣,拉着祝馨的手,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可真是咱们机械厂的福星, 等咱回去了,你上班的第一天, 我们一定要给你搞个热烈的欢迎仪式。”


    杨爱琴在机械厂当久了妇女协会的会长, 整天在厂里处理妇女之间的矛盾和事情, 很久没做过体力活儿,算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办事, 养得一身细皮嫩肉。


    她的成分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她主动跟着她丈夫李书记下放到农场劳动,也是怕自己被红小兵盯上,再三革她的命,找她的麻烦,正好祝馨承诺,可以让当时机械厂下放的干部三个月内回去, 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就跟着丈夫一起自请下放了。


    谁知道到了三江农场,那叫一个苦啊,天不亮就要起床下地劳动,累死累活一整天,天黑了才能回到住得地方做饭休息。


    吃得东西,还是最差,最难吃的黑面,就这,黑面还被黑心的黄朝左等人克扣的不剩下多少,每天都得算黑面还剩下多少,一顿就吃个拳头大小的黑面馍馍,整天饿得头晕眼花,前胸贴后背,不得不挖野菜、树根之类的东西煮了来果腹。


    她在三江农场的这三个月,过得生不如死,每天都度日如年,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多少时间能回厂里。


    要不是祝馨随时拿她婆婆给得粮食接济她们,她都不敢想,她在这条件艰苦的农场里,该如何熬下去。


    现在终于能回厂里,不用在这劳改农场里吃苦了,杨爱琴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她现在看祝馨,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曹蓉几人的心境跟她差不多,一群女人拥抱着祝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杨会长、曹主任,我只是做了份内的工作,不用这么客气,我回厂里上任,你们就不要给我弄什么欢迎仪式了,现在外面的形势不太好,我要太过高调,还不知道有什么人要给我使绊子,到时候我被弄倒了,厂里的干部们不就再次遭殃了嘛。”祝馨怕锅里的菜糊了,一边从热情的杨爱琴等人怀里挣扎着出来,一边把锅里的炒鸡蛋盛出来说。


    “小祝说得是,咱们也别搞那些形势主义了,先吃吧,等咱们回到厂里,再想办法回报小祝就是。”曹蓉说着,也锅里快炒糊的菜盛起来,叫大家伙儿吃饭。


    油滋滋的金黄翠绿野鸭蛋炒芥菜,入口绵软又带着一股浓郁的鸭蛋、野菜香,外酥内嫩,香气四溢,咸淡适中,再配上酸辣开胃的凉拌野马齿苋,一叠爽口麻辣萝卜干儿,一碗糙米饭下去,肚子里填得饱饱的。


    再喝上一碗金黄诱人的野鸭蛋和野枸杞芽汤,久违的饱腹感,让向来沉稳的邵晏枢都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吃完饭,齐振骑着日式摩托车来接祝月,祝月拎着鸭蛋,跨上摩托车后座,跟祝馨挥手:“姐,回去吧,别送了,不用担心我,我在农场这边会照顾好我自己。明天我就不来送你了,你回首都后,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时常写信给我联络啊。”


    “行,路上慢点啊。”祝馨目送祝月两人离去,一回头,看到胡鑫凯跟邵晏枢并排站在屋檐下,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她没好气道:“都看着我干嘛?有话说话。”


    胡鑫凯一脸愁容:“祝同志,你们明天要走,可不能丢下我啊,我得跟你们一起回去。”


    “不行。”祝馨断然拒绝,“我们是走正规流程,明天去分场场长那里办回城手续,才坐军区派来的东风卡车回城。你又不是我们机械厂的职工,也没走正规流程来农场劳动,你要坐我们的军卡车,半路遇到红小兵拦车,查我们的身份,我们可没办法向他们交代。你要想回城去,你得去找场长开介绍信,买火车票坐车回去才行。”


    胡鑫凯还想说什么,她又抢先说:“时候不早了,你早点睡觉去吧,别在这儿碍我眼。”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胡鑫凯无情。


    邵晏枢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故意伸手揽住祝馨的腰身,十分亲密地对她说:“走吧馨馨,咱们回屋拿换洗的衣服,一起洗澡吧。”


    祝馨不知道他在闹哪出,不过先前那会儿答应了他,要配合他,她露出一抹娇美的笑容,声音甜甜地对他道:“明天咱们要回首都去,是得把身上好好的洗洗,免得灰头土脸的回去,熏着咱妈。”


    两人相拥着回屋去了,胡鑫凯目送他们夫妻俩紧闭的房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门口站了好半天,才离开。


    回到屋里,邵晏枢就很有分寸的松开了揽住祝馨的手,伸手指了指外面,轻声对她说:“配合。”


    祝馨无所谓地耸耸肩,点燃屋里的油灯,把站在屋里,乖乖玩木头玩具,不吵也不闹地万里抱起来,去看他的小屁屁腌臜了没有。


    现在已经是六月了,天气渐渐变得炎热,她没再给万里塞尿片,怕夏天太热,尿布捂着下面,会起痱子。


    她也有意训练万里自主大小便,就让他穿着开裆裤,要是想解便,可以随时解,不会弄脏裤子。


    不过万里不会随地大小便,他想上厕所,会张嘴喊祝馨:“妈妈、便便。”


    祝馨就抱着他到茅房里解便,倒也省心许多。


    今天下午祝馨忙着摸野鸭蛋,傍晚又忙着做饭,送祝月离开,没有太多的时间管万里,他自己在屋里屋外跑来跑去,不小心摔倒了也不吭声,小膝盖都磕红了,露出的小屁屁也满是黑灰和泥垢,看得祝馨万分心疼。


    因为是在下放嘛,哪怕祝馨是机械厂革委会主任的身份,哪怕现在天气炎热,他们身处在四面环水的三江农场里,她跟邵晏枢都不能像在首都那样,天天洗澡。


    要天天洗,会被人说成资本主义奢靡做派,会被有心人抓住做文章,她只能跟孩子三天洗一回。


    李书记他们更惨,为了做出一副认真劳改的模样,这么热的天儿,他们都只能一个星期洗一回澡,让自己身上臭烘烘的,看起来邋邋遢遢,不修边幅,与农场的劳改犯、下放人员一样,才不会被人说闲话。


    夏日炎炎,从早到晚在地里劳动所流出来的汗水和泥土附在身上,形成污垢,黏黏糊糊的让祝馨浑身都不舒服。


    一天不洗澡,她都睡不着,总是会在半夜,夜深人静之时,偷偷打桶水,擦洗身上的汗水污垢,让自己舒服些。


    每到这个时候,邵晏枢都是清醒的,在黑暗之中,默默听着她擦洗身体的动静。


    大人都忍受不了身上的汗液污垢,小孩儿更不能忍,祝馨是每天都要给万里洗澡的。


    现在看万里浑身脏兮兮的,她叫邵晏枢:“拿上换洗衣服和水桶,咱们去附近的沟渠里洗澡吧。”


    现在是夏季,天气炎热,天刚黑,温度也没降下来,这会儿去沟渠里洗冷水澡,温度正合适。


    三江农场四面八方都修着沟渠,水都是流动的半腰深活水,水质清澈见底,用来洗澡洗菜洗衣服都没问题。


    平时农场那些职工、劳改犯、下放人员们,在没有柴火的情况下,都直接跳到沟渠里洗澡。


    之前祝馨都在住得地方洗澡,从没有去过沟渠洗澡,都是邵晏枢自己一个人去。


    今天她主动要去沟渠里洗澡,邵晏枢也没意见,拎上水桶、洗脸帕、祝馨找得换洗衣服,一家人摸黑朝着西面一条沟渠走去。


    今夜有月,是一轮十分窄小的上弦月,还被一丛云半遮着,惨淡的月光投映在大地上,让广缪的庄稼地蒙上一层朦胧的光芒,却能让人看清见脚下的路。


    祝馨抱着万里走过大片半人高的玉米地,里面有不知名的小虫子和蟋蟀,咻咻叫个不停。


    万里转动着脑袋,聆听着地里的动静,听到蝈蝈叫得声音,他也跟着学:“啾啾。”


    等到祝馨抱着他经过已经半腿多深的稻谷稻田边,里面偶尔传来□□与青蛙的叫声,他又跟着学:“咕咕、呱呱。”


    祝馨觉得他可爱极了,也会学着他的声音,呱呱叫两声,去逗万里。


    母子俩走在前面笑呵呵的,邵晏枢却神情紧绷,拎着桶,拿着衣服,眼睛四处梭巡广缪的田地,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员在尾随跟踪他们。


    直到一家三口来到一块田边旁的沟渠边,他那颗警惕的心,才渐渐放松下来。


    要洗澡,祝馨指定不能跟邵晏枢一起洗,毕竟两人还没成为真正的夫妻,一起洗,会很尴尬,于是他们选择的位置,在一修建了一座木板小桥下。


    祝馨带着万里,在左边桥墩下洗澡,邵晏枢则在右边洗澡,两人隔着一根比腰身还粗的木头桥墩子,背对着洗澡,谁也不看谁,间隔距离不到五米,又能听见双方说话,倒是十分的惬意。


    清凉的流水流过身体,冲走污垢与疲惫,邵晏枢半躺在水里,后背靠着木头桥墩上,仰头看着满天繁星说:“小祝,我得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下放,在地里种地,面对肮脏的泥土和催人作呕的农家肥。但是我得承认,这片肮脏的土地,催生了许多庄稼作物,养育着许多人,这些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也有如你这般——”


    可爱的人。


    他后面的字没说,像是难以启齿。


    “所以呢?”祝馨把万里脱了个精光,仔仔细细地给他洗了一遍,在万里嘎嘎咕咕的笑声中,把他放在水浅的地方,让他自己玩着水,这才脱掉自己的衣服,搓洗着自己身上的淤泥臭汗。


    她不明白邵晏枢突然说这些干什么,她只好奇,他今天说让她配合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小祝,你想不想知道石新荣为什么突然撞墙自尽,以及他究竟是怎么叛变组织,成为敌国间谍的?”邵晏枢搓了一把脸上的水道。


    祝馨用沟渠里的泥沙搓洗自己又长长一截的长发,心里寻思着,等回到首都,她得把这头长到腰部的长发给剪了,这么长的头发,她每天打理的好心累。


    边洗头发,她不忘回答邵晏枢的问题,“说说看吧。”


    竟然对石新荣的来历不好奇,祝馨淡定的让邵晏枢不禁产生怀疑,“小祝,你跟我说实话吧,你小时候是不是消失过一段时间,被军统征召,送去了特务训练营里特训洗脑了一段时间,你才对所有的事情都不震惊,也不意外,做起事来十分沉稳,甚至能面无表情地击杀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后没有任何心里负担。你这副模样,完全是军统里那些受过特训的女特务,才有的超强心理素质。”


    祝馨搓洗头发的手一顿,被他的脑回路给气笑了,“你要觉得我是特务,徐师长来接手农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向他举报我,让他把我带走,去军队好好的审问一番?天天在我面前疑神疑鬼的,你还跟我过不过日子啦。”


    “所以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邵晏枢任由凉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日式摩托车,在乡下并不常见,你们上水村处于西南地界,交通不便,你们镇上没有一辆摩托车,你却知道摩托车的最大时速,这并不合常理。


    你在老家没有自行车,我给你的三转一响聘礼,你拿到车的第二天,你就骑着自行车去厂里的副食店买菜,你别告诉我,你在乡下就学会了骑自行车。


    你干净利落枪毙黄朝左,又跟我一样,十分爱干净,一天不洗澡,你就浑身不舒服,衣服换下来就得洗,绝不放几天再洗,这明显和一直跟土地打交道,没城里人那么讲究爱干净的乡下人完全是两样。”


    这年头的农村乡下人,的确没有城里人讲究,也不向现代的农村人爱干净,这年头的农村人,尤其是缺水用的西北人,一个星期不洗一回澡,在别人的眼中,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伙儿都忙地里的活儿,哪有那个精力天天洗澡洗漱。


    因此这年头还出了一个标语,刷到全国各地的农村屋墙上:“勤洗澡、勤换衣,爱清洁、讲卫生、除四害!”


    甚至还有很多地方的公社规定:社员们要半个月集体洗澡一次,男女都到澡堂去洗澡,相互监督,相互督促,就是怕许多农民不愿意洗澡,弄得身上脏兮兮、臭烘烘,长许多跳蚤虱子传得到处都是。


    祝馨细想一下,她这些行为举动,在这个年代确实挺反常,她自以为隐藏的挺好的了,可这些细微末节,还是能被感官敏锐的邵晏枢发现。


    不愧是躲过无数间谍暗杀的科研大佬啊,他怕是在首都就一直怀疑她的身份了,他到现在才问她是不是间谍,也是憋得够久的了。


    邵晏枢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祝馨觉得,还是摊牌吧,不然天天都得跟他装,天天担心自己会不会露出马脚,被他各种怀疑,那也太心累了。


    “我说,我来自未来,我看过太多关于你们这个年代的小说和电视剧,知道很多即将发生的事情,我在未来也经历过很多事情,早就把生死看淡了,所以我才会那么镇定,你信不信?”


    祝馨的话,如缥缈的雾气,一点点笼罩在邵晏枢身上,让他完全听不清,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他坐起身来,“你能找个靠谱点的理由来糊弄我吗?”


    祝馨就知道他不会信她的话,“我说我来自未来,你偏不信,非要信我是间谍。行,那我是间谍行了吧,我嫁给你,就是为了给你使美人,套取你身上有用的情报,跟其他的女间谍一样,为你生儿育女,照顾家庭,对你体贴入微,获取你的心和信任,就为了有朝一日,从你嘴里撬出对我上级有用的情报,将你出卖,或者策反你,让你为海岛那边的人卖命。”


    “小祝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知不知道,你说得这些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你是真会被当成间谍,抓起来审问的。”邵晏枢绷不住了,偏头看向她。


    朦胧月光照耀下,祝馨露出的纤瘦背影,又白又瘦,散发着白光,像天上下凡的仙女,在水中沐浴,让人不断遐想。


    如果她是个间谍,那的确是个美丽到足以让男人犯错误的美女间谍。


    邵晏枢从前不理解身边那些重要的科研人员及干部,会为了一个女人,犯下严重的背叛组织、泄密情报的错误,只觉得他们色令智昏,管不住自己的下身,沉沦在女色之中,完全忘记自己的初衷和身份,干下不可饶恕的事情。


    现在他看到祝馨的背影,忽然理解那些人了,那些间谍,不一定要美到惊心动魄,也不需要什么手段勾引目标,她们只需要比常人稍微好看点的容貌,对每个目标进行精准直中他们内心的,给与他们需要的东西,比如美色、陪伴、吹捧、生儿育女,兴趣爱好等等。


    这种为男人量身定做的‘计划’,男人一旦陷入其中,很难自拔,只会越陷越深。


    如果祝馨真的是间谍,他想,他也许会将她留在身边,不会让她窃取自己身上有价值的情报,只让她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妻子,将她套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哪都不能去。


    他是男人,有男人卑劣的一面,哪怕祝馨真的是间谍,是特务,他也愿意冒险一试,看能不能策反她。


    祝馨也是在开玩笑,听他语气凝重,知道他是那种骨子里十分严肃且古板的男人,就是一个老干部性格,绝不会是随口说说吓唬她,于是道:“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还真当真了啊,我说了,我是来自未来,不信的话——”


    她想了想,含含糊糊地说:“我记得,就在这个月,我国□□会试爆成功,再过几个月,还会研发一个电脑的前身,什么大型计算机,总之,这两件事情,会在今天年实现。”


    她看过的那些关于这个年代的电视剧及小说里,会提及每个年代发生过的大事,她虽然不记得确切的时间,但是大致发生过的事情,以及发生事情的年月。


    “小祝,我现在真的怀疑你是间谍了,你竟然连□□和大型计算机的事情都知道,还预言□□要在这个月试爆,我现在把你交出去,你指定会把军部的人扒掉一层皮。”邵晏枢不知什么来到祝馨的身后,带来一股冷气,“你记住,这些话,只能在我面前说说,到了外头,千万不要胡言乱语。”


    祝馨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去拿放在木桶里的衣服,捂住胸口道:“你这人怎么一声不吭地过来了,懂不懂非礼勿视。”


    “我穿好了衣服,背对着你,没有看你。”邵晏枢在她背后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尽快回去。”


    他说着,捞起水岸边的万里,大步上岸,给万里穿衣服去了。


    祝馨看他一直背对着她,没有看她,心里对他刚才有点唐突的动作,弄得有点恼火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穿好干净的衣服,把脏衣服随便搓洗两下,拎着桶上到水渠上面,跟着在等她的邵晏枢父子身后,往住得地方走。


    她看邵晏枢抱着万里,在前面闷声不吭地走,也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就说:“我不是傻子,那些话我不会跟别人说,你不用吓唬我。也就是你是我丈夫,你问我,我不想隐瞒你,我才对你说这些。你要不信我,一直把我当间谍看,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邵晏枢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的话,我目前还没办法接受,但我要提醒你,我是机械厂的工程师,时常跟军工厂接触,部队那边以及组织部,都安插的有人手在机械厂,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你跟我在一起,切记要谨言慎行,不要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你先前那些话,如果被人监听了去,组织部和军部的人找上门来捉拿你,我跟你都没好日子过,记住了吗?”


    说到底,他还是不信她说得话,祝馨有些失望地嗯了一声。


    大概看出她的失落,邵晏枢知道自己语气重了些,安抚她说:“别怪我说这些话,现在是全民抓间谍的时代,你身上有太多的疑点,哪怕你成份背景没问题,也难保会有专门捉间谍的特派员看出问题。如果真有人监听到你说得那些胡话,过来抓捕你,我会极尽所能保护你,让你安全撤退。天塌下来由我顶着,不要过于担忧。”


    他还怪好的呢,明知道她是‘间谍’,还义无反顾地庇佑她。


    难道他这个科研大佬,对她这个间谍动真心啦?舍不得她死,也不愿意举报她,看她受苦啊?


    看来英雄难过美人关的话,自古以来都是没错的。


    祝馨知道自己长了一副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好皮囊,稍微拾掇一下,就能把绝大部分的男同志迷得三五不找六。


    邵晏枢这段时间在她面前的表现来看,他估计是对她动了真心吧。


    祝馨低落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笑脸眯眯地说:“行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你让我配合你,给胡鑫凯一个教训,到底配合什么呀?”


    朦胧的月光底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邵晏枢白玉一般的面庞红了一下说:“你回去就知道了。”


    咦,这男人还会脸红,到底要她配合干什么事情啊,她越来越好奇了。


    第55章


    夜晚, 万籁俱静,处于玉米地、青纱帐的小屋里,一盏油灯随着窗外吹来的风, 忽明忽暗。


    万里已经被祝馨哄睡着了, 祝馨看邵晏枢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望着她,像是有什么话说, 又一直不开口, 她困意上涌,也不想跟他耗,就去吹桌上的油灯。


    但是她刚下床, 面前多了两个东西,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盒雅霜牌护肤霜、一小罐友谊牌雪花膏。


    雪花膏不出奇,是这个年代常见, 且大家花五块钱都能买到的护肤品。


    稀奇的是雅霜护肤霜,被誉为‘贫民版的雅诗兰黛’, 是很多家庭的珍宝, 主要功能是补水保湿、缓解皮肤干燥和敏感, 深受许多妇女同志的喜爱,甚至买来做嫁妆送给女儿陪嫁用。


    它的价格也不贵, 小袋装的,一袋只要八毛钱,瓶装的跟雪花膏一个价,要五块钱,是许多女性首选护肤品。


    但是相比雪花膏这种知名较高的护肤品,雅霜牌护肤霜,其实没那么出名, 国民度也不高,却是便宜又好用的护肤品。


    祝馨记得自己在现代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一直买袋装的雅霜给她擦脸,擦了很多年,直到她长大,有了工作,赚了钱,买了更多高档的护肤品给妈妈用,妈妈依然没停止用雅霜。


    如今看到那熟悉的黄壳子外包装的雅霜护肤霜,死去的记忆一点点涌了上来,祝馨甚至能感受到妈妈用那粗糙又温暖的手,在她柔嫩的脸颊上用力地擦着乳白色的霜,就是为了让霜更好的融入她的皮肤里。


    秋冬季节,天气干燥导致她的皮肤有些皲裂,护肤霜擦到脸上,像腌肉一样腌得她脸痛,让她情不自禁地地想别开脸,躲避妈妈擦脸,每次都被妈妈强硬掰回脸,继续擦。


    如今给她擦脸的人已不在,祝馨百感万千地拿过雅霜护肤霜,在手里不断转动看着,“你从哪买得护肤品?这都到夏季了,早前你怎么不给我买。刚开始来农场那个月,天儿还冷着,我天天在地里干活儿,脸都都被北风吹得皲裂,被太阳晒黑了一圈。”


    她其实下农场带得有护肤品,每天睡觉之前、起床干活之前都会在脸上抹,她这么说,也是想知道邵晏枢突然给她买化妆品,是个什么意思。


    “上次抓间谍,以及给郑老他们那些下放人员找粮食的事情,谢谢你。”邵晏枢看她拿起护肤霜,坐姿笔挺地坐在她面前,态度十分端正,且真诚道:“小祝,这段时间你跟我下放辛苦了,这些护肤品,是我专门请齐振在总场的社区供销社提前预定买的护肤品,我可能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我会竭尽所能对你和孩子好。”


    祝馨:


    什么意思,这是变相的向她告白啊?


    没等她细想,邵晏枢又说:“明天我们回去后,厂里会在我们回去的第二天复工,到时候会有一个复工仪式,之后我会出差一段时间,家里就拜托你了。”


    “你身体还没完全复原,就这么着急的去出差,你要去哪里?”祝馨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你该不会要去东风基地,参与□□试爆事宜吧?”


    邵晏枢沉默了,他原本不信祝馨那来自未来的鬼话,毕竟那种虚无缥缈,天方夜谭的话语,听起来就不可思议,他更倾向于祝馨就是被军统征召麻痹训练过的女间谍。


    可祝馨要真是间谍,就她这大大咧咧,在他面前毫不忌讳地提起这些军事秘密的样子,他要狠心一点,她早被他枪毙无数次了。


    但她要不是间谍,她一个平头老百姓,又是如何知道这些重要的军事机密?


    邵晏枢的无神科学理论,在这一刻动摇,他问:“如果,我说如果,你真来自未来,你是不是知道我的身份,从事着什么工作?”


    “怎么,你开始相信我来自未来的话啦。”祝馨放下手中的护肤品,坐在床边,对他微笑,“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你明面上是机械厂的工程师,实际是东风基地的核武器,以及其他军事武器设备研究的科研专家之一。


    你本来从国外回国以后,一直隐藏身份,在东风基地研究,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要出东风基地,要娶你的前妻苏娜,于是加入了东郊机械厂,成为机械厂的工程师,有了双层身份,时常打着出差的名义,来回奔波基地与机械厂,结果遭到间谍暗杀,成为了植物人。


    但在未来,没人知道你在基地的双重身份,只知道你是机械厂的工程师,直到你八十多岁高龄去世,中央电视台发布了一条祭奠您为国家核武器研究,献出了巨大贡献的公告,我看到了你的照片,我再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你,我才知道,原来那位科研专家,就是你。


    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无怨无悔的伺候你、照顾你的孩子和你母亲的原因。


    我生活在和平的年代,享受着如您这样的先辈浴血奋斗带来的繁华与和平,作为一个华国人,我对你是无比尊敬,无比仰慕,我想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


    邵晏枢又陷入沉默,她说得这些话,对他而言,太过匪夷所思,也太过震撼,他一时半会儿没办法接受,也无法消化。


    两人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


    外面的凉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豆绿大的油灯左右剧烈晃动着。


    祝馨连忙伸手去挡住风,避免油灯吹灭。


    起身的时候,她听见邵晏枢略微嘶哑的声音说:“小祝,未来的国家是什么样的?我们强大了吗?是不是有很多大杀伤武器了,那些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国家,还在欺负我们吗?人民都吃上了饱饭,不再饿肚子了吗,国家还像现在这样贫穷内乱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又带着小心翼翼与憧憬期盼的语气。


    祝馨听得心头一酸,知道像邵晏枢这样的科研人员,他们最大的梦想不是让自己和家里人过上吃穿不愁、锦衣玉食的好生活,他们的梦想,是要为国家制造出一批又一批大杀伤的武器,让别的国家不敢再欺负自己的国家,让人民过上安定繁荣的好日子。


    在他们心里,他们的理想远超于自己,也会为了理想,随时付出自己的生命。


    祝馨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未来,我们国家拥有许多先进的武器,包括不限于各种核武器、新型超音速,甚至能隐身的战斗机,覆盖全球范围内,精准打击的超远距离大杀伤导弹、拥有许多航空母舰、新型的无人战斗机、科学战斗机械人等等。


    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所有武器,都会在未来实现,并且将会研发的更加先进,更加厉害。


    未来的科技发展,超出你的想象,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我们国家繁荣且安定,处处都是高楼大厦,人人衣着光鲜,顿顿大鱼大肉,不缺吃不缺穿,不会再出现像现在这样贫穷落后,吃不饱饭的日子,我们的国家也不会再出现这样的内乱革命。”


    “听起来,更像是马列主义构建起的苏联共产主义世界。”邵晏枢听完,就点评了这么一句,显然还是不太相信祝馨的话。


    祝馨肺都要气炸了,感情她说了这么多,他还是不信她。


    正当她要发飙的时候,邵晏枢又开口了,“你既然知道我在东风基地的身份,你就别想着跟我离婚,离开我,我是绝对不允许一个知道我第二个身份的人,活着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小祝,从今天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跟你离婚,你要想离开我,只能是一具尸体。


    你也别想逃跑、或者寻找别的出路,你要敢跑,我保管会让你的父母,你的弟弟妹妹,过得生不如死。”


    好端端的,咋画风一变,变成霸道总裁,威胁上她啦!


    祝馨好气又好笑,“那我偏要跟你离婚,偏要离开你,你还真杀了我啊。”


    “你可以试试。”邵晏枢冷冷看着她,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森冷彻骨的杀意。


    被那样的眼神盯着,祝馨毛骨悚然,她可以肯定,邵晏枢绝不是说着玩的,她要真敢跟他离婚,离开他,他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也是,邵晏枢能在诸多间谍猎杀名单里存活下来,怎么会是个善茬,他的心狠手辣,说不定在黄朝左那帮人之上。


    祝馨头一回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是个真正的狠茬,她和其他人,都被他这副英俊斯文的面容给欺骗了,她上了这个男人的贼船,怕是再也下不去了。


    她不服气道:“想让我不跟你离婚,不离开你也行,你得拿出足够的诚意来打动我的心,让我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才行。不然三年时间一到,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跟你离婚!”


    其实她真留在邵晏枢的身边,跟他过一辈子,也不是不行,谁让邵晏枢长相过于英俊呢。


    他五官轮廓比例很好,双眉修长入鬓,眉毛的颜色既不浓又不淡,恰到好处,眼皮是大双眼皮,眼睛狭长而深邃,双唇很薄,嘴唇颜色有点淡,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高知份子那种斯文儒雅的俊美长相。


    但是此刻的他,看她的眼神是冰冷无情的,没有任何男女情愫,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长得再英俊,他要一言不合就想杀了她,鬼才想跟他过日子。


    两人又无声对峙了一会儿。


    邵晏枢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我的诚意之一,这三个月的工资,全都给你,家里的财政大权由你支配。”


    他不提,祝馨都忘记这茬事儿,三个月前她跟他领证结婚的时候,晏曼如就让她管理他的工资、钱包以及存折。


    结果来到三江农场后,她天天在地里忙活,都忘记了机械厂即便停了工,也在给厂里职工发工资的事情。


    她接过厚厚的信封,抽出厚厚的四十张大团结出来,没好气道:“你这工资什么时候发到你手里的,我的工资呢,怎么没动静。”


    她得承认,邵晏枢三个月的工资尽数交到她手里,摸到那厚厚的钱票,她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邵晏枢这个人,别的不说,光说他的职位,每个月给得丰厚工资,那是普通人接近四个月的工资了,光这一点,他远超这年头的许多男人。


    他三个月的工资,就是一笔普通人攒不出来的巨款,全都交在她手上,任由她来支配,这种有钱随便花的滋味儿,她是真享受啊。


    好吧,看在钱的份上,她也不是不能跟他过日子。


    “机械厂钱主任下放以后,厂里的工资由副财务科主任代发,厂里所有下放人员,在下放期间都没工资,没下放的人员则工作照常发。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的工资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有,工资是由一个熟人前两天给我捎来的。”邵晏枢模模糊糊道。


    祝馨也不追问他说得熟人是谁,天色太晚了,她真的很困,把钱随手放在枕头底下,她要吹灯睡觉了。


    邵晏枢忽然凑到她面前说:“你没忘记要配合我吧?”


    祝馨瞌睡醒了一下,迷茫地看着他:“你到底要我配合什么,直接说啊,我困死了。”


    邵晏枢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几秒后,像是做下决定,伸出右手勾住他的后脑勺,将她勾到他的面前,接着脑袋一偏,嘴唇吻在了她的左颈靠近锁骨的位置。


    他的吻并不是简单的轻轻一吻,而是嘴唇紧紧贴着她的皮肤,似吮似啃,温温热热,带着属于他身上的独特男人气息。


    唇肤相接的位置,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酥麻感,犹如决堤的洪流,极速传遍四肢百骸,让祝馨身体软绵绵地站不住脚,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邵晏枢大概察觉到她的异常,伸出左手紧紧揽着她纤细的腰身,让她贴靠在自己的怀里,嘴唇没有离开她的颈子。


    祝馨觉得此刻屋里的温度极高,连带着她的体温也升高了很多,身体和脸上都一片滚烫。


    她想挣扎,想推开邵晏枢,可是看似瘦弱的邵晏枢,力气却是极大,他的大掌,紧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拦着她的腰身,她想挣扎都动不了。


    这一刻,她的睡意全部清醒,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男女那些事儿,心里想着,难道邵晏枢让她配合他,是打算今晚睡了她?让隔壁的胡鑫凯听见他俩的动静,从而死心?


    有这个想法后,她竟然没有之前的抗拒和不愿意,内心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实在是当前这种暧昧的氛围,让她脑子乱得一塌糊涂。


    可邵晏枢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就这么将嘴唇贴在她的颈子上,停留了大约两分钟的时间,见她没生气,迟疑了几秒,最终有些舍不得挪开了嘴唇,站起身体对她说:“这就是我要你配合我做的事情。”


    祝馨脸颊绯红,心跳不已,眼神迷离,咬着嘴唇看着他。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邵晏枢像是看出了什么,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刚跟我结婚没几个月,很多事情都没想清楚,我不会在这偏僻脏乱差的环境对你做什么。等我们相处的时间再久一点,对彼此都很了解后,你要愿意做我真正的妻子,我们才”


    温热的气息在耳边化开,祝馨的耳朵滚烫无比,他莫名其妙说这些,难道他看出了她内心的渴望?


    哎呀,羞死人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祝馨一把推开邵晏枢,呼得一下吹灭油灯,脸红心跳地往床上爬,搂着万里睡觉去。


    邵晏枢在黑暗中望着她那纤瘦的身影,嘴角无声上扬,也爬上床,搂着她跟万里睡觉。


    这一晚祝馨睡得并不踏实,因为邵晏枢突如其来的亲吻举动,害得她思绪万千,躺在床上好几个小时都没睡着。


    半夜终于睡着了,万里又哼哼唧唧的要撒尿,她又起床给他把尿。


    后来好不容易又睡着了,她又做起了春梦,梦里的主角变成了邵晏枢的脸,她在梦里跟邵晏枢这样那样了一番,等醒过来,已经天光大亮。


    她是被杨爱琴给叫醒的,杨爱琴在她住得屋子外面敲窗户:“小祝,快醒醒,东风卡车来了,你快起来吃早饭,吃完咱们要走了。”


    祝馨从梦中惊醒,翻身一看,邵晏枢父子俩都不在床上,屋里的衣物和一些日常用品,都被邵晏枢整整齐齐地装在他们来时的行李袋里,屋里除了她身上盖得一层薄棉被子,整个屋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从唯一的窗户里投映在床上,看起来时间不早了。


    祝馨抬手看了一下邵晏枢给她买的聘礼梅花手表,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半左右,的确不早了。


    她应了一声:“杨会长,我知道了,这就起床。”


    等杨爱琴一走,她麻溜地下床梳头洗漱,出门前还在想,她是不是在现代单身太久的缘故,竟然经不起邵晏枢一点撩拨,就这么一个吻,让她做了一晚上的春梦,这属实不符合她对男性低需求的性格啊。


    杨爱琴在灶房里给她留了一晚面疙瘩红薯稀饭,据杨爱琴讲,邵晏枢一大早就抱着万里,跟李书记他们一起到分场场长那里办回城的手续了,卡车是半个小时前来的已经等他们许久了。


    祝馨跟杨爱琴道了谢,端着那碗还有些温热的稀饭在灶房里吃饭。


    杨爱琴临走前,对她十分暧昧的说了句:“小祝,你们昨晚咋没动静啊?”


    祝馨听得莫名其妙,没等她回答杨爱琴,邵晏枢跟李书记一帮人都回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即将回城的喜悦。


    祝馨听见动静,端着碗,出来看他们,“都办好手续了?”


    邵晏枢点头:“你的手续我给你办好了,你不用再去分场。”


    李书记等人看见她,都想跟她打招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看到她,脸上都一同露出暧昧的神情来。


    没等她想明白,不知道从哪兴匆匆跑回来的胡鑫凯看见她,一下变了脸色,手中拎得两只野鸭子,也一下落在了地上。


    “祝同志,你、你昨晚跟他”胡鑫凯颤抖着声音,指着她的颈子问。


    祝馨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看到了自己左颈靠近锁骨的位置,有道清晰可见的吻痕,总算明白过来,杨爱琴和李书记他们为什么会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她了。


    原来邵晏枢要她配合,是这么回事。


    祝馨看到胡鑫凯一脸受伤的表情,好笑又无语,他怕是以为她身上没有吻痕,是为了他,才跟邵晏枢没有xing生活,所以才一直对她死缠烂打。


    邵晏枢怕是明白他心里的想法,昨晚才故意在她的颈子上留下这道吻痕,宣誓自己的主权。


    这可比打骂胡鑫凯,狠的多。


    祝馨好笑地看邵晏枢一眼道:“我跟他怎么了,我和我先生是夫妻,我们做什么都合法合情的,关你什么事儿啊。”


    说完也不看胡鑫凯的表情,询问邵晏枢,什么时候走。


    半个小时后,祝馨他们拎着包裹,告别了齐振,坐上停在分场外面的一辆东风卡车上。


    开车的司机,竟然是小陈。


    见到祝馨的第一面,小陈冲她微笑,“祝同志,许久不久,最近过得可好。”


    “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祝馨习惯了沉默寡言的小陈,小陈突然关心起她,她还有点不适应,跟小陈握了握手以后,她就在邵晏枢的搀扶下,上了高大的东风卡车后座车厢。


    他们要启程的时候,远处突然跑来一批人,追过来喊:“祝同志,请等一等!”


    小陈听到后面的动静,连忙刹车。


    祝馨回头一看,是丁大力,带着一群劳改犯,向他们奔跑过来。


    他们手里捧着一些野鸭蛋、毒蛇、野兔、野鸭之类的野味,周围有十几个民兵端着枪,跟着他们一同奔跑。


    等那群人跑到东风卡车后面的车厢前,在丁大力的授意之下,他们都将那些东西,一股脑地往车厢里扔。


    边扔,丁大力还边对祝馨说:“祝同志,谢谢你替我们找粮,铲除黄朝左等人,让我们有饭吃,不在忍饥挨饿,保住了我们的性命。这些东西是我们这两天拼了老命找来得,专门送给你,还望你收下,不要嫌弃。你对我们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等以后我们改造好,放出去了,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的恩情。”


    其他人附和,“是啊,祝同志,我们真心感谢你给我们找粮吃,你没有因为我们是劳改犯而轻视我们,漠视我们的生命。您这样为人民着想的干部,才是我们心目中的好干部,你走以后,我们会想你的。”


    说话间,郑毅也带着一批下放人员过来,对着祝馨和邵晏枢,同样说了一番感谢地话,给了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野鸡、野鸭蛋,一群人站在道路上,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去。


    祝馨望着他们干瘦的身形,又看着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蛋菜野味,心里感慨万千。


    朝他们挥手:“大家回去吧,注意保重身体啊,我一定会做个人民的好干部,不忘初心,牢记使命,为人民、为党和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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