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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青春校园小说_宝光相直

    第51章 疤痕


    贝茜的手指已经落在了照片边缘。


    比起宋言祯的言语,最先钻进脑海的,是照片上诡异的画面。


    那是一男一女两人的合照,背景似乎是某场盛典活动的后台图,更为年轻的她在画面里笑颜明媚,脑袋轻靠着旁边男人的肩膀。


    虽没有实质接触,但显然关系亲密匪浅。


    画面里她旁边的男人是谁?她完全看不清。


    因为他的脸已被无数刀痕划得面目全非,干涸的深红液体凝固在他脸上,像是那张烂掉的脸上淌出的血。


    贝茜的手猛然抖动,松开照片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毯上。视野里只有宋言祯修长笔直的裤腿,还有他踩碾在照片上的皮鞋。


    她已经不需要再看清照片上的人影,因为无数冲涌上来的记忆,挤满她迟钝的脑袋。


    疼痛卷席着眩晕感让她无法再做出任何动作。


    ——最最突出的那段记忆,是三年前,爸爸的病集中爆发的那段时间。


    ——尚不满20岁的贝茜慌神地坐在爸爸病床前。


    那段时间她还在痛苦纠结之中,舍不得放弃明星事业。可若是不放弃,家中就无人支撑,她也不能在爸爸身边照顾。


    记忆里,她坐在爸爸病床边无助哭泣,身边陪伴着的是沈澈。


    泪眼朦胧中,她抬手擦拭的无名指上,订婚戒指光晕闪烁。


    奄奄一息的贝曜连说话都费力,却硬生生地握住两个年轻人的手,将贝茜的手放进沈澈手心。


    喘了许久的气,才听清贝曜说:“小澈……我知道你是上进孩子,如果,如果我挺不过这一遭,莹莹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那时的沈澈握紧贝茜的手,另一只手包握上来,将三人的手合拢在一处,语气温柔又坚定:


    “叔叔,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会和莹莹一起孝敬您,您说过要亲眼看着我和莹莹的孩子长大。”


    ……


    沈澈的声音在久远的记忆旋涡中融混成一团泥泞。


    将她的意识越拖越深。


    他曾说那些话时的温柔,和不久前他回国面对她时的深意,交叠成混乱的警告:


    【你丈夫一直在骗你。】


    【你知道这几年我在国外是怎么过的吗?】


    【此设备已安装GPS实时定位监测系统】


    【你真的了解宋言祯吗?你真以为他是好人吗?】


    好痛。


    脑袋快要裂开了……


    恍然之间,视域里出现一只苍冷而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她面前来,声色温凉平和:


    “贝贝,怎么坐地上了。当心凉。”


    宋言祯冷眸毫无波澜,伸出的戴着素圈婚戒的手等待在原地,静待她放上自己的手。


    可是贝茜没有,贝茜连再次直视宋言祯的勇气都没有。


    她反而向后缩了缩身子,心里乱得一时无法自我调理。


    下一秒,没有等她后退到安全距离,宋言祯已经紧跟着蹲下来,戴着戒指的手迅捷地掐住她的下巴,扼制住她疏远的动作。


    “贝贝,怎么不说话?”


    她的丈夫此刻竟然还有心情笑,浅淡戏谑地微笑,


    眼眸锋芒却全是刺探,他恹冷抬睫,貌似不经意地问她,“是想起什么了?”


    贝茜的下巴在他手中被捏得很痛,可比起心底惶然惊颤的惧怕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想起了很大一部分,但她没有说。


    她不敢说。


    她好想问问清楚,可是,她不敢了。


    眼前的宋言祯似乎还是她这段时间钟情过的良夫慈父,但在亲眼见证过他房间的“私人收集”之后,贝茜已然无法忽视他眼底涌动的暗芒,一针针一箭箭扎在她身上。


    “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变调。


    连她都觉得这两个字抖得有些吓人,偏偏最是心细如发的男人认同地点了点头:


    “那最好。”


    他空闲的那只手捡起他们中间地上的照片,信手翻转,像是欣赏,又像是审视,眼尾总挑着一抹诡谲的笑意。


    宋言祯总算松开她的下巴,但是贝茜丝毫没有放松下来。


    她眼睁睁瞧见宋言祯将照片从中间撕开。


    不是从她和沈澈的中间,而是从沈澈那张脸的中间,本就面目全非的影像在他冰肌玉骨的指掌间撕裂两半,放轻声音告诉她:


    “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他声调缓慢,一字一顿盯着她:“老公今天,去帮你处理掉了竞争对手呢。”


    他又在观察她,贝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那一定很难看。


    以往这个时候,她一定会详细追问,会兴高采烈夸他有两把刷子。


    然而这一秒,他特地带上了语气助词,却让整个句子都变得更恐怖诡异。


    贝茜不由地想起他房间那只破手机接到的电话——


    里面自称是她的离婚律师的人,歇斯底里求宋言祯放过。


    这个人,也是被宋言祯“处理”了吗?


    长达孕期十月之久,有个人一直在因她而变得凄惨,而她却失忆了根本毫无察觉吗?


    宋言祯见她不说话,也并不纠结,手臂一捞就带着她的身子站起来。


    “饿了吧?老公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贝茜僵在他怀里,没能做出什么有效反应,浑噩无度地被他牵到餐厅,他的双手按着她的肩,将她直接摁坐在桌前放空呆愣。


    恰好到了需要给小顺喂奶的时间。


    在育婴师的提醒下,宋言祯颇具心理暗示地在她薄肩上点触两下,转身去将孩子抱来喂食。


    贝茜下意识扭头看去,孩子在男人怀里安静,而新手父亲的手法已经非常熟练,能够准确的试温、喂奶,确认孩子吃饱后有条不紊拍奶嗝,防止肠绞痛。


    她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不真实感,笼罩着她的人生。


    那团粉白的小不点,就是她辛苦怀胎生下的婴儿吗?那个耐心有加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吗?


    夫与妻,父与子,她已经拥有了这些,可她逐渐寻回的记忆,她亲眼所见的情形,都在告诉她事实没有那么简单。


    她无法安然地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餐桌上营养月子餐一道比一道丰盛,她没有心思理会,匆忙摸出手机想找爸爸问问当年她和沈澈的事情。


    可是,可是……


    她答应好了不再隐瞒父母,可是现在的情形又不同了,连她自己都很混乱,她不想给爸爸妈妈徒增烦恼。


    对了!还有一个人,肯定知道当年的事情。


    她从通讯录中迅速找出【陶宁】,手指飞速在键盘输入消息发送:


    【陶陶,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有事想要问你。】


    【方便的话,我去接你下】


    最后一个“班”字还没有打出来,陡然从背后伸出一只冷白的手,将她的手机抽走。


    贝茜狠狠地哆嗦了一下,却不敢回头。


    丈夫有力的臂膀从后环住她在身前,低头落下冰凉的吻,在她发顶,若即若离似蛇,似深海的软体动物,嘴唇和气息一路游走挪移在她耳畔,


    吐出的字眼让人心惊胆跳:


    “贝贝,有什么想知道的,不如直接问我。”


    贝茜近乎是条件反射地追寻自己的手机:“还给我。”


    然而她的手臂长度并不够夺回它,视线却足以看清宋言祯将她发送给陶宁的消息撤回,随后,将她的手机收入他的西裤口袋中。


    就这样,她错失了和陶宁沟通的机会。


    饶是如此,贝茜也没有完全理解事情的严重性。


    在看见宋言祯拉来椅子,在她身边笔挺落座时,她忽然觉得很没胃口。


    “宋言祯……”


    “嗯?”男人体态矜贵,拎起筷子为她夹菜,一片自然祥和的夫妻景象。


    甚至,他显露出几分善解人意,


    “不是有想问的吗?跟陶宁能说,跟我就不能说?”


    贝茜反复踌躇很久,问出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我车祸失忆之前的手机,没有坏是不是?”


    宋言祯的筷子稍顿。


    贝茜轻闭了下双眼,深吸一口气:“其实被你藏起来了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藏我的手机?还有……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装定位?”


    “呵…。”


    她确定,不是错觉。


    宋言祯在笑,他又笑了。


    笑得她毛骨悚然,全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贝贝。”他在叫她,像是佩服,又似乎亲昵地轻嘲,


    “你还真敢问啊?”


    他的眼皮半耷垂着,目光凝定在她脸上,“那你呢?”


    眼珠极缓慢地转动,从她眉眼扫到唇角,那内里呼之欲出的疯感病态异常清晰。


    他鲜红的薄唇微微翕动,声腔戏讽,“今天为什么不好好听话,乖乖待在家里?”


    贝茜懵了,直觉催动她逃离他的眼神追索,她不敢再对视,唯有闭紧嘴巴。


    “你爱吃的罗氏虾仁,贝贝。”宋言祯用干净筷子,夹着一颗橙红剔透的虾仁,无声放进她的碟子。


    贝茜整个人都被他搞慌了。


    他明明知道她去过他家里的旧房间,为什么他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偏偏她不敢,她不敢面对这样的宋言祯,她不敢叫板。


    这种胆怯源自于陌生。


    宋言祯身上的陌生感。


    从小到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宋言祯。


    不!不不……


    她现在发现,也许她从来就没有真正深入认识过宋言祯。


    “我没胃口,你吃吧。”她胡乱推开餐盘,起身想走。


    转身刹那的间隙,手肘竟骤然被宋言祯反扣住,男人隐微的寸劲施加,就令她整个人一下子被拽回原位,跌坐回软面座椅,上半身不受控制地倾压向他的怀抱。


    宋言祯二话不说,顺势一把将她抱近身前,连同她的餐椅一同拖到眼前。


    “啊!”贝茜混乱中轻呼一声,回神时人已被圈进他双臂之间的方寸中心。


    男人左手稳住她的后颈,右手夹起那块被她冷落的虾仁,递到她唇边,


    “张嘴。”


    食物的暖热触碰在她下唇,是个不容回绝的指令。


    骄纵的大小姐被这样无礼对待,心下当然会生出不满和气愤。


    可是……她没有反抗的勇气。


    下意识启唇,甜糯的虾仁便送了进来。


    他又取来粥,喂得不急不缓,一勺接一勺。


    整个过程,宋言祯神色平静,间隙中,指腹自然地拭过她僵硬的唇角,圈住她的手臂不曾给予丝毫松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味同嚼蜡的一餐饭才结束。


    贝茜在机械的吞咽动作中出神已久。


    直至……


    “贝贝,你在想什么?”


    直至男人的声音近到贴着她,她才猛然回神,发现宋言祯正在吮吻她的唇瓣。


    润而湿软的嘴巴被他舔着,纠缠着,一遍遍摄夺轮廓。


    他半瞌的双目紧盯她失神又惊慌的表情,欣赏她被入侵时畏惧又敢怒不敢言的样子,隐约的兴奋在持续高涨。


    令人忍不住破坏她薄如蝉翼的防线。


    男人突然觉得,就此和贝贝痴缠至死,也好快乐。


    贝茜猛地推开他。


    “我…我先去洗澡了。”


    她还是没说。


    她不确定宋言祯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知道戳破他的秘密后,他会怎么对待她。


    只有一再地龟缩逃避。


    踏上楼梯时,她惊恐地发现,宋言祯正从容不迫,悠然地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随她而来。


    “你、你做什么?”她一下就惊得转过身去,防御姿态毕露。


    “贝贝,老公该重复几次?你已经习惯我帮你洗澡了。”


    宋言祯低沉的嗓音缓钝而有力,表情连一丝摇晃也无,心理素质强悍到令贝茜头皮发麻。


    是从孕中期他们做过之后,贝茜就接受了宋言祯照顾洗澡,直至生完小顺的现在,一整个月子里的身体恢复期也一样。


    她早就习惯了,这没错。


    “今天我自己洗吧,不用你了……”她快步冲进房间浴室,关上门的最后一秒,望见晦暗的走廊尽头,男人高大的身躯依旧幽然缓慢。


    模糊而萧疏摇曳,冷谧宛若夜山雾凇。


    贝茜将门拧上锁头的时候,麻痹许久的心脏一秒砰砰狂跳起来。


    她真的……急需一个热水澡清除疲累。


    也需要绝对的私人空间,来告诉自己鼓起勇气处理当下的情况。


    “贝茜,你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不是当年的高中生了。”


    “别拿失忆当借口。”


    “你都已经是鬼门关前走过的妈妈了,成熟一点。”


    闭着眼睛站在热水下,她不断这样告诉自己。


    浴室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


    正在往身上涂沐浴露的贝茜动作猛地顿住。


    细薄得像蝴蝶的纤弱脊背僵死,盯着磨砂玻璃门。


    她刚才,绝对反锁了的!


    门把缓缓转动,没有停顿,顺畅得像从未被锁住过一样。


    门开了。


    宋言祯无声无息地进入,身上还穿着衬衫西裤,袖口卷到小臂,单手解开左腕上的表带。


    他默然的身躯跻入漫室蒸腾的水蒸气,强行和她置身在同一片茫白中。


    “你!”贝茜下意识环住胸口,后退一步抵住冰凉的瓷砖。


    “不放心自己的妻子,有错么?”


    男人语调并无波动,仿佛用反问就能解释他行为的合理性。


    随之反手关上浴室门,目光落在她慌忙遮掩在胸前的手上。


    他更走近一些,极为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沐浴球,平淡命令:“转过去。”


    他的语气和平时帮她吹头发、涂妊娠油时没什么两样。


    可恰恰就是这种“一模一样”,让贝茜周身发冷。


    她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听从地转过身,把湿漉漉的背脊对着他。


    她害怕过激的反抗会触动宋言祯也许不太正常的神经。


    温热水流冲刷躯体和肢干。


    宋言祯一如既往,从她颈后开始,缓慢往下涂抹,动作分外熟练,力道适中温和,甚至比平时更柔。


    而后,他带有沐浴泡沫的滑腻手掌游移到她腰腹。


    贝茜瑟瑟颤缩不已,下意识想蜷起腹部。


    他的手却稳停在耻骨中间,不让她躲闪。


    从背后轻拥半环着她,掌心正贴合在她下腹,新鲜横亘的微凸疤痕上。


    这是剖腹产留下的刀口,颜色是术后遗留的深红,像道默然应验的印记。


    贝茜的颤抖在加剧。


    因为这道疤痕和宋言祯有关。


    不仅有关,近在昨天他们还在一起洗澡时讨论过这道痕迹。


    ——“宋言祯你看,这是我勇敢的勋章。”


    ——同样是在帮她涂抹沐浴露,宋言祯会说:“我会把你的勋章留在心底,但刀疤会恢复无痕。”


    而现在,他已经很久没动了,也没说话。


    他掌心的温度,严丝合缝,亲密无间地熨帖着那道疤。


    时间被煎熬着拉长,周身水流哗然不歇。


    “今天疼过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点闷。


    “已经不……不疼了。”贝茜声音发紧。


    仿佛他们之间没变,他每天都会关注她的身体恢复程度,任何细微的不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嗯。”宋言祯应声。


    然后,他得寸进尺的动作让贝茜血液凝缓,她开始不知冷热。


    注意力集中在随水滑落肌肤的泡沫,


    集中在他的指尖,是沿着疤痕的走向,毫厘细致地来回描摹。并非单纯抚摸,而是精心勾勒,犹似重温着什么。


    他的指腹划过新生嫩肉,激起细微的刺痒,他没打算停手,类似沉迷把玩。


    贝茜全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他。


    宋言祯垂着眼,视线落定在疤痕上,眼神古井无波。


    井水总是幽深清凉的,那里面没有厌恶或怜悯的杂质,只有赞叹痴迷的专注眼神。


    “宋言祯……”贝茜在发颤。


    “贝贝。”他的指尖在疤痕中央轻按了下,那里缝合的痕迹最凸显。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抬眼,直勾勾望住她,嘴角弯弧完美,而滑入更深眸光却最是叫人不寒而栗,


    “其实我喜欢这道疤,它代表你为我生过宝宝。”


    他俯身靠近,唇柔贴近她的耳尖,温热气息喷在她湿润皮肤上:“我舍不得你痛。可你为我痛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说完,他退开。留贝茜傻在原地。


    眼前的人影恍惚沉了下去,


    他的唇覆在她的疤痕上。


    他的嘴巴和她的肌肤一样,温热,潮润。


    贝茜这回连腿肚子都颤抖起来。


    轻如蝶翼扑朔的吻未曾停留,一点一点,顺沿着疤痕走向,缓慢又诚挚地下移,两者肌肤擦蹭间燃烧起炽烈的温度。


    明明有水,水却浇不灭贝茜周身灼灼混乱的颤栗。


    宋言祯没有停止,唇间叹息一路继续走移,越过她尚未完全恢复平坦的生理性小肚腩,找到她更私密柔软的潮温带。


    贝茜受不住想退后:“唔…宋……妈妈说三个月不能……”


    “别动。”他抬眼搂紧她的腿,令她无可动弹,水雾湿透他的嗓音,“有点饿,让老公尝尝你。”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齿尖撕咬漂亮的珠蚌。


    〓 作者有话说 〓


    且吃且珍惜吧宋言祯,好日子倒计时了


    第52章 逃跑(上)【增600字】


    “啊!”贝茜瞬间战栗着惊叫出来。


    她一下子折弯了腰,手撑在男人肩头,似推似拒,却又不得已地指尖攥紧他的衬衫衣料,以此来勉力维稳自己的身体重心。


    “停下、宋言祯……”贝茜扭着腰肢想避开他无礼的侵犯,可抗拒的动作不得章法,前移或后躲的挣扎变成了在主动送到他唇舌上的摩擦。


    快慰感在瞬息积累,强烈激惹得纤细神经敏锐而不禁玩弄,过火的情绪动荡令全身感官放大百倍不止,迫使她用力蜷缩起肩骨,腰臀哆嗦得厉害。


    “不、我不要…”贝茜蹙起细眉,呼吸转瞬变得短而急促,“……混蛋…啊!”


    他的双唇毫不留情地狠狠嘬吮上来。


    贝茜险些被逼得失守。


    双腿好似一瞬被吸干气力,膝盖虚软无比。


    只是她不肯屈服,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弱下去,于是没忘了闪避,手上极力推搡着男人紧实的肩颈,拼命想要弓蜷身体合拢双膝。


    宋言祯自然轻易读懂她的意图,懒冷一扯唇,手掌施力箍住她直接把人牢牢按向自己,凑上去,露出犬齿再次含咬住。


    “唔啊……宋言祯……”女人抖着近乎哭出来。


    过分强烈的感受令她短暂忘记了对丈夫阴暗属性的恐惧,电流般的火花穿行在腰脊,窜下尾椎骨,炽灼炸裂在后脑。


    贝茜哭腔软得发黏,楚楚可怜地骂他:“呜呜畜生!滚、滚开啊……”


    宋言祯却显然被她的骂句取悦到,对她的挣扎充耳不闻,只觉得好可爱,闷声低懒地笑起来:“继续。”


    他齿尖咬住,微微磨动下颌,笑音低柔得近乎诡谲。


    他竟然这样要求她:“继续骂我啊,好贝贝。”


    他享受着她的身体,享受由他亲手催化的颤抖。


    舌尖加入,辗碾齿痕,他的涎水混合着她的什么,纠葛成化不开的蜜。


    溽热里执迷不悟。


    清醒窒息的潮漉。


    “好酸啊……”贝茜被他折腾得有些头脑发胀,喘.吟碎烂,“别、别磨了……宋言祯!”


    可贝茜忘了,她的丈夫虽然平素体贴入微,却总在这种事上尤为强势恶劣。


    贝茜也忘了,现在的宋言祯非同往昔。


    因为他是缺乏良知的恶鬼,最擅长捕食天性纯真的美味。


    从前为了让美味的猎物主动献上自己,他或许会耐着性子伪饰人性。


    算是,陪她逗趣玩一玩。


    而现在当假面被撕裂,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在她身上一遍遍作恶,让她饱受折磨,才是极乐。


    “宋言祯?”男人眯了眯眼,眸底光芒闪烁出阴郁的危险。


    开口的嗓音却浸透意味不明的笑意,啧声似感叹,表达对这个称呼的极度不满,“贝贝啊,你真的是……”


    他刻意在这里停顿,冷笑,“有点不乖了呢。”


    他分明单膝半跪在她面前,强硬逼仄的气势却不减丝毫。


    慢条斯理地仰抬起头,豔红的薄唇牵拉出晶莹糖丝,随他缓缓退开而蓦地崩断,极致靡丽的画面乍然刺入她的视域里,令人羞耻又燥热。


    贝茜受不住他这样如锋芒在背的盯视,转身就想跑。


    可显然今晚的宋言祯非常不好惹,根本没打算轻易放过她。


    从地上站起身的一刻,他迅疾一把捞回贝茜的身子,单手把人扛上肩。


    走出浴室之前路过高柜时,男人顺势抬手拽下一方干净的丝绒薄毯。


    “你要干什么!?”贝茜惊慌失措地在他肩上蹬腿,胡乱挣扎道,“宋言祯!你快点放开我!”


    宋言祯当然不会放开她,将人扛到卧室床边,轻微斜了下肩,稳稳托住她的身子将人放下,一手甩展开薄毯披裹在光裸的身上。


    以为是他的好心放过,贝茜如获大赦般,裹紧毯子就往床上爬。


    却不料刚刚爬到大床中央,下一瞬踝骨处被一只冰冷苍白的手陡然握住,攥紧,用力往下一拽,贝茜整个人又被径直拖回床边。


    “啊——”贝茜半惊半软地尖叫一声。


    后半截抗拒的话尚未出口,又被身后男人下一个举动生生憋噎回去。


    因为她被宋言祯拖下床,双脚踩在长绒地毯,上身却被按在床上,整个人的身体被摆弄成九十度趴着。


    一个全然暴露自己所有脆弱的姿势。


    而即便如此……


    即使如此……


    在她感受到对丈夫无比恐惧的当下,她还没搞清楚这个男人劣根性的程度,


    自己应该是明确的反感,应该要制止与厌恶,可是,可是……


    可是她不知是因为刚才在浴室里被他强迫进行的前戏,亦或是此时此刻这个半趴的姿势,总之贝茜仍然非常有感觉。


    甚至是,刺激、难捱与空虚更多。


    因为她清楚,这会很深。


    在怀上孩子的那一晚,她在不同的地点体验过无数次。


    “流出来了啊,贝贝。”这时,身后传来男人湿哑沉沉的低笑。


    是的,流出来了。


    不用他说,她自己也能感觉得到。


    那里正在缓速淌落,被宋言祯坏心思地涂抹到周围更多的地方,丰腻薄白的嫩肤浴在昏黄灯影中。一片淋漓剔亮的春光。


    贝茜“唰”地猛然涨红了脸,一路烧到耳根、脖颈、肩骨,直到浑身都充盈上娇艳欲滴的粉色。


    克莱因蓝色丝绒薄毯松散半掩着胸前腰腹,遮比不遮更风情。


    她忍不住伸手去档,却被宋言祯扣住手腕反背在身后。贝茜不想就这样被他轻易看透,但她似乎也清楚地认知到一点,在这种时候无力的挣扎只会成为助兴的调剂品。


    于是她聪明地换了一种方式,“我、我好累……”


    她试图以假意服软来唤醒男人的良知,“宋言祯,我们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吧。”


    “没用的,贝贝。”宋言祯低哑地笑起来,对于她拙劣的小伎俩,半分不接招,“你不懂我真正想听的是什么,就得受着。”


    “宋言祯…你去死啊……”贝茜忍不下去的骂音尚未落定,转瞬手指死死攥住被子,声音闷得连骂字都像娇嗔。


    男人湿热有力的舌尖探进来,吻上那粒烫温的玉。


    尝到一点葡萄甜腻的香氛味道。


    是贝贝的美妙味道。


    对宋言祯来说,为她服务是别有滋味的享乐。


    可对贝茜来说,在这种时候被他服务,是饱受煎熬的折磨。


    他仍然半跪在她身后,像狗舔水一样吻走流连在她唇肉上的光泽,一遍遍舔干净,却又再一次次露出凶恶的牙尖刺咬出更多的糖汁。


    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他吃透了。


    她开始无力再对抗他的过分行径,全身力气像被抽干,双膝摇摇欲坠……


    “站不稳了?”宋言祯舌尖滑舔出来,微偏头,咬了一口她的臀瓣。


    “嗯哈……”贝茜蹙紧眉不自觉往后挪移。


    她的意图昭然若揭。


    她想重新、再次、继续堵住他的唇


    既然他这么会舔。


    尽管她此时此刻已经有些昏头了。


    但顶峰的快乐在招摇,在诱引她。尝过快乐的人很难不为此迷惑。


    “贝贝。”宋言祯偏偏再次离开了她。


    令她的泛滥空落寒凉。


    他选在此刻哑声提出:“你知道我想听什么。”


    贝茜虚软得止不住颤抖,声音更加:“…老公……”


    她很快撑不住自己的身子,手臂失力就要趴下去。宋言祯更快一步探手进来,托住她柔软细腻的小腹,避免她压到伤口。


    举止是心细关怀,口吻却低谑得无情:“终于叫对了,贝贝。”


    “宋言祯的耐心,没有老公的好,记住了吗?”


    可他还是没再继续下去。


    任何一点抚慰都不再给。


    贝茜感受到深深的戏弄与耍玩,羞恼的火气,与体内无处发泄的快意同一刻奔涌上头,连他们开始这场密切交流前对这个男人的恐惧,都浑然忘去脑后。


    “宋言祯你发什么疯!”这是今晚她鼓起勇气骂他的第一句话,“你这样欺负人,我一定要弄死你!”


    剩余半句狠话没能再出口,她忽然感觉身上一凉,是宋言祯抬指拎开她裹着的小薄毯,没完全掀开,而是低腰直直地钻进去,唇舌贴抵着她的脊椎一路舔上来。


    潮热的痒意转瞬又充涌回她的体内。


    男人的唇也游移上来,微侧头,敷在她耳边,字词浸泡着浓稠的欲色,“贝贝,你是不是还不清楚。”


    “你骂我的样子,特别动人。”他叼住她圆润的耳肉,齿尖咬力压紧,胶着喑哑的嗓线含混不清,


    “所以你越骂我,我会越想…你。”


    “操”字被他刻意压沉,变为默声,可贝茜还是听到了,过度震惊令她猛然掀睫瞪大双眼,全身都不自禁地剧烈瑟颤了下。


    竟然险些……。


    是在这一秒惊觉男人的变态程度远超乎她的想象,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别紧张,不会让你现在到的。”宋言祯在这时笑出声,不紧不慢地松开她的耳朵,偏头吻在她发间,“你的身体恢复得不够,也不够乖,所以今天到此为止。”


    他果真没再进一步做过分的事,似乎真的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有所顾及,从床上撑起身子,用薄毯裹好她抱去床上,转身从衣柜里替她拿出睡袍。


    还是那样事无巨细的贴心。


    可这些体贴与照顾,在误闯过他的旧房间,被迫参观过他为自己亲手建造的那件“私人博物馆”之后,全都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掌控与管制。


    甚至刚才对她身体的掌控,也是在变相掌握她的情绪。


    一想到这些,身体里的燥热瞬息冷却,变为更深层的惊惧。


    贝茜几乎在他身边待不下去了。


    她无法继续跟他同床共枕。


    可她不傻,她很清楚就算此刻她提出分房睡、跟宝宝睡这些拙劣的蹩脚理由,宋言祯也绝对不会应允。


    她也不能再轻易拿出从前大小姐的娇蛮做派,因为她真的摸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真的切切实实被那间藏满自己私物的“博物馆”惊吓到。


    不能打草惊蛇,只能见机行事。


    宋言祯去洗澡了,贝茜趁这个期间想拿回自己的手机。


    却发现……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竟然,彻底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


    这个瞬时,她很难不想起宋言祯在书房说要把她关起来的话,几分是真,几分玩笑,她完全无法分辨了。


    甚至她更令她惊恐不已的是,孔茵说过,爸爸的病是宋言祯提出的治疗方案。


    所以这个男人,是最了解也是最能控制爸爸病情的人。


    也就是说,爸爸的命也掌控在宋言祯的手里。


    想到这里,后背登时惊奇一身冷汗。


    当寒意自脚底不可抑制地冒上来,她骤然感受到身后,半边软床塌陷下去,男性的冷杉香氛很快浸满鼻腔。


    宋言祯掀被而入,从身后环抱住她,手掌十分自然地探入她的衣摆,抚握上女性的半边柔软。


    贝茜瞬间闭上眼睛,装睡。


    轻易感受到怀中女人的僵硬,宋言祯低笑一声,湿热的唇贴着她耳后肌肤缓慢厮磨,声音丝缕游弋,像极了浸冰的绸:


    “晚安,老婆。”


    他掌心收拢,指节更陷入柔软,气息拂过她绷梗着的后颈。


    “以后每晚,都得这么睡。你躲不掉的。”


    ……


    深秋,月色藏身萧条夜。


    冷雨寂寥浇淋,大雾弥涨,枝蔓枯败在破旧墙体,诡气阴凉。


    【贝茜发现宋言祯私藏的“博物馆”这天的前一夜】


    “铛——”


    港口钟楼庄严肃穆地准点敲荡,似夜魂幽鸣,暴雨恰在此刻稍有收势。只余淅沥点滴,细密清冷地落。


    远郊精神病院在今晚迎来贵客。


    哑光黑布加迪携风带雨,自浓烟迷障般的潮雾里穿行而出,气势锋芒,压迫力极强,而后直怼在精神病院的大门前,锈铁的栅门识别车牌,吱嘎着慢速滑开。


    布加迪平稳驶入院内,横停在灰颓颓的楼体前。


    老旧残破的砖地坑洼不平。


    雨水堆积,在院内白晃晃的探照灯直射下,亮如镜面。


    反照出豪车后门被人从外恭敬开敞。


    一只漆黑铮亮的男士皮鞋从容迈下来。


    外侧,早已在雨中等候多时的院长及两个主任纷纷躬弯腰身,说尽客套话:“宋少,没想到您这么晚还赶过来,一路辛苦了。”


    宋言祯从车内下来,黑西装平整周正,外罩暗红色呢绒大衣,衣摆长及踝处。发型精致,肩宽平直,身姿修拔笔挺,斥足明锐昂扬的气质。


    旁侧,肖策沉默跟上来为他撑开硕大黑伞。


    “事情办好了?”宋言祯森冷挑眼,却未曾施予目光。


    院长连忙起身堆出笑脸,“您放心宋少,手续绝对齐全,像他这种带有危及社会安全性的精神分裂指征,这辈子别想走出这里。”


    宋言祯半眯起眸子,冷嗤,没出声。


    肖策开口:“带路吧。”


    院长及主任三人忙作“请”的手势,走在斜前方,带路引领。


    这间精神病院是沪市最早期的,自然也是最老败衰破的一间。


    新院早就搬去了市里,剩下老院住着些不方便挪动的、年事较大的精神病号。


    楼内处处灰暗阴潮,消毒水中混合陈腐霉腥的刺鼻怪味,挂灯生锈,墙体泛黄。


    转入走廊尽头唯一一间装有防盗栏的病房。


    沈澈正垂着头,抱膝蹲在墙根。


    这时,湿濡的软节虫体从他脚边爬行蠕动,被同屋的病人发现,立马跑过去捏起虫子。疯癫的独眼男病号嘻嘻笑着,在沈澈面前对着虫子吐口水。


    “滚!滚开!!”沈澈突然爆发,站起来狠狠推搡独眼男。


    独眼男被猝不及防地袭击,身子重心后仰,嘴里立马嗷嗷啊啊地爆出尖声怪叫。


    在他将要摔倒之前——


    一只苍白的手转瞬大力扣住他的肩头。


    独眼男被迫站稳脚跟,又被后方男人强硬地拨开身子,让路给身后高他一头的矜傲长影。


    “沈澈,患者。”宋言祯居高临下,垂眼不带感情,平淡描述出他的症状,“攻击性持续增强。”


    听到来人声音,沈澈迅速抬起头,一眼望见宋言祯的刹那,他像疯了的狗一样不管不顾地扑上来。


    却被肖策拎起伞骨直接敲跪在地,压根近不了男人的身。


    “宋言祯,你这个恶魔,你已经把我害成这样了还来干什么!?”沈澈试图从地上起来,可做不到,单侧肩头正被肖策执伞狠狠压制在地。


    “来看看你的病情。”


    宋言祯挑眉,弯唇诡笑,“我就知道,你非常适合这里。”


    “你这个牲口!!你根本就不算个人,为了一己私欲用尽肮脏手段!”沈澈死死瞪视着他,目光充满恨意。


    “当年你把我逼走,破坏我跟茜茜的家庭,就是为了把茜茜从我身边抢走!!”


    “我和她已经订婚了!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横插一脚,我早就跟茜茜结婚生子了!卑鄙无耻,下作的小人!”


    “把我逼到加拿大,害死我母亲!”沈澈双眸充斥血腥的通红,憎恨从紧咬的牙关中狠恶挤出,


    “你不得好死宋言祯!”


    “你他妈该下十八层地狱!”


    而宋言祯虚敛眼皮,声色讥诮又轻飘:“对,我抢了。”


    “宋言祯,你别太得意了,我告诉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从来温润斯儒的沈澈失去尊严,失去一切,满心满眼只想撕烂眼前的男人,


    “只要茜茜恢复记忆,知道你做的这些烂事,看清你的本性,猜猜看,以她的脾气会不会鱼死网破?”沈澈自知吵不过,忽然平静下来,


    转而神经质地笑出声:“茜茜那么坚强,你能吓得住她一时,能关得住她一世吗?”


    宋言祯优雅转身,身后的医护人员立刻关上防护铁门,


    他略微侧头,留下淡冷的笑意:“妈死了的人确实心宽,都开始操心和自己无关的事了。”


    ……


    **


    当时间跳转回一天后的今晚。


    贝茜发现了宋言祯的秘密。


    同时现在,她睡在宋言祯怀里受制。手机被没收,联系不到外界。


    贝茜是绝对无法忍受现状任何一秒钟的!


    如果宋言祯想限制她的人身自由,那是痴心妄想!她睡不着,当下决定从圣堂别墅逃走。


    强忍心底抗拒,她一动不动装睡到半夜,直到确认宋言祯睡着,便轻手轻脚缓缓退出他的怀抱,摸下床。


    她计划自己先逃出去。


    毕竟孩子是宋言祯亲生的,他应该暂时不会对孩子做什么,等她逃出去回家找爸爸妈妈,理好思绪,计划好接下去该怎么做,再想办法把孩子接走。


    如果一直持续这种胆战心惊,她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


    反复衡量后,她来到二楼西餐厅,打算从洗手间里跳窗逃跑。


    因为外面是草地,即便摔一下,应该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更重要的是,那里离别墅后门最近,她可以从后门的矮围墙翻出去,外面就直通下山的盘山道。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贝茜跳下来的时候,在草地上滚了一圈,但好在身上没什么大事。


    只是,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成功跳窗。


    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转头观察后门时,贝茜惊恐又呆愣地发现……


    ——围墙上,早已全部焊上了三米高的钢筋防护网。


    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防坠网还没安,贝贝的行动好快。”倏然,耳畔男人落下半讥半讽的笑音。


    贝茜狠狠激颤了下,在骇然震诧中猛地扭头望过去——


    宋言祯赫然出现在她面前,阴柔的面孔距离她近到不过两指。如此俊美,如此妖异,如此鬼气森森。


    他伸手,苍凉指尖几乎带有爱抚的力度,揉蹭过她颈侧砰砰作跳的动脉。


    皮肤下血液紧张奔流的搏动,一丝不漏传递到他冰冷指节上。


    他垂眸,专注地看着她那片雪白柔嫩皮肤,声音低柔,面目安宁。


    “跳得好厉害。”他顿了顿,抬起眼,瞳孔在昏暗里深不见底,


    “是跳下来很紧张,还是……在怕我呢?”


    第53章 逃跑(下)


    贝茜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可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四下扫视周围,心一点点凉了下来。灰黑的圣堂院落,加高至密不透风的围栏,四周随处可见的监视器闪烁红灯,仿若无数凝视着他们的眼睛……


    桩桩件件,都在向她描述宋言祯控制下的世界。


    贝茜手心渗汗,扯出一个并不轻松的笑:“宋言祯…你、你冷静一点——”


    “嘘。”后话被宋言祯轻容抚上嘴唇的指腹打断,“别说。”


    她柔软的唇肉微微压陷,暖热渡入他指尖的冷,


    他说:“老公知道,你只是太困,不清醒,对么?”


    贝茜受不住地抖了下。


    她现在终于明白宋爷爷说,宋言祯被养歪了,那是什么意思。


    在父母情感冷漠,且长期缺乏陪伴的家里长大,宋言祯的性格扭曲程度远远不止是矜冷寡言或是毒舌那么简单,在这些之下,是强烈扭曲的阴暗。


    而她,现在才窥探到一隅。


    可是,她觉得不能这样,不能被吓唬住就坐以待毙。


    “对啊。”贝茜忽然抬起眼眸,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勇敢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我可以配合你这次回去睡觉。”她双手在身侧紧握,“但你最好说清楚,你什么意思?是想关着我吗?”


    “贝贝好聪明。”宋言祯笑眸比夜色冷,毫不吝啬夸奖。


    贝茜在震惊之余,心下燃起更为气愤的怒火:“宋言祯!我就不信你真的敢对我怎么样。”


    这样的反应倒是令宋言祯意外了下,略带玩味地挑唇一笑。


    他向来,就是最不介意贝茜跟他耍横的。


    “这样才对,贝贝。”男人十分满意她像谨慎小猫,带着薄怒又不敢轻举妄动的样子,


    “无论是依赖我,还是讨厌我,我全都体会过。而且很巧,我全都受用。”


    骄傲的大小姐是在这一刻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害怕,震颤,或是想要逃离的欲望,都不敢表露。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为什么?”


    “你房间里藏匿的那些……关于我的东西,事无巨细,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太爱贝贝了。”男人凉淡嗓线说出这句话时有多让人不寒而栗,从贝茜骤然噤声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


    贝茜不由地退了两步,挣脱开他的钳制,主动转身快步往室内走。


    不行。


    必须得想个办法。


    今晚至此,她没有再显露出反抗,夫妻心怀各异地睡去。


    接下来几天,贝茜也在心情煎熬中度过。


    她才发现自己的生活已经被宋言祯高度渗透,从她的吃穿住行,到她所有的消费卡都和宋言祯绑定。


    就连爸爸妈妈,也被宋言祯以单独照看名义,暂时居住在疗养院,而不在澜湾港别墅。


    越发焦躁的情绪让她坐立不安,只能看着孩子,捏紧他的小手。


    小婴儿没有烦恼,只会看着妈妈笑。


    终于有一天,宋言祯需要带学生临床实习,必须离家整晚。


    没有这个男人的阴影笼罩,贝茜迅速从房间衣柜底层翻出自己藏匿的钱包,从里面抽出现金。


    宋言祯还没把手机还给她,她索性也不要了。


    因为她还记得,手机里被宋言祯装了定位器,就算现在把手机给她她也不敢用。


    这次,她打算带着小顺逃跑。


    当务之急就是需要一辆车,家里的车是绝对不能开了,打车是最安全的。


    可是这座房子里,她还能信任谁?


    ……就只有一直贴身照顾她生活起居的程姐。


    很快,她叫来这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握住了女人的双手,笑容恳切:“程姐,有件事想求你。”


    程姐先是一愣,随即反握住她的手:“您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就是。”


    贝茜望着她,沉默片刻,展颜一笑:“我有点饿了,您去跟副厨说,宵夜我想吃馄饨面。”


    程姐不疑有他,转身就去了。


    贝茜后脚紧跟着来到婴儿房,在数道监控下抱起孩子,缓步走到小花园,假意散步,实则来到边缘地带,向园丁奶奶借来老人家不懂得使用的智能手机,用现金换来打到网约车的机会。


    程姐……她最该防备的就是程姐。这可是宋言祯一手挑选进来的人!


    看着逐渐开上盘山路的网约车,贝茜焦心不已,连基础的婴儿用品都不敢携带,计划先到陶宁家暂避。


    当她终于坐上车后座,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一些。小顺似乎知道妈妈在悄摸做一件重要的事情,全程安静地睁着大眼睛,不哭不闹。


    上车后,贝茜又问司机借来手机。


    现在她的记忆到21岁和沈澈订婚就截止了,关于她和宋言祯合约结婚后的事情,她需要确认。


    而最能直接告诉她这部分记忆的人,就是那晚在宋言祯房间中发现的旧手机,上面不断打来电话的离婚律师。


    当时她虽然惊慌,但特意记住了号码。


    “喂?”


    半夜,这位中年男律师接的很快,声音沙哑颤抖,足见承受着沉重的精神压力。


    “你好……我是贝茜。”


    对面似乎没有想到是她,在短暂的沉默后破口大骂:


    “贝茜?你还找我干什么?来看我过得有多惨?你当初那么坚决要离婚,转头就和你老公和好过好日子去了!任由宋言祯折磨我,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被宋言祯逼到绝境,他说话也不瞻前顾后了,对着贝茜将自己遭受的不公宣泄出来:“你们这些‘上层人士’、什么‘精英阶级’,全都是假的!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骗人的鬼!!”


    “对不起……”贝茜被骂得心惊胆颤,却无可辩驳,“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出车祸失忆了,我没有想抛弃您,我连您整个人的存在都完全忘记,真的很抱歉。”


    “失忆?你骗鬼呢?这种理由也编的出来,是你们折磨我的新手段吗?”对方明显不信。


    “我可以提供医学证明!”


    对方的职业是律师,她一下抓住自证重点,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复杂我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也是最近经受刺激过后才回忆起来一些事情,我只知道,也许失忆后我一直在被我老…不、宋言祯骗。”


    对方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她言语的真实性。


    贝茜急切地乘胜追击:“我需要您将先前我给你提供的材料,以及我向您描述的婚姻细节都反过来告诉我。”


    她说:“我们想要翻身,就不能只求宋言祯高抬贵手,如果可以,我想你能继续接手我的案子,打赢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比什么都有用……!”


    行驶在别墅区的网约车猛然刹车,惯性令她的身子猛地前冲,她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贝茜心下猛地一沉,抬头望过去,昼亮的公路上,两辆通身漆黑的贵价轿车一前一后夹击,将网约车逼停在路旁。


    她和孩子甚至都还没有逃出别墅区,夜深人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可怕又平静。


    后面那辆最初从阿斯顿马丁后座走下来的身影,更使她熟悉又陌生。


    宋言祯身穿周正的白色褂袍,显然是从教学现场临时抽身奔赴,这一袭洁白明明将他气质衬显得神圣优雅,可落在贝茜眼里,却全然不同。


    眼见男人步步朝她的车边走来,只有幽冷萦绕在他眉宇。


    陡然间,她听到未挂的电话那头,律师家的门铃声在夜半炸响,惊得她猛然回神。


    “别开门!一定别开门!等我再次联系您!”她连忙压低声音对电话那头快速叮嘱,随后不动声色将手机递还给司机。


    她抱着小顺,主动下车和宋言祯当面对峙。


    “你…不是有临床教学吗?”尽管心底很虚,但贝茜知道自己没做错,强撑起冷酷的眼神。


    宋言祯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她和孩子,最后落在她脸上,语气平稳:“临床夜训可以是我带,也可以是其他教授。但你的丈夫,只能是我。”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很苍白。


    宋言祯却看得清楚分明。


    男人对她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甚至没有前几天出现过的、类似追猎成功的病态兴奋。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却也不是从她怀里抢走孩子,


    而是为她拉上外套的拉链,语气清淡:“夜里风大,你和小顺不能着凉。”


    贝茜在紧张中更深切地体会到这个男人的城府。


    分明是密不透风的监控,他却优先以关怀姿态进行控制。


    第一次正式逃跑失败收场,她认了,却没想到宋言祯是以“温柔”来下达警告。


    第二次是在半个月后的某个周末午后。


    宋言祯要参加【松石】海外集团的融资视频会议,会在书房待上几小时。


    这让一直身处更为密切监控中的贝茜看到一点希望。


    也许是上天帮忙,恰好在此时,和她关系不错的秘书小赖登门拜访。


    原本在宋言祯的防范和保护下,赖熙源是不可能和她见面的。


    这些日子,贝茜就连和爸爸妈妈都失去联系渠道。


    贝茜真的很焦躁,一方面她不相信宋言祯真的能将她关一辈子,爸爸妈妈也迟早会发现不对劲。


    另一方面她忧虑的问题也就在这里,宋言祯看样子是想把她关到乖顺为止,让她习惯他的阴湿控制欲。


    她既想逃离,又不敢惊动父母。毕竟爸爸前不久已经遭受过巨大波折,病情现在才刚刚稳定下来。


    是在她一再和安保强调小赖是为了工作事宜而来,她才有机会见到客人。


    “小赖,来不及讲那么多,手机借我!”她抓住佣人端茶的间隙求助。


    小赖愣神:“姐,不巧我今天只带了工作机。”


    “别废话了快拿来!”


    见贝茜着急,小赖不敢怠慢,快速递过去工作机。


    贝茜飞快地向外界敲出一条短信,不是给爸妈,不是给陶宁,而是——


    【你在哪?我来找你,当年的事我要了解清楚。】


    给沈澈的。


    她还要多亏自己当时找沈澈疏通工作关系时,记过他的号码。


    她匆忙按下发送就熄屏还回去,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小赖,我看见你是开车来的?”她揪住小赖的衣袖,像攥紧救命稻草。


    “对呀姐。”这段时间小赖混得不错,攒了近一年的工资,买了台代步车,不再是小电驴来去。


    “帮我把孩子带下山,藏你车座后面,别让他们发现。”贝茜请求他帮忙。


    小赖当场就吓傻了:“姐你别开玩笑了,拐带小孩是犯法的!”


    天知道,他今天本来只是拜访一下,看看领导的孩子,结果领导竟然让他把孩子带走!?


    贝茜一再恳求:“你只要把孩子车到澜湾港门口就可以了!找个隐蔽的地方等我,我步行下去和你们会和,我会给你很多钱!”


    小赖犹豫再三:“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姐夫对你们不好?他是不是家暴了?!我帮你们报警吧?”


    “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帮我这一次,拜托你。”贝茜早已不同往日,她会思考很多。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可是她和宋言祯是合法夫妻,宋言祯不仅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还将她和哺乳期孩子照看得很好。


    不但警方很难介入家庭婚姻关系,单说限制人身自由这一条,宋言祯有绝对的万全策略隐蔽,难以取证排查,就无法真正定性。


    报了也不过是浪费警力。


    而且司法周期太长,她不想就这么拖延下去。


    她一刻都等不了。


    在她不断的恳请下,小赖终于松口答应。


    一切都准备好后,贝茜站在门口和小赖临别说笑,小赖紧握方向盘的手暗自流露紧张。


    眼见汽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贝茜不动声色留在前庭和女佣们说笑。


    这些天她将自己压抑得很好,从未透露过想要离开的念头,程姐在窗口望了一眼,转身消失。


    下一秒,贝茜的身影消失。


    她钻入接连几天寻找才发现的别墅后方的丛林小路,步行下山。


    途中有多少疲惫,即便冬天没有虫蚁,也会被干燥枝条划破衣服和手,她不肯停歇。


    小顺还在山下等她,千万不可以慢下来。


    当她历经辛苦才从山脚密林中钻出来,喘着粗气步行至澜湾港门口,就看到小赖的车静静停在路边,车门敞开。


    可是,并不是她期待中的画面。


    “贝贝,这次比上次逃得远了点呢。”


    宋言祯身子修挺松弛靠车站立,怀里抱着安然熟睡的贝嘉琛。


    小赖面色尴尬地站在一旁,对贝茜摇了摇头。


    贝茜有些绝望地看向孩子,脚步远远定立,不再走近。


    更令她绝望的是,宋言祯抬起手,指间拎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朝向她。


    她辨认了许久才看清,那是【贝曜集团】的高层信息界面,监管着所有的公司下属工作机。


    屏幕上正是她刚刚借小赖手机发送的信息内容,以及赫然其上的【已被拦截】提示。


    “贝贝,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也是【贝曜集团】的实际控股人,有权调阅集团内的所有信息。”


    男人单臂抱着温软一团的孩子,脸上却不见温情,只有冰冷,


    “放他进来是怕你闷。想拉外人入局,玩追逃游戏,我陪你。”他爱怜地垂眸看向熟睡的稚子,


    “只是下次……试试别让宝宝涉险的玩法?”


    “毕竟。”宋言祯恹恹抬睫望向她,“孩子是你怀胎十月辛苦生下的。”


    尾音落定在这里,转瞬男人冷凝的目光如带锋芒,刺在赖熙源脸上:“否则,我不保证,我的报复也会像游戏那么轻松。”


    这个男人!


    实在是,太可怕!


    她能走下山,都是他故意放漏的,是他用于观察和驯服她的陷阱。


    猫鼠追捕进行到这步,猫看似松了爪,却不过是更过分的玩弄。


    这份控制不断升级,甚至隐隐指向孩子和外人!


    “你放过小赖,他只是帮我!”贝茜急了。


    宋言祯温和轻柔地拍抚孩子,目光如冰刃剜刺过赖熙源的脸,再回到贝茜身上时,却依旧显露出奇诡的柔和:“我当然会放,过,他。”


    黄昏暮色中,像是老旧磁带卡壳,他嗓音带有森冷质感的嗓音,唇齿间语句顿挫怪异,


    “毕竟,他让我看到,我的贝贝还有求救的勇气。”


    男人走近,牵起她冰凉的手,他的手亦是冷的,似乎交握的双手中已不再有温度的传递,


    “但是贝贝,任何伸向你的手,我都会折断。”


    宋言祯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这次是警告,下次,他们就不会有这样的好运了。”


    绝不同于多年以来的吵嘴关系。


    宋言祯此刻的阴郁盛势侵袭,将她的心理防线逼到死角。


    贝茜气到浑身发抖,此时却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摆在她面前的,不再是任她嬉笑怒骂的死对头了,而是一个在社会资源和凌厉手段上都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掌权者。


    他可以随意地切断她的外部援手,友情与同情在绝对的权力面前,根本脆弱不堪一击。


    历经数次的失败,贝茜陷入了近乎绝望的亢奋中。


    一连几天,她几乎都没有和宋言祯说过一句话。


    已经不重要了。


    太恶劣了。


    他太混蛋了!


    她的所有想法都变成暗自发誓,要胜过他。


    要逃。


    她不再精心计划,而是将情绪持续压抑到极点的冬雨夜。


    嘈杂的雨不断催促她做出反应,就在宋言祯即将结束夜晚工作,下一个环节是过来抱她睡觉的前一个瞬间,她彻底爆发。


    她不管不顾地用花瓶砸碎了别墅警报器,扯过防雨保暖的襁褓潦草裹住小顺,抱起来就冲入暴雨中的山林。


    不再寻求任何人的帮助,不再瞻前顾后,她只想赌一把,用天然的混乱制造逃离“宋言祯”这个存在本身。


    圣堂别墅内,宋言祯没有立即追出。


    他当然知道妻子的心情有多压抑,她需要奔逃来释放恐惧,他当然也不希望妻子憋坏身体。γυе哥欠


    客厅大亮的光色是炽烈炫目的白。


    男人叠腿坐在沙发上,神情默然而沉肃。


    贝茜不知道,传感器和热成像仪早已遍布山林,此刻的宋言祯正是通过这些,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她的红色光点在人工山体的缓坡上艰难移动。


    一小时后,缺乏锻炼的贝茜支撑不住长时间地涉雨奔走,她只能在半山灯亭里暂时躲避。


    尽管穿了雨披,鞋袜裤脚和脸颊额发还是被混乱的冰雨湿透。


    “小顺,小顺你没淋到吧?妈妈在这里。”她慌不迭地去看孩子。


    小婴儿一路被她死死护在怀里,倒是没经太多波折,也没淋到雨。


    不得不承认,照看孩子都是宋言祯和育儿师在做,她对孩子的熟悉程度不足,也更不会照料。


    许是此刻天黑大雨,她只能和这只小崽相依为命,疲惫中逗哄孩子的声音都染上一丝哽咽,惶恐难以抑制。


    小顺的手很暖,跟瑟瑟发抖的她很不一样。


    “别摸他的脸,他会当做奶嘴,咬你手指。”


    猝然。


    一道比雨更冷的声线穿透寒夜,落定在耳边。


    语义能听出,他是小顺的慈父。


    语气却证明,他是她的妒夫。


    贝茜猛然惊颤,防备地回身,瞪视来人。


    宋言祯如鬼魅般出现,修长身影静立亭外台阶,手撑一把黑伞,周身干燥整洁,与她的狼狈形成过分残酷的对比。


    他身后漆黑长空中,直升机螺旋桨掀起的剧烈风声隐约传来。机身探照灯光线四下扫射,将他灰暗的面容表情映照明灭。


    许久,宋言祯收伞踏进亭内,脱下身上厚重的大衣裹住贝茜,和孩子。


    “跑这么远,够了么?”


    他擦去她脸上的泥水,动作体贴,眼神却毫无温度,


    “你可以继续跑。澜山,沪市,或是世上的每个角落……你去得了,我就找得到,或是,毁得掉。贝茜,我会让你亲眼验证。”


    这次,他没叫她贝贝。


    “宋言祯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贝茜抱着小顺,眼眶中的泪悬垂着,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宋言祯抬臂揽抱住爱人和爱子,专注地凝视她们:“因为我是你的,由内到外,从生到死。你怎么可以不要我呢?”


    “别骗我了!”她彻底绷不住大哭,猛地推开他崩溃嘶吼,


    “你别骗我了……我原本的丈夫,根本不是你啊!”


    眼前这个疯子仍旧衣冠精致,竟没恼怒,反而优雅含笑,


    只有凝视她的眼神湿野阴沉:“想起来了啊,贝贝。”


    他似乎有点高兴,又饱含鱼死网破的绝望癫狂,


    “你和孩子,都是我抢来的。”


    他坦诚,


    “是我最喜欢的,赃物。”


    〓 作者有话说 〓


    没想到这章写这么长,谢谢宝宝们等待,有点手累为保质量下章明天早点更宝宝们,爱你们!


    这章稍后精修。


    第54章 离婚


    被宋言祯关在家的第52天。


    贝茜尝试过数次不同方式的逃跑计划。全部以失败告终。


    说来有些可笑,是在这种情况下,贝茜才对自己所谓的“丈夫”变得有那么丁点了解。或者说是,“见识”。


    她终于见识到,这个男人究竟拥有怎样手眼通天的权势网,常人不及的侦察力与决策力,以及令人根本无处躲藏的捕猎手段。


    与这些相比,【财阀继承人】的经济实力最不值一提。


    宋言祯拥有一切。


    唯独,缺乏“真善”的道德底线。


    于是贝茜做了个决定。


    她决定不跑了。


    贝茜开始安静了下来。


    安静到从来活泼好动、热情似火的大小姐,在本该出去疯玩的周末,这个本该闲暇美好的午后,此刻只是窝在宋言祯的书房里待着。


    准确一点来说,是宋言祯陪她一起。


    难得的冬日暖阳。书房温度适宜,熏香萦泛沉谧安神的檀木味道,剥离烟丝缭绕飘飘然,缓速升腾。旁侧加湿器无声弥散,在香氛之间充盈丰沛的水雾。


    榻榻米露台上,摆有应季蔬果与手作甜食。


    他们正在共读同一本育儿书。


    一切都是十足安逸的。


    如果,此刻从身后拥着自己的男人,不是阴郁病态的宋言祯,而是虽然傲慢但品德高尚,偶尔毒舌但尊重她自由选择的,她的“老公”。


    如果不是发现了他假面下的恶劣。


    当下这个场景就会是极度温馨与夫妻感情恩爱和睦的时刻。


    她会闹他,与他说笑,跟他撒娇,假意嗔骂他,把玩他的手指,欺负他亲吻他。他们可以在这里做任何夫妻之间可以做的事,拥抱,聊天,做.爱。


    而不是现在这样。


    室温是暖的,他的怀抱却是冷的。


    因为她的心凉到了底。


    宋言祯抬手将碟中泡芙切成小块,端到贝茜面前的案几上,叉起一块喂到她嘴边,声色诉尽与往日并无二异的低柔:“贝贝,尝尝今天的新口味。”


    而怀中女人毫无反应,沉默地别开了脸。


    宋言祯眸底光芒萎沉了下,手上动作悬停稍僵。


    他当然并非没有觉察,他的妻子在自己的怀中始终身体僵直,她也没有在看书,她眼神空洞,盯着那些字出神发愣,像个漂亮而没有情绪的瓷偶。


    “不饿?”他没有表露不悦。


    另一只手掌轻力掰过她的下巴,低头,迫使她对视,“往常这个时间,你已经喊饿了,贝贝。”


    贝茜还是移眸不语,不配合。


    比起她激愤的痛骂,一次次出逃,一遍遍表达对他的憎恶或厌恨,此时她的“平静”与不予回应,反而更令他难捱百倍不止,


    起码前者有情绪。至少恨也是爱的一部分。


    而当一个人开始慌乱,他就会开始反复确认答案。


    “不喜欢吃这个了?”男人不自觉嗓音发紧,“你以前不是说过最喜欢……”


    她慢吞吞挡开他的手,长睫在午后光影下如蛾翅般垂落,投下小片暗翳,仿似被折翼而殒坠的蝶,不再生机洋溢,缺乏活力。


    “以前我喜欢,”贝茜终于在这时开口,“是因为我可以自由选择。”


    自由选择的是泡芙的口味,还是人生。


    她的话外之意不必说透。


    他当然听得懂。


    宋言祯捏紧银叉的指节泛白,听出来她的潜台词又怎么样,他不打算对此做出回应。现在的他不想再敏锐洞察,他要眼盲心瞎。他只要贝贝留下。


    可是。


    可是吧。


    他没想过的,是贝茜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所以,我选择跟你结婚,和你一起生活。”


    她忽然侧眸,直勾勾地望着他。


    “我选择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她不再哭闹和逃跑。


    “选择喜欢你,爱你,和爱你的家人。”


    她鼓起勇气直面这个男人。


    宋言祯难免不在这一刻,呼吸窒滞。


    她说“喜欢”,她说“爱你”。


    她还是这么用词大胆而直白,不分轻重。


    还是随意就可以,动摇他的心。


    贝茜说到这里,莫名弯唇不咸不淡地笑了声:“但是现在,我从头到脚都被你控制,那么我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还重要吗?”


    与此同时,“啪嗒”一声,轻响。


    是宋言祯叉着的那块泡芙里,无花果奶油早已融化许久,不断从泡芙皮内淌出来,滴落在贝茜纤白细腻的手背皮肤。


    又滑下来溅到书本上,发出轻微有力的小小震响。


    宋言祯终究没对她方才的话作出回应,他似乎想要遮掩过去,他明显不想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索更深层的含义。


    既然她说了他在控制,那就该控制到底。


    “走吧,去洗手。”宋言祯单手合扣上书,起身,将她从榻榻米上抱下来。


    在发现宋言祯的骗局之后,每次与他的肢体接触,贝茜都下意识想抗拒,可她更清楚这个男人的病态程度,徒劳无力的挣扎只会加深刺激他的兴奋点。


    所以这种时候,她必须迫使自己忍下来。


    她被宋言祯直接抱去书房的浴室,才稳稳放她下来,弯腰替她穿好拖鞋。


    宋言祯按动盥洗池开关,水流出来,他握过妻子的手指替她冲洗。


    水流温缓,他似乎也有心事,因而挤出过量洗手液,泡沫稠密地裹住两人交叠的手指,滑腻得如同某种胶质。


    他指腹刻意地缓碾过她细嫩的指关节,向上搓揉至甲缘,泡沫随着手指与手指的交缠发出细微嗫嚅。


    连洗手都成了湿黏的仪式


    贝茜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只是怔忪地盯着水流下他们缠绞的手指,良久不言。


    从一开始的激烈情绪中冷静下来,她会陷入思考。


    “在想什么?”宋言祯当然也会发现这点。


    她在思考什么。


    他想知道。他必须要知道。


    “那天,”而贝茜恰好顺着他的探究欲,问出来,“我去你家的时候,是你让爷爷故意告诉我,不,故意引导我上去你房间里的,是吗?”


    宋言祯无意识勾紧了下她的尾指。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开她的手,抬指拨下开关。水流骤停,他的声音落在浴室里尤为低磁,沉沉荡在她耳边:“你是这样认为的?”


    他没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没有想过让爷爷透露什么,贝贝发现他的房间那天,他也很意外。


    在后来找爷爷单独的对峙中,老头只是说:‘你有心思瞒着她,到底对她不公平。你想真正跟她相爱,就必须要过去这一关。’


    暴露的开头由爷爷挑起,但宋言祯已经不必要解释这部分。


    因为阴湿的实质,的确来自于他自己。


    “是,我认为是你计划好的。”贝茜在这时回答了他的反问,偏头看向他纠正,揭露,“否则,凭你的算计,如果不想被我发现,你可以有一万种方式阻止我进入那个房间。”


    而不是设置成可以被她轻易开启的门锁。


    “或者说,以你的手段你也可以一直伪装下去,滴水不露地隐藏你自己,无微不至,继续在我面前扮演你的三好丈夫。”


    是的,但她静下心能够思考的时候,就足以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她只是心性纯净,至真至善。


    可这并不代表她愚钝无知。


    还有,恢复一半记忆的贝茜,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毕竟,我当时已经爱上你了。”她又一次这样强调,


    “如果你不暴露,就完全不必要像现在这样控制我,关着我,因为在此之前,我还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宋言祯不置可否,那就算是默认。


    可他也不做任何辩解,只是半垂着头,低睫抽出纸巾细致地为她一点点擦干净手指,甚至不放过每一道指缝。力度不大,但不容挣脱。


    而贝茜也不会被他一昧牵着情绪走,她开始重新走向成熟,所以她的语调也非常平和,不带指责与怨怼,仿佛只是索要一个令她困惑不已的答案:


    “到底为什么让你决定剖白自己,装都不想装了?”


    她丢了一个选项出来:“是因为我生了小顺,你就觉得可以时刻用儿子绑住我,觉得我会心软,是这样吗?”


    “我说是,”男人很快叼住这个选项,“你会更恨我吗?”


    贝茜一瞬不瞬地紧紧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她不明白这是变相承认,还是只是试探,他究竟想听到什么答案。


    是不是她说“会”反而会让他变本加厉,她都不能确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的反应最小化。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十个小时。”宋言祯倏然开口,以一个不相干的话题,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段两个人都无法进行下去的对话,


    “我出去一趟,十二点前回来,在这之前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他这样说,贝茜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虽然自从跟宋言祯玩起猫鼠游戏,她逃他追之后,宋言祯就几乎没有给过她完全独立自由的空间,


    这还是这两个月来他第一次提出,让她独处半天。


    但贝茜觉得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是他不正常,是他有病而已。


    不过,她隐约间似乎还是注意到了什么。


    比如这个男人这次把话扔下,就转身离去,背影尚且从容,脚步却微显匆促。


    他主动避开了跟她对视。


    为什么。


    贝茜还在思索,她想她还是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思考,而接下来的时间恰好是个机会。有些事情只有想明白,才有机会彻底摆脱这个男人的掌控。


    她暂时没在想逃跑的事,因为清楚,盲目跑是跑不掉的。


    所以她甚至没有离开宋言祯的书房。


    她开始百无聊赖地细细打量起这间书房,以原木为主调系,不同于圣堂别墅里的任何一处装潢,这里被设计为新中式风,镂空书柜古朴大气,直通到顶。


    书桌正后方,他们的巨幅婚纱照被清晰放大挂在中央。


    宋言祯说,那是当初自己非要挂上去的。


    贝茜仰头凝望着照片中的他们,站定在原处许久,之后她蓦地眯了下眼,走过去四处在上面摸了摸,终于在自己手捧花的位置试到一处微凸的手感。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去——


    瞬间,整张照片自动翻转为一扇暗门,她略怔了下,然后推开走进去。


    入眼满是昏聩无度的暗。


    身后暗门闭阖转瞬闭阖,同一秒,一道投影仪射灯砰然打投向对面墙上。


    贝茜抬眼望去,只见那是一整面电子幕墙,墙上高达几百个分格画面依次纷纷亮起,几秒之内满屏监控闪出来,清晰映照整栋圣堂别墅每一处死角细节。


    甚至可以一眼看见喷泉水中,被她扔过的几枚硬币。


    下一刹,智能语音响起:“正在追踪定位人,贝贝。”


    很快她的脸出现在幕墙上。


    说实话,经历过宋言祯旧房里那间【私人博物馆】,无论她现在再看到什么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像,都已经有点不足为奇了。


    所以这次,贝茜倒是还算心情平定。


    心理变态的人,搞窥视搞监控也是基操。


    贝茜心底冷笑,走去里面沙发上坐下,发现茶几上有个遥控器,她拿起来随手调试,原来所有监控画面全部可以自定义尺寸。


    远到360度涵盖整个空间,近到她脸上的睫毛都看得清。


    她开始摸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操纵这台超精尖仪器。正打算放弃时,忽然看到幕墙上显示她无意中按到了语音口令,贝茜转了下眼珠,按下。


    尝试开口:“更改追踪定位人。”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空旷暗室中,东南角坐着个小机器人,听到贝茜的口令,当即脑袋上的眼睛亮起蓝灯,机械声回答:“请选择您要追踪定位的人脸识别。”


    幕墙上瞬息亮起许许多多的人脸,家佣、园丁等等……直到。


    她的丈夫,宋言祯。


    拇指在遥控器上按动,选中男人的脸庞,实时动态的画面里立刻呈现出对他的影像监控。


    她看到他在车库前脚步急促,没有挑选,阔步流星登上了离得最近的那辆黑色轿车,车门关闭的力道显出不同寻常的焦躁。


    车辆旋即驶离,画面切换到道路监控视角,清晰地追踪着他偏离日常路线、朝着城东疾驰而去的轨迹。


    贝茜的呼吸在空旷的暗室里骤然收紧。


    一种混合着惊惧、诡异、亢奋、战栗的陌生感觉爬上脊椎。


    原来,这就是宋言祯日常的视角。


    在她怀孕生产前后,或是更早,每一个她独自休憩的午后,她在这座房子所有角落的逗留徘徊,她的优容笑貌,都层这样巨细靡遗地,落在这些数不清的屏幕上。


    被他观仰收藏。


    此刻即便情形翻转,轮到她藏于暗处,而他成了被锁定的目标,她也并没有理解到、更没有得到所谓掌控的快意。


    反而像面镜子,照出她自己过去所有本该隐秘的喜怒哀乐,是多么透明又可悲。


    她在这种惶然和伤感中迷沉地睡了过去,并不安稳。


    当宋言祯在午夜十二点回家,进入暗室时,贝茜正懒散窝在沙发上,看上去像睡着了。


    他瞥了眼幕墙,自然看见此刻自己的脸正被实时投映在上面。


    他眉梢微动,没说什么,只是默声走去沙发前,弯腰打算将人抱起来。


    然而,当他一只手刚刚穿过她的膝弯,侧低着头靠近她,贝茜突然在这时候睁开了眸子。她的某种意识清明,充满警惕性地正盯着他看。


    宋言祯感到心腔被狠戾重击。他薄睫微颤,眉骨压低,不知为什么,偏偏下意识却打算收回手。


    不料却在推开之前,贝茜伸手直接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扯回来。


    “我猜对了,是不是?”她有些得意地笑了。


    这是近两个月的时间以来,她第一次笑。


    尽管其中是满含讽刺与戏谑。


    宋言祯心底隐约腾升起某些预感,动了动唇,问:“什么?”


    “你自爆的目的。”贝茜攥紧他的衣服,又拽近一点,目光坦荡地迎上去,以坚定的口吻,质问他,“宋言祯,是为了让自己真正的情感得到我的认可与接受吧。”


    宋言祯目光深锐地注视着她,沉默了。


    是,是的,就是这样。


    贝贝真的好聪明。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尊重性?边界感?道德约束?为了爱而克制自己?没有,通通没有,他缺失一切传统世俗与文学作品里所赞颂的爱情观。


    他已经告诉过贝贝,他说过了,他从来都不理性,不成熟,不得体。


    所以他的爱也不可能是体面的。他总在嫉妒、性格扭曲、心理病态、为达目的善于诱导,得不到就疯狂掠夺,得到了也还是患得患失。


    在与贝茜情感升温的制高点,他不是没有得到过安全感,也曾被她主动说爱,也曾被她坚定选择,可是不够。


    还不够,怎么够呢?


    他还有更庞大的野心,更加无法被满足的欲望。


    他要她的心,她的目光,她的注意力,还有,还有他要得到她全部的认可。


    于是他故意将阴暗面展露给她看。


    她无法认可,那就让她习惯。


    如果不能习惯,那就帮她强制脱敏。


    所以他一次次把她追回来,关起来。


    是因为他认定爱就是占有,哪怕互相折磨,即使彼此血肉模糊的痛苦。


    就连今天出门,也是为了在商业上加深【松石】和【贝曜集团】的深层连结。让他们更分不开。


    他就是这样一体双面,一面疼惜她,仰望她;一面想要囚困她,控制她。


    “不说话,那就是了。”贝茜淡淡嗤笑一声,放开了他。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她站起身,提醒他:“黑格尔主奴辩证法。”


    记得。


    ‘当你想要控制一个的时候,往往证明你更需要这个人。’


    ‘哪怕你认为,是你在掌控一切,但其实正相反。’


    ‘你需要谁,你就正在被谁支配。’


    “看看你这幅样子,宋言祯。”贝茜弯下腰,掐起他的下巴,饱含低蔑的目光落定在他脸上,告诉他,


    “你以为你扣住我,就算得到。但你错了,你离不开我只能证明是我得到了你。”


    “而现在,我可以随时不要你,所以。”


    “你困不住我的。”


    她承认在最初意识到宋言祯的真面目,她被吓到了。


    可那不代表她会失去自我。


    永远自由如火的灵魂无法被驯服,只有无法承受失去的、偏执的他,从她这里讨糖吃的,才是那个真正可怜的囚徒。


    说到这里,贝茜话锋一转,蓦然这样问他:“宋言祯,你爱我吗?”


    宋言祯无声攥紧了拳,他其实有预感了,她想说什么,可这个问题他无法不回答。良久,他嗓音涩哑地答了这个字:“爱…”


    贝茜反而笑了起来,“囚禁算爱吗?不顾对方意愿的强制行为,也叫爱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直视他的眼神凌傲,戳穿他,


    “这两个月你一直在用我的手机给我爸妈发消息,你怕他们发现是吧?


    但是没用的,他们听不到我的声音,见不到我的人,很快就会察觉不对劲。”


    她将转折词放在这里,“而你也应该清楚,我跟你不一样,我从小有家庭有爱。”


    “我的人生中一直不缺爱我的人,为了我豁出一切那种爱,所以你用的这点手段,我看不上眼。”


    最亲近的人,最懂得如何一刀见血。贝茜已经受不了了,就算是用最伤人的话攻击宋言祯的痛点,她也要逃离他。


    没有人可以驯化她。


    哪怕是爱人。


    正因为贝茜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所以她无法接受宋言祯这段时间的恶劣。


    “我们离婚吧。”贝茜在最后下达通知。


    宋言祯似乎并没有惊慌,也许是早已无数次午夜梦回料想过这条路,双眼赤红,是呼之欲出的绝望。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的声音很淡,很抖。


    “你会同意的。”她弯起嘴角,俨然从那个被他吓坏的小女孩,重新找回了骄纵与傲慢的气场,告诉他,


    “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从你爱上我的那一天起,情感的高低位上,我就从来没有下来过。”


    “宋言祯,现在,你不配得到我的爱了。”


    〓 作者有话说 〓


    来喽来喽,喜闻乐见的追妻要来了,让我们祝宋狗一波三折,吃遍爱情的苦


    第55章 破局


    那晚在书房暗室,贝茜把话直接挑明说开。


    宋言祯没有当即表明自己的态度,没坚持说不离,也并未应允说可以,只是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后一周,生活在平静中度过。


    贝茜提出要回自己的手机,宋言祯给了。


    她搬去了婴儿房跟宝宝睡,宋言祯没拦。


    在这期间,她不太清楚宋言祯是怎样过来的。因为贝茜没多在意,有太多的事情等待她处理和解决,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花费这个男人身上。


    是的,她变得非常忙碌起来。


    宋言祯没再禁止她出门,于是她第一时间去见了自己当年的离婚律师,直接以股东身份安排他进入贝曜集团法务部工作,付了他一大笔精神损失费与慰问金,甚至托关系解决了他孩子的上学难题。


    同时,再次聘请他为自己的离婚律师,重新拟定离婚协议。


    很幸运的是,跟律师接触的这几天,她恢复了全部的记忆。


    她清楚知道当年是怎么跟宋言祯结婚的,婚前协议、一年婚期、以及婚后如何在外人面前假扮恩爱这些事,贝茜全都想起来了。


    当然也想起了婚后那一年私下里跟宋言祯关系疏离。


    她没爱过他。


    她从始至终、至车祸失忆那天,都讨厌他。


    从失忆到恢复记忆的过程,就像第二次长大。


    回看来时路,才发现自己短短二十四年的光阴中经历了这么多,退学、放弃梦想、父亲重病、继承家业、结婚、车祸、失忆、生子。


    离婚。


    事到如今,她已经拥有自己完整的人生经历和社会阅历,经历过巨大挫折,也炼成了一颗曾为尽快撑起【贝曜】的重任而饱尝苦涩的、千锤百炼的心。


    唯独记忆中有一点,当年为什么跟沈澈分手,她没想起来。


    不过想也知道,大概率又是宋言祯的计谋手腕。


    时间再次来到周末,贝茜给妈妈孔茵打了个电话,要她约上宋家父母下午一同来圣堂别墅,看看宝宝,顺便一家人坐下聊聊天聚一下。


    双方父母们来时的氛围很融洽。


    孔茵抱着小顺,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你瞧这孩子,眉眼鼻梁像言祯,嘴巴皮肤像莹莹,净挑两人的优点长。”


    邵岚话少,弯指逗逗婴儿的弹软脸蛋,“确实。”


    说着,从桌上端来孔茵爱吃的无花果,叉下一块递给她。


    贝茜表面还未表露出什么,只是不断瞟向门口的眼神,暴露出她的凝重心事。


    她正在等待宋言祯下班回家。


    那旁,客厅转角茶室里,宋志恒和贝曜的气氛好也不好,有些微妙。


    “你都多大岁数了,也跟着他们年轻人一起胡闹?”贝曜略带气愤的声音传来,


    “我女儿车祸失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还帮他们一起瞒我。”


    宋志恒拎着公道杯,替对面的贝曜蓄满热茶。


    嘴上却没留情讽他:“贝总好大架子,平时使唤手底下的人习惯了吧,在这里连我都数落上了。”


    他抬眼观察贝曜的面色,哼笑:“怕你受不住打击病情恶化,赖上我们松石医院。”


    “嘁,多管闲事。”贝曜白他一眼,抿了口茶,“我自己的身体我最了解,宋总日理万机,就别在这儿多操心了。”


    “贝曜,你可别忘恩负义,从你生病以来我少操心了?”


    “你自己上赶着多余操心,又不是我求你。”


    “你是没求我,你让我儿子回来求我,为了给你看病,把我家老爷子都请出山了。”


    听到这话,贝曜还真被他噎了下,“真有这事?”


    宋志恒哂笑一声:“有什么必要骗你?”


    懒得跟贝曜争,他拿来把脉护垫,敲敲茶桌:“手。”


    “用不着,我好得很。”贝曜傲娇一摆手。


    当宋言祯下班到家时,见到双方家长齐聚在客厅,心里已然有所预感。


    他该清楚,就是今天了。


    他走进客厅,脸上是得体,向双方父母点头致意。


    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每个角落,沙发、露台、楼梯,在缜密检索着贝茜的身影。


    神情平静下掩藏隐忍的焦灼和困顿,无人得见。


    “诶,女婿回来了。”孔茵第一时间热情招呼他。


    “妈。”宋言祯低声礼貌叫人。


    他接过递来的茶,指尖稳定,唯有在垂眸饮茶的瞬间,眼睫快速垂下又抬起,将整个空间再次搜查一遍。


    而刚好从洗手间回来的贝茜,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抬睫迎上去,甚至挑唇冲他一笑,随即歪过头,朝正在茶室的两位父亲喊道:“爸爸,你们过来坐。”


    宋言祯心腔骤然被攥紧,垂落在裤侧的指尖不自觉颤抖了下。


    贝曜和宋志恒还在斗嘴,你一言我一语地走过来。


    四位长辈齐坐在沙发上,似乎还没意识到小夫妻之间的怪异气氛。


    贝茜在这时多瞥了眼僵硬伫立着的男人,宋言祯微微迟缓接收到她的目光,又顺着她的眼神示意瞟过孔茵怀中的小顺,自然读懂妻子的微表情。


    他走过去从岳母手中接过孩子,“妈,小顺该喝奶了。”


    “哦哦,好,快把孩子抱去吧。”孔茵忙把孩子交给他,随后程姐很有眼色地走过来,从宋言祯手中带走宝宝后离开。


    在这之后——


    贝茜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众人面前,开口宣布这件事:


    “爸爸,妈妈,我跟言祯准备离婚了。”


    瞬间,原本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猝然被撕裂。


    客厅温度骤降,沉至冰点,寂凉得针落可闻。


    在她音落的刹那,男人骤然侧过脸,视线震颤移到贝茜脸上,眸光急速坍缩。


    “贝贝……”


    他唇瓣微启,颤抖剧烈,仿佛有千钧的话语堵在咽喉,却连一个气音都没能走泄出来。


    激烈的抗拒,内心纠葛撕扯,乃至没曾言明的哀求,最终都被他亲自压回平寂,化作深壑死水。


    只有垂在身侧的双手,指甲深掐进掌心,力道大得几乎刺穿皮肤。


    邵岚闻言皱起眉头,跟孔茵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脸色沉下来,二话不说眼神肃厉地盯向一旁的宋言祯,皱眉责问:“你怎么回事?”


    “做了什么烂事你自己说出来,别让莹莹为难。”


    孔茵忙拍拍她的肩,劝道:“诶呀你别急呀,怎么上来就骂孩子。”


    说着她转头柔声问贝茜:“莹莹,你先跟我们说说这是怎么了呀,你们小两口又吵架啦?”


    “不是吵架。”见到邵岚面色不愉地凝向宋言祯,贝茜在那个刹那其实没有多想,完全出于下意识往前走出一步,伸手将男人半挡在身后。


    “妈,您别骂言祯。”她看向邵岚,用词诚恳,“这件事,是我的问题。”


    她转而向宋言祯的父母道歉:“爸妈,对不起。”


    宋言祯低眸紧紧凝定在妻子护着他的那只手臂,如此似曾相识的画面,他经历过两次。


    一次是面对沈澈,贝茜毫不犹豫地坚定选择他。


    一次是面对学生,贝茜无条件信任地护他在身后。


    这次是第三次。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她道歉的话语针扎般刺在耳边,近乎绞烂他的心。


    宋言祯压低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强硬,语气却是恳求:“贝贝,不要……”


    不要向他们道歉。


    不要向任何人道歉。


    不要说。


    不要…抛弃我。


    而贝茜不为所动,只是冷静地继续说下去:


    “当初我父亲突然病重,【贝曜】岌岌可危,为了撑起爸爸半辈子的心血,是我死缠烂打追着言祯,逼他跟我结婚,逼他签下婚前协议,以【松石】的名义注资【贝曜】,以宋家的声誉造势,帮我家度过难关。”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婚前协议》,弯腰放落在台面上。


    是贝曜震惊之余,手抖着拿起来看。


    而宋志恒却并不关心那张白纸黑字,只说:“莹莹,无论最初你们结婚的目的是什么,但事实是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一家人。”


    “家人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还算冷静,继续说道,


    “何况是你说过,一家人整整齐齐,不分你我。”


    孔茵不禁眼眶红了起来,跟着道:“是啊莹莹,不管你们为什么结婚,只要现在你跟言祯小夫妻恩恩爱爱……”


    “对不起,妈妈。”贝茜声色微哽,打断她,说,


    “我们没有相爱过。”


    她听到自己说话的尾音流露出哽咽的微哑。


    是的,她好不争气。


    竟然在这种时候突然很想哭。


    贝茜立刻用力蜷紧手指,指甲狠狠掐入掌心肉,攥拳逼迫自己决不能暴露任何脆弱情绪。


    宋言祯近乎麻木地站在原地,指节松动,泄力从贝茜腕上放开了手。


    当场又是极致阒寂的沉默。


    “所以,你们在协议上约定一年婚期……?”这时,始终在阅览协议书的贝曜艰涩出声,字字沙哑。


    贝茜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承认:“是。”


    “婚后假装恩爱,作秀,扮演模范夫妻,部分是为了不让我父亲担心之外,更多的是为了方便我借用良好的婚姻关系,稳定公司里利益层面的合作方。”


    话已至此,她索性全部说了出来,“当初原本约定一年婚约,到期后就办离婚,却没想到我突然遭遇车祸,查出来失忆又怀了孕。”


    她话说到这里,停顿了。


    最终还是可以没说出这中间两人纠缠发生的不愉快,和近期宋言祯的病态发疯行为。


    毕竟,贝曜的病是宋言祯治好的。


    毕竟,没有【松石】和宋家的鼎力相助,【贝曜集团】走不到今天。


    以及不管怎么说,自己失忆这一年至今,宋言祯对她们母子二人照顾有加,面面俱到。


    真奇怪,临近分别,她竟然念的全是他的好。


    “莹莹,你过来,爸爸有话问你。”贝曜先一步起身,拉着贝茜走去转角的茶室,孔茵也紧忙跟随而来。


    刚才整个过程极力坚强的贝茜,此刻单独面对父母,一瞬间酸涩情绪充涌上来,顷刻眼眸泛起湿红,“爸爸……”


    “莹莹,你老实告诉爸爸,”贝曜握住女儿的手,问她,“宋言祯那小子有没有欺负过你?”


    “什么?”贝茜被父亲问愣了两秒。


    在此之前,贝茜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毕竟宋言祯那么讨她父母欢心,那么让她父母满意。


    她以为今天提出离婚,大概率又会被爸妈责骂不懂事、太冲动、简直胡闹之类。


    可是没有的。


    爸爸只是问她:“你说你们结婚是为了利益,你们相爱是演的,那他在我们面前对你的好,也全是那小子装出来的吗?”


    妈妈只是关心:“乖乖,他有没有伤害你啊?”


    贝茜咬着唇只是拼命摇头,却怎么都说不出话。


    如果她还是那个没有恢复记忆的、天真骄纵的高三大小姐心性,此刻她一定会扑进爸爸妈妈怀里,痛苦大骂控诉宋言祯最近的疯癫行为。


    可她现在不是了,她是成熟稳重的成年人。


    她需要顾虑到的事情有很多。


    贝曜身体转好有段时间了,甚至已经可以恢复到去贝曜工作的良好状态,今天的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大的冲击,她不想再因为自己的事情,让父亲的身体遭受伤害。


    还有,她还有更大的担心:


    “爸爸,如果我跟宋言祯离婚的消息一旦公布出去,圈子里肯定会有震动,目前贝曜正在谈合作的对象、公司的股价还有风评可能都会……”


    “傻女儿,爸爸只要你开心。”贝曜摸了一把她的头顶,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


    “这些年你为了我们、为了公司太辛苦了,现在我只要我女儿开心。”


    “想离婚,我们就跟他离,公司算什么?钱而已,没了公司我贝曜照样养得起老婆孩子。”


    孔茵不禁落泪,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脑袋,“女儿别怕,爸妈打拼这么多年,就算明天公司破产我们还有私人存款,养你和小顺一辈子又有什么问题。”


    贝曜却是最先撑起笑容的那个,“莹莹你记住,任何事情都不要自己扛,我们就是你的底气和靠山。”


    “我们的爱,就是无条件尊重你的选择。”


    贝茜收住泪意。这种时候,不该哭,该认真地承担责任,解决问题。她又安抚了一下爸爸妈妈,率先走回客厅。


    “你简直是个混账东西!!”


    客厅内,宋志恒拍桌而起,怒骂宋言祯,“你还是人吗?你还有道德底线吗!我跟你妈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邵岚那双遗传给宋言祯的丹凤眸冷了下来,抱臂环胸,远远站在一旁,声调更是透骨的压迫感和冷意:


    “从小教你对自己的事筹谋计算,你就是用在这里的么?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宋氏夫妇言辞之间厉声训斥的字眼,令贝茜都听着心惊。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轻易回想起那晚,在他书房的暗室里她曾用最狠的言语重伤宋言祯,她说他们不一样,她家庭有人爱,爱她的爸妈为了她付出一切。


    此刻的画面竟像是验证一般,证明她一个字都没说错。


    只是……真正说出“离婚”两个字。


    真正告知双方长辈的这一刻,她的心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她能够感觉得到,有一道视线正紧紧注视在她的身后,半寸未移。


    他没有在听别人说什么。


    他不在意。


    他向她凝望过来的眼神里此刻是什么成色?


    炽热不甘,痛苦阴燃,绝望的脆弱,还是几乎破碎般的遗憾。


    可贝茜没有回头。她不能回头。


    她在今天当众坦诚了自己说谎的过错,她不再亏欠什么。


    宋言祯也要为自己畸形的、扭曲的、令人窒息的、以爱为名而犯下的错误行径所买单。他必须接受惩罚。


    分别,是她必须下达的惩罚。


    ……


    三日后,贝茜约了之前的离婚律师上门。


    书房内,律师将一早拟定好的离婚协议书推到对面,“这是我的委托人贝女士全权委托我代理起草的《离婚协议》,您这边过目一下。”


    这侧,贝茜坐在律师身旁。


    对面宋言祯只身赴约。


    “接下来,我简单陈述协议核心内要。第一,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解除婚姻关系。”


    “第二,根据我国《民法典》规定,未满两周岁未成年子女,因需要母亲密切照料,应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


    “所以,孩子的抚养权自然归我的委托人所有。”


    “第三,我的委托人贝女士自愿放弃婚内共同财产,只保留婚前财产。”


    律师递笔过去,放到宋言祯面前,通知他:“没问题的话,您这边直接签字。”


    宋言祯的目光从律师递来的笔尖,缓慢移到贝茜的脸上。


    这三天,他无数次看向妻子,又无数次,没有说出一句挽留。


    他已经趋近平静。


    他抬手,没碰笔,指腹轻按在离婚协议【财产分割】条款边缘。


    “不。”他否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在场者呼吸顿滞。


    他看着贝茜,挽留写在眼神里,眼神是克制到极致。


    字字句句,都只是从齿间慎重辗转:


    “我名下所有财产,包括现金存款、不动产、股权、信托基金,从今天起,会自动设立为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


    贝茜是唯一监护人,贝嘉琛是唯一受益人。”


    他略停顿,声音更为压抑涩哑,带着已为人父的重量:


    “这原本就属于你和小顺,不是共同财产。所以,不存在‘放弃’。”


    “我什么都不要你的。”贝茜在此时开口,径直打断他的话。


    她抬手敲敲桌面上的协议书,告诉他:“我只要你的签字,宋言祯。”


    宋言祯今天沉默得太久,尽管他本性也并不爱说话。


    可终究和那不一样,当他终于在此时抬起眼,眼底密布的血丝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眸色枯槁灰败。


    他花了很长时间来看贝茜,不知在想什么。


    功败垂成。


    不,从开局就注定,他该成为一条败犬。


    男人伸出手,指尖触到笔身冰凉金属壳,迟疑了,终究,又握紧,用力到指骨泛白突起。


    笔尖无意义悬在签名处上方,迟迟不落。男人闭了闭眼,咬肌衔紧,又颓然松开。


    再睁开眼眸时,里面最后一点微弱的光,熄了。


    笔尖落下。


    “宋言祯”三个字,一笔一笔,力透纸背。


    却又在末尾透出不可修饰的虚浮滞涩。


    拖完最后一道比划,协议签就。


    钢笔“嗒”地滚落桌面。


    当他锋芒陨落,只剩荒芜颓靡。当他再次付出姓名,是眼看着她离开。


    离婚律师迅速从他手中收回文件,再次通知:“后天上午八点半,请您按时到民政局与贝女士办理离婚手续。”


    以及警告:“如您未到场,我方将默认协议离婚未达成一致,那么我将代表我的委托人贝女士,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离婚。”


    “提醒您一下,诉讼离婚可以跳过30天冷静期流程。”


    说完,律师跟贝茜起身握手后,先一步走出书房。


    当贝茜转身也要开门走出去时——


    “砰”地一声,一只冷白的手从她后方探过来,将微敞的门猛然关上。


    男人从后抱紧她,怀抱依旧牢固,似乎不可破。


    却低头将脸埋在她颈窝,以无助绝望姿态。


    “贝贝……”


    三天里来,他第一次开口,


    第一次敢开口叫她。


    他说:“我疼。”


    〓 作者有话说 〓


    别疼,疼的日子在后面呢(不是),下章开始追妻啦~~主打一个虐宋狗,但情节不会很虐的


    明天开始双更,29号正文完结宝宝们,he


    第56章 发烧


    宋言祯的手勒得出奇的紧,但贝茜心中确定,他抱得太紧,也毫无挽留力。


    也许,他只擅长强留,并不擅长挽留。


    “疼是你该受着的。”贝茜一把扣住他冰冷的双手,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拉开来。


    没回头,


    因为其实她也不敢看宋言祯伤神的表情。


    就这样吧,她想。


    她重新拉开门,头也不回离去。


    冷静期很快过去,尤其是贝茜这种做什么事都需要盛大场面的千金小姐,离婚当然也要好好规划。


    首先把所有东西搬回自己家,更不论中途重新找了保姆、育婴师、家政。


    她还联系了电影学院,着手回校继续上课的事宜。


    贝曜夫妇虽然感慨,但还算高兴女儿带小孙孙回家,老两口十分认真地学习了新时代育儿思想。


    年后,签离婚协议由贝茜和宋言祯双方各自签名,又各自分别,平静得很。


    当然,是贝茜认为的平静。


    宋言祯早在她搬家那天,就开始关注被她找回的微博账号。


    直至最近,贝茜重返校园,继续当年未开始的大三学业,她才发了一条最新动态——


    那是张在电影学院校园草坪上拍摄的照片,阳光女人的手指与一只婴儿的小手牵着,另附他拍特写照一张。


    配文是:


    【把小太阳带在身边,所以阳光很好】


    【风也很自由】


    自然没有提起关于孩子父亲的半个字,“自由”二字是锋锐的刀扎进他眼底。


    宋言祯想,不重要,他只是孩子的生理学父亲,贝贝不给名分,他就什么也不是。理应这样。


    此刻他最焦急心切的是……


    【谁给你们拍的照片?】


    在评论区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又缓缓删除干净。


    他几乎能想象出相机里的画面,她带着孩子在享受阳光,照片的光影构图清晰美好。


    可拍摄者不是他。


    宋言祯无疑被排斥在美好的画面之外,还要承受由此带来的猜忌,无法证实。


    或许……是请别人帮忙拍的。


    那个帮她拍照的人是谁?同学?家人?朋友?还是……操。


    无端的猜疑和嫉妒噬灭着男人的理智,他却没有任何立场询问。他唯一能做的,是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对着“自由”两个字,沉默地坐很久。


    面前书桌上,摊开的是那本装订完整的孕期日志。


    贝茜当时有些早产,因此日志还剩下许多空白页,他没浪费,把它当做日记本。


    2月18日


    【和我离婚后,贝贝过得很好】


    【贝贝的幸福开始与我无关】


    【甚至,可能有他人参与】


    最后一句,像是某种心里暗示,又像是一种笃定:


    【贝贝不会不要我的】


    【只要我学乖】


    ……


    贝茜在经历了这么多后,想重新开始学业,从学术上来说有些困难,但从艺术素养上,她在经受种种磨难后,反而具有了旁人没有的阅历和优势。


    她也不会因为年纪比同班弟弟妹妹们大而烦恼。


    反而,她很快成了大家都喜欢的漂亮姐姐。


    “诶,贝茜姐姐,你知道吗?最近学校请到了国际顶级戏剧大师来workshop诶,就在沪市话剧院开课,全市只有十个名额,我们班占两个。”


    短发的小姑娘曲明刚好二十岁,满眼灵气,把从川城老家带的特产牛肉分给贝茜吃。


    重油盐麻辣的食物,在她从前怀孕养胎到产后修复的日子里,宋言祯从来不准许她吃。


    虽然严格,却保证了她和宝宝的绝对健康。


    贝茜有一瞬间恍惚了,但很快将这些抛之脑后,用纸巾包着接过,撕下肉筋放进嘴里品味,好奇问:“国际大师?谁呀?”


    曲明操着略带川味的口音认真说:“好像叫什么歇了盖。”


    “是谢尔盖。”一身潮牌,左耳打六个耳钉的富家少爷蒋城听到聊天,一下凑近过来,微微挤开曲明,趴到桌边加入谈话,


    “贝茜。”蒋城不纠结年龄,对同学都是直呼其名,


    “开学考你和我正好是第一第二,不出意外就是我俩了呗。”


    “也不一定就是看成绩考量的吧。”贝茜想了想,说,“可能会考虑跟谢尔盖表演有共性的同学去,或许更容易得到启发。”


    曲明把大高个蒋城硬生生挤回去一点:“就是就是。你凭什么说就是你?”


    蒋城看着她笑:“不是我还是你啊?小第三。”


    曲明气鼓鼓,却又说不上反驳的话,一拳打在蒋城手臂,惹得他笑意更深。


    贝茜看着桌对面互相挤兑的两个人,竟然又开始神游。


    虽然完全不像……


    长相不像,声音不像,就连相处模式也完全不一样。


    却会让人联想到当年。


    她从小最讨厌的人成了她的老公,他们共同孕育后代,直至现在,他成了她的前夫。


    空惘更迭,短短几年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贝茜现在跟宋言祯没有关系,她又可以重新开始讨厌宋言祯,即便,她也很想再开始纯粹地讨厌宋言祯,而她却,做不到了。


    不过她没想到,名额真的是按开学考的成绩来分配的。恰好是贝茜和蒋城。


    对于急需在课业上提升自己的贝茜来说,她当然当仁不让,白天在学校上课,傍晚下课后收拾好一应东西,给妈妈打着电话说要晚些回去,就匆忙往话剧院大师课现场赶。


    经过篮球场时,她瞥见蒋城还优哉游哉在里面和他兄弟们打球。


    “蒋城,怎么不走?”贝茜好奇地停下脚步,以为他忘了,好心提醒他,“沪市话剧院今晚就开课了。”


    “知道。”蒋城擦了把汗走出来,喝着水告诉她,“这不是把位置让给曲明了嘛。”


    贝茜愣了下,了然一笑:“之前不是还挤兑人家?”


    “啧,没办法啊,她是小城市来的,比我更需要机会。”


    英气的少年语气轻松,又带了点拽,“我大不了就是回家继承家业。”


    贝茜沉默下来,看他故作轻巧的英朗眉眼,陷入沉思。


    几秒后,她打开包,把自己的签到凭证拿出来,递给面前的蒋城,声音平静又沉着有力:“这么说,你更年轻,也比我更需要这个机会。”


    这下把蒋城也弄愣了:“给我了你用什么?”


    贝茜学着他的样子耸肩:“我从小就学表演课,我爸都不知道给我请过多少老师了,不差这一次。”


    随后她笑起来,


    “大不了,我还回去继承家业嘛。”


    快节奏社会,已经少有人记得贝茜这号人物了,更不知道她当年休学支撑家族公司的事。


    但这话确实把蒋城逗乐了。


    “不反悔?”他向她确认。


    “当然不。”她确认。


    蒋城也敞亮,收下东西就往外面跑:“谢了啊,那正好,我去看看曲明,别让人欺负了。”


    贝茜看着他奔跑的背影,眼前夕阳光景恍惚倒退。


    相似的话,宋言祯也说过,不过是……


    高一社会实践活动,学生自由组队卖花,旁人不敢近身的宋言祯自然被留到最后一个,孤傲地站在那里,凭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后来老师将他强加进了贝茜所在地组。


    其实当时贝茜想当场拒绝,是陶宁不敢忤逆老师,把她拉住了。


    作为队伍中小女王一般的存在,少女贝茜随手一指挥,就没有人敢和宋言祯玩。


    后来想起来,也许是他们本来就不敢跟宋言祯玩,贝茜的命令只不过是被他们顺便遵从的。


    当她带着一群小伙伴在地铁站入口售卖鲜花,还以为宋言祯不会靠近,他却一步步向她走来,说:“怕你欺负别人。”


    这狗男人!


    当年说的是怕她欺负别人?!


    ——与此同时,【松石】集团总部,总裁办。


    宋言祯已经辞去大学教授的工作,回归集团开始真正接手公司。


    是的,自从贝茜选择回到电影学院继续完成学业,他就回到【松石】,从他原本就掌管的风控投资部分开始,增加对影视文化产业的投资,开始为她铺垫。


    就连国际顶级戏剧大师来华workshop的珍贵名额,也是他特意从美国请来的人。耗费多少人力财力与资源暂且不论,但正式开课的今晚,他安排在现场的人却传来汇报消息:


    【她没有到场】


    宋言祯调取workshop的签到记录,赫然发现贝茜的签到名额已被使用,使用者是一个叫蒋城的男生。


    这个男的,是贝贝的同班同学,他一清二楚。


    贝贝将这份独予她的礼物,随手赠给了旁人。


    可他偏偏不能质问,不可以表现出任何知情的样子。


    只能在自我工具化和被无视的心绪中,煎熬消耗自己努力伪装出来的“正常”。


    2月25日


    【贝贝不会不要我的】


    【只要继续确保蒋城和曲明在workshop中同样顺利】


    【清除所有暴露的瑕疵】


    【不要被贝贝轻视】


    【她不会不要我的】


    ……


    **


    贝茜自动放弃了大师课机会,当然要努力在其他方面补回来。


    正好最近学校组了新的话剧表演,她为了竞选女主角日夜加练。


    很不幸她好几年没练功,生疏了形体,在排练中不慎扭伤脚踝。


    万幸的是伤得不重,也有很多同学在场,及时送她去医治。


    几乎是在她手上的同时,在公司加班的宋言祯就收到了消息,他立刻中断会议,起身吩咐肖策:


    “请研究院最好的骨科医生和理疗师待命,如果她不来松石医院,你就安排专家上门会诊。”


    总助肖策出去准备到一半,又折返回来,面露难色:“老板……夫人她,已经去校医院简单处理了,不需要我们这样……”


    “需不需要,由你说了算?”


    他骤然凝向肖策,一半面容隐在阴影里,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肖策身上,毫无波澜,却灰沉压抑,令人遍体生凉。


    似乎意识到自己又走漏了过分的病态,宋言祯无力地敛低眉眼,把某种暗自翻涌的暴戾硬生生咽回去。


    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肖策,望向窗外属于贝茜学校方向的一片模糊灯火。


    “对不起。”宋言祯突然跟肖策道了歉。


    肖策愣神,望向老板饱受寂寞摧折的背影,五味杂陈。


    宋言祯将字音压得很沉,词句清晰,却又带着过量抽烟的独特砂质哑感:“她永远是我的责任。”


    即便话这样说,以她原本娇横咋呼的性格,竟没有把受伤的事告诉贝父贝母。


    让他准备好的所有医疗资源,都毫无用武之地。


    另一只手握着手机,界面上是前妻的联系方式,却找不到任何一个理由拨通这个电话。


    肖策也将声色放平,垂下眉目,


    “夫人目前已经回处理好伤,回学校排练了,校医那边说,冰敷加上多休息就没有问题。”


    宋言祯抬手压按在玻璃上,仿似抚摸有她在的地方,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强迫自己松开。


    “你,早点下班吧。”


    最终,他只是说。


    他的保护,在她可能需要帮助的微小时刻也完全失效。


    连“受伤”这种他过去能名正言顺关怀的事情,都已经没有他的用武之地。


    丧家的流浪狗就是这样,可笑。


    那头。


    贝茜回去排练也仅限对了一套台词,出于健康考虑还是没有再妄动。


    但今晚结束,她为了感谢大家对她的关照,特地想请大家吃宵夜。


    经表决一致,大家前呼后拥地扶着她前往校门口一家平价火锅店。


    很神奇,贝茜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恢复记忆的感觉并没有多么轰轰烈烈,当她带着记忆和经历重新进入社会、或是校园生活,她才发现自己真的变了。


    “等角色竞演结束,不管选上的没选上的,我再请大家吃一顿大餐!”她举着冰可乐向大家宣布。


    迎来弟弟妹妹们一阵轰动的欢呼雀跃。


    她已经不会再用娇气大小姐的脾气,来命令别人和自己一起。


    甚至能很自然地,和别人平等相处。


    这个从小学习的品德,她时至今日才从自己身上找到。


    没人注意的火锅店外。


    街头黑夜里,借着暗色掩映,不近不远停着一辆阿斯顿马丁。


    车内没有开灯,仪表盘幽蓝微光映亮他瘦却的脸颊。


    车窗降下,又是一年初春的夜风渗进来,没为他拂去唇边烟雾。


    他的面目轮廓更显凌厉冷峻了。


    宋言祯倚着靠背,冷白指间夹着的细支已经燃下去半截,烟灰积了一簇,颤巍巍悬而未落,不堪重负。


    漫无目的守在这里,烟嘴衔进唇间,辛辣渡入肺腑。


    白雾自他唇中倾泻,缓慢升腾,盘旋,恋恋不舍,又逃离逸散在夜色里。


    目光穿过缭绕的灰白,望向热气氤氲的玻璃窗后。贝茜的笑靥在蒸腾热雾后有些模糊,却依然明亮得动人又刺目。


    是他很久很久……很久没见过的样子。


    原来贝贝没有他也可以这样笑,这样明艳似从前。


    烟灰终于承受不住断裂,簌簌落在他昂贵西裤上。宋言祯浑然不觉。


    深吸尽最后的苦涩余味,火光骤然明亮,映亮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疲惫。然后火光黯淡,只遗留一截余烬,在他唇上固执明灭。


    摘下烟蒂,他写下今天这句:


    3月17日


    【贝贝不要我了】


    3月18日


    【贝贝不要我了】


    3月19日


    【贝贝不要我了】


    ……


    4月15日


    【贝贝不要我了】


    贝茜的生活好像正在走上正轨,她正有些得意于离开宋言祯也能过得很好。


    事情的转折就发生了。


    又到了贝曜定期住院复查的时间,孔茵依旧陪着去了,走前对贝茜和贝嘉琛母子百般不放心。


    贝茜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家里有育婴师,有保姆,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专业人士嘛?放心吧,我能把你们孙子养的白白胖胖的。”


    可是没想到当晚小顺就发起高烧。


    她半夜醒来检查孩子的被子时,猛然摸到小婴儿滚烫吓人的体温。


    “小顺?小顺!”她连忙又轻又急地拍醒孩子。


    婴孩本就高烧难受,清醒后立马哇哇大哭起来,被烧干的嗓音撕心裂肺,听得贝茜心都快碎了。


    她一把抱起孩子冲出房间,叫来值夜班的育婴师和保姆。


    “怎么回事?小顺怎么会突然发起高烧?他不是向来身体很棒的吗?”贝茜六神无主,哽咽先于理智到来。


    育婴师还有经验,接过孩子迅速做物理降温措施,语速快而平稳:“外公外婆昨天带小顺去接种疫苗,大概率是疫苗作用引起的发烧。”


    “那我们赶紧去医院啊!”贝茜立刻绷不住想哭,又怕眼泪挡视线,胡乱抹了把泪就慌张去找小顺的衣服。


    育婴师赶紧提醒:“贝女士你先别着急。疫苗引起的发烧医生需要问清楚孩子之前的情况,例如接种过什么疫苗,以往打完疫苗的反应,用过什么药,孩子的过敏原与过敏药物是哪些。”


    “我住家时间短不清楚这些,您清楚吗?”


    贝茜蒙在原地。


    育婴师立马读懂了她的迷茫,立刻说:“先前照顾小顺的是谁?谁清楚这些问题?”


    宋言祯。


    对,宋言祯!!


    离婚之前,孩子每次打完疫苗,宋言祯都是从当天晚上开始寸步不离,密切关注孩子的情况,原来是害怕孩子发烧。


    可孩子之前究竟有没有因此发烧过,她竟然都在安睡和调理身体中,完全不知道。


    无尽的自责后悔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可她没有时间伤感了,也没有心情再刻意回避宋言祯。


    他毕竟是把孩子照顾得最好的生父,也是医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毫不犹豫举起手机拨通电话。


    短暂的嘟音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贝贝,是孩子出什么事了吗?”


    男人的声音浸透微哑的疲态,对她的状态却依旧饱满。


    甚至能精准预判到,若非孩子有问题,她绝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的。


    “宋言祯!”贝茜攥紧手机,已经无心掩饰自己的哭腔,“小顺好像因为昨天打的疫苗发烧了……”


    “哇呜呜呜呜!!”


    似乎是听到爸爸的名字,原本哭声趋近微弱的小顺爆发出猛烈的嚎哭。


    贝茜心更痛了,电话那头宋言祯的声音也在发紧,褪去疲态,冷静问她:“体温?”


    “现在…现在38.9度。”


    “孩子发烧症状呢?”


    他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掀被起身的动静。


    “就是一直哭,身体很烫……”贝茜抽噎着支支吾吾说不明白,有些语无伦次,忍不住责怪自己,“都怪我,回来后没早点注意到,宝宝一直在睡觉没有精神。”


    宋言祯那边传来“砰”地一声关门声,他换了个问法:“是不是头和后颈特别热?手脚冰凉?”


    贝茜求助地看了一眼育婴师,得到肯定答复后赶紧说:“对对对,我该怎么办?”


    “家里有小儿美林吗?”


    “什么是美林,药?他之前喝过吗?我现在去买!”


    沉默两秒后,宋言祯声色浸润冷夜,却温和而坚定有力传来:


    “开门。”


    〓 作者有话说 〓


    宋言祯你真是生了个好大儿,帮你助力来了


    下一章在加急码字中,大概明早更,宝宝们别等早点睡哦晚安安


    第57章 父母


    贝茜家的入户门禁系统其实并没有删除宋言祯的人脸与指纹。


    只是他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随意地直接进入。


    因为他没有了身份。


    为他开门的人是从小照看贝茜的家佣阿姨。见到宋言祯,她自然是熟识的,倒也没跟他过多客套,敞开门后快速让路给他,焦急道:“宋先生,您终于来了。”


    宋言祯微颔首,低头换鞋,问道:“他们怎么样?”


    阿姨在这里住家二十年之久,待贝茜一家早就想自己人那般放心上,如今见到小宝宝发烧,贝茜急成那个样子,她看着都心疼。


    听到宋言祯问,紧忙跟他汇报:“小少爷昨天去打了疫苗,今早上瞧着还没什么……”


    “我是问莹莹。”宋言祯打断她,扫了眼客厅没找到人。


    “哦哦,诶呀小茜可急坏了的!”阿姨懂得察言观色,边说边领着他坐电梯上三楼,“小少爷发烧不舒服格外黏人,放下就哭,只让小茜抱着,谁也不找。”


    阿姨将宋言祯带到婴儿房外,“还好您来了,宋先生,这边……”


    似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下一秒房门被拉开,贝茜一脸焦灼地抱着孩子从里面出来,放轻声喊他:“宋言祯!你快过来看看孩子!”


    小顺原本在浅眠。五个月大的小婴儿听力极佳,是听到妈妈喊了“宋言祯”这个名字后立马有反应,迅速睁开眼睛,望见爸爸的瞬间“哇”地大声哭嚎出来。


    贝茜没想到孩子会反应这么大,听到宝宝声音都哭哑了,也跟着眼眶湿红起来,手指抚摸着儿子的脑袋耐心哄道:


    “小顺乖,不哭不哭,你看爸爸来了。”


    她说,他是“爸爸”。


    始终僵站在原地紧盯着贝茜的男人这才有所缓神,极度思念的目光眷恋难舍地从她脸上慢吞吞挪开,嗓音隐涩:“我来吧。”


    说着,宋言祯朝儿子伸手过来,却不料被贝茜一把捉住手指,“不行,你手太冷了,他本来在发烧,你快点去用热水洗一下。”


    ——“呜哇哇哇……”


    原本以为爸爸会抱抱,但被妈妈拦下,小顺顿时哭得更撕心裂肺。


    “乖宝别哭别哭。”贝茜好像有点明白了儿子的需求,“小顺,你想让爸爸抱是不是?”


    仿佛真的能听懂妈妈的话,婴儿极力从包毯里伸出小胖胳膊,身子倾向宋言祯朝他扑棱扑棱地伸了下手,还是哭。


    看到自己猜对了,贝茜忙哄道:“好好好,小顺乖乖,等爸爸去洗个手就过来抱好不好?”


    婴儿令人揪心的啼哭声果然降了几分。


    见到宋言祯还没动,只是视线深锐地凝望着自己,贝茜心急地二话不说再次拉住他的手,把人直接拉进房间里,催他:“赶紧,快点去洗手。”


    她不会知道,被推去浴室的路上,宋言祯整个人都发懵的。


    耳边是贝茜说:‘你手太冷了’


    心里自动翻译成:贝贝记得我的温度。


    明明是贝茜为儿子考虑,根本无意识地与他发生肢体接触。


    到宋言祯这里却只有:……贝贝刚才牵我手了。


    直到洗完手从浴室出来,宋言祯已经清醒过来,脱下身上西装外套搭在衣挂,走过去就要从贝茜怀中接过孩子。


    “我试试。”贝茜不放心地又一次握上他的指尖。


    宋言祯当即手上动作微僵,像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他收紧了下回握的手指,却又强迫自己松开。


    贝茜根本没作他想,只是稍稍握了下他的手,试到他的手温被热水冲洗过,虽然算不上暖,但至少不会太过冰冷。


    于是将小顺放心交到他手上,急忙忙问:“我该怎么做?”


    宋言祯熟练地抱过孩子,淡声:“我带来的医药箱里,有药。”


    “什么药?”贝茜忽然想起他在电话里说的,“小儿美林?”


    “对,药和喂药剂都拿过来。”


    无论何种身份,他陪伴贝茜二十年,没人比他更了解她的性格。


    这种时候,直接让她休息反而会令她更应激性紧张,她会陷入对孩子的内疚与自责中,情绪崩溃。所以适当安排给她一点最简单的任务,让她忙起来会更好。


    宋言祯抬手撩开小宝的柔软额发,脸贴过去试了下,很烫。


    他单臂托抱着孩子,另一手拨开看了眼他的衣服,随即打开包在外面的两层毯子,脱掉孩子身上的厚棉衣外套,告诉贝茜:


    “虽然我们平日发烧会冷,但婴儿内火旺,适当添衣就好,穿太多会影响散热。”


    “哦哦好。”贝茜抬头应了声,又低头继续在药箱里找,“小孩的喂药剂长什么样子?”


    宋言祯没回头,只耐心说:“上面贴了标签,慢慢找。”


    “诶,是这个吧!”贝茜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的三角盒子,举给他看。


    宋言祯偏头瞟了眼,夸她:“对,很棒。”


    贝茜撇撇嘴,拿着喂药剂和药瓶走过来,“现在就喂药吗?这个怎么用?教我。”


    “不急,先降温。”宋言祯从小顺口中拿出体温计,对光瞥了眼,“喂完药再降温可能会引起呕吐。”


    贝茜想凑过去看一眼体温计,还没看到就被宋言祯不动声色地收起来,跟她说:“我刚打的那盆水,端来吧。”


    贝茜被成功引走注意力,赶忙转身,端来宋言祯刚刚从浴室出来时顺手打的那盆水,这时候她看到宋言祯一手拍着宝宝屁股,把小顺在尿布台上放了下来。


    他居然这么轻松就把孩子放下来了。


    他没来之前,宝宝一直要她抱着,放下就大哭。


    或许她不得不承认,在照顾孩子这件事上,相比宋言祯她要学习的事情,真的还有很多。


    贝茜心里有些五味杂陈,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宋言祯动作极为利落迅速,先给宝宝额上贴上降温贴,从盆中取出温度计,确定水温保持在45度。


    于是解开孩子衣服,将婴儿棉巾泡水后拧干,手法娴熟地给小顺擦身。


    “38度5以下可以先不用退烧药,物理降温效果更快。”宋言祯手上擦拭动作未停,同时教她,“重点擦颈部、腋下、腹股沟和后背。”


    “注意前胸、腹部和后颈不能擦。”宋言祯快速给孩子擦完身体,穿回衣服,将两块温热方巾分别包住婴儿的小脚丫,捂热了会儿。


    “记得手脚要保暖,袜子一定要穿。”他低声叮嘱。


    虽然宋言祯来之前,家里的育婴师也为孩子做过物理降温,但此刻贝茜看来,谁都比不上宋言祯的细心程度。


    她不清楚究竟是因为这个男人本就是医生的职业,所以才令人格外安心,还是……


    因为她在过去那一年,完全习惯性对他的依赖。


    总之,发现孩子发烧时她汹涌交织的情绪,那些愧疚、心痛、焦虑和彷徨无措,在听到阿姨说“宋先生”的那一刹,转瞬微妙地归于某种出自信任的安定感。


    所以她刚才想也没想,直接抱着孩子冲出来叫他。


    面前,宋言祯重新抱起孩子,坐在旁侧沙发上。


    打开喂药剂停止消毒,将退烧药倒入小量杯,用试管吸出10毫升药液,挤入幼儿矮方杯中,再用无头针管抽空。


    而后,他骨感有力的手掌捏住小顺的嘴巴,针管抵入,一点点耐心十足地将药液推挤进婴儿口中,嗓线温柔地哄:“小顺好棒,再喝一口就好。”


    或许吧,血浓于水的父子亲情牵系就是这样奇妙,贝茜望着此刻缩在宋言祯怀里的儿子,半声没再哭闹。


    烧得通红的小嘴巴一口一口抿着爸爸喂的药,无比乖巧,如此安稳。


    尚且不懂人事的小婴儿,难道也会想念爸爸吗?


    贝茜突然禁不住在心里这样想。


    那边,宋言祯给小顺喂完药,边拍着边哄,又喂了一点温水进去时,宝宝已经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男人从一旁取过毯子,重新裹好宝宝,转身将孩子放到婴儿床里。


    然而刚一转身,蓦地望见……贝茜在哭。


    清泪接连滑下她苍白的面庞,薄透眼皮织缠青蓝细小的血管,漂亮眸子溢着水漉漉的湿亮光泽,眼底血丝泛出通红,秀致鼻尖是红的,唇也是。


    她比之前纤瘦许多,但元气饱满,整个人看上去美得盈盈楚楚。


    “怎么哭了?”他下意识抬手想替她擦泪。


    像从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却又在指尖将要触碰到她之前,猛然顿住,惊觉自己如今已不再有这种资格与她如此亲密,手指微颤了下,硬生生收回来,攥紧。


    声色涩哑得不成样子:“抱歉。”


    贝茜在这时回过神,忙背过去身去,觉得羞耻。


    当初离婚表现得那么决绝,现在只是孩子发个烧自己都搞不定,还要大半夜打电话给前夫求助。


    她担心孩子,又气自己怎么这样不争气。


    自疚与羞恼交织之下,她抬起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泪珠却仍止不住淌落。


    以为她太过担心孩子,宋言祯沉默了下,从手边抽出干净纸巾递给她,安慰说:“别紧张,孩子成长期间发烧是正常现象。”


    “除去着凉或病毒这种外力因素,哪怕只是因为生长激素促使身高发育,也可能出现高烧的情况。”


    “贝贝。”宋言祯仍然这样唤她:“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贝茜深呼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过身,鼻音浓重地问他:“可是他烧了很久,会不会对大脑有影响,我看网上说……”


    “不会的。”宋言祯隐微勾唇笑了下,


    “孩子的自身免疫系统比我们想象的强悍。只要及时留意到病症,对症下药,注意观察宝宝的后续反应,就不会有大问题。”


    被他这样安慰,贝茜心里的确好受许多,又问:“那他什么时候能退烧啊?”


    宋言祯低头看了眼腕表,转身走过去婴儿床前,探指摸了摸小顺的脑袋,触手一片汗水,于是又打水来给孩子擦了遍身体。


    喂过水,十分钟后又量了一次体温,他递给贝茜看:“已经降下来了。”


    贝茜瞬间一颗心落了下,“太好了……”


    缓过这口气,无意望见男人正目光深亮地凝着自己,贝茜这才惊觉自己在他面前过于放松了,立马收敛笑意,冷脸下逐客令:


    “既然小顺没事,你可以走了,我自己会照顾好他的。”


    “你明天有早课吧?”宋言祯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你去休息,今晚我守在这里。”


    贝茜立马警觉起来:“宋言祯,你别忘了我们离婚了,今晚要不是因为……”


    “要不是因为孩子发烧,你不会找我。”男人口吻平静地接话,替她说完,“我知道,我没忘。”


    “只是五联疫苗烧起来可能会反复,小顺目前退烧也只是暂时。”


    他抬起薄睫,眼色沉静地注视她,语气诚恳:“挺过后半夜,等儿子体温平稳下来我就走,好吗?”


    “放心,你回卧室休息,锁上门。”贝茜表情仍有犹疑,他追加保证:“我就在这里看着孩子,绝对不会去打扰你。”


    不会打扰,不代表没有私心。


    他想要留在这里,不仅是因为小顺现在需要父亲,更是因为,他需要这片有她的空气。


    四处弥漫的是女人身体发肤散发出的馨香,和他的孩子身上的奶香。


    他怎么舍得离开?又有什么办法放弃?


    必须要这用这些,来维持自己百孔千疮却仍竭力跳动的心脏,令理智不至于彻底枯竭坏死。


    贝贝,贝贝,贝贝,贝贝。


    我的贝贝…。


    我的……。


    不是我的。


    而对面,女人只是沉默。


    最终贝茜没说好,也没再一口回绝,只是走去婴儿床边,弯腰亲了一口宝宝,“晚安啦,乖乖。”


    路过宋言身边时,她没多分他一眼,只冷淡扔下一句:“随便你。”


    ……


    隔天一早,贝茜不到七点就醒了。


    刚一睁眼她其实就有些懊恼,不知道孩子昨晚情况怎么样,自己居然可以心大地一觉睡到天亮。


    果然还是……对宋言祯太没防备了啊!


    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来,换好衣服,冲去浴室迅速刷牙洗脸,之后匆匆忙忙地跑出房间,正打算去婴儿房,却忽然听到楼下客厅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她站在走廊,扶在栏杆上探头朝楼下望去。


    只见身形修挺的男人正端着碗,一手执勺正在装汤。在他身旁,儿子小顺躺在摇篮车内,小胖手握着婴儿玩具,软白的小脸蛋明显已然恢复了精神。


    婴儿偏着脑袋,一双晶亮眼睛随爸爸的身影来回移动,时而咧开小嘴,咿咿呀呀地似乎是想跟爸爸交流。


    宋言祯抽空拨动他的玩具逗弄一下,便惹得宝宝咯咯笑得流了口水。


    宋言祯不禁弯起唇,长指抽来婴儿软巾替儿子把口水擦干净,随即长指竖在唇前,压低声温柔告诉他:“嘘,妈妈还在睡觉。”


    “乖点小顺,妈妈昨晚很辛苦。”他食指点点小宝的鼻头,侧眸含笑:“我们不要吵醒她,知道了么?”


    小顺好像当真能听懂爸爸的话,又冲他乐了起来,但不再发出声音吵闹。


    贝茜心下动容,不自觉低睫感到一点酸涩。


    但她很快将这种异样情绪压下去,重新整理好心情,若无其事地从楼上迈下步梯。全当没有看到过方才和谐美好的一幕。


    宋言祯抬眼望见她下来,说:“早。”


    他手上动作没停,像从前照顾这对年轻母子的无数日夜,煎蛋翻面,关火,出锅,最后将单副碗筷摆在桌面。


    “小顺昨晚后半夜烧了一次,退烧后没再反复,今天你多留意他的精神状态。”男人的喑沉声线里,难掩昨夜通宵后倦色哑音,


    “刚刚已经喂他喝过奶,半小时后再喂药,该吃的药在婴儿房。”


    说完,他手绕到身后摘下围裙,拿起外套,没多逗留。


    离开前只说:“汤记得喝。”


    贝茜手指微蜷了下,终究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宋言祯很快离开,客厅转瞬只留下他们母子二人。


    贝茜望着桌上的早餐,样样都是她从前爱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她却毫无胃口。走过去婴儿车前,弯腰抱起孩子在怀里。


    她不经意间模仿昨晚宋言祯的动作,脸颊凑近孩子的额头试了试,果然,温温凉凉的,已经不烧了。


    她抱着孩子坐电梯回到婴儿房,想看看宋言祯说的要给孩子吃的药。结果刚一进去,便猛然被房间里的景象惊滞在原地。


    婴儿房内一夜之间改变了格局。


    婴儿换衣换尿不湿的尿布台被挪到临近浴室。


    恒温与消毒系统摆放到奶瓶柜旁,侧边摞起小山似的未开封奶罐,分别贴有一段至三段标签,并带着男人详细的手写便签,每隔多久如何增加奶量。


    沙发旁被单独列出一个区域,用来专门给孩子喂药。


    小方桌旁,摆有药箱和一个档案袋。贝茜放下孩子,拿起档案袋打开,看到里面装有各种孩子的相关证件、户口本、出生证、接种疫苗本。


    以及仍然是孩子父亲手写的小册:里面标注着孩子的过敏原、辅食制作、早晚饮食维生素列表清单、突发性过敏、呕吐、腹泻、高烧等应急措施。


    翻到小册最后一页,贝茜看到男人遒劲落拓的笔锋,潇洒一行字:


    【万用指南:打电话给我,随时。】


    贝茜看到这里,难免有点被气笑了,但还是小心翼翼把东西都收好,过去重新抱起儿子,捏着他的小肉手晃了晃,像自说自话般,问他:


    “昨晚,小顺跟爸爸相处愉快吗?”


    谁知,小宝宝竟真的好似能懂妈妈的话,立马咧嘴笑了。


    贝茜心里微惊,睫毛轻颤了下,又尝试着问:“小顺…很喜欢爸爸?”


    宝宝眨眨大眼睛,又笑了。


    “……好吧,他对你来说,倒也的确是个好爸爸。”贝茜低头蹭蹭儿子的柔嫩脸蛋,用力嘬了他一口。


    无奈又宠溺地笑道,“所以,小顺当然也可以很爱爸爸啦。”


    她把儿子竖抱起来,食指点点他的小额头,又说:“不过!”


    “不可以学爸爸哦。”


    “我们要做一个阳光正直的开朗小孩。”


    /


    其实早晨从贝家离开那一刻起,宋言祯就无时无刻不再期待着,下一次,下一次贝贝找他会是在什么时候。


    他当然不希望孩子生病。


    可他又无法不祈盼,也许,或许,万一…她和孩子的生活中会有什么搞不定的小问题,会需要他出现解决。


    还会有下一次吗。他在绝望与矛盾中煎熬等待。


    只是没想到,下一次来的时候,就是当天晚上。


    贝茜给他发来两条微信。


    第一条:【晚上学校加练,你带一下小顺。】


    第二条:是一张照片。


    贝茜成功竞选为校园新话剧项目的女主角,


    宋言祯点开照片,赫然看到:


    排练花絮照中,男主角搂着她的肩膀亲密耳语,


    而他的前妻,对对方娇然巧笑。


    〓 作者有话说 〓


    晚上第二更在十二点左右宝宝们


    第58章 洗脚


    入夜,21:20


    贝茜家地美式别墅中,偌大的婴儿房里挑亮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宋言祯没有过界踏足别的地方,下了班换身干净衣服就直接过来,从贝家的育婴师手里接过小顺。


    小顺刚才因为发烧后恢复期吐奶,难受得哭闹了一阵,现在正趴在他肩上,小脸哭的通红,可怜兮兮地抽噎着。


    宋言祯垂眸看他,


    儿子那张嘟起的粉嫩小嘴,满是委屈的弧度,肉乎乎的小手抓住爸爸休闲衬衫的衣料,神态中有些像他的妈妈。


    这让男人更加心生爱怜。


    “嘘……乖,爸爸在这里。”宋言祯一手稳托住孩子的臀,另一手以轻柔的节律扶拍着孩子的脊背,指尖微带力气,从肩胛骨中间一路向下,缓慢而力度均匀地顺下去,帮助宝宝平复哭喘的气息。


    宋言祯的手法是凭借医学知识,和自宝宝出生那天就开始照顾他,日积月累总结出的科学方法。


    对小顺有奇效,旁人都不知道,也学不来。


    可是今晚的小顺似乎和爸爸一样有心事,虽然平复了哭声,却一时间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宋言祯,不肯睡觉。


    “小顺,想妈妈了?”宋言祯看出他,猜中了小婴儿的内心世界。


    “啊…喔……”小顺张开嘴巴咿咿呀呀,似乎在表示肯定。


    宋言祯无奈轻笑了下:“爸爸也很想她。”


    “啊……”小顺挥舞起肉墩墩的嫩藕臂,又有些焦急起来。


    宋言祯不再提及贝茜未归的事,及时握住宝宝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给以安全感。


    他抱着小顺在房间中缓慢踱步,开始轻声哼出舒缓的曲调,来自父亲的低沉醇厚音律令小顺很快重新平静。


    在踱到第五圈时,小顺的呼吸彻底沉入绵长。


    宋言祯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确认孩子已经睡熟,才悄然走向尿布台。


    年轻的父亲轻车熟路单手铺开隔尿垫,托着孩子的小脑袋,将他轻缓放躺在上面,利落解开连体衣的按扣,检查尿片。


    不出他的惯性预估,果然是该换了。


    极尽技巧地抽出湿热的旧尿布,用温热的无菌纯水湿巾仔细擦拭婴儿过分娇嫩的皮肤,手法温柔又极仔细,确保每个角落都干净后,扑上细腻爽身粉,最后拿来一片新的尿片穿好。


    这个过程里小顺只在梦中安宁地哼唧了几声,丝毫没有被吵醒的迹象。


    重新抱起孩子,男人的目光第无数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桌上黑屏静默的手机。


    他知道贝茜今晚的话剧排练会到很晚,毕竟在梦想这件事上,她对自己要求严格。


    他也知道,和她搭档的……是几个年轻的男生,和她有同样的热情、活力,有共同语言。


    他看过那些人的资料,干净优秀,正是她现在良好状态下会自然相处的类型。


    有些人,表面平静育儿,心神却得不到一丝平静。


    贝贝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正专注投入近演绎事业?是不是满眼光亮?


    她生来就是宇宙中心,那些男的……会不会围着她转,试图以讨论剧本的名义多和她说话?


    排练厅会不会热?


    她会不会忙到忘记喝水?


    结束之后呢?


    这么晚了,她会不会又请别人吃宵夜?


    不断不断,越发密集的猜疑念头将他束缚在绞刑架上,勒缠得一颗心身首分离,血淋淋抽痛。


    使得他抱着孩子的手臂都不自觉微微收紧用力,直到小顺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扭动一下,男人才猛然惊醒神思。


    立刻放松力度,低头用下巴温柔轻蹭孩子软软的胎发,满眼歉疚。


    反复将手机拿起又放下,他最终还是编辑了两条消息发送出去:


    【贝贝,回来好吗】


    【孩子总哭】


    很好笑。


    协议签了,婚离了,立场没了。


    只能守在这里,守着孩子,做些她根本不在意的琐事。


    可没办法,这是唯一一点与她仍在维系的生活连接。


    ……


    奢华老钱风中古钟表指向22:32


    门外亮起一道由远及近的车灯光,一辆迈巴赫准确刹停在贝茜家的大门口。


    “贝茜姐姐,你的脚伤上次没有养好,又连轴转排练,有些习惯性扭伤了,可千万不能再乱动了。”曲明陪着她坐在后座,扶起她的手臂,“我扶你下车。”


    这时蒋城从驾驶位转头说:“你力气小,坐好,我送贝茜进门。”


    贝茜也不矫情,欣然接受。


    单腿轻跳着,被高大的男生搀扶进家门时,宋言祯显然是注意到了楼下的动静,匆匆下楼来迎接。


    甚至他此时正在给孩子喂夜奶,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拿着奶瓶就冲了下来。


    甚至,一路上他稳固的双手能够一直维持住奶嘴在宝宝唇边的角度。


    小家伙张嘴含住奶嘴,小手抱着爸爸的大手,睡意朦胧的眼睛看向刚回家的妈妈,在看清楚妈妈的脸时,睫毛忽闪忽闪地眨巴两下,双眼突然就充满了晶亮的碎星星。


    宋言祯原本不自觉勾起的浅微笑意,在看到扶着贝茜的那只年轻有力的手时,死死僵冷在嘴角。


    场面变得一片死寂。


    一时间,整座房子只剩下小顺用力的吮.吸吞咽声响。


    “这位是?”蒋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只是想简单地要个称谓,好和对方打招呼。


    更绝的是,宋言祯发现无法准确地介绍自己,紧了紧后槽牙,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是她青梅竹马的……”


    “对,青梅竹马知根知底,”贝茜在此将他打断,竟然没有反驳,却在此落定转折,


    “所以请来当…男保姆。”


    “哦好。”蒋城并不怀疑,将贝茜扶到沙发上坐下,顺手拍了拍宋言祯的肩,


    “兄弟,好好照顾你雇主,她脚伤了。”


    然后就跟贝茜挥手告别,留下宋言祯面目阴郁地在原地,嘴角因胸中哽着口气而微微抽搐。


    客厅堕入静默。


    贝茜仰头靠在沙发背,疲惫地抬臂搭遮在眼睛上,并不理会宋言祯。


    更或者说,她心下隐隐,是以一种审判的姿态,在等待宋言祯发难。


    可是,许久之后,都没有动静。她重新睁开眼看过去,宋言祯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地竖抱孩子,掌心半窝呈空心状,以标准顺气的手法轻拍宝宝的背部,直到孩子打出一个奶嗝才停止。


    小顺睡着了,宋言祯将他送回房间,安放在婴儿床上,最后望了眼恬静的小脸,他才替孩子盖好被子,调整好监护器的角度。


    回来时拎着一个装满水的泡脚桶,轻声放在贝茜脚边。


    “你干什么?”她抱臂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满面倨傲地睨视着在面前蹲沉下来的宋言祯。


    比起抗拒,贝茜此时更多的是探究和审视。


    男人却没急着回答,借用孩子来打开和她交流的缺口:“孩子今天很稳定,没有再发烧,喝奶也很乖。”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试水温。


    “嗯。”贝茜隐约知道他要做什么,起身平静道,“那这里没你事了,你可以走了,我自然会接手照顾孩子。”


    上次扭伤,校医说没大问题,她就压根没有在意了,照常排练。最近选上女主角,排练的强度更高了,今天一个不注意,又在同样的动作里扭伤了同一只脚。


    虽然也没大问题,但比上次痛得多。


    她站起来时,右脚明显不着力。


    宋言祯没动,从容地挽起挽起衣袖,在她蓄力准备起跳想往旁边挪动的前一秒,准确地扶握住她纤盈的腰肢,按坐回原位。


    “你!”贝茜横眉怒瞪。


    男人的手其实还算有分寸,捏住她的胯骨一个寸劲下按,她本就重心不稳,一下跌坐回沙发,然后他很快就松了手,让她想多发脾气都不能。


    宋言祯低头垂眸,将赶紧毛巾搭铺在腿上,声色平静,却恰到好处地暗含一丝请求:“你现在连自己的无法照顾,就当是为了孩子。”


    “让我帮你一次,好么,贝贝?”他在这里仰头。


    贝茜把脚往沙发脚边缩了缩,反驳:“……我自己来。”


    他不再以退为进,适时地直接伸手握住她的脚腕,力道不重,“不是说…我是你的保姆?”


    他没再等质疑,将她的脚放入温水中,继续说着,


    “哪有一点施舍都不愿意给的雇主?”


    贝茜一噎。


    没想到他最先在意的是这个问题。有男生和她一起排练,甚至有男生送她回来,都送进家门了,他也丝毫不提。


    宋言祯已经被她扔掉了,当然没有资格在意她的事。


    只是以她对宋言祯阴郁程度的理解,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不过,她不想关心他的心情,也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毕竟骄傲大小姐永远不需要低头在乎前夫。


    很快有了另一个发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发现宋言祯的左腕上,有一圈令她眼熟的皮革手环……


    不,与其说是手环……


    在男人往她脚背上撩水的动作间,那片冷银色金属的坠牌显露出来,随灯光曳闪清晰——


    【Dearest puppy】


    ——她曾经随手丢给他的狗牌,竟然被他当做腕饰。月芐


    “你怎么戴着这个啊?”她惊异又不解。


    “一直带着,”显然宋言祯在答非所问,“白天藏在衬衫衣袖下面,不容易被看出来。”


    料想【松石】集团新贵总裁,在严肃的会议中,仪表堂堂满面冷漠,暗自却戴着前妻给的狗牌。


    怎么想,怎么吊诡。


    贝茜愣神的功夫,抗拒已经脱口而出:“我们已经离婚了,这东西我不想送你了,还给……嘶~哈啊!”


    一句话未完,男人的手已经揉按在她微微肿起的脚背,推开淤血的力度刺激得她猛一挺身,又跌回靠背。


    涂满沐足乳液的嫩白小脚,和他的大手交缠摩擦,她挣动的脚趾向前擦蹭,足心碾蹭过冰冷的狗吊牌,又令她受惊吓般快速缩脚。


    可是,她又一次被捉住了。


    “嗯?贝贝刚才说什么,没听清。”


    男人云淡风轻地控制住她受伤的这只脚,


    声线又开始泛哑,


    “别躲,忍一忍。”


    〓 作者有话说 〓


    狗开始逐渐训练有素,但是追妻路不是那么容易的喔


    第59章 救命


    “宋言祯你想死吗?”


    贝茜在惊痛中双腿胡乱地踢起水花,水珠飞快地溅湿男人的衣衫和脸颊。


    “不想。”


    宋言祯毫不在意,抬臂用袖子擦净下颌线上的水渍,“死了谁照顾你和孩子。”


    受伤的右脚被男人把控得很牢固,他干净弹润的手指细腻动作,小心将她每一个脚趾缝隙搓揉照顾。


    因为她扭伤的地方有些淤肿,不适宜用太热的水,当泡沫被清洗化进水里,她足尖感受到男人微凉的指温,和水融为一体,至少在体感上,她不会感受到不适。


    “这话可真够不要脸的。”贝茜嘀咕了声,“和你这个前夫有什么关系?我自然会物色一个有责任心的人照顾我们。”


    纯属为了反驳宋言祯的无赖言论,她从来没想过给小顺找继父。


    且不说对别的男人不放心,凭贝家家底,足以培养出一个健康又优秀的孩子。


    “所以,我更该不要脸一点。”


    神奇的是,平日一定会为她这句话发疯的可怕男人,竟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轻松谈笑,


    “以防哪天小顺突然换了爸爸。”


    这倒是让贝茜另眼相看了。


    但只有一瞬。


    “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她片点不肯松口。


    “管你和求你,不一样的,贝贝。”男人不卑不亢,大手轻抬起她左脚,搭放在他膝盖上准备好的毛巾中央,包裹起来擦干净水分。


    等擦到右脚时,动作只会更轻柔。


    “医药箱还在电视柜下面吗?”等安稳地放下她的脚,宋言祯才仰起头来看她。


    眼尾上挑的弧度被他刻意压低,眉目之中有种说不出的平缓感。


    贝茜眼神一闪,猛地弯腰压过去凑近他,微微睁大眼睛惊讶了下:“你修眉毛了?”


    宋言祯倒没有美貌羞耻症,点头:“嗯,修了。”


    女人的心思一下就跌倒谷底:突然开始注重外在形象,是谈恋爱了??


    随即心底又窜上一股子无名火,混蛋!混蛋混蛋,才离婚多久,狗男人就第二春了?!


    她没好气地跳过这个话题,回答上一个:“医药箱还在那!”


    可是男人却很罕见地忽视了她语气中的小情绪,转身去取药箱。搞得贝茜心里更吃味,却说不出口。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毕竟狗流浪得太久,偶尔得到一块肉骨,当然会懵,会晕,会一时反应不过来。


    就像现在,他背对着贝茜,打开电视机柜,动作平稳自然流畅,心底压抑的澎湃


    兴奋却使他快要压抑不住颤栗出来。


    贝贝关注,贝贝在乎。


    贝贝甚至还记得他眉毛原本的形状样子。


    贝贝观察得好仔细。


    贝贝好棒。


    贝贝聪明。


    最重要的是,贝贝能发现这一点,就说明她在认真看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宋言祯压低声音,接着告诉她:“离婚前你说过,我这双眉眼,看起来就狡猾。”


    贝茜没料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踩在柔软地毯上的脚趾轻微蜷缩一下。


    他拎着药箱走回她身边,单膝跪地蹲下来:“你说过,我的眉目太阴沉,让你感到害怕。还说我的眼睛不该一直盯着你看。”


    贝茜若有所觉:“所以……”


    “眼睛我无法改变,所以,我修掉了太过锋利的眉峰。”他取出药膏,旋开盖子往手心挤一段带草本香气的乳膏。


    她默然的视线落定在他脸上,他的长眉被很精细地设计修饰过,让上半张脸的结构都发生了质的变化,


    相比于从前的锐利狠厉,已经令他看上去温和了太多。


    却也正因此,令他眼睫下鸦羽般漫天纷朔的鬼气显得更森然。


    连这种小事,他的出发点都还是她。


    没有变过。


    贝茜回过神的时候,意外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莫名好了起来。这可不对!


    “你不要再多管闲事了,我自己会涂药的!”她扭开脸不看他。


    “知道,贝贝已经会照顾自己了。”他没反驳,依然不走,药膏在掌心搓均,覆上她肿痛的脚背。


    冰冷的膏体让贝茜抑制不住要退缩,更何况男人开始真正施加按摩推揉的力度。


    又一阵热痛和凉感交替刺激,从右脚背冲涨蔓延至小腿,让她整个人都经不住抽挺了下,左脚无意往前踢蹬了一下。


    险些踢到面前的男人脸上。


    宋言祯及时将肩膀往后偏,撤开半个身位,快速让开避免被她攻击到。


    “?”贝茜又窘迫又恼火的瞪着他,“你躲什么?”


    宋言祯帮她揉脚的动作没停,抬头看她,眨了下眼睛。


    “我让你躲了吗?”女人的脸被他看得有点涨红,不自觉抬高的音量带着刻意的刁难意味。


    宋言祯略一挑眉,沉默了两秒钟,重新靠近过来,“好,不躲。”


    要多听话有多听话,聪明又通人性。


    一下把贝茜搞得不会说话了。


    她张口结舌地盯着他,然后突然,再次抬起了自己没受伤的左脚,重重地踩碾在他脸上。


    宋言祯果然没躲,顿在原地,任由她弓弧漂亮的脚底贴在自己脸颊。


    软嫩触感的皮肤上,有浴液的洋甘菊味道,清香又可爱。


    他微不可察地勾起嘴角,轻笑的热息喷洒在她脚心,温暖的痒意透过薄白的皮肤传递进她的身体。


    还不够,宋言祯抬手轻握住她作威作福的小脚,歪头在光滑圆润的脚趾豆上亲了亲,随后才继续和她对视。


    贝茜猛地抽回自己的脚,从耳根到脸,全都红了个透。


    “……变态。”


    “对你,是。”


    他依旧不反驳,低头继续专注为她推药。


    很专业的中医推拿手法,掌根借力化淤,看似轻悄,其实作用力已经深深压入肿胀出。


    格外的疼痛已经过了适应期,剩下的是连绵不尽的酥麻酸意,不停的往上钻,到达尾椎。


    “唔……轻点!”贝茜浑身都在颤抖,揪紧沙发套,无奈不管怎么挣扎,脚腕都牢牢攥握在宋言祯手里。


    “放轻松,贝贝。”男人在揉按了十五分钟以后,在伤处厚涂药膏,再用纱布松松缠绕两圈裹好,促进吸收。


    但按摩并没有到此结束,他以指腹打圈,拇指顺着她小腿筋肌向上,力道不轻,痛意和酥麻潮水般先后涌来,再次令她全身酸软。


    “你干什么啊?”她想挣扎,又实在疲累,宋言祯的手法虽然强力,却也的确让她整个人放松下来,酸爽得东倒西歪。


    “排练太久,你的腿有一点僵硬。”他声音低了些,指关节顶抵在她踝窝穴位,痛得她哼唧出一声。


    “宋言祯!”贝茜尖叫,“我不需要前夫做这些!”


    男人不仅没停,还捏了捏她的脚趾,因为力度均衡,她有点分不清是故意的还是按摩手法。


    她只能倒抽一口气,蜷缩脚趾。


    这时候,宋言祯晃了下手腕,剔闪的银色狗牌闪烁生辉,十分扎眼。


    “没有前夫。”他给自己找到了一种定位,“现在只是你的狗。”


    语气平常到像是谈论天气,长指更细致照顾每个酸胀处。


    贝茜真的有点累了,在他的呵护下,愈渐舒适,愈渐沉溺,又觉得不该这样,她告诉自己应该逃离——


    “滚。”她用力踹开男人的手,哑着声音重复,“我叫你滚。”


    她的气性回到从前。


    或许,比从前更大。


    宋言祯这次顺从她的力气,松开了手:“好,这就滚,需要了就再叫我来。”


    “不需要你。”她回答得既快又坚决。


    宋言祯没再说什么,起身收拾好医药箱和水盆。


    之后又去了一次婴儿房。


    站在婴儿床边,静静看了他们的孩子许久,脊背依旧挺直开阔,而又总含着一抹道不明的寂寥。


    整个房间弥漫着奶粉喝婴儿爽身粉的甜糯味道,却没驱散他周身那点飘摇的冷感。


    “小顺,爸爸会努力得到妈妈的原谅。”


    睡梦中的孩子咂咂嘴。


    男人的眉眼温柔几分:“毕竟你和爸爸都需要完整的家。”


    抬手调整好加湿器和监护器,最后为宝宝盖好被子,他俯身在他软嫩的小脸上落下一吻:


    “我们都很爱她,对吧?”


    离开贝家前,他回头看了看沙发上无动于衷的女人。


    “记得让人给你换药。”他太了解贝茜,知道她不懂得怎么换药,提醒她找人帮忙。


    “冰箱里的椰奶冻临期了,帮你扔掉了。”


    贝茜侧卧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轻颤,不说话,也不给反应。


    宋言祯连话少这个习惯,都在和她离婚后改变了:


    “别在沙发上睡着,要回房间睡。”


    贝茜忍不住整个人都蜷缩起来,面朝沙发里侧,脸埋进抱枕里,小声抱怨:


    “烦死了。”


    再起身时,宋言祯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客厅安静得不像样。


    一种无名的空落感在无际的空旷中下坠,勒缠着她的心。


    明明这些天,她致力于让自己忙碌起来,也尽量不会去想他的事。


    可总归像是麻醉,药效会褪去,伤口性疼痛会暴露出来。


    即便和宋言祯在婚姻存续期间,他也是那样安静的一个人。


    和他分开的如今,她才迟迟开始不习惯。


    她起身,迈开步子想去洗漱时,低头瞥见自己缠着纱布的脚,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


    **


    日子一天天过,一天天相同,又好似潜移默化改变。


    比如贝茜会默许宋言祯带孩子去圣堂别墅,或是宋家父母偶尔来接走孩子,去湖对面的宋宅小住。


    她知道,小顺只要不在贝家,一定是宋言祯陪同,可以放心。


    偶尔,宋言祯也会利用孩子,试图达到令她心软的目的——


    这个深春的第五月,离婚的第六月。


    贝嘉琛被宋言祯预定回家了,贝茜的话剧正式排演也临近眼前,正好,她有时间加急排练,不用着急下课就回家陪宝宝。


    下午16:30


    宋言祯发来消息


    [001号前夫]:


    【小顺又哭了,他很想你】


    【来看看他好吗】


    说来好笑,刚有孩子的宋言祯可以将一切处理妥当,不会让孩子的任何一丝哭声走漏进她的耳朵。


    离婚后,他学会用孩子让她心软。


    好在进步的也不只有宋言祯,贝茜也在其中学会硬起心肠,快速回了句:


    【孩子想我就把他送回贝家,你离开】


    随后根本不管宋言祯回什么,她直接开启勿扰,全身心投入排练。


    [001号前夫]


    16:33


    【这次没有骗你】


    【小顺看到天上乌云密布】


    【他担心你】


    16:36


    【我也担心你】-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我来接你】


    16:49


    【大雨橙色预警】


    【不骗你】


    16:59


    【我出发了贝贝?】


    17:20


    【我到了】


    贝茜一直没看手机,等排练结束,一部分同学要回家时,她走到排练室外面的走廊,才发现天空阴云低垂,很快有淅沥的雨滴砸落下来,雨势接连放大。


    她在二楼听一楼大门口的学生们叽叽喳喳。


    原以为是大家对大暴雨来临的恐慌兴奋,仔细一听却是八卦。


    “我靠,怎么会有这种豪车停在学校啊?这可是Pagani Huayra Codalunga啊,哪位少爷小姐的?”


    “绝对不是少爷小姐级别的,全球限量五台,有钱都买不到啊!”


    “那就是大佬咯?不知道又是哪个天选女被包了哈哈哈……”


    表演系帅哥美女如云,偶尔有迷途的年轻男女生会被富豪看上,收为爱物,这是隐秘的现实,也是大家心知肚明默认的潜规则。


    “没证据的事儿别瞎揣摩啊。”楼下传来一道男声,是从外面来的,走进楼中,经过人群撂下响亮的一句制止。


    贝茜觉得有点耳熟,往下一看,果然是蒋城。


    他是来接曲明的,快步走上来,跟贝茜打了个照面。贝茜站窗台边笑了声,有些赞许:“你还挺正直的嘛。”


    蒋城在她面前停下脚步:“我是真受不了他们瞎猜瞎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等他们进了圈子,就知道其中的难受了。”贝茜以过来人的身份调侃。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认为永远不需要长大的她,已经开始用年长者的气态和年轻人说话。


    也许是在爸爸倒下的当年。


    也许是经历过失忆后得到复杂的慨悟。


    又或者,是千万个支离破碎,痛苦过彷徨过,一片片构成现在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又将构筑起将来的自己。


    “不过有一点他们没说错。”蒋城很认真。


    “什么呀?”贝茜很好奇。


    “那辆帕加尼确实是全球限量5台的,整个巨富打堆的沪市也只有一台。”


    贝茜都被他无语笑了:“……我跟你们直男说不来。”


    豪车贝茜见得多了,她对此也没有兴趣


    蒋城话锋一转:“哦对说到这,我刚来的时候经过那辆车,驾驶位那人好像是……”


    贝茜耳尖一动,隐约有某种预感。


    果然他在下一刻说:“好像是上次在你家见到的那个那个——那个男保姆。”


    “……”贝茜愣了足足五秒,才“噗”地一下爆笑出声。


    “怎么了?”蒋城也有点好笑,“有跟男保姆不得不说的故事?”


    “你和他们的八卦程度不相上下。”


    “我这是有理有据合理怀疑,毕竟【松石】总裁宋言祯如雷贯耳啊。”


    “那我也合理怀疑你和曲明谈恋爱了。”


    “嘘!还没表白,这不是今天来接她吃晚饭嘛。”


    贝茜笑得明丽:“去吧,她在209那边。”


    “谢了,婚礼你给我老婆当伴娘。”蒋城跑出两步回头道谢。


    贝茜笑意更深:“还没表白就想结婚的事,真行。”


    落在楼下校园干道上,那辆停着的帕加尼里,宋言祯长指把玩着打火机,火焰蹿升又熄灭,侧眸死死盯着二楼走廊边前妻和那个男生交谈的画面。


    在聊什么?


    很开心么?


    贝贝从来没有对他这么轻松地笑过。


    为什么越笑越动人了?


    她顺长如藻的发丝翩然飘拂,轻轻抚掠过笑貌盈然的面颊,皮肤白里透粉,使得她更为生动鲜活,隔着雨幕,和回忆重合。


    不就是这样么?


    他早该习惯的,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看着她对别人笑,唯独对他凌傲凶巴巴。


    可是没有名分之后,宋言祯却变得更贪心,连她的笑,她的泪,喜怒哀乐全都想要,最好是……全部都是因他而起的那种。


    贝茜没有看路边的车,转身回到排练室,她没有打算理会宋言祯,却在关上门时不得不在意。


    她不要宋言祯的好心。


    大不了就一直训练,直到雨停,反正爸妈在疗养院,孩子在宋家,没有需要她挂心的事,除了……


    没有除了。


    她开始独自继续排练,宋言祯在这期间一直不催不问,只是默默等待。


    很快落下的暴雨中,车灯幽微在冷雾里朦胧。


    遥遥映衬唯一亮着的排练室灯光,就好像,静默守候是他新学的规矩。


    大雨声埋没了彼此心声。


    宋言祯安静到,贝茜都有些将他忘记了,一直练到晚上十点。


    平时这个点对学生们来说也不算太晚,但今天暴雨,楼里几乎没有别人,她看了眼时间,匆匆走进排练室自带的服装间更换衣服。


    全神贯注在排练的时候,贝茜不觉得,现在回过神,发现周围一片漆黑都没有人,就会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些校园异闻传说,让本就胆子不大的女人更容易自己吓到自己。


    暴雨重重砸在排练室的玻璃窗上,更衣室里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贝茜摸索着背后演出服的复杂系带,越急越解不开,布料缠成结,凉意混着愈演愈烈的恐慌,密密麻麻的颗粒虫子一样爬满她周身。


    骤然,


    一只冰凉的手,


    无声替她接过那截乱麻的丝绒系带。


    毫无温度的指节擦过她裸露的背部皮肤,意欲流连,又像无情。


    贝茜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放声尖叫,


    “啊啊啊有鬼!救命啊宋言祯!!!”


    〓 作者有话说 〓


    晚点第二更宝宝们,正在修改中


    第60章 雨夜


    室内四下昏聩无度,阒静得近乎死寂。


    而后背蓦然贴上来的触感冰凉,抵在蝴蝶骨的嫩肤处,寸寸滑移而下。


    贝茜登时感到头皮惊炸开一般,后脑发麻。整个人被狠狠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根本止不住颤栗。


    她来不及思考那份阴冷的、似乎柔软又有力的、触及皮肤就生温的是什么。


    那一刹脑子里闪逝而过了许多:常年不见光的某种软体动物,类似习惯性寄居在湿冷阴暗环境里的蛇虫鼠蛆。


    或是,在这间更衣室中藏身已久的变态男人……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贝茜一心只想跑,可偏偏身上的演出礼服长裙还未及换下,过度恐惧下令她根本无法迈出逃开的步子。


    这时,她能明显感受到脊背上的冰冷抚触,正极缓速地,挪移至自己后方礼裙的绑带处,随即交叉绑带上传来冷冽的勾扯力度。


    等等,所以这就是个变态吧!!


    恰在此刻,窗外几道电光交替爆裂闪白,透过窗帘缝隙,令气氛更添浓稠的诡谲。


    “啊!!”贝茜再次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


    紧跟着迅速转身后退,一手反背到身后去攥紧自己的绑带,身体贴紧后面冷硬的墙壁,抬眼死死瞪向那个图谋不轨的男人。


    哪怕被吓得牙齿打颤,也要硬着头皮大声呵斥:“你是哪里来的——”


    忽而又是一道闪电透窗贯穿冷光,瞬息射亮室内黑暗。


    成功截住她嘴边的怒音骂字。


    方才转瞬即逝的半秒亮堂里,她好像短暂瞥见眼前这人的面孔,骨相锋锐,肤色冷白,薄密睫羽之下淡遮着双狭长凤眸,眼尾略勾。


    “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是么?”


    眼底幽微闪烁的光泽,如阴燃迸泛在黑沼里的鬼火,危险又颓美。


    男人那副精妙靡丽的优容上,最为显著的,也是她曾最满意最喜爱的脸部特征,是他高挺鼻骨侧边那颗小痣。


    平日里冷脸是淡褐色。


    哭起来或是过分动情时,会变粉变红。


    令她心神俱颤。


    可刚才闪电映亮的时间太短,还没等她进一步看清,昏黑再度袭涌。


    “宋、宋…言祯?”她不太确定地试探出声。


    是因为虽然无法清晰辨别他的脸,但隐约里她似乎嗅探到了那丝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清冽稀薄的冷杉香气,混染浅淡的杜松子尾调。


    足以令她莫名得到些说不上来的安全感。


    “嗯。”男人在此时淡声搭腔,“又叫了我的名字呢。”


    还真是他!!!


    “死狗,你想吓死我吗!?”


    心情彻底安定下去的同时,恼火也紧随而来,贝茜气得半死,冲上去两步用力锤他,


    “突然出现就摸我,还不说话,你故意吓我呢是不是?!”


    完全被“死狗”这个久违的称呼狠狠爽到。


    黑暗里,男人稀微弯了下唇,低笑着任由她打,坦诚道:“没想吓你。”


    他以为自己进来的时候她知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贝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往外赶他,


    “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


    “解得开吗?”宋言祯探手绕去她背后,长指勾紧系带结,“帮你?”


    “不要,谁要你帮。”贝茜挡开他的手,催促道,“快点出去听到没有!”


    宋言祯倒也并不急于上手,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声平淡稳:“确定要我出去等?”


    “什么意思?”贝茜略带质疑又不满地瞪他。


    “快到梅雨季了,这房间不朝阳,常年阴潮,又堆积着这么多衣物杂品,看不见的墙根角落里难免……”


    他懒腔懒调地拖长尾音,有意停顿在这里。


    惹得没耐心的女人着急起来,“难免什么,说呀?”


    宋言祯敛低眼睫,睨着她,“难免有些虫蚁乱爬。”


    “……”贝茜嘴还是很硬,“嘁,虫子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蜈蚣。”


    “那我也不怕。”


    “蟑螂。”


    “我一脚一个。”


    “如果贝贝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被它爬到身上……”


    “闭嘴。”


    “还有。”宋言祯在这时略微俯身,薄唇凑近她耳际,挑眼凝着她身后的某处角落,“老鼠,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他音落,骤然一个霹雷劈下,震出一声暴戾巨响。


    贝茜瞬间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雷吓得,还是被他的话吓得更多一点。


    更衣室内再次陷入暗夜的沉静。


    静谧之下,贝茜甚至可以听见自己几乎震痛的心跳,与不自觉间越发短促的呼吸声。


    针落可闻的这份寂静里,还有,从不知哪个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叫人分不清是否真实存在。却又明确地不可忽视。


    因为这份怪动静,贝茜不得不调动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去仔细分辨,这种令人心底发毛的声音究竟是不是宋言祯口中的……老鼠在墙根钻爬。


    以至于她根本无从发现,隐没在暗影中的男人眼神湿黏,折射无尽胜似异火般的磷光,烧灼在她的身体发肤,像要将她困束吞没。


    宋言祯唇角淡微挑起弯弧,不易觉察,平淡口吻下暗涌浮动着恶劣,状似无辜地说:“原来贝贝这么勇敢。”


    “那我出去等。”说着男人作势转身要走。


    “轰隆——!”猛然又是一个响雷劈天裂地。


    “啊啊啊不行!”下一秒贝茜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


    宋言祯没能成功迈动脚下步伐,扯起唇,无声笑了。


    却仍在装腔,假意不懂:“嗯?贝贝说哪里不行?”


    “老鼠!老鼠不行!”怀中女人声音都带了颤,“老鼠我真的不行啊,混蛋!”


    边骂,双手却更加紧紧勾缠住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全然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似乎还在为刚才的雷声与窸窣声而心有余悸,薄瘦肩骨隐微瑟颤不已。


    全身上下只有一张嘴不服输:“快点搞,搞完出去。”


    暴雨天,春雷夜,昏暗更衣室,前任夫妻。


    匹配上这样一句不清不明的台词,多么惹人遐想,多么暧昧勾丝。


    男人的瞳孔在雾夜中微微扩散,探不到边际。


    像贝贝的一个拥抱就能令他爽到失焦。


    尽管是靠他的诡诈手段骗来的。


    可毕竟,他们离婚半年了,贝贝从未主动碰过他。


    而此刻躲在他怀中的贝茜并无其他半点多余的想法,只有宋言祯刚说的“老鼠满地爬”,加上又是这样时不时来个的雷雨天,她承认是真的有被吓到。


    发觉男人半天没动作,贝茜从他怀里仰起头,语气不满地命令:“干嘛呢,发什么呆啊?”


    “好。”宋言祯从暗爽的情绪里抽回思绪。


    他抬手开始帮前妻松解礼裙系带。宋言祯个头修挺,本就高出贝茜许多,夜视能力也极佳,非常满足这个拥抱的姿势为她动手拆解。


    可不知是有意或无心,他无可避免地会与她发生肌肤接触。


    而男人指尖几乎是冻结皮肤的冷温,每一次勾缠细带时,都会不经意轻微挑抹过她的后腰软肉,


    逼得贝茜下意识激颤,就会忍不住更用力缠搂他的劲瘦腰肌。


    几个来回往复,贝茜无数次都在用身体挤向他。


    “嘶…”不料男人倏尔哑着音嘶声,“贝贝,别这样弄我。”


    多么不讲道理,明明在动作的人是他,却叫她别弄。


    或许是骇然惊惧的情绪太过强烈,贝茜一时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又忍不住紧贴着他的身体挺了挺胸,似乎想要躲闪他丧失人类温度的指腹。


    “还不是因为你手太冷了!”心大的女人只是抱怨,“到底为什么手这么凉啊?你是不是身体太虚……”


    虚弱,她是想说这个词。


    结果没能说完后一个字,变成了“虚”。


    对男人来说,从某种意义上讲,虚和虚弱或许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至于为什么没能说完?


    当然是贝茜抱得宋言祯太紧,彼此身体贴得太近,以及当下她身上的礼裙已经被他成功解开绑带,裙身翩翩然脱褪而下未落在地面。


    而她虽然不算未着寸缕。


    事实上也只剩个吊带打底,丝袜,和脚上一双细高跟。


    所以她当然能够非常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力行自证不虚的,一些变化很大的反应。


    劲挺得骇人。


    以及。以及那里是与他冰冷长指截然相反的,炽灼烫温。


    “你、你!!”贝茜一下子涨红了耳根,从他怀里迅速退出来,骂他的同时往后退,“你有病……啊!”


    嘴里的话没等骂完,混乱之中忘了礼裙还堆叠在脚下,猛然被牵绊住险些后仰着摔倒之前,被宋言祯迅速出手拦腰一把捞回来,重新搂住。


    贝茜红着脸下意识挣扎:“你放开……”


    “你放在这里的衣服,说不准被那些东西爬过。”男人一句话就骗走她的注意力,懒声问,“还能要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了之后贝茜无论如何都不想再要了。


    “那怎么办?”贝茜气死了,觉得这男人果真有病,“不要我穿什么?难道你就让我这样出去吗?”


    “怎么会。”宋言祯懒淡挑眉。


    随后抬手将自己西装外的大衣外套脱下来,帮她穿上,甚至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地,虚敛着眼皮扔给她选择:“要背还是要抱?”


    “滚,我自己可以。”贝茜抬脚就要往门口走。


    却又被身后的男人再次挽留脚步,“但是外面在下雨,路很滑,你穿着高跟如果不小心摔倒,衣服……”


    “够了,闭嘴。”


    贝茜掉头回来,直接绕到他身后,“背我。”


    自然又一次完美错过身前男人诡计得逞的阴凉笑容。


    果然这双眼睛,最是改不了狡猾。


    ……


    宋言祯背着贝茜,贝茜撑着伞,两人顶着风雨上车,将暴雨的哗然关在外面。


    但她不想理他,不想跟他说话,索性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直到听见澜湾港的入闸识别车牌声,贝茜才慢悠悠睁开眼,坐直身子活动了两下肩膀,从旁侧拿过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


    忽然发觉,这好像不是通往贝家美式别墅的路。


    “喂,宋言祯。”贝茜瞥了两眼窗外的盘山路,回头目光充满警惕地瞪他,“你要带我去哪?”


    她指着男人警告,“告诉你啊,大半夜的我可不去前夫家。”


    谁知宋言祯听到“前夫”这个称呼,并未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相反他十分从容平静,将车一路开上最后一个盘山口,临停在圣堂别墅的地下车库入口。


    厉雷横亘云海,破天轰炸之际——


    “前夫也是夫。”男人的嗓音与雷雨共落。


    宋言祯薄唇略勾,微含戏谑的嗓音低郁沉沉。


    “丈夫有丈夫的服务,前夫也有前夫勾引的方式。”


    贝茜被这种三观尽毁地话震慑住了。


    在这个空白里,男人微侧过身,渐渐朝副驾的女人倾靠过去。


    在他寸寸不断逼近的时候,贝茜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身体靠后紧贴上车门,直到避无可避的地步,她试图用语言折辱的方式让他退却。


    于是她说:“想要人伺候,我还不如去找个鸭!”


    “可以。”他竟然一口应下,字音词句里没半分被侮辱的恼怒,只有亢奋,“那就把我当成那种货色好了。”


    “只要能让贝贝快乐,是野狗,是鸭,或者其他什么物种。”


    “我都无所谓。”


    他仍然在不断地,得寸进尺地欺近上来。


    慌乱中贝茜用力抵住他的肩脊,试图推开,却做不到,唯有一瞬不瞬地望着男人,睫毛眨颤的频率泄露出她此刻心底难抑的无。


    宋言祯疯起来有多狠,她当然知道。


    她现在竟然有些拿不准他。


    “宋、宋言祯!”贝茜强撑着手中那点虚薄的力气,与他抗衡,想要让他清醒一点,自己却先一步乱了言语,脱口而出,


    “还没到家呢,你别在外面发疯啊!”


    “所以,外面不行?”宋言祯顺着她的话问。


    “当然不行了!”


    “外面不行,那就是说家里可以?”


    贝茜被他狠噎了下,红唇微抖:“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


    却不料,男人完全无视了她的话。


    “啪嗒”一声,宋言祯直接卸了她的安全带,随即微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抬手摘下脸上戴着的半框黑细边眼镜。


    殊不知简单摘眼镜的一个举动,对贝茜来说,简直像对她预先发射的一个信号。


    几乎是他摘掉眼镜的下一秒——


    贝茜完全出自本能的条件反射,先于她的大脑与理智,做出判断。


    她紧张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因为平时,宋言祯只有在工作时才会戴眼镜。


    而以往她总喜欢在他工作时撒娇闹他。


    最后,自然是看着男人眼镜一摘,把她按在桌子上亲到哭为止。


    所以,宋言祯今晚当然是故意戴眼镜的。


    他突然就想试试。


    而贝茜也是完全处于被训出来的潜意识,见到他摘眼镜就不思考地直接紧闭着双眸。可半分钟后,唇上并未落下任何如从前那般的贴触与掠夺力道。


    只听到,对面隐约传来男人一声低哑的笑。


    贝茜顿时睁开眼,稍稍反应了两秒,才恍然惊觉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她居然??她刚才居然会对宋言祯的吻有所期待!?


    极度羞愤让她脸上更加发烫,酡红色一路烧到了脖子,贝茜猛地一把将人推开,气得声音都带了颤腔:“开门,我要下车!”


    等不及男人动手,她直接自己拨开锁就要开车门。


    却在下一刻,宋言祯出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掰过她的头狠力地吻了上来。


    他的唇舌紧密缠绞她,力度疯狂,不留给她半点喘息的余地。


    薄唇反复蹭磨着她的,舌尖灵活有力地挑开她的唇缝,舔进去,勾住她粉嫩的小舌吮舐。


    偶尔蜷起舌尖抵住她的口腔上颚,快速向后滑去,抵住那里一点软凉的嫩肉,蹭磨勾惹。


    撩得她酥.痒不已。


    逼得她在窒息的快感边缘久久战栗。


    哪里是她的爽点。


    他太懂了。


    无论,哪一张唇。


    “呜…嗯哈……”贝茜蹙起眉尖,手上极力地推拒他。


    可她的抵抗与挣扎很快变为这场强吻最有力助燃剂,她躲闪,退缩,试图逃离,他就更进一步捕食,夺取,激切地强占。


    挡风玻璃外,暴雨酣畅淋漓地瀑落,如海水倒灌。


    贝茜只觉得雨水像直直灌进了她的体内。


    再滑腻地,淌露出来。


    直到贝茜实在无法呼吸,又一次将要被他亲哭的时候,宋言祯总算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好心放她缓喘,长指屈蜷拭走她眼尾靡红的泪珠。


    贝茜气喘吁吁地平缓了好久,仍然有些失神。


    她有些没了气力,脸红得娇豔欲滴,脑子晕乎得像停滞了思考,只一心还是像逃离下车。


    却在这时,听到男人嗓线嘶哑得失真:“贝贝,外面雨下得好大。”


    以为他在用所谓担心当借口,贝茜抬手抹了下唇,气这狗男人居然用强的,更气自己居然还会不争气地沉沦。


    “不要你管。”她转身抬手试图去开车门。


    不料宋言祯这时弯指敲窗,“玻璃都湿了。”


    贝茜没懂,在惶惑与迷茫中抬眼看他,问:“你到底想说什——”


    “我想说,”男人哑着声笑出来,“试试你是不是也一样。”


    手落下来的一瞬,自她身上他的风衣下摆探入,而后,“刺拉”一道闷声代表她腿上的丝袜被撕裂小半。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谁懂,晚上十二点啊啊啊啊懂者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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