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车内
贝茜感觉脑子宕机了下,“等、等等!”
她隔着大衣捉住男人的手,也试图捉紧理智的尾巴,尝试纠正:“不对…宋言祯,我们、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做这些事情的关系了!”
“我们都离婚了!”她抖着声强调这句。
“嗯,是离了。”宋言祯并不反驳。
也没有急于强势迫使她做什么。而是,另一手直接伸进她身上的风衣里,摩挲上她薄透吊带下的软腰,用了点力度掐捏。
贝茜那里有些敏感,抚摸会痒,施以疼痛的掐力…会爽。
“离婚有可能代表着结束,或是……重新开始。”宋言祯耐心地诱哄她,“贝贝要不要再试试我,嗯?”
“谁要跟你试这种事啊!”贝茜下意识松开原本捉着他的手,抬起来再次抵住他,用力推拒着男人的肩膀,看起来意志顽强。
豔红的唇却不断吐露名为躁动的碎喘,“不许、不许弄我……唔!”
宋言祯再次低头深切亲吻了她,将她拒绝的字句喂回去,埋藏于她大衣下的那只手在她丧失反抗力的此刻有了行动,趁隙挪移而入。
而后指尖探入丝袜的破口,径直勾紧她内裤边缘的一点布料,借以丝袜束裹的极紧张力往外猛地施力一扯。
当丝袜的极佳弹力被扯到近乎透明的极限,宋言祯倏地松指。
“啪——!”丝袜瞬息不留情地打回去。
“哈啊……唔!”贝茜蹙紧眉,身体下意识往前挺腰。
又因臀腿颤得幅度剧烈,而缺乏撑起自己的核心力,下一秒小腿酸软得厉害,脱力后身子重重摔回真皮座椅,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
偏偏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唇上被男人极尽坏心地舐咬着。这次他并不心急,舌尖辗转勾缠进去,抵着她的小虎牙舔滑反复,缓慢侵吞她的呼吸。
贝茜无法舒畅得喘,更叫不出来,只有断续不堪的几声呜咽泄露在唇齿交缠的碾动里,发出清晰又令人无比羞耻小噪音。
身下是被丝袜的回弹力打得酥麻,轻易撼动她的防线,麻感经久消散后更是糟糕,如有蚁爬般滋生细细密密的痒。
强烈难耐的燥郁全部充涌在体内,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贝茜很快就被他折磨哭了。
原本推拒的手指失去力气,软弱不堪地搭在他肩上,垂落下来。而当宋言祯的指骨向柔滑的深处进犯,轻挑慢捻,或恶劣地加速勾动。
她又会指尖绞紧他胸前的衣料,承受不住地瑟颤。
直到贝茜被他温柔又蛮横的掠食逼得窒息,崩溃地呜咽,生理性泪水滑淌下她靡豔通红的眼尾。
她哭得有多凶,爽得就有多狠。
她气死了宋言祯居然敢这样对他。
她恨死了在这凌乱情绪中得到极致欢愉的感觉。
宋言祯让她在这场舌吻中高潮了。
“哭什么,车里很有感觉?”男人嘶声笑起来。
贝茜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伴随水分同时泄掉了。
“你有病!”她哭得一时停不下来,声腔抽噎着骂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可她不知道自己鼻尖泛红,眼眸也充溢着水色潮漉的红,亮闪闪的,无辜又纯欲。骂人的时候唇瓣张合,可以看见她软红娇嫩的小舌若隐若现。
“贝贝骗人。”
宋言祯没忍住,长指伸进去逗弄她的舌尖,被女人羞愤恼怒地一口咬住,齿尖凶恶地狠狠压紧咬力。
“贝贝只有这点力气么?”可男人却仿佛毫无痛感,甚至勾弯嘴角,扯起妖异阴邪的笑容,腔调懒漫地啧声,“真可怜。”
贝茜气得发疯,自然想更用力咬他。
可她忘了。
是的,她刚才只顾着爽,她真的忘了——
“瞧,贝贝多贪吃。”宋言祯笑意森然地挑眉,哑音喑沉,“两张小嘴都喂不饱。”
尾音落在她耳边的一刻,他稀微弯蜷指节。
成功得到贝茜凄然哀叫:“呜…拿出去啊混蛋……唔唔……”
真是可怜得让人看不下去,宋言祯懒笑了声,欺身凑上去含住她的小舌,狠狠地吮吻几下。怕她受不住,才不够尽兴地放过她。
贝茜快被他折腾疯了,急促喘着骂他:“宋言祯,你到底…到底亲够了没有!”
“不够。”男人声色是无赖,“贝贝给的太少了,怎么够?”
他弯指挑走她的泪珠,放在唇边,舌尖舔了下,尝到她在极致欣快的涌流中残留下的痕迹。
“味道好棒。”他被自己说饿了。
于是不自觉敛低薄睫,颓萎的视线拉低朝她下面望过去,然而刚一低头,脸颊便被贝茜双手急切地捧住,完全不给他观赏的机会。
她给的命令十足堂皇:“不准看!”
“为什么不准?”宋言祯眯了眯眸子。
因为、因为她觉得好憋……
因为他还没撤手出来,她无从发泄,还被堵在里面啊……急需解手的感觉一下下攻击着她的意志。
“别管,我说不准就是不准!!”贝茜斩钉截铁。
可她应该清楚,这男人不仅阴险,更善于思考。
他几乎只花了半分钟就识穿了她的想法,眉梢饶有兴致地略挑,之后极其慢速地缓缓抽动长指,退出来。
“嗯哈……”贝茜低弱浅浅地喘着,难以自抑。
就在贝茜以为这是解脱之际,不料恶劣的男人并未放过她,沾染湿光的两根长指并拢,指腹抵在她小腹偏下的位置,轻力施加压力往下一摁。
“啊……不要!”得来女人异常尖利的惊叫。
“原来贝贝想去洗手间了啊。”宋言祯得到验证。
“少废话,快点、快点回家啊!”贝茜推着他催促。
宋言祯不紧不慢替她扣好大衣,全然不似刚才那般强势地留她,异常顺从道:“从这里下山回到你家,大概需要五分钟,不过现在暴雨路不好开……”
“回你家!!!”贝茜几乎用吼的。
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直接一个没憋住就尿出来……
“我家?”宋言祯懒洋洋坐回主驾,踩下油门,“是我们家。”
贝茜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就是你家,你一个人的房子。”
总算是勉强满意的回答,宋言祯扯唇笑了下,油门踩深。
两分钟后,他将车子直接开上圣堂别墅门口,还未停稳车,贝茜已经迫不及待地开了车门,被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说不对,就不准去。”
“我们家我们家我们家!!”
贝茜急得不停抖腿,心里的记恨又多添一笔。
强撑着等到他把车停好,打开车门直接迅速奔下来,飞快冲进别墅里。
熟门熟路地找到一楼卫生间,解决好自己。
她洗完手走出来时,宋言祯正斜身倚在门口等着,贝茜没防备,不免又被他吓了一跳:“干嘛?”
她感觉自己早晚要被这男人吓死。
宋言祯低垂着眼皮,眸里已然恢复了理性的清明,视线深亮地注视着她,时间过了好半天都没开口说话。
“喂,宋言祯?”贝茜觉得他奇怪,脚上踢了他一下,“怎么回事?”
男人咬肌紧了下,眼尾渐微洇出鲜红。
他下意识双手揣进裤兜,藏起指尖激切的颤抖,清了下嗓,半晌再开口时,声音仍是难以遮掩的涩哑;“没事。”
只是觉得,不真实。
此刻她站在这里,情绪平静地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他的大衣,体内残留下他指尖的冷香味道,目光不解地仰头望着她。
像极了,曾经还没离婚时那样。
他们之间没有争吵。
她的眼里没有恐惧。
他也还未曾被抛弃。
是在这个刹那,宋言祯发现,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离开她,就像回到留学前那些夜晚。
经过时间的堆叠,偶然的途经过她,才明白一切自卑自弃的源头,是太想她,无法接受没有她。
所以,为了活着,为了活得像个人,他永远都不可能放手。
不会放过你的,贝贝。
只是心底翻涌着再多晦涩的偏执、畸形的情感,都是不合时宜的话。
他真的好想将黏腻的思念宣之于口,告诉她自己有多想,可是不行,贝贝不会想听。唯有淡去情绪,到嘴边的字句变成了:“小顺睡着了。”
贝茜仍然奇怪地看他一眼,但也没多问什么。
她撩睫瞥了眼窗外,暴雨未歇,贝茜轻浅叹了声,说:“这么大雨不折腾孩子了,今晚让他睡你这,明天送回来。”
说着,她转身打算离开,却被男人出手紧扣住手腕,“贝贝,小顺…好像快要会说话了。”
贝茜惊诧地回头看他,“你听到了?”
“嗯。”男人应了声。
随后从她的大衣兜内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后,从相册内翻出最新的一个视频拿给她看。
贝茜看到视频里,宋言祯手撑在摇篮车边,正弯腰低声教孩子:“叫妈、妈。”
半岁的小婴儿歪过脑袋,肥嘟小嘴似乎抿了下,发出“m”音。
贝茜瞬间瞪大了双眼,话都磕绊:“他、他好像真的想叫妈妈是不是?”
“或许就是明天早上。”宋言祯熄屏手机,看着她,诱惑她,“看视频跟亲耳听到终究不同,如果错过宝宝的第一声‘妈妈’,我怕你会后悔。”
他将最终的目的在这里摆出,以祈求:“今晚留下吧,贝贝。”
……
有视频佐证,贝茜当然不想错过宝宝的第一句“妈妈”。
于是她答应留下来。
宋言祯也够自觉,主动提出让她放心,自己今晚会睡到客房。
只是当贝茜洗完澡刷完牙,刚从浴室走出来,房门忽然被敲响。
不用猜,也该知道来人是谁。
贝茜挑了挑眉,走过去打开门,见到宋言祯端着一杯产后妈妈专用的营养奶,站在门口。
“贝贝,喝完这个再睡。”他的语气平和温缓。
“小顺都多大了,我早就恢复身体不需要这些了。”贝茜想也没想就拒绝,却在这个刹那里,发现男人的眼睛飞快地扫向她身后的房间内。
欲言又止,像条想上主人床,却没有被允许而不敢踏入半步的狗。
某个无比极限的刹那。
贝茜脑子里,猛然闪回放送出今夜他们在车内,那些疯狂的、激烈的、水声交杂的画面。
“想进来?”她本来打算冷嘲热讽的,话出口的瞬间却有点像句真正的询问。
她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宋言祯不出意料地点了点头。
或许,这会是一个很好的“训狗”时机。
女人抬了抬眼,盯着他说:“那就,进来吧。”
〓 作者有话说 〓
谁家前夫哥吃这么好啊???
第62章 训狗
她说,进来。
宋言祯的眼神瞬间灼烫了一下。
贝茜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讶异,和饶有兴致的欢喜。
但他没立刻行动,在原地顿了几秒钟。
贝茜正想说不进拉倒,宋言祯已然一阵风似的挤了进来,脚步无声但动作很快,生怕惊动了她会让她收回这句许可。
贝茜抽抽嘴角,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关门”,命令一句,转身回到床边。
门被关闭时也是无声的。
她在床沿边坐下,再次命令:“关掉主灯,留辅灯。”
即便这些小活可以由全屋智能系统解决,但这是她循序渐进的战术。
宋言祯照做了,一手端着牛奶,一手调整好灯光,只留下几盏光线聚拢的筒灯,和她床头的阅读灯。
做完这一切,他习惯性地迈步站在阴黯处。
贝茜能看到男人的身形体态修拔,上身却稀微前倾,有种想要靠近她却又不能的意味。
她才不会让他暗自阴湿。于是将轻灵软糯的声线放得更严厉,给出第三个命令:“站到光里来,宋言祯。”
宋言祯的确在此愣滞了半分钟。
然后乖顺地走向床边,靠近她,来到她身边暖盈融融的光线里,轻声说:“贝贝,喝奶。”
“放这吧。”她用眼神示意床头柜面,又告诉他,“别靠我太近,站到远处那束光里。”
男人全然听话,放下杯子,默默无声退到远处墙根的筒灯下。
沐着光,却因立体的眉骨遮挡,眼神变得更黑沉,仿若一尊会呼吸的神性雕塑。
只是不知道这份默然的乖顺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的,贝茜没有轻易卸下防备边界,仍然处在怀疑态度。
她端起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温热的奶,视线漫不经心扫过男人。
他的眼窝很深邃,眼神静谧地落在她身上,强烈得难以忽视。
贝茜不需要深入分析,就知道宋言祯明显是在猜测她的心情,视线里满含掌控。
“偷看我?”
“没有偷。”男人回答得理所当然,“我还是你的,永远会仰望你。”
“嘁,”女人不屑一笑,目光带上强攻击性的审视,
“你就是从那些监控、GPS软件、还有奇怪的收集癖里面仰望我的吗?那我可真是无福消受。”
淡淡的讽刺从温软似玉的红唇间吐泄,宋言祯听着看着,只觉得心旷神怡,赏心悦目。
爽,太爽了。
于是他又承认了:“是。”
贝茜气得想笑。
“但是,所有监控在你离开家的那天,都拆掉了。”他转折,他诉说,
“那些你口中的垃圾……我存到金库保险柜了。”
“十年内,碰不到它们。”男人在此强调。
她口中的“垃圾”,就是他“私人博物馆”里的那些收藏品。
“垃圾就该在垃圾桶里!谁允许你存金库的?!”贝茜眉头拧紧。
“我的东西,只有老婆可以决定它们的去留。”他反守为攻。
贝茜更生气了,小手一拍床头柜:“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宋言祯,不要试图对我心理暗示。”
贝贝长大了。
心智成熟了些,不会轻易因为一些小小的挑拨就自乱阵脚。
还懂得反击。
她说:“只要我不想,我就一辈子都不会再成为你老婆。”
“知道。”他了然,“十年而已,我能等,等时间到了,就把它们取出来陪我。”
“你不许!”贝茜真的有些恼火了,
转瞬恍然惊觉,自己在无形之中又被他带偏方向,不自觉陷入他主导的罗网里。
这鬼人……还是这么可怕。
但贝茜也不是那个会被他随意牵动情绪的天真高三生了。
她很快重新调整心态,眯了眯水色流转的眸子,勾起笑容,问他:“你是不是希望我回心转意?”
当他爱的女人开始与心理博弈。
宋言祯几乎无法形容这种深陷她凌傲气势,无可自拔的迷恋。那是一种纯粹的幸福,刺激又十足趣性,充满激情,胜似射.精。
完完全全满足他的猎奇心与侵占欲。
会更让人想折断她,又想藏起来严密保护,实在是,爽得发疯。
很久,他沉默很久,长时间保持这个观察的位置。眸光变暗,滑落进黏腻的幽深。
嗓音也哑,慢慢纠正说:“渴望。”
不是希望,是渴望。
他当然渴望她回转。无比渴望还能有个家,但还是言尽于此。
贝茜上下扫视了他一眼,对他坦诚的模样有了初步的满意度,身子放松下来,斜靠在床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更加平静地迎上去,
“但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我不喜欢,就没办法继续跟你一起生活。”
“所以,”她明确要求,“不准这样阴暗,这样凶地看着我,重新来。”
宋言祯明显顿了一下,他很快做出调整。
不过,这毕竟是他们长达半年多时间的分别后,第一次抛开孩子,单独待在同一个封闭空间。
他一时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
长久以来的习惯,让男人的目光难以洗去穿透性的专注。
贝茜知道他在努力克制自己,她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几经失败后,深深地垂下眼帘,长而缓慢的吐息过后,再次掀睫抬眸看来时——
他成功卸掉了眸子里的进攻性,褪去压迫感,仿佛真的剩余貌似满是温顺柔和。
贝茜挑眉赞许:“以后就这样看我,记住了吗?”
宋言祯点点头。
她或许知道,却不那么深刻明白,男人此刻并不是真正学会温顺,只是将心思藏得更深。
欲望因她的教导而蓬勃炽热,双眼对她微表情更贪婪捕捉,不放过一丝细节。
贝茜放下没喝完的牛奶杯,状似不经意:“排练得太久,肩膀酸了。”
这是一个明显的允许靠近的讯号。宋言祯精准地抓住它,迈步走近,抬手想触碰她纤巧伶仃的肩骨。
被贝茜一巴掌打开手:“我有同意你碰我吗?”
他的手理所当然会僵悬在半空中。
“请示我。”她简短开口,带着骄纵矜贵的命令,像位威风的年轻女王。
男人喉结上下走滚,低音泛沉:“我可以……碰你么?贝贝。”
她故意卖了会儿关子,沉默许久点头应允。他这才开始柔缓帮她按肩。
贝茜能够很容易感觉到男人手心的颤抖,她认为这是自己的训.诫起了作用。
然而那并不是畏惧,当然不是。
怎么可能是。
那只不过是他在克制,将浪涛汹涌的触摸欲强行约束,极力隐藏的生理反应才最该忏悔。
总归手法是不错的,贝茜舒服地眯起眼。
他按得越好,越证明他对她身体分寸了解,了如指掌也是种纠缠。
贝茜自以为对烈性动物驯化,殊不知他在暗处蛰伏,对她雪白柔嫩的后颈垂涎欲滴。
她在这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房间窗口的那台望远镜,是用来看我的?”
宋言祯听到这里,揉按的手略微停滞:“不是。”
“骗谁?正对着我家卧室的窗户,你又收集了那么多关于我的垃圾。”她不屑地瞪他,差点就不想让他继续按了,
“说你不是变态痴汉,谁信?”
“变态我认,痴也认,但那个,真的不是。”他声音有些无奈。
贝茜哼声:“你最好编得合理点。”
他似乎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逗笑了,没走漏轻笑声:“你小时候有段时间很迷天文。”
她下意思否认:“瞎编,我根本就没有……”
宋言祯啧声接道:“小学,12岁,语文课,你说梦想是当个天文学家,我当真了。”
贝茜哑口无言:“我……”
“后来才发现,你只是课堂上随口应付,现编的。”他想起少年的彼此,隐有怀念,又有些好笑。
“你是说,特意为我准备的?”贝茜半信半疑。
如果那些诡异的细碎物品收集,代表着宋言祯早就暗中注视着她…或者说喜欢她,至少是比她想象的、所知道的时间更早开始。
那他说的就有可信度。
“那为什么对着我的窗口,不要说你从来没有想过用它偷看我!”她感到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发烫,提高音量掩饰心里的动摇。
与她相反,宋言祯毫不遮掩,“有想过。”
“每次都和自己斗争很久,从没有成功跨出那一步。”
“你不正直,不坦荡!你这样是不对的!”贝茜咬牙切齿地大声训他。
宋言祯听了这句话,没反驳,目光平静地望着她。
反倒把她看得心下无力了起来。
宋言祯不正直不坦荡,本就是个不争的事实。包括在她失忆后骗她说相爱,和在她想要离开时图谋强占囚困。
不过,如果论迹不论心,他确实丝毫没有做过实质伤害她的事。
“如果……”她问。
“如果我绝不回头,你就真打算跟那些破烂过一辈子?”
她竟然并不是很担心宋言祯移情别恋。
这男人几乎将爱藏成了病,心病最难医。
“骗你的。”
一道滚滚的雷声刺破沉闷的安静,
宋言祯冰凉的手指揉上她裸白的后颈,指腹慢吞抚触,怜惜又欲图毁掉她的亢奋心情令他指骨发颤,阴冷又流连不已,“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放手。”
“你给我滚出去!”贝茜脖子敏感,被冰得猛缩一下,转身就推他。
宋言祯这才懒洋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听她的,倒退着行走两步,望着她笑意珊然:“好,梦里见。”
“谁要跟你梦里见啊!不要脸!”
闭合的门被她怒砸来的枕头甩中。
今夜无果,她努力驯服鬣狗,狗也努力服从却依然无法戒掉烈性,唯有在野性与乖顺的边缘反复徘徊。
贝茜看得出来他很愿意低头,也是真心让步。
但是吧。
这男人骨子里的阴湿欲大概率无法轻易抹去。
或许吧,彼此拉锯到最后,会在互退一步中演变并包容成某种全新的、危险的平衡的伴侣关系。
但贝茜自己也无从发觉,她对是否回心转意的犹疑、她的不确定,甚至从她开始思索要不要接受这个男人的阴暗脾性时。
一切便早已有了答案。
……
**
隔天早,小顺依然咿咿唔唔,望着爸爸妈妈共进早餐咧着小嘴巴笑,满脸天真无邪,似乎并不想开口说话。
贝茜觉得这父子俩一定是合起伙来整她。
她白期待小顺叫妈妈,没好气地回到学校。
她想,有时间一定要亲眼督促宋言祯教孩子叫妈妈,这男人虽然变态,但对付小孩子到底还是有一套效果奇佳的逻辑。
这一等就来到了话剧正式排演当天。
演绎圆满成功,全校师生又重新认识了一下“贝茜”这号人物。
可作为话剧的女主角,贝茜破天荒没有参加庆功宴,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宋言祯。
【前夫,一小时后来接我吃饭,我要你今天就彻底教会儿子叫我妈咪】
消息发出去,宋言祯隔了十分钟才回复,
【贝贝,今天忙,你和宝宝先休息】
【下次接你去吃晚餐】
这是……拒绝了?
他怎么敢拒绝她?!
贝茜立马就很不高兴了。
当场打出一句骂他的话,又觉得不爽,气得立刻删掉。
不对,这不对。肯定有猫腻。
贝茜没多说什么,下了课,确认小顺一早就被宋言祯安全送回贝家,她稍安下心,就风风火火直接杀去了【松石】集团总部。
贝茜手里抓着老爷子给的真实股权,也算个高层,进集团不需要预约,这倒方便了她偷偷观察的行为。
上至顶层总裁办公室,还没推门就从半掩的门缝中,听到里面两个男人传来说话声。
“老板,您烧得太高了,脸色很差,淋雨后又工作连轴转,铁打的人也会有免疫力不好的时候。”肖策有些担忧地声音传出来。
宋言祯声色哑得厉害,只说“风控会提前到明早。”
完全不理会下属无用的关心,固执得可怕。
“老板,您这都病两天了,学医也不能这么糟蹋身体吧!”总助肖策还在试图劝他。
只是男人的嗓音依旧冷漠,却很坚定:“我要给我老婆孩子挣未来。”
老婆有梦想,要当全天下最红的女明星,他必须要堆砌资本,用以支撑她的事业。
孩子还小,他要赚钱让小顺衣食无忧。
肖策简直无法理解:“老板,以松石的资本,够您一家三口几辈子无忧生活了。”
宋言祯斩钉截铁:“不够,我给的,远远比不上我想给的。”
——“宋言祯,生病了还敢逞强,你是不是当我死了?”
音落的瞬间,贝茜带着怒气推门而入。
〓 作者有话说 〓
晚安bb们,做个好梦~
第63章 照顾【增800字】
贝茜推开沉重的大门时,偌大办公室的正中央,宋言祯的英伦风竖条纹西装整齐笔挺,陷坐在皮椅里。
微微闭着眼,正揉按着眉心和肖策说话,电脑屏幕光芒正盛,桌面上是整齐成堆的文件报表,一改往日书房的的极简风格。
人到了一定位置,就不能继续简单。无数堆叠的工作不允许宋言祯休息,太多代办的文书令他的桌面无法保持干净。
是贝茜最先气势汹汹闯入,也是她最先看见眼前情形时傻愣在原地。
她突然觉得宋言祯还是研究医学的时候,最为纯粹。现在的他眉宇间有比以往更深重的成熟气息,却也多了几分沉闷。
“贝贝?你…怎么来了?”宋言祯站起身。
动作的细节中,需要靠五指借力支撑在桌面,才能够平稳站直身体。
很隐蔽,但贝茜没有错过。
她心下冲涌胀痛,滞涩在喉头的,是她也有些无措。
下一秒,宋言祯冷下脸,不是对贝茜,是转头盯视肖策,嗓音渗冰:“谁让你放她上来的?”
肖策连忙举手投降:“老板,我的权限没有夫人高,我真不知道她来了。”
“夫人?”贝茜眯了眯眼,半是威胁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离婚半年了,他一直没改口?”
“……”宋言祯哑口无言。
肖策更是见风使舵:“夫人,在老板心里,你永远是他唯一的爱人。”
“闭嘴,滚出去。”宋言祯额角青筋乍跳。
不知道是不是错句,贝茜察觉这男人病中苍白的脸色浮出不正常的潮红,恹然失去精神的双眸也水雾模糊,展现出一种令人迷醉的脆弱感。
齿关也因羞耻而咬紧。
这种没有防备心的状态,很难在素日凌厉的男人身上看见端倪。少见,且好看。
“行了,凶他干什么?我又没说要追究。”她没好气地走近过去,没多想,直接踮脚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背试温。
这是上次小顺发烧时,宋言祯亲手教她的,初步判断小儿体温的方法。
对成年人应该也有用吧?……大概。
触及一片不可思议的滚烫。
比小顺当时的体温还要吓人。
“宋言祯!”贝茜停留了足足好几秒,着实被吓了一跳,“你都烧成这样了。”
宋言祯被她微凉软嫩小手的触感一激,瞳孔倏然扩散一瞬,下意识偏头想躲开,“没事,刚量过,39度而已。”
“而已?”贝茜探他额头的那只手转而掐住他的下巴。
他连喷洒在她手上的呼吸都是滚热的。
男人坚毅的身躯却因为这个微小的动作而摇晃了下,却依旧在强撑:“没事,还要准备明早的会,你先回去陪宝宝,别被我传……”
“会什么会?你还想开什么会?”贝茜皱眉打断他,眼睁睁看着他干燥起皮的嘴唇失去往日润泽,眼神在高温中有些许涣散,她简直要窜上一股无名火。
另一只手捉起他的衣袖,用力拉扯他,令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给我去里面躺着。”
病到恍惚,190的男人反应慢了半拍,竟然就这样被个身量纤弱的女人带走了,被她连拖带拽地弄进了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套房。
“躺进去,躺好。”她指着深灰色整洁无褶皱的超大床,强调两遍,女性柔中带烈的气势十足。
“贝贝,我……”宋言祯低垂着头颅,迷蒙地眼神望着她,眸光中展露不自觉的哀求。
哀求她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求她别让他错过明早的会,还是,求她留下来,说不清,道不明。
“躺下!”
贝茜哪里会知道他一片软烂心肠的思量,提高音量,不容许质疑地命令道。
没再给他反抗的机会,她双手按住他肩膀,用力将他推倒在床,像是照顾不听话的小孩子。
哦不,她没有照顾过任何人,就连孩子也只是偶尔需要她亲力亲为。
而且,小顺比这男人现在的样子,乖多了!
宋言祯僵硬地躺在床铺,以一个毫无防范的姿势,仰望着她因用力过猛,或是气愤,而变得微红的眼睛。
那里充盈着焦急,燃灼起盛气凌人的小火苗。
不久,他选择对她妥协,主动地掀起蓬松厚软的鹅绒被,安然躺入。
体温被被窝笼罩时,就连宋言祯也不得不对连轴转的疲惫机能甘拜下风。
“吃药了吗?”她质问的音量还是很高。
宋言祯刚要开口,暂时还停留在外间没曾离去的肖策高声接话:“报告夫人,他没吃!”
“你他妈,到底是谁的人?咳咳、滚出去……咳…”
躺在床上的男人有点气急攻心,骂着咳嗽出声。
不恰当的比喻,生了病的宋言祯,更有活人气。
贝茜不轻不重打了下他的嘴:“你当时控制我秘书小赖的时候,我抱怨过了?”
“敢不吃药,不敢让我知道?”她鄙夷又生气。
“怕药效上来犯困,影响工作。”
男人被抽了嘴巴,却不生气,半瞌着眸子凝望着她,嘴角缓缓噙笑,
“我是专业医生,贝贝,相信我,不会有事。”
“你是威猛先生也不行!”她扭头对门外的肖策吩咐,“去拿药过来。”
肖策快去快回,送来药物就很是识趣地离开了。
贝茜大小姐最大限度地照顾别人,耐心就紧紧止步于把胶囊从铝板里抠出来,塞到男人手里,生硬道:“吃掉。”
宋言祯看着手里的药丸,又看了看贝茜的脸,开口的嗓音已经被烧得更嘶哑了:“贝贝,我没力。”
贝茜漂亮的眉毛一挑就想骂人。
宋言祯先行预判,在她开口前补充说道:“是你说,我是病人,是你把我带来床上。贝贝,我相信…你不会舍得让我自生自灭。”
他的脸色太过苍白,比往日更失血色,狭长的眸子里盛满病态的迷离,持续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如潮将他淹溺,他不自主地放松身体,舒出一口浊烫的气息。
看见他总算松开那根紧绷的弦,贝茜觉得有道理,也不好意思再骂他。
可旋即,又很无措地站在原地。
有了上次亲身体会过孩子发烧,她已经学会了一套照顾发烧的人的流程,但还没有实践过。
就连爸爸当年病情急危,也是妈妈和护工在照顾,她则负责主外。
这次,要在宋言祯这个大男人身上实验……
她环顾四周一圈,目光锁定在酒柜墙的嵌入式上冰箱。
瞪了眼宋言祯,她才走过去打开,里面果不其然整齐码放着矿泉水、苏打水和气泡水。
宋言祯姿态松弛地躺靠在床上,像折翼跌坠坦然等死的鹰隼,悠闲地看着她的背影,等她如何拯救自己。
而贝茜拿出一瓶纯净水,走回床边丢给他:“这样总能吃了吧?”
她自认为还是挺贴心的,没有让他干咽药丸。
没想到宋言祯在这时以拳抵唇急促地轻咳几声,虚弱开口:“贝贝,我没有力气打开。”
“你事怎么这么多呀!”贝茜习惯性地抱怨着,但一想到他刚才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她没法坐视不理,一把夺回瓶子,一边拧一边龇牙咧嘴地皱紧眉头,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亲自拧过瓶盖呢,你脸可真大啊宋言祯!”
“嘶啊,我也拧不开啊,你看我手心都磨红了,好痛啊!”
宋言祯立刻睁眼,撑着胳膊起身,想拉她的手过来看,她却在此时成功拧开瓶盖,一把将他摁回靠枕上。
“行了行了,你躺着喝就行,送佛送到西,可别说我虐待病人。”
拧一个瓶盖而已,她絮絮叨叨了许久。
其实不是不愿意,只是在用硬邦邦的语气掩饰自己不擅长照顾人的笨拙,和第一次用心照顾人的羞窘。
她努力回想着宋言祯和育婴师照顾宝宝的样子,递近水瓶,微微倾斜角度,小心翼翼将瓶口凑近他失去血色的唇瓣。
但水瓶毕竟不是奶瓶,给出去的角度其实很别扭,宋言祯必定不会扫她的兴,将药含进嘴里,迎合着扬起头。
贝茜手没拿稳,不慎一抖,急匆匆的水流一下子涌进宋言祯口中,呛得他真实剧烈咳嗽起来。
他抬手擦去嘴角泛滥的水迹,被呛咳刺激泛红的眼眸和鼻尖,令他看起来更破碎无助起来。
“等,等等,我帮你擦。”贝茜顿时感觉自己在虐待病人,赶紧拿开水瓶,着急忙慌从床头柜上抽出纸巾。
她毫无作用的严谨又开始发力。
她没有先为他擦拭嘴角和下颌,而是用纸巾吸干他脖颈和溅水的衣襟。
完全是baby吐奶后的处理步骤。
宋言祯疑惑的病眸不时在身上流连,却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贝贝这么做……
一定有她的道理。
贝茜终于在他强烈的目光里意识到不对劲,匆忙停下手,把纸巾塞进他手里,语气更加生硬:“看什么看?你自己擦!”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格外想让自己忙起来,她开始寻找物理降温的辅助工具,比如退烧贴。
说干就干,她起身翻箱倒柜寻找。
宋言祯用她留下的纸巾,慢条斯理给自己擦干净脸和衣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满地跑的身影看。
贝茜没有找到,她也不打算询问宋言祯,她认为这点小事她可以处理好。
没错,没有退烧贴,就用冷毛巾。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洗手间,从浴室柜里扯出干净的大块毛巾。
水声哗哗作响,很快她就带着打湿的毛巾出来了。
是的,只是打湿了,因为手劲不够,这块毛巾被拧得半干,边缘处甚至还在滴水。
宋言祯毫无防备地躺在那里,已经有些陷入半眠状态。
猝然,贝茜没出声询问,直接俯身,一把将冷毛巾“吧嗒”一下甩盖在他脸上。
动作粗鲁了得,边角的凉水顺着男人浓密的鬓发滑入太阳穴。
“唔……咳!”
猛然的冰冷让宋言祯惊醒,脸被覆盖在毛巾下,毛巾下的闷哼着实有点可怜。
“敷着降温,懂吗?”贝茜很认真地告诉他。
她认为自己照顾人的水准,应该和宋言祯相差不多。
虽然她从没干过。
“哦对了,你不能盖那么严实。”她又想起上次宋言祯说,小孩子发烧不能捂,要散热,于是探出手去解开宋言祯的衣扣,指尖不可避免,在他锁骨流连搓磨。
宋言祯的身体在她的触碰下震颤起来,脸上还盖着她“赐予”的那块湿哒哒的毛巾,却精准地扣握住她胡作非为的手腕:“贝贝,别……”
贝茜只注意到他的手心也温度惊人。
“松手,物理降温也很重要的,你上次教过我的,忘了吗?”
她完全是用不够严谨的育儿知识在胡乱套用。
宋言祯都沉默了。
贝茜很容易挣脱开病患的潜质,将他的衣扣一解到底,露出紧致健硕的白皙胸腹。
被毛巾遮挡住彼此的视线,贝茜顿了一下,飞快地瞄了他一眼……
反正他也不能反抗,这么好的胸肌腰际腹肌,不摸一把是不是太可惜了?
宋言祯躺在床上,一副任她施为的样子。
要不摸一把?
……就一把?
她恶向胆边生,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哪知指尖距离他腹肌只剩几毫米的距离时,又被宋言祯像是有心灵感应那样,钳制住了动作。
“我、我只是试一下你的体温而已,看看你身上烧得厉不厉害。”
她明明没有看见宋言祯在毛巾下的视线,却异常的心虚,
“干嘛……不是你让我照顾你……啊!”
这次宋言祯没有逆来顺受,他直接攥紧她的手腕将人向床上拉过来,同时另一手掀开被子。
贝茜没有防范,突然地失去重心往前扑去,跌压在他身上。
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腰部和腿部也不知怎么就被捞了上去。
被子盖回他们身上,想一扇门把紧密贴合的两个人关在一处。她完全趴伏在宋言祯身上。
“不用看,烧得很厉害。”
她侧耳贴在他心胸口,感受到他喑哑的胸颤。
这下好了,不用偷偷摸摸,她的身体就能感受到他宽阔轮廓的紧实有力。
这无疑让人面颊燥红。
好在,贝茜在心里庆幸,宋言祯还盖着那块该死的毛巾,她暂时不会暴露脸红。
但,就像刚才那样,人一尴尬,就会特别忙。
现在她的肢体动不了,作为代偿,她的话就会变得特别密:
“啧,你看,我都说了吧,你需要这样物理降温。”她不自在的动了动,柔软的身躯在被子里,擦碾着他一丝不着的上半身。
男人难耐的吐息穿透毛巾,喷涌出浑厚的热意,他将她搂得更紧:
“别动,贝贝,不用再照顾我了,陪我安静休息一会儿就好。”
“哦……”贝茜感觉他收紧的腹核更滚烫了,
似乎,有一些不妙。
她难得消停下来,身子一动不动,僵在他怀里。
“压着你不难受吗?”
“不会。”
她依旧没话找话地说:“你照顾别人头头是道,照顾自己也不太行嘛。”
“嗯……所以需要贝贝。”
她有些小得意:“那你干嘛不让我继续?怕我累?”
“不是。”他掀挑起脸上的毛巾一角,露出嘴唇呼吸说话,“你的照顾方式,是在要我的命。”
“你什么意思!”贝茜不爽地挣扎,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就要起身。
却被男人一把搂回身上,下一秒后脑勺也被扣紧,拉回,双唇被迫沉压在他唇上。
“唔……!”
“嘘,别出声。”宋言祯细细舔吻着她唇上的软糯甘甜,手指学着她刚才的动作,解开她衣领的纽扣,
毛巾些微滑落,却依然覆面,缠吻中他的嗓线模糊黏连,
“贝贝,趁我还没退烧。”
“试试39度的我?”
第64章 过往
贝茜被亲得有些头昏眼晕,在唇齿啧出羞人的水声时,她猛然才惊醒,强撑起意志力推开他一点,气喘吁吁:“你…你说什么呢?烧糊涂了吧!”
“可能。”宋言祯慢条斯理取走脸上那块毛巾。
没否认,指腹蹭过她黏带着两人湿润津亮的唇角,“所以不作数。睡完我,明天你可以赖账。”
“谁要赖账!”贝茜下意识反驳,反驳完又觉得哪里不对,“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赖账……”
但是吧,究竟哪来的账?
男人笑声低沉,胸腔的颤动传遍她全身,与她摇晃的心旌翻飞共舞,
“那是什么意思?”
贝茜语塞不已,脸烫得能煎蛋。
她试着挪动,却被他圈得更牢。
“你别得寸进尺,我只是照顾病人。”她和他僵持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义正辞严。
“嗯,非常规治疗手段。”他声音哑着,带着热度,撩拨在人的耳窝,“病人很受用。”
“宋言祯!”
“在。”
她瞪他,可惜昏朦中效果稀微,“你老实点,不许乱动。”
她甚至不敢提,用“乱动”代称刚才的缠吻。
“好。”他答应得利落爽快,手却在她脆生生的脊背上轻柔安抚,一下又一下。
室内陷入片刻的安静。
“喂,”贝茜忽然小声问,“明天…你真不记得了?”
宋言祯笑了,半是玩味半是认真:“不记得什么?39度的我?”
“……”她没吭声。
他终究收敛玩笑,将她拢在怀里,兜成一个安全安静的姿态:“睡吧贝贝,当我没说过。”
贝茜没再说话,僵硬的身子被动地放松下来。
分明这男人才是病人,她却是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和呼吸,眼皮越来越沉,最先入睡的那个人。
朦胧中,感觉额头被成瓣的柔软触碰。
“晚安,贝贝。”
她模糊地“嗯”了一声,彻底坠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贝茜在熟悉却久违的怀抱中醒来。
半抹晨光泄入窗帘间隙,落在宋言祯与她相拥沉睡侧脸上,呼吸均匀,喷洒的气息也不再滚烫。
映入眼帘是曾经属于过她的漂亮胸肌,她的脸是贴在他胸膛的,触感紧致又饱含放松状态下的弹性,贝茜自己都懵了很久。
等睡意褪去,她抬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下,拂开他额前一缕碎发。
动作很轻,但男人觉浅警觉,睫毛颤动一下,还是睁开眼。
四目相对。
贝茜迅速缩回手,装模作样地打哈欠:“早,你退烧了?”
宋言祯看着她,眼神清明,又深不见底:“嗯。都是贝贝照顾得好。”
“知道就好。”她故作不在意,挪动着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他按住腰搂回去近前。
“昨晚……”他开口。
贝茜心跳漏拍,感受到男性独特的晨间反应,强烈地顶抵在她小腹位置。
硬得硌人,热得发烫。
“谢谢照顾。”他没多贪求,松开了手。
她愣了两秒,松了口气匆匆爬下床,背对着他整理衣服。“不用客气,毕竟,你是我孩子的爸爸。”
“只是这样?”男人懒淡的尾音在拖长。
贝茜回头瞪他:“不然呢?”
宋言祯坐起身,靠在床头静静看着她生动俏丽的五官,不一会儿勾起嘴角。
“好,就只是这样。”他说,掀开被子下床,“我去冲个澡上班。贝贝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他走向浴室,步伐稳定。贝茜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浴室门,抿了抿唇,大声朝里面:“哼,没空陪你吃早饭了,还得回学校上课呢!”
“我的大恩大德,你下次再报吧。”她又补充一句,不等宋言祯回复就大步离开。
……
**
本以为这会是心情不错的一天,没想到她中途接到一个人的电话。
以自杀要挟,逼她相见。
【城郊精神病院】
贝茜没想到再次见到沈澈会是在这里。
当然,她也没想过再见他。
窗外午后的盛阳本该暖意融和,却无法穿透冰冷铁窗,照不进半分适宜的初夏暖温,连光都被截挡大半在外。
于是病房里仍是冷温笼罩,尤为阴黯,尤为,沉寂的静。
女人脚下的棕皮长靴迈进来,步调从容。
在背对门口的男人身后站定。
听到来人动静,沈澈转过身,一刹那近乎被眼前的画面晃晕了眼。
正红色无肩小背心紧裹女人曼妙身曲,蛮腰细瘦,牛仔裤束进棕色哑皮长靴内,格外描勒出纤直双腿,更显个头高挑窈美。
一头浅金发蓬松高盘在脑后,衬得女人肌肤薄白,红唇张扬。
甜腻潮润的葡萄香氛自她身体发肤里弥散,如蜂巢抽丝,纵使两人距离有些远,也足以浸透他的嗅觉感官,紧绞勒缠他的神经。
“好久不见,沈澈。”贝茜随后从旁侧拎过一把木凳,利落杵在身前,坐下来,抬膝叠腿,姿态十足的慵懒。
在这疯人院,在这黯淡房间,在狼狈的他面前,女人实在过于光鲜靓眼了。
这让他想要靠近的脚步僵滞,竟一瞬感到……自惭形秽。
“你来了,莹莹。”沈澈动了动干涩的唇,目光飘移不定,“好久不见,你……变得比从前更漂亮了。”
“所以呢,也让你更自卑了吗?”贝茜轻哂。
“什、什么?”男人像是没听清。
或者说是有些不确定,从来单纯美好的女孩竟会突然出此言语。
贝茜没什么在意地耸了耸肩,像无心之口,一揭而过:“没什么。”
她坐在那里,后靠着椅背,即便对面男人身形很高,也并不影响她的目光高傲,仿似黑天鹅,上下扫量一眼对面的男人。
语气有点惋惜道:“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成这副样子?”
之前见他还只是清瘦,微带缺乏血色的病容。
此刻面前的男人瘦得不成样子,形销骨立,脸色泛黄,两边眼窝深深凹陷,看上去已经十分不健康。
甚至在跟她说话间,时而眼神落入呆滞般,视线发直地望着她,反应迟缓半分钟后才试探地开口,问:
“莹莹,你跟宋言祯……”
“我跟宋言祯?”直到他想问什么,贝茜接过话,勾唇嗤了声,没丝毫遮掩地告诉他,“离了。”
是在这一刻,始终目光无神的男人双眸突然放亮了下,仿佛痛快的感受令他近乎枯槁的面容短暂恢复几秒神采。
他露出激动的笑意:“莹莹,我就知道……”
他不断重复这句:“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被他一直欺骗,你这么聪明,这么独立,你一定能认清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我一直相信,只要你看清他的人品,你就绝对不会在他身边多待一秒,你一定会毫不犹豫选择离开他!”
他坐在病床边喋喋不休,神情欣喜,甚至想要伸手碰她,“莹莹,我……”
在被他手指触及的前一秒,贝茜双手交叉环在胸前,无声又巧妙地避开了他缺乏边界感的上手行为。
只懒散地点头应和:“确实,正常人很难跟这种变态一起生活。”
她在这时撩眼看向他,问道:“所以,是他把你搞成这样的吗?”
“没错!就是他!”沈澈一口咬定,当即面露憎恶,言语透着极深的嫉恨,“这个变态嫉妒我们以前的关系,更害怕我将他的真面目告诉你!”
“莹莹,当初是他用尽阴险恶劣的手段,强迫我离开你!”
宋言祯的手段阴险恶劣,这句她信。
贝茜看着他点点头。
“如果不是他把我逼到加拿大,逼到走投无路,我是不可能离开你的,莹莹。”
宋言祯逼他离开自己,这句她也信。
贝茜情绪平静地听着。
半晌,她没什么波澜地说:“我恢复全部记忆了。”
沈澈稍稍怔愣了下,“真的吗?太好了莹莹!”
他似乎完全没多想贝茜这句话之外的意思,只一昧谴责情敌,
“所以现在你该相信我之前说的了,宋言祯他一直在欺骗你,他为了得到你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这个恶毒的贱人,他——”
“沈澈。”贝茜略带不耐地打断他的咒骂。
像是意识到自己上一秒的失态,沈澈突然停下来骂音,有点愣神看着她。
“我说我恢复记忆了。”贝茜再次强调这两个字,“全部。”
“所以你没想过,我同样也想起了我们的过去吗?”
贝茜讥诮地弯起嘴角,口吻讽刺,
“比如,我们当初是如何分手的。”
“比如,在我父亲重病之际,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如何毫不犹豫抛弃我,转头开始寻找新的艺人,培养摇钱树。”
“比如,你说是人都会死,我父亲再有钱也不能例外。我家集团倒闭就倒闭了,你还要生活,你跟我这个娇贵的大小姐可耗不起。”
随着贝茜一字一句的回忆,沈澈脸色越发难堪,几乎完全失去血色。
“当初跟着你的时候,我也没少给你和经济公司赚钱吧?”说起这些,贝茜神色十分平和,就像在说别人的一般毫不在意。
只是觉得可笑,“所以你冠冕堂皇的情义,只是希望同甘,却不能共苦的把式。”
是的,记忆中唯一缺失的这段贝茜也想起来了。
直到记忆完全恢复,她才明白,为什么在失忆期间从闺蜜陶宁口中第一次听到“沈澈”这个名字,第一次见到沈澈这个人,她心里会这么的不舒服。
她还以为是因为彼此曾为恋人的关系。
结果是,这个男人让她觉得恶心。
眼前,男人似乎依旧想要挽救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曾经的背叛而找补理由,只有明眼可见的慌乱不定:“莹莹,我……”
“其实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理解你说的耗不起,沈澈。”贝茜没等他后话,坦言道,“你我都是凡人,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没什么不对,你有你的人生,没必要陪我度过难关。所以,我并没有因为这些事而记恨过你。”
因为不重要,所以可以轻易释怀。
因为不在意,所以她很快就忘了。
但是。
“你真正恶心到我的,”贝茜在这时淡漠抬眸,“是明知道我临产,仍然要刺激我的情绪,我的孩子险些因为你这样的人而遭遇不测。”
“宋言祯固然可恨。”她冷冷地注视着他。
半晌弯起唇角,讥讽嗤笑,“难道你就是什么无辜的好东西了吗?”
“莹莹,不是你想的这样,你听我解释。”沈澈心急了,站起身走过来,想也不想试图去拉她的手,极力为自己做最后的挽留,
“就算我恨宋言祯,但我怎么会害你和你的孩子呢?你真的误会我了……”
而贝茜早有设防,在他过来的一瞬起身,将木椅横隔在两人之间,成功制止住男人的靠近。
“听说你跟靳珊关系很熟嘛。”她冷笑讥嘲。
“沈澈,在我这里你早就出局了。”
是在她抛出这句话后,男人彻底被狠狠钉死在原地,再难以动弹半步。
贝茜慢悠悠戴回墨镜,“这里挺适合你的,好好享受吧。”
“哦对了,我好像忘了告诉你,”女人临走到门口,转头,回眸挑笑,离开之前施舍给他最后两句话,
“真正了解了宋言祯以后我才知道。”
“我对你,从来不是喜欢。不过幸好,你对我也不是。”
……
【松石集团】总裁办公室
“老板,夫人去了沈澈那里。”肖策小心观察了眼男人的脸色,低声汇报道。
宋言祯手上签字的笔尖略顿,“嗯”了声。
“您…故意让那个疯子联系上夫人,不担心他乱说话吗?”肖策很是不解,
“毕竟您跟夫人的关系才刚有所缓和。”
宋言祯手腕带动笔触,落拓划下最后一笔锋利,合扣上笔盖,戏讽勾唇:“沈澈?我从不认为他有资格成为我跟贝贝之间的阻碍。”
“那你认为,什么是我们之间的阻碍?”
下一秒,清灵幽软的女人声音从被推开的房门之外,悦耳传来。
是贝茜走了进来。
“夫人。”肖策见状,非常有眼力地立马开溜。
宋言祯淡去方才眉眼间浓烈的讥讽成色,眉尾稀微压低,看上去变得温和许多。他记得,他的贝贝不喜欢自己太凶的眼神。
“贝贝。”他正欲从皮椅上站起来,“你——”
不料却被贝茜抬手攥住领带,往下一拽,直接将男人扯坐回真皮转椅。
宋言祯没防备,就这样被她压住,被迫向后仰靠,半昂的下颌骨线锋锐硬朗,鼻侧痣点性感靡美,薄唇弧线生动,欲色勾人。
他紧密注视着贝茜,额角青筋隐浮,尾音略勾:“贝贝?”
贝茜垂睫,前倾压低身体,细弱腰肢纤柔得不堪一折。
她单腿弯曲,膝头直接抵跪在他的双腿之间,一手抵在他头侧的椅背,另一手仍扯着他的领带,半塌着腰身与他视线交触。
“说啊。”女人眼尾上扬,兴致盎然地问她,
“你认为,什么是我们之间的阻碍呢?”
“前夫。”
〓 作者有话说 〓
晚点更新正文最后一章宝宝们!
第65章 眼前【正文完】
贝茜只用一条膝盖,就将宋言祯整个人牢牢卡在椅子上。
宋言祯被压制,丝质细腻的领带攥在她手中,丝毫没曾反抗挣脱。
只是呼吸随女人放肆的姿势越发深重。
他本身是多么淡漠、冷厉又刻毒的人,早在不知多久前,就在贝茜面前学会了逆来顺受。
他垂眸凝着她的膝盖,低垂眼睫,遮掩情绪翻覆。
“是我。”他总算是开口回答,
“我们之间的阻碍,是我。”
贝茜挑眉,手指把玩着他收线精致的领带末端:“哦?继续说。”
“是我做过的肮脏事,我见不得光的手段,还有……我对你的感情。”宋言祯抬起眼,直视着她,目光荡荡坦然,
再次开口时,道出残忍的往事:“沈澈当年,是我逼走的。”
贝茜脸上的戏谑淡了些,手上力道收紧,捏皱他的领带:“我知道。”
“你知道?”
“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吧。”贝茜哼了声,“他当年消失得太突然,连句话都没留。后来想想,除了你,谁能让他走得那么干净?”
宋言祯几乎陈述着在问:“你恨我吗?”
“恨过。”贝茜答得干脆,“尤其是刚发现你那些收藏品的时候,觉得你简直是个疯子。”
“……现在呢?”他隐含热望。
贝茜没回答,她放弃把玩他的领带,指尖漫无目的点戳他的胸口:“说说看,当年怎么做的?”
宋言祯深吸一口气,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解开自己完整疤面下的腐坏。
“在德国留学那段时间,我找人查过沈澈。”他语速平稳,剖述自己遥远的隐秘爱意。
“你的人还能有谁?肖策就肖策呗,怕我骂他?”贝茜没好气。
宋言祯扯扯唇角,没被她打断,继续陈述:
“沈澈家里情况复杂,父亲欠下巨额赌债,父母离异后,母亲又身患重疾。那时候他自己刚工作三年,正是事业上升期最脆弱不堪一击的时候。”
贝茜收敛神色,安静听着不再打断。
“后来你家出事,我给了他两个选择。”宋言祯仔细观察着她的脸色,继续说,
“第一,拿钱还债,提供加拿大医院特殊渠道给他妈治病。条件是,从你生活里彻底消失。”
贝茜的眼神冷了下来:“真的治好了他母亲?还是为了支走沈澈,骗他有渠道?”
“治好了,不过后来他妈还是意外离世,他也算在我头上了。”
“那如果他忠贞不屈呢?”贝茜回归问题本身。
“那么第二,”宋言祯顿了顿,“他会在工作中处处碰壁,让他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精力顾及你。同时,他家里的债务会恰好被债主催得更紧。”
“你威胁了他。”贝茜肯定地说。
“是。”宋言祯承认得毫无愧色,“我给了他一条容易的路,和一条艰难的路。他选了第一条。”
“因为他是普通人,永远无法斗过你这个门阀继承人,天之骄子宋大教授。”
贝茜笃定地说。
倒不是因为心疼沈澈,而是感叹宋言祯手腕强劲。
“因为他无能。”宋言祯纠正,声音里罕见锋利,
“贝贝,你父亲当时的情况,沈澈只是不说,不代表他没退缩。
沈澈自己都焦头烂额,即便没有放弃,他又能给你什么?陪你一起哭?说几句空洞的安慰?然后眼睁睁看着你从云端跌进泥里?”
男人抬起手,握住她抵在椅背上的手腕,是独属于他的执拗温度。
“我不在乎他用什么理由离开。我在乎的是,在那个节骨眼上,他留在你身边,除了拖累你,消耗你,什么都做不了。”
贝茜抿唇,“所以你就自作主张,替我清理障碍?”
“是。”宋言祯严重一马平川,空荡得令人心惊,“我不仅要清理他,我还要趁那个机会,把你和我绑定在一起。联姻这个借口,就很不错。”
“只不过,你比我想象还要勇敢果断,会主动出击,让我成了被倒追的那一个。”
说到最后,他似乎觉得有趣,望向她的眼神又是无端蛮横的占有欲。
贝茜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他机关算尽:“宋言祯,你就不怕我知道真相后,更恨你?”
“怕。”他亲身接近她,仍是以一个仰望的姿势,
“但比起怕你恨我,我更怕你跟着他吃苦,怕你被废物耽搁,怕你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
他还握着她的手腕,另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眷恋着她眼下的柔白皮肤,动作温柔,眼神却依旧深沉。
“贝贝,我知道,我不光彩,也知道我这种感情……不正常。但我从来没后悔过。”他顿了顿,“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办公室里寂静至针落可闻。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火渐次亮起。
过了很久,贝茜想起今天的事,反问他:“那现在呢?故意让沈澈联系我,拿死来威胁我见面,见了面又是听他一通贬低你。你是为了什么?试探我会不会旧情复燃?”
宋言祯摇头。“不是试探。”
“那是什么?”
“也是一部分清理环节。”他平静地说,“当年我逼他走,用的是威逼利诱。现在,我要让你亲眼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贝茜皱眉:“什么意思?”
宋言祯嘴角勾起稀微阴寒的弧度,“也让你看清,你的心,还是属于我的。”
他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贝贝,这样的人,配不上你当年的喜欢,更不配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我让他出现,是想让你自己看清楚,然后彻底放下。”
贝茜怔住了。
她没想到,宋言祯连这一层都算到了。他不是要阻止她和沈澈见面,而是要让她自己看清沈澈的底色,然后心甘情愿地,把这个人从心里彻底剜掉。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阴险,是吧?”宋言祯替她说出来,讽笑自嘲,“我也觉得。但这辈子,我大概改不掉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隔着衬衫布料,她能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但我可以改别的……”
“多余了。”贝茜打断了他。
“什么?”宋言祯本就冷白的脸色恍惚变得怆然。
是说他的改变多余吗?
在他僵在原地时,贝茜继续说道:“完全多余了,我从来不把弃我而去的人当回事。说得难听点,他沈澈在我心里,和死了也没区别。”
宋言祯动了下嘴唇,瞳孔因她的话而震颤。
“对了,你刚说你可以改什么来着?”贝茜睨着他,
宋言祯回神,一字一句,认真得像在宣誓,“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做任何事。如果我想知道什么,我会直接问你。如果我嫉妒,我会告诉你。
如果我……又犯了想把你藏起来的毛病,也全都会告诉你。”
贝茜喉头轻哽,眼眶有点热。
她拗了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个吗?
可是她不想让宋言祯那么轻易得意。
她抽回手,别过脸,假装整理头发:“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又阳奉阴违。”
“你可以监督,贝贝。”宋言祯说,“我的手机,行程,所有账户……你随时可以查。如果发现我撒谎,随你处置。”
“就算我带着小顺再嫁别人?”贝茜转过头,故意刁难。
宋言祯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苦笑:“最好不要。我的进步仅仅对你,如果是别的男人,我随时会疯。”
贝茜看着他难得示弱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慢慢化开,变成一种复杂的柔软,温热流转。
她重新俯身,凑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宋言祯,”她轻声说,“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偷偷摸摸搞小动作……”
“我不会,贝贝。”他保证,眼神专注。
她在他瞳孔里安定。
“还有,”贝茜补充,“你收藏的那堆垃圾,我迟早要全部清理掉。”
“好,你说了算,银行密码你生日。”
“包括那些偷拍的照片?”
“包括。”
“还有收集的我那些衣物?”
“……嗯。”
“狗牌呢?”贝茜伸手,指尖勾起他衬衫袖口,露出那截银色链子点缀的黑色皮圈。
宋言祯喉结动了动:“这个…能留吗?”
贝茜看着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看你表现。”她松口,然后直起身,从他身上退开,“我饿了,回去接上小顺,我们一家三口去吃饭。”
宋言祯立刻站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想吃什么?”
没有去挑她话里的重点,怕她像只小精灵,被惊动就飞走无影了。
“我高中最喜欢的那家法餐厅吧,刚怀孕时,你给我订了餐,我却没吃的那家。”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灯光通明,四下安静。
走到电梯口时,贝茜忽然停下脚步。
“宋言祯。”
“嗯?”
“你刚才说,如果嫉妒,会告诉我。”她转过身,仰头看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嫉妒贝嘉琛和你更亲近,都离婚半年了,他去爸爸家比在妈妈家更高兴。”
宋言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照顾他是爸爸的责任。而且,爸爸家永远就是妈妈家。”
“责任也不行。”贝茜理直气壮,“我就是不服气。”
宋言祯看着她嘟起的嘴和晶亮不讲道理的眼睛,思索了两秒,他上前一步,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印吻一下,
“那……妈妈搬回来?和宝宝一起做回爸爸的小朋友,”
他回忆着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模仿她的语气,“我们三个人,要天下第一最最好。”
“那不行!”贝茜昂头傲娇,“没名没分的,我住到死对头家里算怎么回事啊?”
“那……”他眼底有细碎的笑意,“贝贝再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
“下个月你生日。”贝茜偷瞄他一眼,“表现好就是复婚登记日,表现不好,就是你的忌日。”
她呲了呲小虎牙,威胁他。
彼此心知肚明的是,以宋言祯的执行力,贝茜的这个前置条件,不过是个复婚预约。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
密闭空间里,宋言祯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贝茜挣了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
“贝贝。”他凝视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蓦然开口。
“干嘛?”
“谢谢。”
贝茜挑眉:“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宋言祯握紧她的手,“虽然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改不成你理想中的样子。”
贝茜怔愣片刻,抿唇笑开,回握他的手。
“宋言祯。”
“嗯?”
“我没想要你彻底改变。”她歪头看电梯镜面里两人交握的手,声音轻跃如蝶,
“我只要你……别再让我从别人嘴里,知道我丈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更别瞒着我,让我一个人发现一切的时候担惊受怕。”
宋言祯的心头,瞳眸,俱是振动。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谁都没动身,留在原地相拥。
“不会了。”他在她耳边承诺,“以后余生,我都亲口说给你听。”
贝茜靠在他怀里,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眯了眯眸子。
夜色渐浓,但这一次,她知道,不会再有人躲在暗处,也不会再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们要走的,是一条彼此都能看见对方的路。
或许曲折,或许依然会有摩擦。
但至少,是并肩的。
“老婆。”
“干嘛?”
夜幕川涌的行人中,传来男人低沉又格外示弱的声线,
“可不可以,不带贝嘉琛出来?”
“理由?”女人语气娇横。
“他已经占着你够久了。”男人说,
“复婚的父母,需要单独培养感情,对么?”——
……
一年毕,再次写下新春的札记。
或许青梅竹马是天然优势,但爱要经过时间验证。
二十多年反复敌对,反复在对方身上碰一鼻子灰,
培养出冲突的默契,是不是也算一种长情不愉?
那些真正开始直视彼此,扪心自问的日夜,才是爱意开始的先决条件。
圣堂钟声回响,听见谁心跳如祷。宋言祯和贝茜的故事到此圆满。
愿你我明眸,
和正确的人一起磕绊跌倒,成长无数次,
不和错误的人侥幸顺利一次。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 〓
正文完结啦大家!接下来番外有带崽日常和少年时期的小冤家打打闹闹日常,也许还有宋狗学生时代的酸涩暗恋过程,故事未完一起继续约会吧~
第66章 争抢
时间争逐,距离贝茜和宋言祯复婚已经过去两年。樾隔団兌
小顺也已经两岁半,正以惊人的速度接收着世界讯息,一天天长大。虽然声音还带着稚童的含混不清,但句意明确流畅,比早教班同龄的小朋友思维都要更加活跃。
贝茜也已经修完了大三大四,顺利毕业,前两天去两个剧组试完镜,正在家里等消息。
宋言祯继承了松石,忙碌程度自然不必强调。
贝茜心里一阵窃喜,终于有机会在家里单独和小顺培养母子感情,不用被宋言祯横档在中间。
开什么玩笑?
宋言祯可是把儿子一手带到今日,她这个妈咪不偷偷内卷一下,怎么比得过宋言祯?
没错,她还是什么都要和宋言祯争,好胜心没变过。
可能也没赢过……
因为……
“尼克狐尼克。”小小的贝嘉琛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探索世界,单手拎着一只橘棕色毛绒狐狸玩偶,用动画里的称呼叫它。
嗯,果然不会回应。
一张小脸,眉眼鼻子都和宋言祯一模一样,这就已经像足七分了,
又擅长耷拉着眼皮,长睫压低,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淡漠成色简直跟宋言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在此基础上,父亲脸上那颗鼻梁痣,被继承在贝嘉琛左眼下方,分毫不差。
又摒弃了父亲冷淡薄唇,选择了妈咪肉感嘟嫩的嘴唇,微微抿起时平添傲然气质。
中和了瓷白的皮肤,让这个小孩看起来像只精致不已的BJD,酷酷拽拽的性子却不知道像谁。
“贝嘉琛!”贝茜敷着面膜,刚从私人美容室内走出来,就看到陪自己好几年的迪士尼玩偶在儿子手里被劫持。
贝茜对自己东西的占有程度,某种程度来说,跟宋言祯对她的占有欲不相上下。
尤其是限量款的,都是她上学时亲手抢购的,复婚后又从贝家豪宅里一只只搬过来,在圣堂别墅里原样复位,她一个都舍不下。
“嗯?妈咪。”贝嘉琛没有放下手,抬眼来看她。
贝茜很快冷静下来,佯装轻松地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来,坐在他对面,伸出手和蔼一笑:“小顺,给妈咪好不好?”
小贝嘉琛长着一张很不好说话的脸。
实际上呢,也确实不好说话。
他想了想,然后当着妈咪的面,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却十分坚定:“不要,我玩。”
有时候真不怪宋言祯跟孩子关系好。
贝嘉琛一岁时,就算在他开视频会议时咿咿呀呀满桌爬,他也只会把孩子抱在怀里边开会边哄睡。
贝茜就不行,美容的时候不能被打扰,睡觉,追剧的时候不能被打扰,读剧本就更不行了。
“小顺,这是妈咪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拿妈咪的东西要经过妈咪同意!”贝茜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要不是面膜限制了她的发挥……
没想到小团子一点也不慌,连拽呼呼的表情也没有变,有理有据地反驳:“可是妈咪早上抱着我,亲我脸,还说妈咪的一切都可以和我分享。”
他紧了紧抱尼克的手,问她:“难道,妈咪是骗小朋友的吗?”
“我……”这倒是给贝茜问住了。
她是时常会母性泛滥,抱着小宝宝猛亲猛吸,就和吸猫的原理一样。
这小子,怎么还当真了呢?
还懂得用她的话反制她,好厉害的小孩。
贝茜及时转换战术,又引诱他说:“小顺,妈咪昨天不是刚给你买了一套工程车套装吗?你玩那个,妈咪拿来跟你换。”
贝嘉琛小手漫无目的地捏着狐狸的耳朵,黑亮的眼珠轻转一下,反过来谈:
“我的一切也和妈咪分享,妈咪玩车车,我跟妈咪换。”
贝茜不可置信地一揭面膜,“谁要玩你的车呀?”迅雷不及掩耳,她突然一指窗外:
“看,你最喜欢的飞机,飞过去了哦。”
贝嘉琛毕竟还小,立刻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趁儿子转头,她迅速伸手想拿回玩偶,没想到小朋友反应很快,察觉到后立刻抓紧狐狸手爪,还扭头气鼓鼓看妈咪:
“妈咪骗人。”
小拽哥生气起来不知道有多可爱。
贝茜忍不住笑出声:“你个小鬼真是机灵……”伸手去挠他痒痒,小孩忍不住咯咯咯笑出来,两只手却像小钳子似的抓着公仔,就是不松手。
小小年纪就知道对喜欢的东西极尽占有。
像谁?
这时,家门打开,霞光漏进来,刚下班的宋言祯无声踏入大门。
棕褐色扩领风衣规整,腰带束出紧致精窄的腰线,露出一截垂顺无褶皱的直筒西裤。
男人只看了一眼客厅地毯上的对峙,就习以为常地换下皮鞋,穿上家居拖鞋:“又在抢什么,大小祖宗。”
“爸爸!”小顺看到爸爸才会露出小孩依赖的模样,抱着狐狸跑过去,一把抱住宋言祯的腿。
嘁,不就是搬救兵,她也会!
贝茜抢先一步举手告状:“你儿子抢我东西!”
宋言祯弯腰抱起儿子,看见他手里的公仔:“这是,我们床头的那只?”
“对呀,这小子非要不可!”她控诉。
宋言祯很想说抢得好,晚上睡觉这死狐狸动不动滑到他和妻子中间,偏偏贝茜还不让挪动。
抱着小顺朝她走过去,途中随手把“案子”断了:“还给妈咪。”
小顺立刻乖乖把公仔还回去。
贝茜接过,在宋言祯看不到的角度对儿子做了得意的鬼脸。
小顺把脸埋进爸爸胸口,表示不想和妈咪一般见识。
“贝贝,拿到了不准炫耀。”宋言祯垂眸看她一眼,她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
“我没有呀。”她无辜地抿唇憋笑。
宋言祯将小宝往上托抱一下,悄声耳语:“小顺,猜猜爸爸衣服里藏了什么?”
他单手拉开大衣衣领,小顺果然很快被吸引注意,鼻子凑近过去闻。
“什么呀什么呀?不许说悄悄话,我也要看。”贝茜一下子蹦起来凑近过去,踮脚将脸贴近宋言祯领口。
他默默揽紧她的腰借她力,一大一小两个小朋友,就这样好奇地凑在他衣襟前嗅来嗅去,像两只小狗。
“是泡芙!”
“爸爸,泡芙!”
两个人抬起头异口同声,惊喜地望着他。
男人抿了抿唇角,笑意微茫:“嗯,猜对。”
贝茜迫不及待伸手进他衣服掏,摸出一小盒精致的泡芙,赶紧打开盖子。
“哇~……”
母子两个泡芙脑袋,又一起发出惊叹,完全忘记了刚刚抢公仔拗劲的样子。
宋言祯一手抱着贝嘉琛,另一手拿起盒子里自带的叉子,叉起一只最饱满的泡芙,优先喂到贝茜嘴边。
贝茜张嘴吃掉,香醇不甜腻的奶油冲破面包皮,满口溢出清甜,又很好地和面包体融合在一起,一口就很幸福满足。
“不是我们一直吃的那家!”贝茜眨眨眼睛,感觉新鲜。
“新开的,特意提前下班,开过去排队买的。”
年轻的爸爸又叉起一只喂到宝宝嘴边,小顺张开嘴巴乖巧等着,一副嗷嗷待哺的可爱样儿。
因为幼儿嘴巴太小,只能咬了小半个泡芙,溢出的奶油沾到脸上,把他的拽气抹淡几分。
“好吃吗,小顺?”男人望着孩子,眉眼是说不出的柔和安定。
小顺还没吃完,细嚼慢咽中点头如捣蒜,满足得那双小号复刻丹凤眼都眯起来。
在叉子上剩下半个泡芙险些因奶油化开而掉落前,宋言祯自然地把它丢进嘴里。
“明天野餐,带你们去买榴莲蛋糕。”
“真的?!”贝茜最先欢呼起来,
带得小顺也开心重复:“真的?”
宋言祯抱着孩子,搂着妻子上楼,肯定道:“真的,前提是你们两个今晚早点睡觉。”
……
睡前,趁宋言祯去洗澡,贝茜和贝嘉琛在主卧大床上玩。
她最近迷上了儿子的智能点读机上的某款儿童小游戏,正打到关键关卡。已经洗完澡的小顺忍无可忍地过来,扒拉她的手。
“妈咪,还给我。”
“等一下等一下,妈马上过关。”
她可不傻,要在宋言祯出来前赶紧玩完,那男人是铁面无私断案高手来的。
小顺在一边枯坐了十分钟,时刻注意着浴室里的动静。
“爸爸洗完澡了,妈咪。”他戳戳妈妈。
“别动别动马上好。”贝茜完全入迷了。
贝嘉琛没办法,在爸爸出来前,直接伸出手去按灭屏幕。
“诶诶别按呀!”贝茜赶紧躲,两人在床上你争我夺。
一个不小心,贝茜胳膊肘轻轻一带,小朋友像颗小糯米团子似的,咕噜噜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脸朝下趴在枕头堆里。
贝嘉琛:“……”
贝茜乐了,伸手去揉他,将他拨来滚去:“哎哟我们小顺滚得真圆溜,真有精神。”
贝嘉琛自然是挣扎不已,贝茜凭借力量优势把他按在被子里搓揉欺负,两人正在床上闹成一团——
“贝茜。”
男人声音不高,却让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故作严厉,“欺负我儿子?”
贝茜笑声卡住,下意识坐直:“我没欺负,在玩……”
宋言祯浴巾搭在肩头,睡袍松垮系着,目光扫过床上。
贝茜头发凌乱,笑得毫无形象,儿子趴在一堆枕头里,睡衣卷到了肚皮上。
男人走近过来,俯身把儿子从枕头堆里捞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事,爸爸。”小男孩满脸强忍痒意的通红,假装轻松镇定,“妈咪说我滚得圆,她爱玩,给她玩。”
“是吗。”宋言祯托着儿子,转头看贝茜,“让你滚你就滚?”
“真挺圆的,你要不要也玩玩试试……”贝茜有点心虚。
“行。”
宋言祯点头应下,“等会儿回来玩你试试。”
“诶不是?”
男人已经抱着儿子走向浴室:“该刷牙了。你,”
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眼贝茜,“还有你,把他的点读机还回去。”
给儿子刷好牙,宋言祯把他送回他自己的房间睡觉,回来时关了主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在她身边躺下,床垫微微下沉。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
“小顺睡了?”贝茜小声问。
“秒睡,被妈咪欺负累了。”宋言祯声音带着清浅笑意。
“都说那是在玩了!”
又安静了。
“宋言祯。”贝茜翻了个身,面对他。
“我在。”
“我是不是……真的有点欺负他?”她声音闷闷的。
宋言祯也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知道还问。”
“我控制不住嘛。”贝茜踢了踢被子,“他冷冷拽拽的样子,跟你以前一模一样,我就想……”
“想什么?”
“想压过他。”贝茜老实交代。
宋言祯低低笑了一声。“那你压过没?”
“哪里舍得来真的啊?”她气哼。
**
一夜月意暝朦,风清韵朗。
或许是得益于爸爸妈咪的先天基因优势,加上后天由宋言祯亲手制的、科学严谨的育儿计划,以至于将将两岁半的小男童,稍稍踮脚就可以轻松够得到父母卧室的房门把手。
但他没有直接开门进去。
因为他牢记着爸爸说过,进父母房间要先敲门。
即便在他这个年纪,尚未理解敲门的意义是什么。
“叩叩叩——”
“叩叩——”
“……”
在经过连续五次的敲门后,依旧没得到房内的回应,小顺稍稍皱了下小眉头,转身趴在廊杆上,对着楼下客厅正在收拾他们母子行李的宋言祯喊道:
“爸爸,妈咪不给开门!”
楼下男人低眸扫了眼腕表,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应了儿子一句:“可以进去叫妈咪起床。”
“哦。”小家伙得到允许,回身打开房门。
卧室内,窗帘遮光性效果极佳,视野里一片昏黑。
但小男孩半点没慌,下意识放轻脚步,摸索着墙面借着声控地灯的暗黄光影一路小心走到床边,生怕踢到什么东西吓到仍在熟睡的妈咪。
成功走到大床边,小顺伸出小手摸了摸贝茜的脸颊,确认了半天,才小小声自己嘟囔一句:“嗯?妈咪没戴眼罩……”
于是小家伙熟门熟路地找到旁侧开关,按下,同时两只小手分别挡住贝茜的双眼,以免窗外大亮的日头天光斜射进来,晃到妈咪的眼睛。
伴随天鹅绒叠层厚重窗帘缓慢对向滑开,阳光灿然透进来,小男孩的稚嫩声音在贝茜的耳边响起:“妈咪,起床了。”
年轻的母亲仍然紧闭双眸,不理儿子。
“妈咪起床,我们要准备出发了。”小家伙还算耐心。
只是依旧没得到贝茜的回应。
“妈咪……”忽然,小顺在这里顿了下,收回手,半个身子趴过去凑到贝茜的脸前,歪头看着她问,
“妈咪又在装睡?妈咪幼稚。”
“咦?怎么又被你发现了呀?”贝茜立马睁开眼睛。
不抢东西的时候,他们之间也有一场亲子拉锯战。
她的确早就醒了,从小顺敲门的时候就醒了。
只是她之前看到网上说,两岁的儿子见到妈咪昏睡,一直叫不醒急得大哭,恶作剧的心思上来让她忍不住又想逗弄一下他,想试试自己儿子会不会也这么懂事。
哪知道懂不懂事没试出来,倒是试出来这小孩的智商高得有点恐怖。
因为她装睡了好几次,每次都会被小顺发现。
竟然没有一次能成功骗过这个两岁大点的小孩!
贝茜一把抱住儿子柔软的小身体,胡乱揉弄他的头发,追问:“快说小宝,到底是怎么发现妈咪在装睡的?”
小顺很快从妈咪的怀抱里钻出来,顺手扯起滑落的被角帮妈咪盖上,又甩了甩自己被揉乱的头发说:“眨眼睛了,睫毛会戳到我的手心。”
……这小家伙,还真是不可小觑。
贝茜有点好笑地歪头睨着他,分明小顺今年也才仅仅两岁半,分明行为举止深受宋言祯真传,对她会有很多细节上的关心。
但是吧。
“那你说超级爱妈咪,妈咪就起床。”贝茜撒娇道。
只见此刻双手插住裤兜的小屁孩,居然煞有其事地叹一声气,看起来小模样拽拽的,嘴上说也在装酷。
不会像同龄小孩那样软软地说“超级爱妈咪”,只会十分无奈又高冷地说一句:“爱你。”
贝茜不满:“爱谁?”
小顺知道,又到了每天必答环节,“爱妈咪”。
“谁爱妈咪?”
“小顺。”
“小顺有多爱妈咪?”
“超级。”
面对父子同款的惜字如金,贝茜佯作生气,叫了他的大名:“贝嘉琛。”
“……贝嘉琛好爱妈咪。”小顺立马哄。
“嗯,这还差不多。”贝茜这才满意,挥挥手说,“妈咪现在起床,你先下去跟爸爸收拾东西,记得要带上……”
“妈咪最爱吃的榴莲。”
贝茜又叮嘱,“还有……”
“妈咪最爱喝的苦水。”
“……那叫美式咖啡,宝贝。”
“哦,美式苦水。”小顺晃晃脑袋,扯了下唇笑起来。
贝茜被气笑了,拍拍他的小额头,“你可以出去了,臭小鬼。”
小顺听话地跑了出去,甚至会体贴地帮妈咪带上房门。
贝茜摇头笑了下,想到今天跟宋言祯约好要带孩子出门野餐露营,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走去浴室洗澡洗漱,化妆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等她收拾好自己从楼上下来,见到客厅的父子两人早已在等着她。
小顺手里帮她拿着热美式,递给她。贝茜接过来,试了手感却有点不满意,问他:“怎么是热的!”
小顺满脸认真道:“因为爸爸说你还没吃早餐,所以不能喝冷的。”
贝茜瞥了眼一旁的男人,撇撇嘴,没理他,只摸摸儿子的小脑袋瓜,抬脚就要走,“走吧宝宝,今天我们要拍好多好多美美的照片……”
话没说完,就被宋言祯出手拦腰把人搂回来,他侧偏头看了儿子一眼,下颌微抬,给小家伙一个眼神示意。
聪明的小男孩一秒领会到爸爸的眼神,转身拉住管家Gill的手,说:“爸爸妈咪要说话,您先带我上车吧,谢谢您。”
Gill接过小顺手中的小皮箱,牵住他,弯腰笑道:“别客气小少爷,我们走吧。”
转瞬客厅内就剩下年轻的夫妻二人。
“你干嘛?”贝茜转头凶他,却完全没有想推开他的意思。
宋言祯勾揽着妻子的腰,单手把人抱离地面,直接放上玄关柜。
他埋头在她颈窝,深嗅着女性脂粉的甜腻味道,嗓音略带点委屈:“怎么不理我,老婆。”
贝茜鼻腔里气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想你昨晚错在哪了!”
很自然想到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宋言祯的确有点心虚,声线微压:“还疼么?”
贝茜气哼一声,眼神带有羞愤又不满地瞪着他,却清楚听到自己声音里的娇气欲滴:“你昨晚居然敢对我那么凶!”
“而且!”贝茜抬高声音,控诉他的过分行径,“你、你那什么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来抱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你会很温柔地对我,会听我的话。”
“还会马上亲我抱我的。”
其实没有那么委屈,只是坏心思的女人存心想捉弄。
于是女演员的天赋在这一刻开始表露,她撇了撇唇,眼眸当即充溢出潮霭般泛红的水汽,“你是不是没那么爱我了?”
开始渐入佳境,“果然,男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到手了就不……”
“贝贝。”宋言祯喉结滚水,开口打断她的表演。
眼神黯沉得骇人,“不如露营取消?”
“嗯?取消?”贝茜有点没反应过来,收起了小把戏,轻易被他带动情绪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那孩子怎么办?”
“我会安排Gill直接送他去早教课。”他看上去仍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还能分神低头扫一眼腕表,语态平静道,
“十点半,正好可以参加一节马术课。”
“等、等等……”贝茜这才惊觉这男人是想来真的,立马不演了,双手搂上他的脖子,牵起笑脸,“哈哈…我刚才跟你闹着玩呢,你别当真呀老公。”
宋言祯的确当真了。
原本只是看一看她情况,想确认下需不需要再涂一次药,这是他最开始的想法。
可他迟迟没有行动,是因为清楚他们今天要去亲子活动,要去野餐露营。
今天说好陪孩子,总不见得在孩子面前食言。
所以他始终在忍耐。
“老公都叫了,不陪你玩玩说不过去了对么?”
男人眼梢勾着笑意,邪气而妖美。
他低头去啄吻她的唇,一下,又一下,虚哑的嗓音近乎诱哄:“贝贝在气我没立刻抱你?”
他就是没安好心!
“等等,不行宋言祯,小顺已经懂事了,如果我们爽约他会很失望的,”贝茜逼迫自己捉紧清醒的尾巴,也试图唤醒他的父爱。
怕他不接招,她只有更加软下声音:“真的不行老公!”
“行的宝宝。”宋言祯果然不为所动,抬手温柔抚弄她的长发,从来在育儿方面细致入微的男人,此刻全然没搭腔关于孩子的事。
只是耐着性子解释说,
“因为你昨晚出了很多汗,我担心你被空调冷风吹到,会着凉。”
“所以想等你洗完澡,再抱你。”
贝茜已经有些头晕脑胀了,听不太进去他解释的话,只觉得全身每一根神经都被他的字音调动,血液流速加快的秘诀被他温柔破译。
见他在认真解释,她羞得想死:“知、知道了……”
“不过,贝贝啊。”男人倏尔在这时低哑笑起来。
贝茜甚至有些无法发出声音,吭都不吭一声,生怕。
宋言祯恶劣的嗓音在这时响起:
“以前讨厌了我那么多年,想过会为我生一个孩子么?”
贝茜不自觉瞪大双眼,“什么……?”
他又问:“想过会在我手里哭么?”
总之。
当他弯起薄唇,抬起手,指力技巧性弹在她的唇珠上。
耳边是他的声色琳琅。
眼下是她脸颊绯红。
他吻了上去,说:“我想过。”
“每天。”
第67章 露营(上)
贝茜浑身泄了力,软若无骨般赖在宋言祯怀里,搂着他不肯动。
宋言祯搂紧她,另一手撤出来,惹得女人皱着眉闷声哼喘,恨恨地露出凶恶牙尖咬了他颈侧一口。
男人低笑起来,没再折腾她,只是轻微将人从怀里带出来,落眸瞟过指尖沾染的温热水光,又扫了眼她下面,啧声:“早上白给你涂药了,贝贝。”
“有这么爽?”他眼尾略勾了点戏谑。
贝茜被他气噎住,涨红着脸蛋惊异地瞪向他,语气羞愤:“不要脸,你、你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说着两只手掐住他的脸颊,娇嗔质问,“你说,这都怪谁啊??”
宋言祯唇角笑意更深,拉下她的手腕,宠溺服软:“怪我。”
“那你说清楚,怪你什么!”
“怪我,手法太好。”
“……宋言祯,你去死啊!”
贝茜气得连说带比划,险些一个重心不稳从玄关柜上掉下来。
宋言祯快一步出手把人捞回来,抬手替她理好稀微蹭乱的头发,哄道:“我去拿药下来,在这里乖乖等我,嗯?”
贝茜一听,立马搂紧他的脖子,拒绝:“不要。”
宋言祯眉梢微挑,提议:“那一起?”
女人还是有意见:“可是我腿上没力,都怪你,我不要走路。”
坦白说,其实除了在父母面前,贝茜并不算特别爱撒娇的类型。
尤其大二休学之后,接手家族集团,经历过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和在人情冷暖上摸爬滚打过后,她变得更坚韧、更坚定、更坚强。
成熟的阅历令她认为,自己不再适合向任何人展露脆弱与依赖。
毕竟当时连家中父母的许多事都需要她来做决定。
如果再往前推的话,就是跟沈澈那两年的相处时间。
可后来她仔细想过,关于他们曾经所谓恋爱时的许多细节,当她重新恢复记忆之后,等于又重新将曾经的这段恋情复盘了一遍。
结论是,没有的。
在那两年间,她从未向沈澈要求过什么。没有索求,没有欲望,没有命令,没有任何半点无理的、任性的、撒娇的时候。
甚至口渴,她不会直接支使沈澈倒水。
甚至于发烧,她因为不想麻烦沈澈,而选择根本不会告诉对方。
如果说在后来家中出事,她不得不为了挺起【贝曜】而变得成熟。那么,在那个大她许多的男人面前,她是纯粹的懂事。
可懂事是一回事。
缺乏欲望又是另一回事。
情人之间,对另一半毫无探索欲、猎奇欲、征服欲,这样的情感连最基础的“喜欢”都谈不上,更遑论爱与不爱之说。
所以,在后来精神病院那天,贝茜才对沈澈说“我从未喜欢过你”。
是因为她清楚,并非自己天生欲望匮乏。
比如,当她面对宋言祯时,就是全然不同的状态。
她对这个男人实在充满欲望。
想要战胜他、压过他、折辱他、品尝他,甚至弄哭他。
看他因自己给的甜头而满足,她会感到痛快;看他因自己而妒忌发疯,她会更爽。
所有一切对他的命令、对他的使唤、对他的撒娇、对他的爱或恨,都属于自然而来的多变情绪,更多时候是连她自己也无从发觉的。
就像此刻,她真的不能走吗?
当然不,虽然刚才的确被他的手指玩得有些乏力,但不至于影响走路,毕竟他有把控力度的,他没那么不温柔。
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跟他耍赖,这种事很多时候连贝茜自己都后知后觉。
这时候,宋言祯不再询问她的意见,直接像抱小顺那样将贝茜单手抱起来,往上掂了掂她的臀,将人稳稳地箍在怀里。
贝茜上半身被他托高,视角也稍高出他一些,并不老实地蹬蹬小腿,垂睫凝着他,在男人从电梯里迈出来时捧起他的脸,凑过去命令:
“反正口红都被你蹭花了,那再亲一下!”
她又是会惊觉,原来当初跟沈澈在一起时,从不许他碰自己的原因,并非是她年纪小而害羞,或是心理上没有准备好之类。
而是因为骨子里不喜欢,心理上不接受,所以才对那个男人毫无欲望。
不料男人却一只手掌轻易扣紧她双腕,拉下来,偏侧了下头避开她的索吻,稀微压低尾音,略含警告:“贝贝,再亲的话,今天的露营就要取消……”
贝茜才没耐心听他说完,掰过他的脸,低下头狠狠强吻男人的性感薄唇。
她非常不安分,贝齿含咬住他的唇,用力吮.咬,嘬吸出极为动听的小噪音,粉红小舌滑舔进去,似诱引又含怯。
聪明的女人甚至记得他平时对待她哪找,舌尖有意无意地,在他口腔上颚快速撩划而过,即便不够灵巧,可笨拙也有笨拙的诱人之处。
宋言祯被她逼得眼尾见了红,抱着她倒退着走到卧室门口,一脚踢开房门后又单手甩上,随后直接弯腰把人摔上了床。
“啊……等、等等,等一下!”贝茜这才觉察到危险,想跑。
看穿她意图的男人懒冷扯唇,笑了声:“我刚才说什么了?”
“什么呀,我、我不记得了!”贝茜耍起惯用的装傻伎俩。
宋言祯却完全不吃她这套,轻哂一笑,转身从旁侧柜子里取出药箱,回来时探手摸进她裙下,撕碎小裤,把人按住:
“没关系,反正贝贝最喜欢让老公帮忙回忆了,对么?”
贝茜总算意识到危险,当即端起笑脸,捉住他的手指轻言细语地讨饶:“现在不行,小顺还在车里等我们呢……”
“这个时间,正好他可以睡个回笼觉。”男人不打算放过她。
贝茜还想再张口说什么,但宋言祯不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上手勾进去为她抹药,硬生生逼着她又泄了两回。
“怎么办呢,贝贝。”男人郁哑沉沉的嗓音笑得恶劣,“现在不仅你的口红花了,妆也花了,贝贝好可怜啊。”
贝茜被他弄得又哭又叫,“混蛋…变态……畜生!”
“啧,骂这么凶?”宋言祯紧箍住她的腿,挑眼看她“是不是不累?”
贝茜不得不示弱:“累!我、我累了!”
“累就对了。”男人重新从药瓶里挑抹出乳膏,闷着嗓子笑,“来,再玩一次。”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别呀,老公……”
像是父子联盟,爸爸在帮儿子报妈妈昨晚让他“圆滚滚”的仇,贝茜也被宋言祯按在被子里搓圆捏扁,直到她尖叫求饶才放手。
心心念念着不想让儿子等太久,贝茜狠瞪了宋言祯一眼,赶紧收拾整理好自己,补完妆气冲冲蹬上门口的加长款露营车。
好在贝嘉琛的耐心是随了宋言祯,一个人随手翻着双语报纸,丝毫没有不耐烦。
见爸爸妈妈上车,还各亲了他们一口,然后拿出小家主的风范,礼貌吩咐司机开车。
贝茜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心情妙不可言地放松下来。
不想宋言祯那个混蛋!
她又瞪了宋言祯的侧脸一眼,宋言祯似有所感,轻瞥回看她,压近过来亲吻她一下。
“走开!”贝茜如临搭理,捂住他的嘴推开,坚决保护口红。
总体来说一路心情还不错。
……只不过开着开着,她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了。
宽敞的车厢内,贝茜第十来次调整着身上为了露营出片而穿的精美缎面长裙。
又看向对面。
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完全跟她不是一个画风。
宋言祯穿着极简的无花灰色卫衣,一条宽松微堆脚的砂洗牛仔裤增添随性,腿上的贝嘉琛,一桌打扮也独有一套风格。
小家伙今天穿了件迷你版黑色皮夹克,头发被爸爸用发胶随意抓了抓,活脱脱一个小号拽哥,正板着小脸和爸爸一起看……全英文财经杂志?
什么鬼啊!
弄得像事业有成的女明星包养的金融系男大学生,还带着他幼年老沉的弟弟似的。
这个家真是没一个人配得上她女明星的品味。贝茜很不爽。
“宋言祯!”贝茜忍不住找茬,“你就不能给他看点适合他年纪的东西吗?”
宋言祯从杂志上抬起眼:“K线图,老少皆宜。”
“他才两岁半好吗?”
“因材施教。”宋言祯语气平淡,翻过一页。小顺学着爸爸的样子,伸出小手,煞有介事地指着图表上的某点,发出果断而淡定音节:“跌了。”
贝茜咬牙扶额。
不行,她的儿子要有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她当即唤醒车载电视,点开色彩鲜艳的《宝宝巴士》,声音调大,对小顺拍拍手诱哄:“小顺~看妈咪这里,有会唱歌的挖掘机哦!”
父子俩同时看过来。
小顺默默地看着电视上的内容,又抬头看了看爸爸。
宋言祯合上杂志,也低下头和儿子对视。
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里飞快交换讯息,是属于贝家男人对女明星大王的无奈与纵容。
“去吧。”宋言祯揉揉儿子的脑袋。
“啧。”
小拽哥瞥嘴轻咂,似乎真的拿这夫妻俩没办法。
微叹口气,他干脆利落地从爸爸腿上爬下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皮衣,然后才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到贝茜旁边的位置,背着小手等她让出位置。
贝茜笑得异常得意,赶紧拍拍身边。
小男孩这才爬上去,端正坐好,眼睛落定在卡通挖掘机上。
小拽哥就是这样的——OK,无所谓,你们开心就好。
宋言祯也收起杂志,换到了贝茜另一侧的位置坐下,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收拾整理好裙摆,低沉耳语问她:“满意了?”
“还行。”贝茜扬眉吐气地搂过儿子,“这才是童年嘛。”
小顺靠在妈妈香气弥暖的怀里,身体终于诚实地放松下来,小脑袋一点一点跟着音乐节奏晃,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那点酷酷的表情。
宋言祯眼底浮起笑色,伸手越过贝茜,替儿子把看动画片看歪了的小皮衣领子正回去。
“专心看,”他对儿子说,“回头爸爸教你K线图分析挖掘机工作效率。”
小嘉琛严肃点头:“嗯。”
贝茜:“……宋言祯!”
“嘘贝贝,你声音盖过挖掘机了。”
“我把你打得像挖掘机信不信!”
“爸爸妈咪好吵……”
第68章 露营(下)
或许是【宝宝巴士】的剧情虽然匹配小顺的年龄,但实在有悖于他的智商和口味,车子抵达露营地前,小顺已经睡了一个完整的回笼觉。
野餐选在海岸公园的绿茵地。
这里有片辽阔旷野,前临溪泉川瀑,背靠小福山,草地外围有足以媲美热带雨林般的树荫道,最是节假日里举家聚集亲子活动的好地界。
宋言祯和贝茜带孩子到达之前,早已有专人特意为他们支起挑高穹顶天幕,一应桌椅、音箱等设施齐全,甚至旁侧还有单独的大型儿童游乐区。
在这个家里,哪怕干活的人是小顺,也不会是他的妈咪。
贝茜第一时间挑了个天幕里最舒适的位置,随意往公主摇椅上一躺,双手环胸,慵懒悠哉地看着对面的父子两人忙活起来。
众多随行佣人与工作人员为他们搬来所需的各式工具、烤炉等设备,以及所有生食蔬果等摆放整齐之后,便被宋言祯允许离开,以免打扰一家三口独处的亲子时光。
而这样一来,几乎所有工作量就都落在了宋言祯身上。
当然,贝嘉琛也没得空闲着。
只见宋言祯打起电磁炉起火,铺上滤纸,下油后手腕娴熟带动平板烤肉锅绕火一圈,同时抬眼告诉儿子:“拿东西给妈咪。”
“哦好。”小顺应着就开始行动。
有点吃力地将行李箱放倒,小手按下锁自动弹开,拿出干净的垫腰靠枕,又努力抱出一方薄绒毯,跑去贝茜身边。
“妈咪,抬一下。”小顺拍拍贝茜的腰。
贝茜乐了,依言坐起身来,由着小团子抱起比他身体还大的靠枕,放入她腰后,甚至会按照平时爸爸所做的那样,将靠枕调整到令贝茜舒适的角度。
再将小方毯抖开,盖在贝茜的腿上。
“诶呀宝宝好乖,快点让妈咪亲亲!”贝茜被自己儿子狠狠可爱到,说着忍不住就要上手揉搓。
不料小顺在她动手前,指着她脚上高跟说,“妈咪你没脱鞋。”
贝茜愣了下,瞥了眼脚上的高跟鞋,看到反正毯子也没盖到鞋面上,于是无所谓道:“没事没事,不用管。”
“不行,妈咪。”小男孩却不依,“脏。”
……这小孩,果真是把他爸那套洁癖又强迫症的臭毛病遗传到位了!
贝茜啧了声,略含不满地瞪向正在烤肉的丈夫。
对面的男人似有所感,撩眼投来一道视线,对上她不悦的目光,宋言祯眉峰稍挑,扯起唇角耸了耸肩,表示无辜。
贝茜没招,到底还是听了儿子的话把鞋脱了,只不过想再上手时,小屁孩已经趁机溜回了宋言祯身边。
那边宋言祯已经打好了贝茜爱喝的羽衣甘蓝汁,同时将烤好的五花肉装入玻璃托盘,然后父子二人一个捧着喝的,一个端着吃的来投喂贝茜。
贝茜闻到烤肉香味,瞬间有了胃口,迫不及待地张嘴。
宋言祯拎起两只银叉,一手插下一块肉片,分别投喂到贝茜和小顺嘴边,看到母子二人心满意足地嚼嚼嚼,以及两人还会提供同款情绪价值。
“哇,爸爸好棒。”
“哇,老公真棒!”
宋言祯:“……”肉还没吃,已经被老婆孩子哄饱了。
这时候,忽然一道女性礼貌询问的声音响起: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今天出来露营忘记带遮阳棚了,请问……可不可以借您这边的天幕共用一下?”
贝茜抬眼望去,见到是个年轻妈妈,带着个看上去比小顺要小一点年龄的女童,走入贝茜一家的私人户外穹顶天幕里。
倒也没过分靠近,一大一小站在边缘位置,征求同意。
“抱歉,不——”
不方便,宋言祯想也不想正欲一口回绝。
却被贝茜一把拉住,她落睫凝向小女孩那双懵懂又期待的大眼睛,顿了片刻,随即弯起嘴角,应允道:“可以,一起吧。”
年轻妈妈十分感激地笑着道谢,领着孩子出去搬东西。
小顺有些不理解,抬头问妈咪:“妈咪,为什么要跟不认识的阿姨一起?这里明明是我们一家人的……”
小顺说到这里,有些卡壳,他想极力地表达什么,却又似乎碍于词汇量不够,眉头微皱时,连红嫩小嘴也紧抿起来,仿佛在思考,或者苦恼。
也许,他想说的是“地盘”。
贝茜不由地心里有些惊异,想不到自己儿子才两岁半的小小年纪,居然就已经有这么强的“领地意识”了吗?
想到这里,贝亲歪头看了眼宋言祯,发觉男人虽然表面没说什么,可隐约收紧的下颌骨线,和眸底微沉的暗光,足以流露他明显也是不舒坦的。
贝茜不禁有点好笑,这父子二人真是一脉相承的强占有欲。
“不可以这么自私霸道哦。”贝茜谑笑的语气还算轻快。
只是看似在教育儿子的三观,目光却始终注视着孩子爸爸,隐微浸足警告的意味,“当别人遇到困难,在保证自己的前提下要学会帮助。”
她在教育的人不知到底是子还是父。
总之,贝茜还是强调这句,“要懂得与人分享。”
“知道吗,小顺?”贝茜这才挪眼看向儿子。
贝嘉琛思考了一会儿,随即点点头,算乖巧地应答:“知道了,妈咪。”
见一旁的男人不出声,贝茜不满“啧”声,瞪向宋言祯,“嗯?”
宋言祯拿起手边的果蔬汁,手背试了下温度,确认冰感有所缓释不算太冷,才握过妻子的手腕塞到她手心。
半天,淡声来了句:“场地而已,随便。”
但人,绝对不分享。
他只想跟老婆共同享受甜蜜的家庭氛围与时光,被陌生人莫名横插一脚,会让他应激。所以不爽。
只是他还是强忍了下去,没说出来。
因为宋言祯清楚,自己这种糟糕恶劣的阴暗性情这辈子是改不掉多少了。
而对于这一点,他的贝贝那么聪明,那么了解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贝贝还是选择跟他复婚,给他一个名分,一个家,允许他继续担任她的“丈夫”与孩子的“父亲”这个身份。
不是因为她认同他的性格,而是她选择为爱而包容。
从来骄纵高傲的大小姐,已然为他选择了退一步,那么他就要知好歹,懂分寸。
就算阴郁深沉的性子已经刻入骨髓,也要把表面的正常装出及格的样子。
贝茜斜眸瞟了眼男人,对他的表现感到满意,抬手揉揉儿子的小脑袋,同时坐直身子仰头在丈夫脸上落下一吻,哄道:“好啦,反正人多也热闹一点嘛。”
宋言祯当然很受用她这招,才缓淡勾了下唇,“贝贝开心就好。”
小顺也跟着点点头,“妈咪开心最重要。”
随后两人继续忙活起来,宋言祯去煎鳗鱼,小贝嘉琛跟着爸爸屁股后面打下手,时不时地跑来跑去给妈咪投喂几口椒香热乎的鱼肉。
贝茜暂时吃饱喝足,戴着墨镜开始闭目养神。
睡意朦胧之间,她好像隐约听到有小女孩的稚嫩奶声,在耳边童真十足地问:“哥哥,你在做什么呀?”
贝茜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睁开眼睛,透过墨镜片侧头朝儿子的方向看去,发现果然是刚刚那个年轻妈妈带来的小女生。
女孩似乎有点想跟小顺玩,倒也不怯生,大胆主动地像他搭腔。
只是贝茜转头看向自己儿子,完全是冷着一张小俊脸,像极了他爸爸孤僻高傲的气质,对小女生的问话半声不吭,只对手里的挖掘机模型感兴趣。
“哥哥,我叫喻慈,是个女孩子,今年两岁了。”小女生继续说。
小顺分神从手中的挖掘机上抬起睫毛,有些奇怪地看了眼突然来一段自我介绍的女生,兴致缺缺,但妈咪爸爸说过,待人要有礼貌。
于是小顺想了想,还是酷酷地回应她:“贝嘉琛。”
听到小顺回答,女孩很开心,而小孩子往往会通过突然大声的尖叫嬉笑来表达兴奋情绪,口齿不太清楚地喊道:“嘻嘻……是贝佳!哥哥!!”
“嘘!”小顺立马捂住她的嘴巴。
他自己也在唇前竖起一根小手指,回头看了眼贝茜的方向,隔着墨镜小顺没有发现妈咪已经醒了,正在饶有兴趣地旁观他与其他小朋友的交往。
“小点声,我妈咪在睡觉呢。”男孩放低声音提醒。
喻慈也跟着他有样学样,小小声地竖起小手指:“嘘……”
只是她并不理解地很快又问:“贝佳哥哥,为什么你妈咪睡觉,要小点声?”
“因为我爸爸不喜欢别人吵到妈咪。”
“贝佳哥哥,为什么你爸爸不喜欢吵你……妈咪?”
“……”
“不是贝嘉,贝是我的姓……算了。”小顺觉得好像很难跟这个“为什么”女孩子解释清楚,选择放弃,并且冷酷地下起逐客令,
“回去找你妈咪吧,乱跑她会担心。”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玩。”
“我不想。”
“但我就是要你跟我一起玩。”
“不要。”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正处于人生第一场叛逆,越是反对越要这么做,接连被小顺拒绝的小喻慈当然也不例外。
“就要就要我就要!”说着,她直接上手一把夺走小顺手中的挖掘机。
小顺当即冷了脸:“你不礼貌,还给我。”
“你跟我一起玩,我就还给你。”
“不。”
“为什么不跟我玩?”
“不认识你。”
女孩虽然年纪小,也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你跟我玩,就认识我了呀?”
“不想认识。”小顺更坚决。
……哇,贝茜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自家儿子还真是,有点脾气。
“哼!你是坏蛋,我不理你了!”小女孩扬手把他的挖掘机模型一摔出去,转身就跑开。
被摔了玩具的小顺却出奇地情绪稳定,不哭不闹,弯腰捡起从玩具上摔散的零件,直接坐在原地耐性极好地重新修复组装。
“呜哇啊啊啊啊……”突然,不远处爆发出一声哭叫。
贝茜也被惊了一跳,急忙坐起来,看到是那个叫“喻慈”的小女生在跑走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大概是有点摔疼了,所以委屈地哭了起来。
贝茜下意识看向对面的丈夫,正巧撞上宋言祯望过来的视线。
夫妻二人目光交汇瞬息,贝茜偷笑着朝他指指仍安静拼接玩具的小顺。
宋言祯当然一秒读懂妻子的意思,唇角稍弯,拿起桌上为小顺准备的小零食,走过去儿子面前,半蹲下,声音低柔道:
“小顺,你要不要考虑去哄一下妹妹?”
没有以父权为名义强势下达命令,而是给孩子自我思考的选择机会。
小顺当然听到了喻慈的哭声,可他不想理。毕竟纵然高智,纵然懂事,纵然他有异于常人的成熟,可说到底他也只有不到三岁的年龄。
心爱的玩具被摔坏,让他有点烦。
“是她自己摔倒的,我没有做错。”小顺坚持己见。
“当然,所以爸爸并不是要求你去道歉。”宋言祯嗓音温柔,手掌揉弄两下儿子的脑袋,口吻平和地告诉他,
“只是妹妹是女孩子,妈咪教过你的,对女孩子我们要?”
“要礼貌,要绅士,要懂得谦让。”小顺对答如流。
“小顺好乖。”宋言祯笑意渐深。
贝茜也在一旁欣慰笑道:“要不要去哄妹妹是你的选择,无论你怎么选,妈咪和爸爸都尊重你。”
小顺静默了片刻。半晌后,小男孩还是选择放下手中的挖掘机模型,从爸爸掌心拿起那盒蓝莓口味的维生素糖,站起身朝小喻慈走过去。
贝茜笑着朝宋言祯挤眉弄眼。
男人走去继续忙碌,经过她面前,抬手宠溺地捏捏她的小鼻子。
贝茜躺回躺椅,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小憩。
耳边听到儿子在哄人:“喂,妹妹。”
“给你糖吃,别哭。”
思绪迷迷蒙蒙的边缘里,穿隙入梦。
梦中,贝茜梦见那年高一下半学期,是她的死对头宋言祯因在全国中学生创新研究大赛获得生命科学类一等奖,得到医科大保送的喜讯。
“天才少年”的美誉响遍全校,被播报,被传颂,沸沸扬扬。
但事实上,宋言祯虽然性情清高冷傲,待人疏离,但成绩拔尖,样貌更加。校长老师舍不得这块“金疙瘩”,同校女生们也纷纷惋惜校草离开。
只有贝茜那段时间最是得意,简直心情爆好的程度。
作为自幼就是众星捧月的小公主,身边自然不缺男生女生簇拥。
“茜茜,你最近心情是不是特别好呀?”
校冰室里,小跟班问道。
“那是当然。”贝茜挖了一勺西柚冰,笑得眉飞色舞,
“最讨厌的人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一想到宋言祯以后再也不会出来烦我,简直是做梦都会笑醒的程度好吗!”
日日围着她转的小跟班们,个个都清楚她跟宋言祯不对付,为了讨她欢心,自然是要挑好听的说。
于是另一个瘦猴男生说:“就是,他宋家是知名的医学世家,家里很多长辈又涉商涉政的,谁知道这比赛成绩干不干净。”
男生越说越没了谱,“说不定是家里给他走了什么别的门路……”
“喂,嘴巴放干净点。”不料贝茜竟在这时冷了脸。
她下意识就皱眉反驳,“宋言祯的成绩常年第一是事实,这种国际赛事的含金量更不可能造假。”
“再说以他那种傲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臭脾气,也绝对不屑靠家里。”
贝茜是很讨厌宋言祯没错,但向来很光明正大。
她拎着勺子敲在桌面,警告他:“你不要造这么没谱的谣,我很看不上知道吗?我不允许有人这么说他……”
尤其是她的跟班,传出去指不定让宋言祯怎么鄙视她呢。
话音悬而未落,越说越小,她隐约惊觉头顶蓦然有阴影笼罩下来。
贝茜不自觉僵滞了下身子,再望向对面的男生女生,个个面色堂皇恐惧,仿佛遇到什么骇人的怪物般,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下一秒,几个人仓皇起身,匆匆跟贝茜打个招呼就纷纷狼狈逃窜。
贝茜猛然转头,望见宋言祯正单手插兜站在自己身后。
那大概是印象中宋言祯最后一次穿校服,蓝白底调,却和所有人的青葱稚气背道而驰。
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自觉问:“你怎么……”
话却再次被截断。
“少议论我的事。”少年冷眸凝她,语调薄凉得不近人情。
他撂下话,转身就要离开。
“宋言祯,你给我站住!”
“什么意思,在这跟我拽什么二五八万的?”
贝茜当然气不过,站起来冲上去一把就拽住他,抬高声音质问他,“我刚才可是在帮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对我?!”
然而,少年只是单手插兜,微低下颌懒恹睨着她。
良久,他倏地轻蔑笑了声,薄唇微翕:
“这么多人围着你,我的态度对你来说,很重要?”
……
贝茜瞬间睁开眼,整个人从回忆中一下子被气醒过来。
气火噌然冲上头,她猛地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转头想找那个在梦里惹她恼火的男人大骂发泄,却一时间没找到人。
在她掏出手机准备给宋言祯打电话之际——
“你好。”这时,一个看起来相当成熟的男人缓步迈入棚内。
对方将手中一捧咖色玫瑰递给她,随即拿出手机,温声有礼地问: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么?”
与此同一瞬,刚刚带小顺放完风筝的宋言祯单手抱着孩子走进来,好巧不巧地亲眼目睹陌生男人闯进他的领地,手捧玫瑰……
——正在搭讪他青梅竹马、年轻美艳的妻子。
第69章 受伤
穹顶天幕内,满室静默。
宋言祯极慢地转动瞳眸,眼底波澜骤生。
他咬肌绷紧到极点,冷白皮的肤色或许因尚未发泄的妒火而微染薄红,胸腔一瞬起伏剧烈,呼吸被疯涨的嫉恨情绪煽动得粗沉。
连被他抱在怀中的小顺都感觉到异样,看了看对面的妈咪和陌生的叔叔,他歪过小脑袋,语气懵懂地问:
“爸爸,跟妈咪说话的那个叔叔是谁?”
童言无忌,但童言有时无比刺耳。
刺耳到宋言祯想纵火杀人的心都有。想一把火将男人手里那捧玫瑰烧个稀烂,把他人也就地火化成灰。
不,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今天死一个,明天还有一群肮脏下贱的物种。
这些人总是在觊觎他的贝贝。
可这不怪贝贝,他知道的。
贝贝能有什么错呢?
她是那么的天真单纯,她的情感那样盛大而丰沛,她的灵魂如此灵动又热情,她的一颗心这般纯粹干净。
没有人会不为贝贝所痴迷。
真想。
想,
想把……
想把贝贝关起来。
又这么想了。
把她关起来,藏在,这个世上除了他之外再没人能多看她一眼的安全地带。让她只能看到他,只能听到他,只能想到他,只能要他。
唯独只能,有他一个。
“爸爸?”迟迟没得到爸爸的回应,小顺试图去拉他的手,不料却猛然瞪大双眼,惊忧地小声低喃,“爸爸你的手……”
是儿子稚嫩声音,才令他有所清醒。
回神时低眸瞥了眼,才发现风筝骨线被自己大力掐进手指皮肉,生生勒出浓稠血液,顺沿指尖汩汩滴淌下来,染红了蓝金鱼的尾巴一角。
而他却丝毫没觉察到痛感。
或许是,发疯般强烈的嫉妒情绪,会令男人整个身体都产生痛意。
宋言祯极力维持表面沉静,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去身后,没有吓到儿子,只是开口安慰的话语有些喑哑:“风筝脏了,爸爸下次重新给小顺做一个。”
可比起风筝,小顺更担心爸爸的手,“爸爸,你不疼吗?”
“小顺。”但宋言祯并不搭腔这句。
而是微低头,话是对着儿子说的,沉黯阴冷的视线却始终剜剐着对面的陌生男人,“去找妈咪吧。”
小顺听到爸爸的话,乖巧点点头。随后宋言祯蹲身将儿子稳稳放在地上,看着小家伙碎步跑去贝茜身边,大声清亮地喊她:“妈咪!”
对面男人明显惊愣了下,“这是你……?”
“对,我儿子。”贝茜弯腰把小顺抱起来,大方介绍,顺手捏捏儿子弹软的小脸蛋,要求他,“小顺,叫人。”
小顺转头酷酷地打量一眼男人,顿了下,半天后突然转头对缓步走来的宋言祯喊出一句:“爸爸快来,有叔叔给妈咪送花啦!”
贝茜:“……”
不是,这臭小孩……
贝茜连忙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宋言祯,果然见他沉着张脸,默不吭声的样子显然心情十分不快了。
宋言祯在这时候走过来,半个身子侧挡在妻子面前,冷恹恹地敛低眼皮,眸中迸射出近乎冻结的锋芒,嗓音蔑然:“你有事?”
男人先是被小顺的一嗓子喊得有些尴尬,转瞬又被宋言祯的寡冷腔调吓住,缓了片刻,才紧忙解释起来:
“那个,别误会先生,我是影视公司的制作人,我姓赵。”
说着,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名片,递给宋言祯和贝茜一人一张,“我们目前正在筹备一部悬疑片,今天来这边放风采样,发现您妻子的形象非常适合我们这部剧的一位特殊角色,不知道她对拍戏方面有没有兴趣?”
宋言祯扫了眼手上的名片,口吻懒淡地命令:“把你们的剧方、剧本、公司、参演人员、投资方等所有相关资料交过来,我们再考虑……”
“赵先生是吧。”贝茜听不下去了,赶紧把小顺给宋言祯抱着,站出来朝对面男人伸手,弯唇笑道,
“不好意思刚才是个乌龙,您可以先加我微信,把试镜要求和流程发给我,我会提前跟您联系。”
“好的,那再好不过了。”似乎惊惧宋言祯一副要杀人的眼神,又或者是被他几乎压倒性的强势气场逼仄,姓赵的男人牵握了下贝茜的手,就飞速放开。
之后跟贝茜加上联系方式,将手中玫瑰花放下就想快步离开。
“把你花拿走。”宋言祯在这时冷声提醒。
只见男人又紧忙转身回来,拿起花捧,路过他身前时下意识讪笑一声,边往外走边解释:“误会…刚才真的是误会,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因为突然被剧组相中的惊喜,贝茜心情很不错。她从宋言祯怀里把小顺抱下来,拍拍他的脑袋,说:“那边有游乐区,小顺自己过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清楚是爸爸妈咪有话要说,小顺没多问,乖乖拿上自己的挖掘机玩具跑走了。
“喂,宋言祯。”见他还冷眼盯着刚才男人离开的方向,贝茜笑啧了声,伸手拽了拽他胳膊,“人家都说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你……”
“你、你手怎么受伤了!?”贝茜被他满手的血迹吓了一跳,“这怎么回事啊?怎么跟孩子放个风筝把手弄成这个样子?”
宋言祯不说话,也不动,不知道是在跟谁怄气呢。
贝茜见他还直直杵在原地,无奈又好笑,双手捧起他的脸硬掰过来,逼他与自己直视:“老公,看着我。”
是听到她叫“老公”,宋言祯才有了反应,挪眸凝向她还未开口说什么,便被妻子主动凑送过来一个香吻。
女人歪头哄着他:“好啦,别在意他了,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毋庸置疑,贝贝给的吻总是柔软的,美妙的。
只是宋言祯还是不爽,不够畅快,一个蜻蜓点水的唇吻怎么可能满足贪婪无度的胃口。心底仍有郁气,还是不爽。
“老公?”贝茜又叫他一声。
可见他还是站着不动,贝茜想着等下再哄吧,打算先去找来急用药箱为他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身后男人反扣住手腕,往回一扯。贝茜被他拽回去,两人目光交触,半晌,她听到宋言祯来了一句:
“他刚才握你手了,我很不爽。”
斥足无赖、委屈和强烈占有欲的一句诉说。
虽然有些不着调。
但总还是有进步的。
至少他现在不是在暗地里阴湿发疯,而是会说出来,不爽就是不爽,吃醋就是吃醋,会把心里想法直接说给她听,也会把情绪明了地剖白给她看。
是这样吗?
他真的会这样吗。
当然不。
一切贝茜所看到的听到的,不过都是宋言祯想让她接收到这样的信息,让她安心才有意展露出来的而已。
“那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老公?”贝茜还是更担心他的手,看起来伤口不浅,只能嘴上先把人安抚住。
于是她伸手拽下他的衣领,把人扯低一点,红唇亲吻上他冰冷的耳根,说:“大不了今晚让你挑战衣,这样会让你开心了吗?”
会,但不完全会。
如果要让他完全开心,应该是把贝贝关起来,亲手帮她穿上战衣,再亲手撕碎那些碍事的薄布。
宋言祯在这时稀微放缓漠然冷郁的神色,低眸注视着妻子,良久,他饶有兴致地扯起嘴角,隐约轻嗤一笑:“只是挑选,怎么够?”
毕竟在这方面,宋言祯从不肯亏待自己。
贝茜被他这句反问,被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弄得心尖一跳。
她强作镇定,指尖戳了戳他胸膛:“那你还想怎样?宋言祯,说好的我们要进步呢?”
“是进步了。”宋言祯抓住她手指裹进掌心,轻松就让她抽不出手来。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指上,“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我不爽。也告诉你……”
他抬起眼,视线沉沉地锁住她,“我想对你做得更过分,贝贝。”
他忽然牵起她的手,用没受伤的那只干净手,带着她,轻轻滑过自己胸肌偏左。
“这里,”他的声音愈发低缓,化为气音,“最不爽”
贝茜指尖下的肌肤温热,搏跳有力。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了刚才外露的委屈无赖,变成了一片深朔幽暗。
忽然意识到,所谓的“说出来”,可能只是他把冰山挪了个角度,水面下的部分依旧是庞大幽暗的本质。
“那你想怎么样?”她声音不自觉弱了些。
宋言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灌进去:“今晚的战衣,我来挑,我来穿,我来撕,才爽。”
他顿了顿,补充,“或者,贝贝不喜欢我这样,可以直接不穿。”
最后两个字,像绒毛搔刮过听觉神经。贝茜耳根飞速烧红,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后腰。
手心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蹭在她腰上。
贝茜又气又羞,还有点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掌控模样激起好胜心:“宋言祯!你……”
“我怎么了?”他稍稍退开一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绯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睛,
“我在跟你商量,贝贝。”
他刻意放缓腔调,抒发一种戏谑的,奇妙的,危险的,缱绻温柔。
贝茜瞪着他,一时语塞。这是商量?这分明是通知!
是裹着糖味儿的腥甜强制。
可她心里清楚,如果他真的还是从前那个阴湿的宋言祯,根本不会多此一举说这些,直接把她带回家,用行动压迫才是他的风格。
他现在这样别扭着自己的性格……算是笨拙的坦诚…吗?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扳回一城:“好。你帮我挑,你帮我穿,或者……随你过火。”
她故意学着他慢悠悠的语气,“但前提是,你的战衣,也要由我来挑。”
第70章 医生
宋言祯忍不住发笑。
怎么办啊,他的贝贝还是这么可爱。
还好他们复婚了。
不然这么可爱的贝贝遗落在外,或是落在别人手里,他都是会疯的。
“既然贝贝这么乖,老公也应该听你的,对么?”分明是妥协的话,却被宋言祯说得这样循循善诱。
“当然要听我的话了!”心思单纯的大小姐想都没想就往坑里面跳,还自认为很有气势,
“但是你的手受伤了,现在,立刻,马上处理伤口。否则一切免谈。”
宋言祯看着女人耳尖通红,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深处的湿冷郁气终于消散。
他松开她的手,非常配合地抬起受伤的手,递到她面前。
“好。”他应得干脆,“贝贝帮我处理。”
贝茜:“你可真会使唤人!”
她忽然有种感觉,自己好像答应了一个更麻烦的条件。但看着他那双望着她的眼睛,专注至沉溺。
她松开无意识咬紧的下唇,弹润嘴唇水嘟嘟跳出来,瞪他一眼起身去找药箱。
算了,先处理伤口。至于今晚……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他现在学会商量了。
虽然这个商量的方式吧,依旧很宋狗。
……
要么说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呢?
有时候这夫妻俩的默契真是不言而同的诡异。
宋言祯每晚给她换着花样来,今晚正好轮到小护士装。
贝茜给他选的,是她心底一直隐隐记念着的,白大褂。
学医的天才,怎么能不穿白大褂给她看呢?
卧室只开了盏暖色的暗灯。
宋言祯穿着那件熨烫平整的纯白长款医生大褂,整排扣子一丝不苟系到顶端最后一颗,
贝茜亲手挑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散发一种禁欲又……衣冠禽兽的冷感。
贝茜悬崖前止步,才知道平时宋言祯办公用的那副黑色半框眼镜有多好,机制温和,年轻又普适大众的氛围感审美。
现下金丝细框镜架在他鼻梁上,点衬他出奇幽亮的丹凤眼,攻击性强烈。
贝茜裹着一条薄毯坐在床沿,只露出头顶一只可爱的粉条纹点缀的护士帽,和一双无处安放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老公。
“宋医生……”她小声叫,手指揪着毯子边缘。
宋言祯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缓步走近,在床前停下,微微俯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病人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完全进入角色。
贝茜脸颊发烫,虽然是她主动要求的,但这也太太太羞耻了吧!
为什么宋言祯这个人不会羞的?
她藏在毯子下的身子只穿了件所谓的护士装。
说是服装,实际上只有几根细带和少得可怜的布料,根本遮不住什么,除了头上标志性的小帽子,根本和护士毫无关系。
她鼓起勇气,抬起水润的眼瞧他,嗓音带着羞怯娇软,还有一点挑衅:“我…全身都不太舒服,宋医生要不要帮我……仔细检查一下?”
羊入虎口,她是在行的。男人唇畔勾挑浅笑。
单膝跪上床垫,倾压靠近,听诊器的金属头隔着薄毯,触点她心口位置。
“心跳过速。”他煞有介事地说,指尖却勾住了毯子边缘,
“医生诊断,没有大问题。”
毯子被他缓缓拉下。
贝茜惊喘一声,下意识想蜷缩,却被他握住手腕强势拽近。
“但老公判断,”他继续说,目光像有感官的触肢,一寸寸舔舐过她暴露在空气里的大片肌肤,
“贝贝需要深入触诊。”
满眼是她被情.趣制服欲盖弥彰勾勒出的曲线,男人嗓声压沉,呼吸渐重。
“贝贝,”他的指尖带来灼热的幻觉,“这套很适合你,明天还穿它好不好?”
“你…你怎么这样啊?我给你挑的衣服严严实实的,你给我挑的……只遮住了三个……”贝茜指指身上的胸衣,声音发颤。
穿了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宋言祯摘下眼镜,随手放在床头。
这个动作让他少了几分医生的疏离,多了属于宋言祯本身的侵略性。
他倾身,吻了吻她刚才所指的位置,很轻,一触即分。
“贝贝。”他漫无目的叫她,然后目光下移,
“老公让你选了,”他的视线落在她纤瘦紧致的腰腹,“怎么还是不够大胆,嗯?”
男人的手掌终于贴上去,缓慢地打圈按揉,恰到好处的力度,介于治疗和撩拨之间。
贝茜忍不住轻哼,全身软了下去。
“宋医生……”
眼神迷蒙,只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种被专业权威照料和掌控的感觉,混合着强势亲密,让人心跳失衡,
她还在勉强继续配合演,“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宋言祯低笑,吻住她的唇,辗转间悄语:“不算。只是和小护士同事的私交比较好。”
好到生了一个孩子。
好到结扎后更喜欢和她纯粹体验造人的过程。
宋言祯一边吻她,一边腾出空闲的手解开自己白大褂。
严谨的制服敞开,露出里面黑色的衬衫领口,禁欲与性感纠缠碰撞到极致。
贝茜被他吻得晕乎乎,小声抱怨不止:“真是的,你脱了里面还有衣服,轮到我就什么也没有。”
“这也是治疗方案的一部分。”他抵着她的唇气息分外灼热。
贝茜脸红得要滴血,说不出话,只能胡乱反驳:“什么病要我不穿衣服治啊!”
宋言祯的吻顺着她的下颌滑到耳畔,声音哑得吓人,“老公的贪心病。”
躁动夜色合着初夏撩人的虫吟,贝茜被治得手脚无力,
治疗过程随宋言祯低沉的喘息,又深刻又急促地落在她身体里。
宋医生认真负责,
宋医生医术高超。
宋医生让原本羞涩抗拒的贝小护士变得配合积极。
贝小护士服服帖帖。
……
/
那边神秘制片方的搭讪还没有下文,这边贝茜试镜的现代剧已经有了眉目。
她都过气多久了,又退圈休学又结婚生子又离婚的,娱乐圈都已经大换血八百个轮回,贝茜自己也看得开,完成学业后循序渐进。
得到进组通知那部剧叫《星璨时分》,很显然的一部现代都市剧,她原本没那么大胃口,试了一个边缘配角,没想到拿到手是个正儿八经的配角,女二,戏份不少。
剧组正在紧张准备开机前期工作,贝茜被通知参加剧本围读会。
好在取景地就在沪市和隔壁苏城,围读会也就是她一脚油门的事。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宋言祯你怎么不提醒我时间啊?”
离得近也耐不住贝茜化妆打扮,起码要两个小时起步,
女明星一看表,尖叫一声,匆忙带上墨镜挎上奢昂的小包包就往外赶。
“提醒了,你刚才说,再催就抽我。”
宋言祯放下和儿子正在玩的数独游戏,走近过来习惯性抱她拥吻。
贝茜“啵”的一下猛地把嘴拔开,“我都来不及了,不准你亲我!”
宋言祯拿起玄关的车钥匙:“真不用老公送你?”
“等你去用资方大佬的威压让他们给我提鞋吗?”贝茜一口拒绝,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言祯,该不会我出演女二这事儿,也是你暗箱操作的吧?”
宋言祯默然几秒钟,微微抬起下巴,展示自己那张寡冷无欲的脸:“老公像会背后搞动作的人么?”
“……”给向来最伶牙俐齿的贝大小姐都弄得一时无语,
“你可太会了!”她抬高音量,又怕惊动客厅中央正在专注的小顺。
贝茜挤进男人怀抱,贝齿用力叼咬他坚硬的喉结:“晚上回来再盘问你。”
“好。”
男人的喉结在她口中滚动,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听得见:“穿那套紧身皮质制服。”
昨晚才说还要再看一次小护士,今天就改变主意了,男人也太善变了!
“吃点差的吧宋言祯!”
女人连连惊叫着“真来不及了”,小腿拖着高跟鞋健步如飞,冲上保姆车。
自从最开始她怀崽出车祸失忆,宋言祯就没有让她开过一次车。
即便是现在,宋言祯也会坦言自己害怕。
贝茜又是天生享福的人,不让亲手开车,那正好。所以现在出行,都是宋言祯安排的司机,开得平稳又可靠。
路上闲着,她掏出手机消磨时间,突然发现《星璨时分》这部剧甚至还没有正式开拍,就已经有了野生的超话群,甚至还有她演的角色“孟莹”的个人超话。
会议室里,人差不多到齐。
长桌一端是导演和编剧,另一端是两位顶流男女主演,贝茜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摊开印有“孟莹”名字的剧本。
挺巧,这个角色也叫“莹”,跟她小名一样。
算起来这是她复出后拿到的第一个正经角色,都市偶像剧的女二,一个从底层挣扎上来、最终黑化的设计师。
呵呵…黑化后的样子直接照着公司里害过她的Ida靳珊来演不就好了?
她有点黑色幽默地想,失忆后那段经历,真是给她带来了很多演绎灵感。
“试下这场,咖啡馆对峙,女二孟莹对峙男主。”导演点名。
贝茜深吸口气,挺直背脊。
这场戏是孟莹发现男主一直在利用自己后的爆发戏,情绪跨度非常大。
“你们所有人都要踩我一脚才高兴,告诉你,我孟莹就是从泥潭里长大的……”她刚找到状态开口念了两句台词。
“停。”
坐在她对面的男主演忽然抬手,俊俏精致面容上疏离带笑,“贝茜老师,这里孟莹的情绪是不是应该外放一点?她的角色性格骄傲,发现被欺骗必然很愤怒。”
导演点点头:“有道理。贝茜,你试着把情绪扬出来。”
贝茜将剧本翻回前一页,重看一遍:“好,我调整一下。”
这不是第一次被提建议了,围读开始一小时,这个叫许时凌的小男生已经建议了她五六次。
其实贝茜很能理解,年少成名,自身实力基础又不错,傲气和膨胀感都会让人好为人师。她是亲身体会过的,所以选择理解并且不计较。
但那种隐隐被观察,被调控的感觉,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再次开口,吵架气势,专业颤音:“你以前许诺的那些项目,根本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
许时凌露出一个明显满意的神色,接上台词。
围读继续进行。
贝茜能感觉到,除了导演和编剧,还有好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她尽量忽略,专注在剧本上。
中途休息时,贝茜去茶水间倒水,听见外面走廊传来压低的笑语。
“……听说带资进组的?不然王导怎么会用个生完孩子回来,离了婚几年没戏拍的?”
“嘘,小点声。不过她刚才读得还行,不像完全没功底。”
“长得是漂亮,但跟咱们许老师搭戏……气场还是弱了点。女二戏份不少呢,可别拖后腿。”
贝茜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许老师”就是刚刚对她几番指点的年轻小孩。
这圈子里但凡有点名气,管他毛长齐没,一律被称作老师。
贝茜发笑,整天在宋言祯这个老谋深算的人身边浸染,她心情平静,不动声色喝完水,转身回了会议室。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专注围读时,网络上关于这部剧里她角色的讨论,正以一种诡异的热度悄然蔓延。
微博超话:《星璨时分》孟莹超话
超话主持人:莹莹的狗
【主题帖】
《星璨》孟莹单人cut楼(日更)——
楼主——
先导海报已出,指路[http链接]贝茜饰
选角贴脸,清纯长相下藏匿倔强和野心,符合角色前期小白花后期黑化设定。
热评第一:【卧槽楼主手速!官博刚发五分钟你就开楼了?还带高清修图?】
热评第二:【这安利文案写得比官博还专业……楼主你是剧组工作人员吧?还是贝茜团队养的号?】
楼主很久才回复:
无辜路过,被莹莹美貌绑架的普通男人。
【主题帖】
理讨:孟莹与贝茜的适配度——
楼主——
从原小说改编片段看,孟莹并非脸谱化恶毒女配,贝茜会演得很好。
2楼:
【楼主你是开了天眼吗??剧本片段哪泄露的?求指路!】
楼主回复:推测而已。
路人甲:哇这楼主怎么回事,每个帖子都这么认真分析女二,结合楼主ID看……该不会是孟莹的梦男吧?
楼主回复:猜。
……
围读会结束,已是傍晚。贝茜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制片人笑呵呵地走过来:“贝茜今天状态不错,哦对了,最近网上关于你的讨论热度挺高啊,还要你好好帮我们带一下剧的热度啊。”
贝茜一愣,客套笑笑:“谢谢王制片,我会努力的。”
心里却在思忖,她哪来的热度?这人记错人了吧?
乘电梯时她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微博,消息栏竟然有999+的提示。
她疑惑地点开,发现大部分来自@和点赞,源头是“《星璨时分》孟莹超话”,以及一堆带着她名字的话题。
点进超话一看,那个叫【莹莹的狗】的博主正在源源不断输出她以前的物料,包括不限于高清写真,花絮视频,逐帧分析,精修圈画,手法非常专业,完全是一个大真爱粉头的行为。
期间也有男女主演的粉丝,害怕贝茜比自家哥姐先火,涌入超话防爆。
用户[凌光璀璨]:
烦不烦啊,哪里来的糊咖戏这么多?超话里全是女二的水帖,屏蔽都屏蔽不完。某家团队吃相太难看了吧,还没开机就疯狂营销。
[莹莹的狗]回复[凌光璀璨]:
双亲都粘锅底了还关心别人糊不糊,我让你没钱营销了?
用户[灿灿吃八斤香菜]:
再营销也改变不了你家贝茜是女二的事实,真那么有钱有本事自己开影视公司,让她去演独角戏去呗。
[莹莹的狗]回复[灿灿吃八斤香菜]:
说点我想不到的。对了,你家清纯女一国外代.孕4个私生子。
用户[波棱盖打字]:
我靠真的假的?这话能负法律责任吗?
用户[业内瓜田扭身猹]:
据我分析,这个莹莹的狗做的数据涨幅诡异,不像是买的,倒像是……有技术大佬在后台硬推。而且他放的那些推测细节,准得吓人。
用户[凌光璀璨]:
该不会是贝茜的那种金主吧?听说她能拿到这个角色,背后有人砸了不少。
用户[理中贵族]:
额……虽然对贵圈无感,但抵制造黄谣。
这是,很久没有回复的[莹莹的狗]突然出现,在下面接楼:
【谢谢,我和莹莹的黄谣,不用抵制。】
用户[凌光璀璨]:
艹,就说是个死梦男吧!再提醒你一下,你莹虽然是女二,但根据配平定律,她在剧中是有官配的!轮不到你咯!
系统消息:——
用户[凌光璀璨]已被禁言——
满屏乱飞的盛况把贝茜看得合不拢嘴。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B1层。
这个【莹莹的狗】,IP沪市。
除了宋言祯,还能有谁?
用这种饭圈方式,为她铺路,为她造势,把她推到公众视野前,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可能有被暗中支持的暖,有被他无孔不入的掌控感笼罩的微悚,也有一种荒谬想笑的冲动。
宋言祯竟然会是那种在超话里面,为了她和别人唇枪舌剑的类型。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昏暗,清冷气味让神思清醒。
贝茜脑袋里还盘旋着台词,高跟鞋扣在水泥地面,声音清亮回响。
她有些疲惫地走向自己锃亮的黑色保姆车,刚拉开车门——
一条悍猛的影铺天盖地将她席卷。
“唔……!!”
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被猛地拽进车厢,后背狠狠撞在真皮座椅,天旋地转间,只听车门“砰”地关上,落锁声清脆决绝。
紧接着滚烫沉重的身躯压下来,带着熟悉的冷杉香调和极具侵略性的烟草气息,冷白长指钳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按住她下意识挥动的手臂。
男人灼热潮湿的唇不由分说,堵回她所有的尖叫,也斩断她急促的呼吸。
“唔唔…哈……”
贝茜魂飞魄散拼命挣扎,尖细的美甲划过对方坚实的手臂肌肉,两条纤细的腿胡乱蹬踹。
但无奈压着她的男人力气实在大得惊人,完全制住了她所有的反抗。
发脾气般啃咬掠夺,舌头粗暴地撬开她的牙关,攫取她口腔里所有的气息,吻得她迷蒙窒溺。
恐惧和愤怒让她浑身发抖。可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惊恐中,一丝熟悉的触感却钻入神经。
属于他本身的清冽气息,还有这具身体的轮廓,微冷如蛇的温度,压制她的方式……
是谁,不言而喻。
挣扎的力道不知不觉变小了。
男人察觉到她的软化,吃吻开始变得深入绵长,给予又索取,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什么。
贝茜找到一个缝隙,终于得以偏头喘口气,嘴唇被摩擦得痛麻,她趁他松懈的瞬间,用尽力气猛地一推:
“宋言祯你疯了?!要吓死我吗?”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终于缓缓抬起头,双眼和她一样朦胧。
贝茜惊魂甫定,看着他这幅狼狈又危险的模样,心脏还在狂跳,但愤怒已经转变成戏谑:“哟,这不是‘莹莹的狗’么?今天这又是发的哪出小狗疯啊?”
宋言祯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马甲被扒掉,还非常自然地接过话茬,委屈地盯着她:“网上说你在剧里有官配,轮不到我。”
“你也知道是剧里啊,又闹什么!”贝茜翻个白眼,抽出张纸,擦他唇上斑驳花红的、原本好好待在她嘴上的唇釉。
“那为什么,”宋言祯敛了敛眉头,嗓音带着浓重的烟哑,“现实的老公碰你一下,”
他扯起嘴角,笑容有点冷,有点自嘲,“你抗拒的反应这么大?”
不说还好,一说贝茜噌地就来火了。
她还没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又濒临犯病了。
“你那是碰一下吗?”贝茜气得坐直身体,整理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领,嘴唇半肿,
“你知不知道突然被拽进车里强吻有多吓人?而且你身上什么味道?你还抽烟了?!谁允许了!”
宋言祯没回答她的质问,“为什么不公开我?”
他反问问,声音不高,却绷得清晰。
贝茜一愣。
“一婚的时候,隆重到全世界都知道。离婚,也登报声明,人尽皆知。”
宋言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挤出来,问题里带着压抑了两年的沉甸,
神色竟然和贝嘉琛在贝茜手里抢不到玩具时,疑惑不解,委屈,又倔强的神情一模一样,
“为什么复婚之后,我反而像个被你养在外面,见不得光的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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