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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吻的礼仪[先婚后爱]》青春校园小说_宝光相直

    第71章 名分


    “我们不是说好了,以我的事业为重嘛?”


    贝茜说来应对自如,头头是道,


    “你看你是剧组投资方,我才刚毕业开始重闯娱乐圈,就跟大佬有不清不白的裙带关系,那就没有人会关心我的实力了。”


    “不清不白?裙带关系?”男人似乎嗤笑了声,重复她话里的这两个词。


    “……这。”贝茜能说会道的小嘴一个卡顿。


    “贝茜,我从出生开始认识你,你两岁前看到我就哭,哪次不是我让着你?妈带你来我家玩,你尿裤子都是借用我的拉拉裤换,你还过一片没?”


    贝茜噌的一下脸红,压制的回合又来到宋言祯身上,他细数从小到大她的罪行,


    “幼儿园开始,我不让着你,你就开始讨厌我,讨厌了二十年,讨厌到结婚生子。”


    他的手指收紧,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


    也可能,是她并没有想起要挣脱。


    “贝茜你告诉我,我们每晚合法滚床单,有没有裙带关系?”他在质问,


    “就你这样,会把丝袜偷偷塞我大衣口袋,让我带去公司上班的关系,到底清楚还是不清楚?”


    “我!咳…”贝茜猛地咳嗽掩饰尴尬,“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肯让着我?肯定是因为你不让着我,我才讨厌你的。”


    显然是强词夺理,是好胜心让她忍不住回嘴。


    贝茜活这么大才明白,不能仗着年轻气盛,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当事情发生反转,会很尴尬的。


    比如,死对头会变成老公。


    宋言祯对她的脾气很清楚,有时候就是不能太顺着她来,蹬鼻子上脸地把他踩在脚下会让她开心,但她的本质,是喜欢被征服,如果外加一点点强迫……


    男人的双手霎时掐住她的腰,抱过来面对面坐在他大腿上,低靡反问:“你讨厌我,我为什么要让着你?”


    贝茜短促惊叫一声,短暂的失重令她胸腔落空,腹核收紧,坐下去时两手下意识扶住他肩膀。秘处压贴在男人结实有力的大腿肌肉,隔着西裤和底裤,不自觉紧缩一下。


    “我…你……”她果然被拿捏住了,“你怎么可以因为这点小事就和我对着干啊……一点都不绅士。”


    “我天生小心眼。”因他叠着腿,贝茜坐上来时比他高出一些,


    他习惯于仰视她,眼里谙燃的致死纠缠欲在黏腻发酵,


    “除非贝贝说喜欢老公,要把和老公复婚的事公开。”


    他甚至能在反制的时候不忘初心,坚持己见。


    贝茜不得不服。


    “喜欢老公……”


    不就是表白,复婚后她都不知道“被迫”说过多少遍了。信手拈来的事。


    “还有?”带有怨气的丈夫步步紧逼。


    贝茜面露难色,也很坦诚:“不公开也是为了保护你和小顺嘛,工作和生活分开一点,免得你们遭受困扰嘛。”


    她年轻时那会儿走红的时候,就有不少私生粉追堵到家门口,沈澈安排的安保又并不能提供严密保护,吓得她只能经常搬家。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宋言祯眸光刺进她眼底:“贝贝,老公还没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老把这么不吉利的话挂在嘴边。”她嘀咕。


    “贝贝,”宋言祯的语气却充满认真与坚定,


    “我当然会很开心,愿意接受你对我们的保护,但我不想你为任何事情畏惧。”


    “你该是不顾一切绽放耀眼光彩的。”


    “而保护你的光芒,永远是我的职责范围。”


    男人的声音太过低沉可靠,以至于贝茜在和他对视时,陷入满怀感动爱意的沉思,都没发现自己的裙摆已然被男人的大手撩起一角。


    “可是,我确实没想好什么时候公开,怎么公开,我向来喜欢隆重的嘛,但最近又没有时……啊!”


    眼前蓦然罩上一片漆黑,柔软丝滑的裙摆一下子从下而上掀起,反盖过她的脸,全身肌肤骤然暴露在空气里。


    “宋言祯你干什么!又发疯!”她一时惊吓,忘了该先推开他还是先拉下裙子。


    却无意给了男人可乘之机,双腕被他单手反扣在腰后,紧接着唯一贴身聚拢吊带也被上推堆叠至锁骨。


    雪里的小石榴还来不及感受气温的冷,就被热烫的唇舌覆盖,嘬吸卷入更深的口腔。


    “唔嗯……!”


    整张脸被自己的裙摆盖住,世界黑得昏沉,身子上的触感就会变得更清晰敏感。


    贝茜全身都很容易被调动,当感官集中时,更能体会到这男人的口舌磨人得可怕。


    “剧组的人都不知道你已婚,那个姓许的,今天和你说了好多话。”


    宋言祯吃得专注,眼神暗沉,说话间变化舌尖角度,导致声音很大,


    “明天会怎样?后天呢?是不是你和别人还会有拥抱戏,吻戏?


    而我呢?连去探班都要以投资方的名义,不能是丈夫。”


    “我只是…女二……,他是,男主……哈啊!”


    “这么说,你好像很遗憾?”男人惩罚性地咬下一口。


    贝茜怔住,旋即又难耐地嘶喘扭动起来,“你别……胡说,嗯~老公……”


    这个在外永远矜贵冷漠的男人,此刻缠着她叼咬着她,像只被主人抛弃后又捡回的弃犬,满腔委屈焦灼,只能用这种极端恶劣惹人娇叫的方式,来索要一个名分,一个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名份。


    贝茜被他这种反应逗得很想笑。


    偏偏身子的一部分还在他嘴里,被他磋磨得想哭。


    整个人都哆哆嗦嗦地晃悠起来,停也挺不住。


    “老公你先松开我,别在外面,我忍不住想叫!”她声音软了下来,身子也软了下来,


    也不全是,至少小石榴果粒硬了起来,“呜呜……一切好商量。”


    “商量什么?”宋言祯抓住她双腕的手收紧,唇边带笑,齿尖丝丝微微地夹咬住摩擦,不重,留下浅浅的牙印,“贝贝,是不是老公跟你商量过,就觉得老公很好说话?”


    “你觉得,老公现在是在跟你商量?”他语气戏谑,略凶。岳袼


    贝茜被遮挡的视角里,他的眼神却脆弱不堪。


    仿佛他原本也没有什么把握,能够保证她一定会答应。


    他保证不了,所以软磨硬泡。


    贝茜受着撕咬,神思泛滥如潮,还不忘挑衅逗弄,


    “公开不公开,有那么重要吗?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你是我的圈外老公,我是你的女明星老婆,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呗……”


    “重要。不好。不行。”


    宋言祯松开唇打断她,执拗地重复,


    “很重要。贝贝,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你的爱人。”


    他声音低下去,偏执又示弱,将阴湿粘人体现得淋漓尽致:“我不想做你背后的隐形人,我受不了。”


    “你知道的,在这种事上,我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贝茜心头一震。


    烦死了烦死了,又要被打败了。


    他阴暗强势或是坦诚热烈,她都受不住,怎么会呢?一个回合都撑不下来。


    即便看不见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不安,贝茜也突然就能明白,这场突袭击,这场幼稚的强吻和胸吻,不过是他安全感严重缺失的爆发。


    离婚的创伤,或许从未真正在他心底愈合。


    “宋言祯,”被放过后,她也逐渐平息了颤抖,轻声问他,“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冷心冷情的你。”


    “早就不是了。”


    宋言祯身体微微一僵,唇瓣还贴合着她,“你怀小顺那天,就不是了。”


    “公开可以。”


    她声音隔着布料,说出其实早就做好的决定,补充道,“但得等我这部剧拍完,用贝茜的名字,站稳脚跟之后。


    到时候,我们大大方方地公开,好不好?”


    宋言祯一把扯掉她脸上盖着的布,盯视她潮红汹涌未褪的面容,


    看了很久,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宁静。


    得手了。


    他情绪就是可以这么快稳定。


    但不代表他不追问:“……还要等多久?”


    “最多三个月。”贝茜承诺。


    “三个月……”宋言祯将这个时间期限含在嘴里咀嚼,然后不爽地收紧手臂,“好久。”


    “但是,老公等你。”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她身上令他唯一安心的气息,“但是,这三个月,我要每天探班。


    “哪怕是以投资方的名义。”


    “……好。”她还能拒绝不成?都把投资方搬出来镇她了。


    “那个许时凌,不许他再跟你搭话。”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那是工作……”


    “我不管。”


    他还学会她那套又娇又傲的做派了。


    贝茜没辙,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你下次别再这么吓唬我了,混蛋。”她小声抱怨。


    宋言祯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吸她香味闷声说:“对不起老婆。”


    转折又抛出来,“但是今天我还需要被哄,贝贝,没那么快结束。”


    “你还想怎样?”贝茜挑眉。


    宋言祯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深不见底的幽暗,他看着她,扯个笑,


    “护士装。”


    贝茜:“……除了这个呢?”


    “除不了。”他搂着老婆死不撒手。


    得,还是那条阴湿的狗,逮到机会就想吃肉。


    “宋言祯,抛开搞颜色你就没有一点别的追求吗?!”


    “我抛不开。”


    只不过,现在学会把阴湿摆在明面上。


    “把我内衣拉下来!很难受!”


    “不拉了,回家费事脱。”


    臭混蛋演都不演了是吧!


    第72章 查岗


    几次围读会结束后,贝茜接到剧组通知,赶往隔壁苏城取景地拍摄。


    宋言祯差点就跟着她的行李一起去了,但经过贝茜坚持不懈地安慰,和发誓每天都会报备,宋言祯才勉强同意在家带孩子。


    “这狗也太难缠了吧。”


    路途上,贝茜刚出门一小时,第三次挂断了来自宋言祯的电话,对身旁的女人抱怨。


    是的,她没有带宋言祯和小顺出来,反而带了自己很久没见面的好闺闺,陶宁。


    正好陶宁最近有休假,才能被贝茜带出来,就当是旅游。


    陶宁已经听说了贝茜离婚又复婚的缘由,略过其中最私密的部分,大抵是知道因为宋言祯的偏执,和夫妻二人本来就是协定婚姻,才会有这么多的波折。


    作为听到这个故事的外人来说,陶宁难免惊叹于他们的波折,又有些不好意思,犹豫半天,还是问:


    “莹莹,不过这件事里,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贝茜奇奇怪怪地瞄她一眼,继续补妆。


    “怪我不明真相,还劝你们在一起,最开始你失忆的时候,我还在其中说和……”陶宁听到贝茜在生产完之后,心情还遭受这么大的波折,总归是觉得有亏欠的。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实情啊!”贝茜非常严肃地替她说,“当初签婚前协议的时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要和宋言祯扮演恩爱夫妻。


    既然要扮,就最好不要对任何人露馅,也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嘛。”


    以陶宁这样善良可爱又温吞的性子,如果一早知道真相,指不定会有多纠结难受。


    “可是……可是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以为你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归宿。”


    贝茜越是这样说,陶宁越是自责,


    “我还先入为主地觉得,宋教授性格认真负责,又从小知根知底,我就很放心地把你交给他……”


    她叹了口气,抓住贝茜的手:“我根本就没有发现,那时候的你每天经受着怎样的压力,车祸后又怎样被蒙在鼓里。”


    她不是想职责宋言祯,只是很心疼贝茜。


    “笨蛋,我们都被蒙在鼓里啊。”贝茜摆摆手笑开了,


    “而且,我觉得陶陶你比我更笨一点!起码我是被宋言祯那个老奸巨猾的臭狗蒙骗,可你却是被我骗了!你好笨!”


    说完贝茜大笑起来,留陶宁在旁边气不过:“莹莹!我在很严肃地和你道歉。”


    “知道啊,我也在很严肃地拒绝你的道歉嘛,你没有任何错。”


    陶宁鼓起嘴巴挠她痒痒:“哼,那你就不怕我也被宋教授收买,这回是来当他的眼线的吗?”


    “如果是这样,他现在就不会打来第四个电话了。”贝茜无奈地晃晃手机,上面的来电显示赫然是刚挂断的那个:


    【AAA唯一老公】


    ……


    因为贝茜是女二,又有人物成长线,起初排戏的场子并不多,白天有空她就和陶宁逛商场扫货,狂刷宋言祯的卡。


    晚上趁陶宁在,帮她对完台词,两人就一起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煲剧尖叫。


    期间也不乏宋言祯的查岗消息,


    AAA唯一老公:


    【贝贝,65791】


    投影里的画面刚进行到男生要和女生接吻,贝茜猛地按下暂停,烦躁地举起手机拍手,右手拿着手机,左手比划65791.


    把陶宁看得一愣又一愣:“莹莹,你今天时常这样突然结印……是这部剧需要学易经吗?”


    不至于吧?不是听说是现代都市剧吗?


    “嗐,都是我自己承诺的可以报备,自己做的孽自己还。”贝茜很无奈地把视频发送出去,反手把手机给她看。


    对话框里,‘AAA唯一老公’正在得寸进尺:


    【贝贝,老公想跟你视频】


    陶宁忍不住抿唇偷笑,贝茜拿回来一看,更不爽了,语音回复:“不行!我在酒店看电视,不准再打扰我。”


    随后就把手机一扔,全情投入到电视剧中的绝美爱情里。


    十一点半准时结束追剧,到了睡觉时间,贝茜从宋言祯帮忙收拾的行李中,掏出一个蓝牙白噪音睡眠香薰机。


    他总能把她的生活小习惯记得很好,连这种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小物件,也能一个不落,打包进行李箱,在她到达苏城酒店下榻前,就已经先一步到达目的地,全方位等候着了。


    贝茜随手拧开开关,放在床头边,和正在进行头发护理的陶宁笑侃:“刚刚那个电视剧的男主超级帅啊,什么时候我能跟他合作一次……嘻嘻嘻万一能当女主演……”


    “大小姐,你真不怕你家金主大佬发疯啊?我就当没听过,到时候可千万别波及我。”陶宁还是一样谨慎胆小。


    “你就装吧你!刚刚男主英雄救美的时候,你叫的最大声了!”贝茜扑过去挠她痒。


    “你这部剧都合作上大明星许时凌了,再说你家宋言祯的颜值也不输顶流吧?从小到大多少人质疑过他的脾气,却没人质疑过他的颜值。”


    “这倒是真的,不过再帅的脸也会看腻的嘛,何况是我这种喜新厌旧的女人。”


    贝茜闹作一团,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静音的手机上接连闪回的信息:


    【谁帅?贝贝想和谁合作?】


    (消息已撤回)


    【是想当女主演,还是想和别的男人亲嘴了?】


    (消息已撤回)


    【贝贝……看腻我了?】


    (消息已撤回)


    当贝茜总算笑累了,躺回床上时,才发现手机里一堆宋言祯已撤回的信息。


    她没当回事,回复一句【怎么啦?】


    疑惑翻了个身面对床头,又发现香薰机的智能面板上,连接着一个极简洁的APP,主要显示室内温度、湿度、空气质量和……环境噪音分贝。


    好像是因为刚刚她和陶宁笑闹的声音分贝太大,APP静静弹出一条Q版文字消息:


    【背叛的声音过高了呢】


    【嘘,小声一点哦^_^】


    “?!”


    贝茜吓得直接就卸载了APP,


    什么鬼,奇奇怪怪的真吓人!


    一夜安静。


    今天贝茜的戏有点多,本来想让陶宁再陪她一夜,没想到原本有三天假期的陶医生,第二天就被医院叫了回去。


    没办法,陶宁职业特殊,不得不回。


    贝茜也只好带着遗憾为她叫了豪华专车,护送她回去,后来自己全身心投入拍摄,也没想那么多。


    直到夜戏收工回去时,她脚步虚浮地再次踩上酒店走廊的地毯。


    掏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一点,陶宁在下午两点给她发的消息还未读——


    【贝贝,我到了,谢谢你派人送我回来】


    【但是好奇怪,我刚回到沪市,医院就给我打电话说没事了,让我继续享受假期……】


    【感觉像是故意为了支开我似的】


    贝茜一个人走在幽静长廊上,看着她的消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谁会有心机,精心挑选时间,支走陶宁。


    谁有权利操控【松石医院】,召回陶宁。


    贝茜累得眼皮打架,突然清醒过来,望向微信置顶那个反常地静默了一整天的男人。


    脚步接近房间时,一道高大的暗影,严密地遮蔽了门口的灯光,


    贝茜抬眼看过去,心脏砰砰地跳起来。


    宋言祯站在那里,等她回来。


    他穿着铅灰色高定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面料依旧挺括,却为了腾出时间不得不连轴工作,而染上微皱的白衬衫,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头发不像平日一丝不苟,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地搭在额前,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巴冒出了短硬的胡茬。


    整个人裹挟着一身深夜奔赴异地的疲惫与风尘。


    此刻,夫妻两的状态出奇地相似。


    贝茜的第一眼,竟然在想,她的男人胡子长得真快。


    因为宋言祯总能在她睡醒前将自己收拾地一丝不苟,当然也包括下巴。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赶着毕业考试,她不得不早起,也就不会发现其实宋言祯的胡茬16个小时内就会冒尖。


    也就是说,今天的宋言祯为了来见她,起码连续忙了十六个小时没有停歇。


    但胡渣描绘的痞气,不会折损男人过于醒目的精英神秀,反而添了几分落拓不羁的侵略感。


    所以第二眼她想的是,


    胡茬长得快也有迹可循,


    因为宋言祯其实体毛旺盛,头发茂密,那里的毛也很密,只是被他精心修饰……呸呸不是在想什么啊喂!


    她有点完蛋了,一想到宋言祯的身体,一天的疲惫都褪去了,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连原生家庭的挫折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特别巧的是,宋言祯现在盯着她的时候,其实也在想同样的内容。


    而最让贝茜呼吸停滞的,是他怀里一个裹在柔软羊绒毯里的小小身影,正趴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安睡,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是小顺!


    她急忙出声:“你怎么……”


    话音未落,宋言祯食指抵唇,压轻低音:“先开门,贝贝。”


    “噢噢!”她猫着腰小心刷开房间门,生怕一点响动就吵醒孩子。


    身后的宋言祯稳稳抱着小孩,侧身挤进来,带着室外的寒意,另一手随意将一个小行李箱推进门。


    贝茜性子急,忍不住用气音问:“怎么大半夜就过来啦?你自己来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小顺一起奔波?”


    “他也想见妈咪。”他的气音来得更醇厚,是略显疲惫的沙哑,目光先在房间里快速扫视一圈,然后落在她脸上,幽深眼底情绪难辨。


    他没多解释,径直抱着孩子走向套房的里间卧室。


    贝茜跟进去,看着他小心地将儿子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个朝奉者在珍惜他的小宝藏。


    男人仔细掖好被角,调暗灯光,随后从随身行李里拿出儿子惯用的小枕头换上,手指在孩子额头上轻缓地爱抚几下,确认宝贝睡得安稳。


    整个过程熟练,安静,充满与他此刻外表截然不同的细腻温柔。


    虽然已经看过太多次,但贝茜每次还会被他慈爱的样子惊讶到。


    可能血缘之爱,就是能让人和天性背道而驰的东西吧。


    做完这一切,宋言祯才直起身,转向贝茜,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然后示意她出去。


    贝茜踮脚轻悄悄挪步,先走出去。


    轻微的“咔哒”关门声紧随她身后,男人的脚步是最融入幽夜的无声。


    贝茜转过头问:“说吧,你为什么大半夜突然……!”


    大半夜突然来临,守在她酒店套房的门口。


    突然心平气和地照顾孩子睡下。


    突然又,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一边用尽气力地将她按抵在孩子房间门外的墙边,粗暴深吻,一边推起她的衣服乱摸乱撩,


    随后那只手掌向下游走,又突然地,撕裂了她的裙子。


    第73章 蝴蝶


    “唔……老、老公…嗯哈……”


    宋言祯亲得凶猛发狠,手上动作更是作恶。


    长指挑起她贴身小裤的薄透底布,抽成软绳,稀微施力深勒进女人柔嫩的肤肉中,指骨勾紧反复抽动摩擦。


    贝茜反应很大,没多久便溢出淋漓的潮感。


    “唔!”倏地,半根指节侵入。


    贝茜一瞬皱起眉,下意识弓弯了腰。可想要惊呼的尖叫出不来,全然被男人烫温有力的唇舌喂回去,鼻息被搅碎,只剩下她黏软娇气的喘.吟泄露在彼此羞耻亲吻的小噪音里。


    贝茜根本受不住他这样,脸颊一直涨红到耳根,连皙白脖颈也泛起粉色,腰脊发软,手指死死捉紧宋言祯的手臂衣料,肩骨瑟颤得厉害。


    男人却半分不为所动,直接把人捞起来抱住。


    更进一步加深这个舌吻的同时,迫使她纤腿盘上腰,抱着她转身走入斜对面的主卧,一脚踢上门,把人按在门板上继续亲。


    几乎被逼至微窒边缘,贝茜含混不清地呜咽,似是哀求,又急切,又可怜,手上忍不住推拒男人的肩膀。


    宋言祯总算有所动容,狠力嘬吮她舌尖的力道像在发泄不甘心。良久,他唇舌稍松,放她去换气,湿亮的银丝被牵连,又分离崩断。


    他们在这场舌吻中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宋言祯!”贝茜被亲昏了头,眼晕脑胀地胡乱握住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并非指责,而是烫红着脸,言词磕绊地问道,


    “你、你刚才洗手了吗你就…就……”


    她出奇得没有骂他,没有训斥他的粗鲁。


    因为她也的确很想念宋言祯。


    男人懒洋洋低哂一声,歪头吻了下她的脸蛋:“等你的时候洗过了。”


    他只解释这一句,他今晚表现得没什么耐心。


    手抚上来,女人身上的薄片小布料瞬间萎落在地,他的指腹没离开,探入后略微弯蜷,当即惹来贝茜近乎啼哭的惊叫:“啊…老公……”


    “这么快到了?”宋言祯笑得低懒。


    他慢吞吞撤手出来,两指牵分开上面敷裹的糖丝。


    另一手绕去她背后,娴熟弹开暗扣,扯下来随手扔丢,将指上灼亮湿热的晶莹饶有兴致地,涂抹在她细腻薄白的皮肤上。


    白雪上靡红,鲜艳,剔闪,诱人可口。


    “别、别玩了,孩子还在呢……啊!”


    贝茜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宋言祯单手抱起来走至落地窗前。她被反身按在玻璃前,男人的手掌从后面绕向前,包裹她,掌握她。


    “还有空想孩子?”他的唇落在她腰后,舌尖滑舔上去,流连着骨感的蝴蝶状肩胛,嗓音阴沉得邪佞,


    “贝贝心里不只有老公是不是?”


    “什么啊……”贝茜被他舔得痒,缩起肩头想躲,却被男人紧实的手臂牢牢扣在怀里。


    “贝贝还想跟别的男人接吻,是不是?”他不许她回头。


    “嗯…当然不是!你到底怎么了?”贝茜被他磨得想疯,还是勉力分出一丝清醒,细心发觉到他的异样,


    “老公,让我看看你。”


    她想转身去搂宋言祯,不料男人不给她机会,“看什么?”他露出凶恶的齿尖,咬力压紧,残忍地舐咬啃摩她的一点软肉。


    他有意停顿在这里,半晌,才声线闷沉道:“我这张脸,贝贝早就腻了不是么?”


    男人字音言辞里,充斥阴沉的委屈与冷调的郁气。


    贝茜浑身打了个哆嗦,这才恍然惊觉,自己昨晚说的话竟然全被这个男人听到了。


    她难耐地扭动腰臀,“你怎么会……”


    怎么会听到她跟闺蜜的悄悄话。她想这样问。


    但靠着最后两分理智也能猜个大概。


    还有什么必要追问。


    他肯定是又犯阴暗病了,死狗。


    不过现在她并不怕宋言祯,只是想把他打清醒,她想再次尝试往旁边躲,可哪里够宋言祯快,下一秒就被死死扣住腰身搂回来。


    “等等!好凉啊……!”贝茜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前一侧蓦然袭来强烈的冰冷感,过分燥郁的快感令她发出高亢叫声。


    “混蛋、嗯哈…你搞什么……”她不禁低头去看。


    只见男人指尖捏着另一只蝴蝶,夹上她的胸。


    “唔…不行……太刺激了!”感受是,画面也是。


    黑色蝴蝶羽翼丰硕饱满,紫金线勾边。


    夹头橡胶质感属于新手玩具,不会伤到贝茜娇嫩的皮肤,但格外冷温,夹力也够紧,会带来疼痛之外又伴随痒意的爽感。


    当贝茜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这两只蝴蝶吸引时,宋言祯半点不留情地闯了进来。力度强势而生猛。


    “啊!老公!”贝茜又惊又爽,险些撞上面前玻璃。


    好在她身后的宋言祯先一步搂回她,动作没停,攻入得更彻底,浸透醋意的字词斥足嘶哑,再次重复上一个问题,


    “贝贝,对我的东西也腻了,是么?”


    问法一样,实质内容却不一样。


    “没、没有腻啊……”贝茜被撞得声色破碎。


    上,下,疼或爽,都是快乐。


    “没关系的,贝贝。”男人嘴上是貌似善解的温柔,“喜新厌旧是常情,我理解。”


    劲瘦有力的腰却愈发凶猛,“贝贝喜欢哪张脸,乖的还是野的?你挑,我去整,预约你家集团最新的医美项目,等你再腻,我就换张新脸。”


    双乳蝴蝶下的铃铛伴随惊人频率的节奏,不断磕撞在玻璃上,发出泠泠叮叮的清脆响音。


    脆响之下,是贝茜动人的哭泣吟声。


    正常人可以把换脸这件事说得这样理所当然和随意吗?


    甚至,是为了取悦伴侣而换脸。


    也就只有宋言祯了,完全不正常的一个人。


    “唔……”


    她被抛丢在柔软纯白的大床中,随后一寸寸被钉得陷入更深。


    “贝贝,你还没说好不好。”男人的质问在她头顶想起,语调随动作深浅而高低,却不露一丝疲态。


    贝茜紧闭双眼承受,连环不停歇的摇撞让她连呼吸都来不及,只能屏息接受这雷霆雨露。


    “说话,宝宝。”


    他就这样叫她,以各种亲昵的称呼。


    又这样欺负折磨她,用尽凶残手段。


    “呜呜……老公不要换,我爱的就是本来样子的你。”她胡乱地哭着,语速很快,因为氧气不够。


    “看着老公说。”


    “呜……”


    “说。”


    “啊!喜欢老公……原本的样子。”她勉强睁开眼,一室暖光被泪水模糊。


    男人犀利又喷薄引诱光色的眼神光,是唯一的引航灯塔,


    “老公的阴暗,也喜欢,对吗宝宝?”他问。


    “呜,对。”


    “老公想要怎么监视你都可以,只要是光明正大的,对吗?”他的吻里藏满蛊惑的甜酒味道。


    “对……”她时而哼唧时而尖喘。


    全是他给的。


    宠爱和夸赞,也是他给的:“乖宝宝。”


    ……


    已近凌晨四点,贝茜浑身被抽干了力气,被宋言祯用硕大的毛毯包裹住,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躺着休息,她一动不动,瘫软在被褥里。


    宋言祯在收拾残局,仔细地抽走被水湿透的床单,换上干净无菌的新床单,然后才走过来,抱起女人走进浴室。


    浴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满了足够暖的温水,宋言祯将自己垫在她下面,带她一起沉入水中。


    贝茜舒服得叹出一口气。


    “累了?”他抬指轻抚贝茜软嫩的脸颊,逗她,“老公还想试试在水里。”


    “就你瘾大!”贝茜睁开眼,狠狠剜他一眼。


    “嗯,老公瘾大。”他在笑,原本餍足的神情,似乎写着‘想再来一次’。


    贝茜秋后算账,咬了一口他的肩膀问:“你是不是在我身边放监听设备了?不然你怎么知道我和陶宁聊天的内容?”


    她也不算笨,几乎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觉得就是那个连了APP的香薰机!”


    “贝贝好聪明。”他坦然夸赞。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不干这些勾当了吗?”她气冲冲瞪眼。


    “是,但老公发誓,这次是意外。”宋言祯竖起三指,信誓旦旦告诉她,


    “香薰机是你坐月子用过的那台,默认环境音量监测,一但分贝过高,就会自动开启录音记录。”


    “不巧。”


    他说不巧,眉眼间的笑意明明在说很巧,


    “APP刚好关联老公的手机。”


    “你确定是‘刚好’吗?”贝茜鄙夷地怀疑,“分明就是你特意的吧。”


    “可是如果没有它,老公怎么会知道,你在期待其他男主角呢?”


    话题又引回贝茜背着他口嗨上了。


    贝茜登时急了,急于证明自己,在浴缸里起身,两腿分跪立在宋言祯大腿外侧,带起稀里哗啦的水:


    “你怎么还揪着不放呢?太较真了,爱美之心还不能有吗?你实在不放心,明天带着小顺,去片场探我的班啊。”


    男人扶稳她的腰,却微微偏过头,没有直面她的问题,将嗓音压得低缓,揉入半分委屈,


    “可如果贝贝做好准备,不打算让我发现什么,我探班又有什么意义?”


    “从今以后,随时来探班,可以了吧?不用提前通知我,你想来就来!”贝茜一上头,承诺脱口而出。


    “嗯好,这可是贝贝亲口说的。”宋言祯转回脸,仰起头,望住她。


    眼里星芒剔闪,晃得人眼晕。


    “是,我亲口说的……但是你有没有觉得,我好像又被下套了?”


    女人后知后觉地扯他头发,扯得男人的头颅更加后仰。


    男人却胸腔震颤地笑起来,


    “想不明白……”


    掐着她腰的双手发力下摁,将她一下摁坐回水中,精准地凿到一个嵌合的位置上,


    “就别想了。”


    充填感让贝茜立马尖叫一声,挺起身子一动不能动。


    男人扶着她的腰身,抬起又放下,


    “反正,老公明天会去探班。”


    第74章 探班


    说宋言祯是专程来看贝茜的,没毛病,但要说【松石】总裁不见缝插针地去往苏城分公司视察一番,就不像宋言祯事业心极强的做派了。


    隔天早,贝茜在开工第一场戏时,宋言祯已经在苏城松石集团开了一个小时的会。


    贝茜吃掉最后一口“隐婚老公”做的早餐,心里还是挺庆幸宋言祯没有一大早就来监工,否则,今天这场戏可是要跟男主演许时凌有一点肢体接触。


    要是被宋言祯盯着,心理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吧……宋言祯虽然没来,但他派了个小监控过来。


    贝茜上场前补妆时,对端正坐在片场边小椅子上的贝嘉琛,又一次投去目光。


    片场灯光炽亮烘热,机器低鸣,往来的人各司其职吆喝着准备工作。


    贝茜看小顺乖乖的不乱跑,便也放心地开始工作,专心投入,去找‘孟莹’的角色定位。


    这是场戏是孟莹精心设计的艳遇,对手是男一号。


    Action令下,她饰演的孟莹踩着细高跟,故意在男主角许时凌经过的走廊拐角处崴脚,身体一歪,低呼着向侧面倒去。


    按照剧本进行,许时凌饰演的男主角会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腰,两人四目相对,距离会很暧昧。


    “卡!”导演喊停,“贝茜倒的姿势再自然一点。时凌,你扶住之后,眼神里要有心有成竹的探究,不只是礼貌帮忙。”


    “好的导演。”许时凌应道,


    扶着贝茜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维持着这个姿势,低头和她讨论起刚才的动作细节。


    “贝茜老师,你觉得我等下是扶这里,”


    他虚虚点了点她腰间的位置,“还是揽肩膀更符合人物当时的心态?”


    许时凌就是那个在剧本围读时,几次三番指导贝茜台词的年轻偶像。二十岁左右,一双眼总深沉计量着什么。


    他靠得很近,气息拂过贝茜耳畔。


    贝茜不动声色地稍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按剧本和导演说的来吧。”


    成长后的贝茜不见得圆滑,却学会不和人起争执或当场甩脸色了。


    不远处,场边的小椅子上,小少爷贝嘉琛穿着熨帖的小衬衫和背带裤,坐得笔直。


    他怀里紧抱一个印着小贝壳图案的定制保温杯,乌溜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拍摄中心,尤其是那个扶着妈妈还没松手的怪男人。


    重新开拍,这次贝茜更得心应手,按导演要求力求自然。


    许时凌迅速上前,一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另一手虚护在她身后,两人距离瞬间拉近,镜头推近特写他们的面部表情。


    “好!这个感觉对了!”导演盯着监视器。


    许时凌仿佛沉浸在角色里,这个镜头过了,他扶着贝茜的手依旧没放,自然而然地和她一起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低声交流着。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许时凌很顺手地接过,拧开瓶盖,非常绅士地先递给身边的贝茜:“贝茜老师,喝点水。”


    倒是会互相称呼老师了,贝茜扯了扯嘴角,懒得扭捏,刚要道谢接过。


    一个小小的身影跟个精准制导的炮弹似的弹射起步,挤进她和许时凌之间。


    贝嘉琛仰着小脸,双手将自己怀里一直抱着的保温杯高高举起,递到贝茜面前,声音清脆,吐字清晰:“温水。”


    他没有喊“妈咪”,只是用那双和宋言祯一模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恍惚得贝茜真的会觉得这是宋言祯安排在她身边的一双眼。


    片场有瞬间的寂静,许时凌递水的手顿在半空。


    贝茜当然会立刻接过儿子的水杯,顺手摸一把他的头发:“谢谢宝贝!”


    然后对许时凌客套一笑,“许老师,我喝这个就好。”


    许时凌目光在小嘉琛和贝茜之间打转环绕,识趣地收回手,还在试探夸赞:“小朋友真贴心。”


    他弯下腰,试图展现亲和力,温和询问:“小朋友,你是贝茜老师的……?”


    哪知小男孩冷酷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又信步走回自己的小椅子,端正坐好,继续盯。


    被这插曲一搅合,接下来的拍摄贝茜发现自己很难完全集中。


    她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瞟向场边:


    小顺长得太漂亮精致,有种酷酷的可爱,引来不少场务和演员爱心泛滥,这个拿着小饼干逗他,那个拿着水果问他吃不吃。


    当妈的就会天然多操一份怕孩子乱吃东西的心。


    小家伙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每一次都板着小脸,礼貌但干脆地摇头拒绝:“不吃,谢谢。”眼神始终锁定在拍摄中心的贝茜身上,不动如山。


    一次,两次……当贝茜再次与许时凌拍摄近距离对手戏,需要表现出孟莹那种欲语还休的引诱时,她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儿子,


    恰好看到有个剧务姐姐想捏他的脸,被他严肃地用小手掌挡看。


    “Cut!”导演无奈地喊了停,揉了揉眉心,半开玩笑地对着贝茜说,“贝茜啊,你这眼神总往旁边飘可不行啊!那位小朋友,”


    他瞥想场边的贝嘉琛,“这么帅,是你家小粉丝?看得这么紧。”


    片场响起一阵非恶意的笑声。


    贝茜只能尴尬地赔不是:“不好意思导演,我会注意。”


    臭宋言祯,害得她表现得这么不专业。


    许时凌也看向小嘉琛,这次他多了个心眼,直接走过去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语气玩味带笑:“小朋友,你告诉我,她是你的谁呀?”


    贝嘉琛对这个大人有着一股说不清的抗拒,却也没表现出来。


    毫不怯场地和许时凌对视片刻,而后密长睫毛眨了眨,一一种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清的童稚口吻回答:“妈咪不让我说。”


    “妈咪”两个字,像砖拍死水。


    看似侧面回答,实则正面硬刚。


    许时凌脸上的笑容僵硬住,周围几个听到这句话的工作人员交换讶异眼神。


    瞬时,一股无形的低气压笼罩下来。


    宋言祯悄无声息在场边通道入口现身,压迫力随之而至。


    他身穿一套剪裁精良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臂弯搭着黑色大衣,有种大刀阔斧的冷感美,显然是刚从正式商务场合离开,来到这里。


    男人的目光最先掠过贝茜,随后才落在许时凌和儿子身上,脸上没表情,周身久居上位的疏淡气场,让嘈杂的片场沦堕寂静。


    他步履平稳走来,对导演微微颔首,又在许时凌还没来得及直起身时,他已伸出手,将儿子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脱离许时凌的视线,揽进怀里。


    嘉琛一被爸爸抱住,立刻用胳膊搂住爸爸的脖子,把小脸埋进爸爸肩头,又露出半只眼睛,定定地凝视许时凌。


    宋言祯这才将目光正式投向仍蹲着的许时凌,眸光平淡无波,十足的天高地远的距离感,没打一星半点招呼。


    他觑着许时凌,话却是对导演说的:“抱歉打扰拍摄。孩子小,离不开妈妈,过来看看。”


    解释合情合理,甚至说了抱歉。


    姿态却是不需要对方回应的告知。


    导演连忙摆手:“宋总客气了,不影响不影响。”


    谁不知道这位是剧组的最大投资方之一,财神爷的儿子就是小财神爷,中年大肚腩男人只会后悔刚刚有眼无珠,没认出小朋友这张和宋总八分相似的脸。


    宋言祯抱着孩子没离开,走到导演监视器侧后方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既不影响拍摄,又能清晰看到全场。


    他就那样站着,身姿挺拔,怀里抱着个同样不说二话的孩子,形成存在感极强的画面。


    强到贝茜都觉得,那个角落里有一大一小两只男鬼在盯着自己。


    每当她需要按照剧本靠近许时凌,表现出暧昧或亲密时,都会有一个稚嫩男童的声音打断进来,


    “妈妈。”


    准时响起,音量不高不低,刚好让场上场下部分人听到。


    宋言祯会立刻用指腹轻抵住儿子的嘴唇,低声制止:“嘘,妈妈在工作。”


    惹来周围人频频注目,又都不敢多嘴多舌。


    贝茜:“……”


    说这人控制了孩子吧,偏偏等孩子叫了好几次才制止。


    说没控制吧,他又的确做了教育的动作。


    宋言祯抬起眼,目光与贝茜对上。


    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默默无声抬起指节擦掉儿子嘴角一点点水迹,动作细致慈爱。


    哦对了,水迹是刚刚小顺叫妈妈叫到嗓子干,他贴心喂给儿子喝水时沾上的。


    导演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悄悄瞥了眼那位抱着孩子静立的宋总。


    对方脸上表情入场,但无疑构成一种强大的压力。


    就这样反复一次,两次。


    终于,导演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招手叫来编剧。


    “那个……女二和男主这几场对手戏,”导演压低声音,足以让附近的宋言祯听到,


    “我觉得感情推进有点突兀,逻辑不太顺。你看能不能调整一下?把一些不必要的近距离互动删掉,侧重心理暗战。”


    编剧稍愣下,顺着导演的目光回头瞥去一眼,瞬间就被烫得转回脸,立马了然:“好的导演,我明白了,马上改!”


    宋言祯淡然自若,仿佛没听到这边的对话。


    他很有经验地调整抱孩子的姿势,让小顺在他怀里坐得更舒服些,目光无声而激切地投向场内正补妆的妻子。


    小顺终于有些累了,靠在爸爸坚实宽阔的胸膛上,小手扣了下爸爸西装扣,看着妈妈的方向,很有条理地开始告状:


    “爸爸,那个叔叔,刚刚一直抱妈咪的腰,摸妈咪的手。”


    他补充,“还想给妈咪水喝。”


    宋言祯低头,看着儿子酷似贝茜的嘴唇,正不满地嘟起,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淡“嗯”了声:“爸爸会处理他的。”


    第75章 妒夫


    宋言祯又再看许时凌,而无形中的审视压制如影随形。


    贝茜哭笑不得,本来说好要在拍摄结束后大排场昭告天下来着,结果被小家伙和老狐狸配合着一搅合,跟昭告天下她复婚有子也没区别了,至少半个圈内都会传开。


    但贝茜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她的爱和家境都拿得出手。


    谁做了她的老公孩子,都会很幸福的。


    正因为宋言祯也这么想,才会患得患失,不停求证。


    贝茜收工后,跟导演交涉了很久的拍摄进程,随后和这父子俩一起回了家,路上不长不短,两个半小时车程。


    漆光黑Ghost平稳地驶入圣堂别墅的地下车库,隔绝外界喧嚣,车内沉静,贝嘉琛已经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得小脑袋晃悠,怀里还抱着那个贝壳花纹温杯,依然是妈妈的小小守护者。


    宋言祯先下车,绕到后座,悄然解开儿子身上的安全带,将睡得软乎乎的小男生抱出来。


    贝嘉琛依然还是个宝宝,会在睡梦中蹭一下他颈窝,嘴里嘟囔含糊叫他爸爸。


    等候在入户电梯旁的育儿师立刻上前,小心妥善地从宋言祯臂弯里接过孩子,低声说:“先生,我们先带小顺上去洗澡。”


    宋言祯首肯后,目光一直跟着育儿师抱着孩子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跳动,才移开眼。


    然后,他转过身,去面对妻子。


    车库感应灯因为短暂的静止而半熄半隐,当光线昏暗下来,他挺拔的身影用流畅的阔步切割周遭环境,刻画下混沌交替的瞬息,一步又一步无声寂静。


    贝茜正在低头揉着有些酸涩的脚踝,察觉到凝视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抬起头,发现丈夫已经转身回来。


    昏光下,他的眸色看不太真切,但他无声无息笼罩下来时,她的心会摇颤晃动。


    “看、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抱我回家?”她惯常颐指气使,伸手去推车门。


    宋言祯很顺从地动了,接手帮她拉开副驾车门,下个动作却不是接她出来,而是扣住她的下巴,令她被迫仰头。


    下一秒,他俯低下来。


    双唇炽热,他倾身愈渐压低,不由分说侵入副驾驶的空间,将她整个人围困在他胸怀前的一小片领域。


    吻落下来的分分秒秒,是男人身上汹涌的强势气息在裹挟,一丝惩罚似的狠劲儿在他泄愤的齿尖轻咬。


    不温柔不缱绻,唇舌饱尝他口腔的灼人温度,被搅乱原本的呼吸,和无法冲口而出的呜咽。


    “唔…”


    贝茜根本猝不及防,后背抵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膛,手腕酸软无力,感觉到手心衬衫下肌肉的爆发力,同频共振的是心脏沉重急切的搏动。


    这个吻里充满太多令人难以承载的心绪。


    即便是宋言祯,也无法消化。


    或者说这种情绪,他向来无法消化。


    积压成堆的占有欲,亲眼看见许时凌靠近她时深重的阴郁,小顺的报告。都会让他慌了阵脚。既不想让贝茜为难,又无法调节自己。


    唯有吻,用力深吻,才可以确认她的存在,抹去所有令他介怀的痕迹。


    外面的坏人太多了,她身上都沾上别人的气味了。


    唇舌纠缠间发出暧昧黏腻声响,在车体空间清晰浓烈。


    连他们身上的味道都很衬合。


    贝茜被宋言祯身上强烈的不安所淹没,感受到男人轻抚在她颈项的手,指腹慢慢黏着她脆嫩柔白的皮肤,说不清是依赖,还是下一步进攻的前兆。


    时间久到贝茜险些缺氧,男人才放过,两人胸膛起伏剧烈,呼吸粗重滚烫,悉数喷洒在彼此嫣红湿淋的唇瓣上。


    “……他今天碰你哪里了?”宋言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贴着她的唇瓣问,“他好烦。”


    三个字一声短怨,言语里一层尖锐冰棱。


    贝茜还在喘气,无意接收到他近在咫尺的眼神,里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偏执,还有他越来越不想掩饰的理直气壮孩子气。


    “宋言祯,我现在有时候都不知道,是小顺越来越像你,还是你越来越像小顺。”贝茜没忍住说了句题外话。


    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要跟她秋后算账,而是要讨要安抚。


    “回答我,贝贝。”他不接茬,目光紧紧锁着她。


    两个犟种的爱情罢了,要是宋言祯是轻易能服软的人,也不会死对头二十年。


    “宋言祯,”她命令他,“看着我。”


    “看着。”


    宋言祯声音在颤,“一直看着,不敢移开视线。”


    怕一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外面有这么多贱人在觊觎给我生过孩子的老婆。


    宋言祯发现自己错了,错在以为有了孩子就万事大吉,就可以高枕无忧。


    全是放屁。


    贝贝太好了,无时无刻不被野狗惦记着。没了沈澈,还会有许时凌,以后呢?还会有谁?


    他不准……


    “跟你说,我也好讨厌这个许时凌,要不是儿子在看着,我得做好表率,不然我早就骂他了!”她严肃又嚣张地说。


    思绪打断在这一瞬间,唇上的触感清晰不已。


    贝茜凑近他,这一次,主动吻了上去。


    不同于男人的强取豪夺,女人的吻更轻盈,像水,舌尖温柔描摹他唇上被自己刚咬出的一点鲜红的痕迹。然后她试探吮了一口他的下唇。


    即便多数时候,贝茜也跟“温柔”这个词没什么关联、


    但她的强烈或柔软,宋言祯都会全盘接受。


    得到默许,贝茜的吻逐渐加深,缠绵漫长。


    她学着他之前的模样,一点点探索,勾缠,吮吸,将他的气息与自己的交融。


    宋言祯的身体从僵紧放松下来,随后化沉默为主动,重新主导节奏。


    狡猾的狗是不会被牵着鼻子走的。


    贝茜又被亲到乱作一团。


    靠在他怀里,脸颊贴抵着他衬衫领口,试图探听他胸腔里沉闷迅疾的心跳。


    她终于缓过劲来,伸手去够放在中控台储物格里的手机。


    宋言祯的手臂还环着她,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神深沉未明。


    贝茜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毫不见外地将屏幕转向他。


    微博热搜的界面。


    有一个小小的热字词条:


    【女星贝茜已婚有娃】


    点开是一条来自她官方认证账号的动态,发布时间显示在四十分钟前,正是他们一家三口从片场回来的路上。


    没有冗长的文案,只有简简单单三个词,构成言简意赅的句子:


    【青梅竹马,


    门当户对,


    早生贵子。】


    配图是张照片,看角度是放工前在片场外围,画面里宋言祯抱着儿子贝嘉琛站在稍远一些的树荫下。


    他低敛地侧头,正在听怀里的儿子说着什么,侧颌晦暗冷淡,但低头看向孩子的眼神,是完整的慈爱柔和。


    而贝茜则刚结束一个分镜拍摄,正由化妆师补妆,还不忘回头望向他们父子俩的方向,脸上带着疲惫却不自知的温暖笑貌。


    阳光也是偏爱他们的吧,哪怕这其中有人并不属于阳光。这画面也十足自然温馨,随性却又鲜活。


    宋言祯的目光死死地凝定在她的手机屏幕上。一时间没给出什么反应。


    贝茜的急脾气都快坐不住了,正想开口催他说点什么,却明显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结实手臂,竟然颤抖收缩更紧。


    他的指尖甚至在抖。


    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抵达她敏感细嫩的皮肤。


    宋言祯反应压抑,把人搂紧,低头埋进她香软颈窝,呼吸里轻蹭。


    这对活这么大都情绪淡漠的人来说,已经是一种失常。


    男人低哑的声音从她肩颈处传出来:“……不是说要很正式,很隆重地宣布?”


    还好意思说!


    贝茜抬手捋了把他后脑浓密的黑发,嘴角弯弧好笑,开始哄他:“什么隆重,什么盛大,跟给我老公安全感比起来,全都不重要。”


    “而且本来就是持证的合法关系,老公一声令下,我就该公布了。对不对?”她顿了顿,把哄人的手段耍得天上有地下无,


    “而且这张照片,你和小顺多帅啊,路上看到场记发给我的这张照片,简直惊为天人!我立马就按捺不住,觉得应该立刻官宣。”


    手机屏幕还散发着微弱的光,映照那张幸福满溢的照片,


    说宋言祯难哄,他的气压明显又轻松起来。


    说他好哄,他又总是孜孜不倦贪求更多。


    车库的感应灯因长久静止,直至完全熄灭了,如夜的黑暗笼罩下来,浸泡相拥低语的年轻夫妻。


    丈夫发出邀请:


    “贝贝,明天小顺有学前班实践活动,查过你明天没有拍摄,一起去?”


    “喂!什么时候允许你查我行程啦宋言祯?!”


    “回家吃晚餐。”


    “拙劣的转移话题!”


    ……


    **


    周六清晨,阳光穿透圣堂别墅高耸的流利彩绘窗,在光洁地板上投下炽烈色彩。


    小顺早早就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按自己优秀的品味换上卡其色小探险家背带裤,背着一个几乎有他半个人高的空背包,在客厅里调整背带,叮嘱着还在挑选鞋子的贝茜。


    “妈咪,今天是徒步雨林,穿防水防滑鞋子。”他低着头边收拾自己,边提醒贝茜。


    俨然有几分爸爸的可靠样子。


    爸爸宋言祯穿戴整齐,一件质感柔软的浅驼色冲锋衣,搭配深色束脚登山裤,颇具设计感的钉底越野鞋是点睛之笔。


    比起平日的西装革履多几分随和。


    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平板电脑,似乎还在处理什么,目光不时跟着妻子和儿子转。


    小顺知道妈咪距离出门还有好久,只能背着书包百无聊赖坐到沙发上等。


    宋言祯长臂一伸,将小家伙捞到身边转移注意:“别急,时间还早,检查一下你的探险装备。”


    小顺扒开自己的背包,乖乖地汇报:“太阳镜,放大镜,相机……标本盒忘了。”


    “在这里。”宋言祯变戏法似的从沙发靠垫后拿出个透明小盒,递给儿子。


    这是昨晚他陪儿子一起消毒准备好的。


    贝茜左挑右选,终于选好了一双方便远途的平底短靴,匆匆跑下楼。


    她穿着苔绿色针织裙,外罩米白色风衣,长发松松绾起,几缕碎发落下,看起来清新明亮,又年轻活泼。


    “三个小朋友立刻出发出发!”她笑着伸出手。


    小顺立刻一手拉住妈妈,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去够爸爸,宋言祯熄掉平板屏幕,起身,很自然地握住了儿子递过来的小手。


    一家三口抵达那所掩映在绿荫中的私立学前班时,门口已停了几辆豪车。


    今天的森林探秘主题,把整个园区的环境装扮得童趣盎然。


    活动从昆虫观察开始,那是丛林中的一个天然树洞,被各种木材、松果、空心砖搭建成一片复杂的区域,吸引了许多小昆虫。


    孩子们叽叽喳喳围在前面,贝嘉琛则酷酷拽拽地站在外面远远地观察,遇到感兴趣地就举起相机记录。


    贝茜不近不远地跟着,有点感叹:“完蛋了,儿子的性格像你,不跟其他小朋友合群怎么办?”


    宋言祯单肩背着她的包,语气沉缓:“我倒觉得,不合群从不是贬义词。”


    “话是没错,但要是真像你那样,小时候一个朋友也没有,长大以后才有一个跟你关系不错的师兄……那会不会对小顺的成长有不好的影响啊?”


    贝茜挽着他的臂弯,边走边思索。


    “孩子觉得舒服就行。”


    宋言祯似乎没有这样的担心,反而朝孩子的方向扬起下巴示意,“不过现在看来,你的担心似乎不成立。”


    贝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贝嘉琛正举着相机认证对着一株珍稀植物拍照,从人堆里走出个扎丸子头的小姑娘,看上去比贝嘉琛矮一些。


    小姑娘踌躇很久,还是慢慢朝贝嘉琛挪过去,声音小得像刚出生的小绵羊:“你好。”


    她食指极轻地戳了戳他的后肩。


    贝嘉琛若有所感,放下相机,转身过去看她:“什么事?”


    “你好……我忘记带相机了,看到你在照相,请问…能不能借给我拍一下照片?”小姑娘细声细气,长相乖巧恬静,很有礼貌。


    贝茜撇了撇嘴,对小姑娘选错人表示同情,胳膊肘怼了下宋言祯,超小声:“就你儿子这个拽天拽地的怪脾气,上次露营不就有个活泼的小姑娘想和他一起玩,他都可不乐意了。现在这个小妹妹看起来性子更软,别被他一下凶哭了。”


    但就像宋言祯说得,合群与否,想和谁玩,不和谁玩,借不借东西,都是该由孩子自己决定的,贝茜深知不需要过多干涉。


    宋言祯却在此时轻笑起来:“不一定。”


    小小的贝嘉琛昨天才得到这只相机,显然在秩序感初期建立的年纪,他并不想把自己的东西借给别人。


    但看到小妹妹怯生生,水亮的眼眸眨巴着安静等待他答复的样子,他又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贝嘉琛扭头望过来,向爸爸妈妈投去求助的眼神。


    哎哟喂,这小子,小小年纪就懂得怜香惜玉了,进步了嘛!


    贝茜憋着笑仰头看天,表示妈咪不参与,妈咪只想看戏。


    可靠的年轻父亲会给以一个平静的颔首,代表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决定。


    贝嘉琛看到爸爸肯定的眼神,抿抿唇,想了一会儿才转过头去,回复小女孩:“我不愿意把相机借给你。”


    小女孩失落地攥紧自己的裙边,但依然教养良好地对他道谢:“好吧,谢……”


    “但你想拍什么照片,我可以帮你拍。”贝嘉琛坚定地告诉她,“今天你想拍多少都可以,我会一直陪着你。”


    小妹妹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因为生性腼腆,她连高兴都是恬淡安静的:“真的吗?你真好。”


    贝嘉琛竟然罕见地没有耍酷,也没答,扭开头,从后方父母的视角看过去,小家伙耳后的轮廓上竟然泛出粉红。


    “?!”贝茜猛然站直身体,惊掉下巴望着两只小小的糯米团子。


    好家伙,敢情上次露营,胡搅蛮缠的小姑娘不行,这乖巧文静的小姑娘就行了,贝嘉琛你小子的偏好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身旁传来男人同样忍俊不禁的戏谑嗤笑。


    贝茜鄙夷地斜眼过去:“看来你儿子还是比你强点,还是挺照顾小女孩的啊。”


    “所以贝贝这次可以放心了?”宋言祯满眼带笑。


    “我放心什……”贝茜刚想挤兑,就看到前面两只小朋友已经手拉起手。


    “我叫松松,今年两岁了,你叫什么名字。”小姑娘含糊不清地自我介绍。


    贝嘉琛拉着她慢慢往前走,却卖关子:“我比你大,叫哥哥。”


    “哦……可是我已经有哥哥了,怎么办?”小妹妹认真看向贝嘉琛的侧脸。


    贝嘉琛脸又红了,有点紧迫地解释:“我和你哥哥不一样。反正,你叫就行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会自己认妹妹了?!”贝茜拽起宋言祯着急忙慌跟上去,


    “宋言祯!我们不会被小姑娘家父母揍吧!”


    第76章 无猜


    雨林步道向前延伸,贝嘉琛牵着松松的手走。


    他走很快,但时而有意迁就等一等。


    松松踩着一双浅粉白靴,另一只手攥着裙摆边角,贝嘉琛停下来等她,她就仰起脸冲他笑一下,小男生会刻意避过她的笑眼。


    贝茜在后面看得牙酸,真不知该夸还是该笑,“你儿子小小年纪就比你会照顾女生。”


    宋言祯垂眸,看着前方那对小小身影。


    “我们小顺被小姑娘父母打的时候,你负责扛他跑,我自己跑。”贝茜在搜寻对方父母的身影,找了半天没找到。


    “这小姑娘,”宋言祯轻托她下颌转回她的脸,“是跟着育儿老师来的,我们暂时没有被打的风险。”


    贝茜一愣:“她爸妈呢?”


    “没来。全程只有老师陪,签到表上家长栏是空的。”


    贝茜没说话,“嘶”了声,摩挲下巴思索这什么。


    她看着松松踮起脚,想伸手碰一碰某种植物,又缩回来,回头怯生生看贝嘉琛。


    贝嘉琛从相机后探出半张脸,对她说:“可以摸,这是假的,不会坏。”


    松松这才伸出食指,轻点仿真叶片,抿着嘴腼腆笑起来。


    “那你觉得……”贝茜难得犹豫。


    “不是坏事。”宋言祯望着儿子,依然充满肯定,“小顺有照顾朋友的能力。”


    贝茜赞成地点头,侧过脸看宋言祯。


    男人的侧脸被叶隙日光摇曳了眉目,朦朦胧胧散发着父性的光辉。


    “贝贝。”宋言祯在她出神时停下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有个观景平台,边缘支着几把白色遮阳伞,旁边立着饮品车。宋言祯总是第一个征求她的意见:“喝什么。”


    贝茜刁难:“你猜?”


    “冰美式,无糖无奶。”男人已经从她臂弯里抽出自己的手,往饮品车走去。


    贝茜站在原地看他背影,忽然扬高声音:“别忘了给孩子带两杯!”


    男人没回头,抬手打个手势表示知道。


    观景平台上有几组休息桌椅,贝茜挑了个能看见两位小朋友的位置坐下,支着下巴看前方两只小团子。


    贝嘉琛收到松松的请求,正蹲在地上,相机镜头对准一丛附生在树干的兰草,


    松松蹲在他旁边,也学着把脑袋压低,凑近取景器。


    “你看这个,”贝嘉琛指着镜头里某个点,“花心是粉色的,旁边有纹路。”


    松松认真看了很久。


    “像蝴蝶。”她说。


    贝嘉琛没说话,按下快门。


    “你喜欢?”他拍完一张才问。


    “喜欢。”松松乖巧点头。


    他又拍了一张,两张。


    三张。


    是在用行动证明,喜欢就多拍几张。


    当然他不只是拍,还会在每张拍摄结束后,都把相机递给她看。


    松松盯着阳光凑近,睫毛几乎扫到屏幕。她看照片的时候,贝嘉琛就安静地蹲在旁边,低头摆弄相机背带。


    饮品车的队伍不长,宋言祯很快回来,手里拎着三杯饮料。


    一杯冰美式,杯壁凝满水珠。两杯迷你热牛奶,儿童杯玉桂狗联名。


    贝茜接过冰杯,凉意沁入掌心,不忘抬高音量招呼小朋友过来喝东西。


    贝嘉琛正带着松松从步道边沿走回来,宋言祯蹲下身,将两杯儿童热牛奶取出来。


    “这个给妹妹。”他递一杯给儿子,“这个是你的。”


    贝嘉琛接过来,低头看杯盖上的可爱贴纸。


    宋言祯把空间留给两个孩子,起身走回贝茜身边,在她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拧开自己那杯矿泉水,叠腿随性抿下一口。


    贝嘉琛还在看那两杯热牛奶,最终做出抉择。


    “给你这个,没加糖的。”他递给她,“小孩子少吃点甜的。”


    “噗…咳咳!”贝茜差点把到嘴的咖啡喷出来。


    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子,贝嘉琛居然说出这么人小鬼大的话来。


    松松接过杯子,弯着眼睛道谢:“谢谢哥哥。”


    贝嘉琛又别开脸了。


    据贝茜观察,这是小拽哥害羞的经典动作。


    贝嘉琛站在她旁边,漫无目的把自己那杯牛奶由左手换到右手,又由右手换回左手,在等她。


    松松抱着杯子小口抿,抿一点点就要歇一歇,热气扑在她脸上,熏得鼻尖红彤彤。


    贝嘉琛看了她一眼,将自己那杯换又递过去:“实在不行还是喝我这杯,凉一点。”


    松松同样乖乖接过来,低头喝一口。


    贝茜捏着冰美式,觉得有趣,眼珠一直在两个小孩之间来回逡巡,带着笑意看戏。


    她瞧见儿子安静等在松松旁边,等她喝饱,从背包里摸出纸巾递过去。


    不是一整包,是拆开后抽出一张,散开,放在她手边。


    “噢哟噢哟!”贝茜使劲掐着宋言祯大腿,叫他快看,“两小无猜,这也太有爱了吧?”


    “嗯。”宋言祯握住她手,“比我们小时候有爱。”


    “那都怪你!”


    “怪我,花一辈子补。”


    ……


    **


    贝茜结束休息日回去片场拍摄时,发现《星璨时分》的男主演竟然临时换角了。


    许时凌竟然连个正式告别的理由都没有,就直接连人带团队,消失在整个剧组。


    她略带奇怪去搜了下许时凌的微博,还有他工作室的官微,一点动静都没有。


    以许时凌的咖位,不可能忍气吞声吧?就算他同意,他那些粉丝也绝对会在超话闹。


    谁知道网上一片风平浪静宁静祥和,说没有资本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鬼才信。


    男主演换成了一位在圈内默默无闻已久,低调谦逊,也很有边界感的男艺人。


    对于宋言祯这次的干预,其实贝茜没什么意见,甚至心底还隐隐有些支持。


    一来【松石】是最大资方,这是资方的权力。二来许时凌的确不那么干净,这个机会留给品行更好的演员才值得。


    抱着这样的心态,贝茜进行了一段时间风平浪静的剧组生活。


    历经整整一个月无休的紧张拍摄,她终于迎来又一个没有戏份安排的休息日,


    贝茜心血来潮看了半天的美食节目,在下午时分放下pad,宣布要亲自下厨。


    彼时宋言祯正在落地窗边接会议电话,闻言侧过脸看她,眉峰挑抬一下。


    又来了。


    爱好是做饭,短板也是做饭的女人又开始想要大展身手。


    贝茜像个领导人,一抬手制止男人话头,没给他质疑的机会。


    径直去衣帽间翻出崭新的长裙套上,扯出羊毛衫当外套,边穿边朝客厅里拼乐高的贝嘉琛扬下巴:“小顺,换鞋,陪妈咪买菜。”


    贝嘉琛正踮脚,将积木尖塔搭上城堡顶端,整座房子完整呈现。


    贝茜扫了一眼,觉得还挺像宋言祯藏在他宋家卧室的那座城堡。


    贝嘉琛小手悬在半空,偏头看妈妈片刻,询问:“爸爸没时间照顾妈咪?那我陪妈咪。”


    随后他理所当然地爬起来,自己去玄关的小鞋柜里拿出帅气的运动鞋,干练又利落地给自己穿上。


    宋言祯挂了电话走过来,刚好听到儿子说出这样冷静靠谱的话。


    贝茜已经换好鞋,正弯腰给儿子调整鞋舌。


    她今天穿得休闲,头发随意绾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如果不是跟贝嘉琛站在一起,也许有人会把她看成学生妹。


    她直起身时差点撞上宋言祯下巴,往后一仰,被他扶住后腰。


    “哟,宋总大忙人有空陪我们母子俩逛超市?”她睨他。


    “陪你,老公哪天没空?”宋言祯从玄关挂钩上取下帆布购物袋。


    贝嘉琛的成长期,宋言祯没少亲自下厨,跟照顾贝茜怀孕那时候一样,耐心细致,亲力亲为。


    进口超市人不少,宋言祯推车,贝茜昂首像只高傲的小雀鸟走在前面,小嘉琛坐在购物车儿童座上,怀里抱着妈咪刚丢进来的全麦法棍。


    硬邦邦的纸袋,小朋友手臂短,抱起来像根柱子,有些吃力,却一声不吭,只不时低头调整角度。


    两个犟种生的孩子,当然也是个小犟种,骨子里带着执拗劲儿。


    贝茜的松露烩饭计划需要意大利产的米。


    她站在货架前仰头看顶层,努力地踮脚,指尖堪堪擦过小包米袋的包装边缘。


    男性宽大而修瘦的手从她身后越过来,不费吹灰之力取下来,递到她手里。


    “干什么嘛?我自己可以拿到。”贝茜条件反射地横眉。


    “你每天晚上都说可以坚持,哪次不是求助老公。”宋言祯垂眸看她一眼,语义满是戏谑。


    “宋言祯!我劝你在孩子面前少说屁话。”


    “贝贝太大声了,才会引起他关注。”


    贝茜心虚地回头看一眼,发现贝嘉琛果真是因为她的过度反应,才被吸引目光。


    孩子抱着她的法棍,视线在爸爸和妈妈之间来回两个回合。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纸袋,又看看购物车里那袋米,沉默几秒,忽然把手里的法棍举起来,递向贝茜。


    “妈咪,需要帮助么?”


    贝茜低头:“什么帮助?”


    “这个硬。”两岁半的小男孩语气平平,流露出对母亲的无条件支持,“可以用来打爸爸。”


    贝茜噎住,旋即“噗”地一声爆笑开。


    她低头看看儿子认真的小脸,又抬头看看身旁神色淡淡而微挑眉梢不可置信男人。


    “爸爸白照顾你了?小白眼狼。”宋言唇角噙着笑,很配合地质疑儿子的行为。


    “因为爸爸教过,谁都不可以让妈咪生气,我不可以,爸爸更不可以。”嘉琛举着法棍,非常认真地陈述。


    “……你在背地里是这么教他的?”贝茜瞄宋言祯。


    宋言祯发笑:“贝贝说得好难听,明面上也是这样教的。”


    贝茜一把抄起法棍放回儿子怀里,“行吧,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谢谢老婆大王。”男人笑意更深。


    贝嘉琛低头看看怀里去而复返的法棍,深藏功与名。这是他长达两年多人生总结的经验,调和爸爸妈咪的小计谋。


    贝茜转身继续研究货架,余光瞥见冷藏柜方向,不信邪地偏头支走宋言祯说:“你去拿奶油,要淡味的,找仔细点啊。”


    男人看她一眼,目光太深暗泛光。


    若贝茜的心思是本书,宋言祯已经翻阅了二十多年,早就读了个通透。


    贝茜忍下自己的异常表情,绷着脸故作平常研究大米的规格标准。


    宋言祯一点没戳穿,转身往冷藏区走。


    有机会了!贝茜立刻踮脚去够货架最顶层的米袋。重新靠自己来一次。


    可惜,指尖还是只能碰到米袋边缘,


    在她孜孜不倦努力时,购物车慢吞吞往前滑了几寸。


    低头看过去,贝嘉琛不知什么时候爬下车,正努力把推车往货架下拉近了几寸。小手扶住车身金属框架,稚嫩脸蛋用力到憋红,但表情还是冷淡酷拽的模样。


    “妈咪,踩在车脚上就够高了。”他仰起小脸将声音压低,跟她说悄悄话,分享自己观察得来的计谋,“趁爸爸回来看见之前,我们再拿一包。”


    晶亮有神的眼睛像夏黑葡萄,仰头掀眨睫毛,眼底有半点对妈咪幼稚行径的无奈,又不得不帮助纵容。


    “好宝贝,还是你机灵,跟妈咪我一样!”贝茜弯起眼,作势要往购物车钢架边缘踩,“那我们快,趁你爸——”


    “贝贝。”


    凉飕飕的声音霎时从身后传来。


    贝茜一整个僵在半空,又降落回地面。


    她讪讪收回脚,回头看过去。


    男人单手拎一盒奶油立在不远处,眸光如狼似鹰,隔着过道人流光影,强烈地凌视在胡闹的母子二人身上。


    他从容缓步走回,低头点名:“贝嘉琛。”


    小顺抖了下,立马垂下脑袋。法棍刚刚在他爬下车前,被丢在购物车里,到底是小孩子,一紧张就开始假装忙碌,抱着车腿抠弄法棍包装纸上的角标。


    “会翻车。”男人声音不高,陈述事实,“你和妈妈都会受伤。”


    这也是他故意走开的原因。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而他的职责是让事不会真正伤害到她们。


    小家伙抠角标的动作停了,贝嘉琛老实了:“对不起,爸爸。”


    声音怯软嗫嚅。这源自于宋言祯虽然极尽慈爱,但绝对没有丢失家长在教育孩子时理应竖立的威严。


    怪的是,这股子威严还影响了贝茜,她也同样缩着脑袋,连帮儿子说话都不敢。


    只见宋言祯俯下身,单手把小小只男童捞起来,抱坐到自己臂弯上。


    “她踩你推,”宋言祯另一手推车,平铺直叙继续教导,“翻得更快。”


    小嘉琛趴在爸爸肩头,脸埋在颈窝里,沉闷“噢”了声。


    贝茜站在原地,看着这对父子的背影。


    完了,做错事之后宋言祯的冷静,比发火还吓人一点。


    一个面无表情地推车,一个安静地趴着。她跟在后头,在思索怎么解释一下才合理。


    毕竟她是家长,是成年人,还不顾安全隐患跟宝宝一起闹,好像确实有点过分。


    走到生鲜蔬菜区,宋言祯停下挑芦笋,贝茜在好几次偷瞄他之后,选择退而求其次,凑近儿子,压低声音打听:“你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彼时贝嘉琛已经被爸爸放回推车作为内,同样小声回答:“爸爸说,我那样做不是保护妈妈。”


    贝茜有点脸上烧得慌,尽管平时受这父子俩照顾惯了,可总不能真的让小顺照顾她一个成年人。


    “然后呢?”她一时说不出话,接着问。


    “然后我说,都是我的错。”男孩在不到三岁的年纪,学会了揽责背锅,“让爸爸不要怪妈咪。”


    贝茜感觉自己更不是人了,“那个……你爸爸怎么回答?他是不是生气了?”


    “爸爸说,他自然会好好教育妈咪,让我不用管。”孩子用自己崭新的小脑袋,完整回忆刚才和爸爸交流的全貌。


    这下真的糟了!


    她赶紧继续打听:“那你爸爸有没有说,要用什么办法教育妈咪?”


    从后伸出男人骨节分明的臂腕,扣住她腰肢将她搂直身体,另一手往购物车里放了袋她常吃的芝士味玉米片,


    宋言祯声色温沉又深锐:“这个问题,妈咪不如直接问爸爸?”


    第77章 糖果


    贝茜到家就没力气了,做饭的任务自然还是落到宋言祯身上。


    气象台在午夜发布了橙色预警,而贝茜隔天傍晚六点却有个必须出席的慈善晚宴。


    既然是慈善晚宴,就不能穿得太招摇,下午她站在衣帽间挑礼服,手指从水粉滑过墨绿,最后落在一条珠玉灰的长裙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雨还没落,风声却一阵呼啸着一阵,听得渗人。


    宋言祯倚着门框,看她将长裙取下来。


    “推了,贝贝,今天危险。”他好声好气从后面劝着。


    贝茜对着镜子比划裙摆,没回头:“推不掉,今天的事可是很重要。”


    “可是今天有台风。”男人的双手从后环住她的腰肢。


    贝茜从镜子里看他倒影,放软语气,“就两个小时,九点前肯定回来。”


    宋言祯没说话。


    将长裙换上,贝茜反手去够背后的拉链。指尖刚触到拉链头,另一只手已从身后覆上来,替她将拉链拉到顶。


    她在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宋言祯垂眸凝视她露出拉链外的白皙颈椎,手指在她后背上流连停顿:“几点走?”他问。


    “二十分钟后车来接。”


    贝茜对着镜子涂口红,揽在腰间的男性臂膀在听到她的回答后应声收紧。她手下一滑,唇线描歪了一笔。


    “勒痛我了,真是的……”她抽了张湿巾擦掉重画,心跳比刚才加快几拍。


    她画好口红,从梳妆台前起身,拎起手包往外走。


    窗外风声愈紧,客厅角落里安静坐着的小人。


    贝嘉琛不知什么时候从儿童房出来了,一套真丝小睡衣,扣子一丝不苟系好,光脚没穿拖鞋。


    他坐在专用儿童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绘本,半天没翻页。


    贝茜走过去,蹲下身,“我们家小顺怎么不睡觉?”


    小家伙抬头看她:“因为爸爸说,妈咪要冒雨出门,可能会有危险。”


    “宋言祯。”她半是威胁地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出来的男人,“多大人了?还跟孩子告状!”


    男人身姿落拓,假作头像地举起双手:“儿子主动关心妈妈,爸爸不能撒谎。”


    “最好是这样。”她没好气转头看自家小朋友。


    “有雨。”小顺和爸爸的想法一样。


    “妈妈坐车,不淋雨的。”贝茜安慰他。


    小家伙也不多劝,伸出手把自己腕上编绳解下来。


    那是益智手工课的作品,三色线整齐紧密地编在一起,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已经很难得,更不用说末端还用专业绳结技法串了颗沉香木珠,他的确编了很久,绕在自己细细的腕子上。


    现在他把那根编绳解开,踮起脚认真往贝茜手腕上绕。


    他的手指尚且短小,绕了两圈没绕进去,贝茜伸手帮他,小家伙拨开她的手指,坚持自己来。


    终于绕好了。他低头打了个结,珠子在她手腕上是鼓鼓的一小坨。


    “给你。”他语气平平的,活像小霸总在分配自己的资产,“它会保护你。”


    贝茜低头,看着腕间那根配色和谐统一的三色编绳,越发发现儿子已经有了自己系统的审美。末端那颗珠子是极好的材料,在潮湿的雨天隐约散发出沁人的幽香。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轻,“妈妈会好好戴着。”


    小嘉琛点点头,重新坐回小凳子上,低头翻那本绘本。


    贝茜站起身,眼眶有点涩。她用力眨了两下眼,转身往玄关走。


    宋言祯在他们聊天时打了通电话,站在那里等待,垂眸视线落在她腕间编绳上,眸光带笑。


    “儿子送的护身符?”他开口,笑声淡淡,“上次逗他问他要,他说爸爸有能力保护自己,不给爸爸。”


    贝茜走过去笑嗔:“妈妈也可以保护自己呀。”


    “有能力保护自己是妈妈厉害,想要保护妈妈是爸爸和小顺的心愿。”


    宋言祯从她手里拿过包,拉开拉链,往里放了什么东西。


    贝茜好奇凑过去看,深蓝色丝绒盒,印着那个早已停产的巧克力工坊烫金徽标。


    “诶?上次不是被我偷偷吃完了吗?”她半是惊喜半是怔愣。


    “藏了两颗后手。”他将拉链拉好,将手包递回她手里。


    其实是重新去求购的,还体贴她出席活动需要控制热量摄入,只放了两颗。


    更没有说,是因为昨天她厨房随口说“要是能再吃一次那个巧克力就好了”时,他分分秒秒都记得,想尽办法在今天买到手。


    贝茜攥着手包,指尖陷进柔软的缎面。


    “死狗……我走了。”她骂了声。


    宋言祯让开身位,门推开一条缝,风雨前夕的潮气涌进来。


    “九点。”他目送她,声音不高,“没回来我去接。”


    其实宋言祯觉得这是妻子的日常工作,即便她已经习惯了他的妒忌心重,但强烈的控制欲会让贝贝不开心。


    他答应过要克制,至少不能肆无忌惮散发阴湿。


    贝茜点头迈出一步,又停住。


    后知后觉回头。


    小小一只贝嘉琛跑上前来,站在爸爸腿边,仰着脸安静地望着她,两只小脚还是光着,踩在恒温的地板上。


    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


    都没说话,都用那种仿佛她要去很远很远地方的眼神,很担心很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她。


    贝茜忽然不想走了。


    晚宴七点开始,车在等待,她站在门廊,一手攥着装了巧克力的手包,带着护身手绳的手搭在门把上。


    风雨前的空气闷热潮湿,她却觉得那根编绳正贴着她腕间脉搏,一下,一下,轻缓疏渺跳动。


    “妈咪。”小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隐约带点紧张。


    他还不像爸爸那样,即便不贴身跟着妈咪也能掌控全局。


    贝茜蹲下身,将儿子软糯的头发理顺,“小顺要跟爸爸一起乖乖睡觉。”


    贝嘉琛看着妈妈露在外面的肩膀,又看看窗外黑沉沉的天幕,抿起小嘴忽然问:。


    “妈妈一个人去吗?”


    “对呀。”贝茜看眼时间,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最后检查妆容。


    长裙是露肩的款式,锁骨线条靓丽水灵,她嘱咐小顺:“妈妈一个人去,很快就回来,你睡觉前——”


    “爸爸陪你去。”


    贝嘉琛打断她,听得出语气真的很认真。


    “爸爸陪妈咪去。”贝嘉琛拽了拽爸爸的裤腿,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一遍。


    宋言祯暂时不置可否,低头看他。


    “我一个人在家可以。”贝嘉琛继续说,小脸板着,看不出一点害怕的表情,“我睡觉,不踢被子。”


    他顿了顿想到什么,又补充:


    “而且有照顾我的姨姨在。”


    贝茜本想笑,听着儿子一本正经地安排,忍俊不禁时又有点鼻子发酸。


    宋言祯倒是第一个认真考虑采纳这个提议的额,他蹲下来和儿子平视:“你在家没问题?”


    贝嘉琛点头。


    “会自己睡觉?”


    小男生再点头。


    “半夜醒来找不到爸爸妈咪,不会哭?”


    贝嘉琛皱眉,眼神像在说“爸爸问的什么问题”,然后他别开脸,小声嘟囔:“我早就不哭了。”


    宋言祯没有笑话儿子,把孩子睡衣整理规整。


    “好。”他答应,“爸爸陪妈妈去。”


    贝嘉琛得了这句承诺,鼓起勇气挥挥手,转身往楼梯上自己的房间跑,还不忘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年轻父母。


    “爸爸妈咪早点回来。”他说,“我睡觉。”


    贝茜弯起眼睛:“好。”


    小家伙点点头,哒哒哒跑上楼,隔着护栏又不放心地停下来,小声音从楼梯拐角飘下:“爸爸看好妈妈。”


    嘿,贝茜张口想说这小子越来越人小鬼大了。


    还是宋言祯先出声,看着那道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知道。”


    雨夜的车流缓慢。贝茜靠在副驾驶,侧头看开车的男人。


    宋言祯今天穿了一身黑,衬衫领口系得严严,袖扣是她不久前送的那对,车窗外霓岚光影明灭,划过他的脸,将男人眉眼映照得暧昧不清。


    “你怎么不早说陪我?”贝茜问。其实她心知肚明,宋言祯想陪着来。


    “儿子说了。”


    “他要是不说呢?”


    宋言祯偏过脸看她一眼,又转回去看路:“不敢说。”


    贝茜嘴角翘了翘,“装,就装吧你,哪有你不敢的事。”


    晚宴在市中心的酒店举行,红毯被雨浸得深红,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上,两侧架满了长枪短炮,贝茜下车时,快门声透过雨幕响成一片。


    宋言祯从另一侧绕过来,朝她伸出手。


    贝茜坦然笑着将自己的手放进去。


    走上红毯。快门声更密集地记录下这对璧人的风光。


    贝茜习惯了这些,笑容恰到好处,脚步不疾不徐。宋言祯走在她身侧,神情淡淡,只在她需要转向时轻带一下她的手。


    签到处,礼仪小姐递上签字笔。贝茜接过,在那块巨大的背景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她刚要递回笔,宋言祯从她手里抽出那支笔,也在她名字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副姓名,字迹很漂亮,很近。


    贝茜看着那并排的两个签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一的时候,她累死累活终于上了学校光荣榜,却怎么样也超不过宋言祯,气得她追着宋言祯骂了很久。


    现在他们并排站着,被闪光灯包围。


    她偏头看他,他正将笔递还给礼仪小姐,脸上难得带了和顺的浅笑。


    晚宴上衣香鬓影,贝茜被引到主桌,她那一桌坐的都是今晚的重要人物。宋言祯将她送到座位边,却没有落座。


    “你坐哪?”贝茜揪着他,“我的男伴怎么可以远离我?”


    她对宋言祯的占有欲又怎么会不重。


    “我去后面和朋友聊几句。”他朝角落忘了眼,“乖乖等老公,嗯?”


    贝茜顺着看过去,那边确实坐着商界几个厉害面孔,她只好点头由他去。


    晚宴进行到一半,主持人开始宣布今晚的慈善捐款情况。大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一笔笔款项闪过,伴随着阵阵掌声。


    贝茜原本在低头看手机,贝嘉琛发了条语音,她点开把听筒凑近耳朵,听见儿子困呼呼的声音:“妈咪,爸爸,我睡了,晚安。”


    她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嘴角一直翘着。


    直到她听见自己的名字。


    “截至目前,个人捐款榜排名第一的是——让我们掌声送给贝茜女士,净捐总额达到一千八百二十万!”


    贝茜猛地抬头。


    大屏幕上,她的名字赫然列在榜首。后面的数字她确认了两遍,没错,一千八百二十万。


    她下意识回头,往角落里那个位置看。


    宋言祯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眼,隔着半个宴会厅的喧嚣,朝她微微颔首。


    贝茜瞪他。


    他看懂她的眼神,唇角勾挑,又转回去继续和人说话。


    捐款环节结束,主持人走上台。


    “接下来,我们有请今晚的慈善女王,贝茜女士上台致辞!”


    那瞬间掌声如潮,贝茜一遍暗骂宋言祯给她找事,一边在想:


    是不是自己的计划暴露了,宋言祯这是故意给她创造机会?


    贝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简洁的长裙裙摆扫过地毯,她走上舞台,接过话筒,站在聚光灯下。


    大厅安静下来,贝茜看着台下千百陌生脸孔中,唯一熟悉的那一个,心有所感地挽唇笑了。


    “大家好,我是演员贝茜,我本来没准备发言稿。”她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因为我不知道,我家先生今晚会给我准备这么大一个惊喜。”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贝茜停顿在这里,把场面话说圆满。


    “一千八百二十万,会以我我先生共同的名义,捐给今晚所有受捐机构,包括儿童医疗,女性教育,山区基建等等,我也是上台前匆忙扫了一眼名单,我先生的捐助几乎覆盖了今晚所有项目。”


    她望向角落里那个身影。


    “他不太爱说话,但做了很多。”


    台下更安静了。


    贝茜握着话筒,知道她真正准备了很久的话,可以在这里说出来。


    “不才我混迹娱乐圈,也许有些朋友知道我的履历,年少演戏,中途退圈接手家族企业,经历了一些波折,也走过一些弯路,如今又复出。”她停了停,“但很少有人知道,我前行的动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于我先生,宋言祯。”


    “我们两家住隔壁,出生开始相视,他从小就不爱理人。我小时候因为讨厌他而追逐他,想要赶超他,后来追不上了,就更看不惯他。”


    有人轻轻笑起来。


    “后来我发现,其实我们的路不同,不存在竞争关系。即使他比我先知道这一点,却依然看着我,等着我。”贝茜的声音轻了一些,“曾经,我们结婚生子了。”


    “又分开了。”


    全场静默。


    “那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离开了一段时间,一个人工作,一个人带孩子……”她顿了顿,“那不是因为孩子的父亲不合格,是我的傲气和倔强令我不肯低头。”


    角落里,宋言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曾经最大的欺骗和对抗,在漫长的爱里,似乎变得模糊又遥远。


    “再后来,我又发现一件事情。”贝茜笑了笑,“我们除了彼此之外,无法包容任何人,也无法被任何人包容了。”


    她望向他在的角落,隔着那么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也在看她。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想说那些难的事。”贝茜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是想说,我很确定。”


    “这辈子,我确定就是这个人了。”她眼里星光熠熠,在所有媒体面前公开向宋言祯示爱,回报他以绝对的安全感。


    掌声从各个角落涌起,渐渐汇成一片,贝茜朝台下微微鞠躬,放下话筒,走下舞台。


    她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


    宋言祯站起来,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走到他面前时,贝茜仰起脸看他。


    “一千八百二十万!”她一改台上的知性风范,狠骂一句,“宋言祯,你钱多烧的?”


    男人伸手,将她眼角那一点极淡的水痕轻轻抹去,是丈夫的默契:“不到两千万,买老婆亲口公开,值。”


    贝茜被他气笑:“就你那行为,跟公开也没区别了。”


    旁边的人识趣地散开,给他们留出空间。宋言祯低头看着她,半晌开口:


    “那句。”


    “嗯?”


    “这辈子确定是我。”他说,“什么时候确定的?”


    ‘老夫老妻’也会好奇的问题。


    “挺早的。”她说,“怀孕那时候吧。”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要不是发现你骗我,我还能更确定一点。”


    时至今日,她提起这件事语气里再没有惊惧害怕。


    但无论她多少次提及,如何调侃,他都认,因为最终的结果,是他想要的。


    在闪烁的星辉中,他们的十指慢慢扣紧。


    ……


    **


    三个月后。


    贝茜终于进入了悬疑电影的摄制组。她在里面演一个医生,间接杀人,戏份不算最重,但角色很有层次。


    剧本不错,导演靠谱,而且医生又衬合宋言祯的专业,她天然有优势,所以一拍板就接了下来。


    取景地在沪东一个高端小区,欧式建筑,大户型,每栋楼之间隔着大片绿化。剧组在这里包下几套样板间,要拍一周。


    今天拍外景,贝茜穿着一身米色西装,头发盘起来,站在喷泉池边等打光。


    场务跑过来:“贝姐,有人探班。”


    贝茜回头,看见一辆商务车停在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她家那男人,手里拎着个保温袋,随后后门推开,一只穿着同款缩小版衬衣西裤的贝嘉琛迈下来,和爸爸一样有型,气质却逐渐分明。


    贝茜笑了。


    她跟导演打了个招呼,往那边走过去。


    “你们怎么来了?”


    宋言祯将保温袋递给她:“煲了汤。”


    贝茜接过,一闻就是她爱喝的竹荪猪肚鸡汤。她抬头看宋言祯,正要说什么,脚边传来动静。


    低头一看,贝嘉琛正拽她西装下摆。


    “妈咪。”他仰着脸,小脸拽拽冷冷地叫她。


    贝茜蹲下来,和儿子平视:“干嘛?”


    贝嘉琛看着她,小嘴抿起,拽着她的衣摆丝毫没松。


    贝茜懂了,“想妈咪了?”


    她伸手,将儿子揽进怀里圈抱。


    贝嘉琛把脸埋在她肩上不吭声。


    这小孩是越来越拽了。


    “今天周末。”宋言祯开口,“带他出来转转。”


    贝茜放开儿子,站起身,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这儿是高端小区,松松家是不是就住这儿?”她看向贝嘉琛,“上次雨林徒步,那个小妹妹。”


    贝嘉琛正低头整理被妈妈弄皱的大衣下摆,闻言动作变得有些不自然。


    “……嗯。”他说,声音沉闷,还煞有介事补充,“她是这么说的,我不清楚。”


    贝茜刚要开口逗他,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细细的呼唤:


    “哥哥!”


    一家三口同时转头。


    绿化带那头,一个端庄小千金的身影正朝这边跑过来,扎着丸子头,穿着粉白色的欧式小裙子,脚上是迷你的搭扣小皮鞋。


    是松松。贝嘉琛站在原地没动。


    小姑娘跑近了,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气喘吁吁地仰脸看他。


    以大人的眼光来看,她比雨林那次见面时长高了一点点,但眼睛还是那样,温柔乖巧,弯起来像两道莹亮的小月牙。


    “哥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细细软软的,“你怎么来了?”


    她完全是路过,看到了眼熟的叔叔阿姨,绕过来才发现小哥哥也在这。


    贝嘉琛看着她,没说出话。


    贝茜在旁边看得分明,儿子那张小脸上分明故作冷酷,可耳廓已经悄悄泛起一圈红。


    宋言祯垂眸,轻淡地笑了声。


    松松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也不急。她往旁边看了看,看见贝茜,乖巧地叫了声“阿姨好”。又看见宋言祯,顿了顿,有些不确定。


    “叔叔好。”她说,声音小小的。


    宋言祯微微颔首。


    贝茜忍不住蹲下来,笑着问松松:“你还记得阿姨呀?”


    松松点头,认真地说:“记得。哥哥帮我照相。”


    她说着,又看向贝嘉琛。


    贝嘉琛还是那副拽天拽地的表情,只是耳廓深红,快要到极限。


    松松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只小小的相机。儿童款,粉色,挂绳上还坠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


    她举起相机,对着贝嘉琛,按了一下。


    咔嚓。


    贝嘉琛被她拍了个正着,终于有了反应:“……你干嘛?”


    松松放下相机,认真地说:“我也给哥哥照相。”


    “为什么?”


    “因为上次哥哥帮我照了很多花草。”小姑娘歪了歪头,眼睛笑盈盈的,“我也要给哥哥照。”


    贝嘉琛已近三岁,即将步入幼儿园的年纪,却比幼儿园毕业的小孩还稳重一些。他对她伸出手。


    松松眨眨眼,不太明白。


    “相机给我。”贝嘉琛说,语气还是硬硬的,“我给你拍,你那个拍不清楚。”


    松松低头看看自己的小相机,又抬头看看哥哥,乖乖递了过去。


    贝嘉琛接过,低头摆弄了几秒,然后举起来,对准松松。


    “站好。”他说。


    松松立刻站得笔直,两只小手贴在身侧。


    “不用这样。”贝嘉琛放下相机,走过去,将她的手拉过来放松,“就平时那样。”


    说完他又退回去,重新举起相机。


    松松这回轻松了些,抿着嘴笑起来。


    “咔嚓”一下。贝嘉琛低头看照片,许久才把相机还给她。


    “好了。”


    松松接过低头盯着屏幕看。看半天仰起脸,认真用简单的词汇夸赞:“哥哥拍得好看。”


    贝嘉琛别开脸,没说话。


    贝茜已经见怪不怪了,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她偷瞄宋言祯,发现男人嘴角也噙着丝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松松把相机小心地收进口袋,又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缩小版棒棒糖,透明包装裹着糖果,在阳光下晶亮剔闪。


    她把一颗递给贝嘉琛:“给哥哥。”


    贝嘉琛低头看着那颗糖,不知在想什么,没接。


    松松也不收回去,软乎乎的小手一直举着糖等待。


    久到贝茜都觉得有点不礼貌了,伸出脚尖踢踢儿子的鞋后跟,贝嘉琛才如梦初醒伸手,把糖接过来:“……谢谢。”


    松松笑起来,她把另一颗糖剥开塞嘴里,腮帮子鼓起小块。


    “哥哥你吃呀。”她含糊地招呼他。


    贝嘉琛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又看看她,把糖装进了大衣口袋。


    “留着。”他说。


    松松乖巧点头不追问,含着糖站在贝嘉琛旁边,安静地看他。


    贝嘉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贝茜靠在宋言祯身边,看着两个小小的人儿。


    “你儿子。”她小声说,“脸又红了。”


    “你儿子一直在笑。”他也说。


    “他明明板着个脸。”


    “他心里在笑。”


    贝茜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姨母笑压下去,轻咳一声掩饰。


    “走了。”宋言祯牵起她的手,“让他们玩会儿。”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往前走,把喷泉池留给那两个小小的人影。


    走出去不久贝茜回头看了眼。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松松踮着脚,嘴里说着什么,贝嘉琛倾听,偶尔点头回应。


    阳光把他们照成两个软糯的剪影。


    贝茜收回目光,握紧宋言祯的手。


    “宋言祯。”


    “嗯。”


    “没什么……”她笑起来,“挺好的。就挺好的。”


    宋言祯以吻代答,在她额角轻缓印下温凉的唇,一触即分。


    远处,喷泉池边传来松松细细的笑声,贝嘉琛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那笑声更响了。


    阳光正好。


    贝茜把手放进宋言祯掌心,两人并肩往前走。


    身后,那两个小小的人影还站在喷泉边。


    “你不问我什么挺好的吗?”她漫无目的地问。


    “不用问,知道。”他明确地回答,


    “这辈子就这样,挺好的。”


    第78章 【少年篇】座位


    贝茜对宋言祯的讨厌是循序渐进的,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强,因为小时候什么都不懂,而逐渐长大,就会逐渐明白宋言祯的优秀不可企及。


    至少在她表现平平的功课上,是遥不可及的。


    这种讨厌在升入高中后来到一个新的高度。


    甚至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


    贝茜顶着精心画的极致素颜妆容,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


    她的美貌和多才多艺,在初中部时就已经小有名气,新班级里很多人都认识她,众人纷纷然的赞叹令小姑娘的虚荣心很快得到满足。


    但转眼,她就又不高兴了。


    她发现自己预定的座位被某最不想看见的人占领。


    贝茜想都没想,挎着自己挂满漂亮装饰的单肩书包,气势汹汹地站到宋言祯面前,皱起眉头指着他:“你干嘛坐我位置?”


    按道理新学期座位是该由班主任按情况排列,其中当然可以有学生的个人意愿,尤其是贝茜这种很有主见的学生。


    她以自己的身高和习惯,特地提前和班主任商量过,给她留第四排靠窗位置。


    现在座位被人占了,大小姐已经很不高兴了,偏偏还是最讨厌的人占的,她当然会更不服气。


    “你是听不到我说话吗?”


    望见宋言祯无动于衷地垂眸翻看医科赛题,贝茜更是来火。


    宋言祯靠坐在椅背,信手翻页,没抬头给她眼神,声色浅淡:“写你贝茜名字了?”


    她对他没有称呼,而他以直呼她的姓名作为回击。


    贝茜噎哽,她当然没写名字了,但是她初中三年都是坐这个位置的,别班慕名而来的同学,只要假装经行路过她的窗口,就能看到第四排坐着这位年级有名的小美女。


    这是她的专属,谁不知道啊?


    所以宋言祯就是故意的!贝茜笃定。


    她站在过道里,手指抓紧包带连接处,整个人漂亮得傲然凌厉,微微抬高清亮的声线:“你起来。”


    “不起。”宋言祯无须多想,拒绝。


    “你是故意想跟我吵架吗?!”


    “谁想吵谁清楚。”


    “宋言祯!”


    贝茜气狠了,才开始叫他的名字。


    也只有她叫他名字的时候,他才会好好回答。


    “班主任安排自由选座,自行商量。”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眸淡淡扫她一眼又垂下去,


    “这就是你跟我商量的态度?”


    贝茜微愣,没想到宋言祯这张刻毒的嘴会跟她讲道理,这让随时准备好跟他吵架的小女孩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她从不跟他讲道理,只要负责耍性子,无差别讨厌他每一个行为,他就会在那里,不躲不让地接住所有她的招。


    “谁要和你商量啊?我要这个位置,你走开!”眼看上课时间临近,她有些着急去拽他的胳膊。


    隔着校服外套衣袖,她纤质的手指勾挽着他的臂弯,将他往作为外面拉:“你让开!”


    “……”


    宋言祯的臂膀还未曾真正用力,但紧实的肌肉痕迹已经在她指腹下清晰。


    小女生丝毫没能拉动男生,更急切了,回头看了眼挂钟,在全班同学投来的紧张视线下,她捧起男生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哇……”


    四下错落的唏嘘声落在耳里,连同少女窘切脸红豁出去咬人的模样,一同印在他眼里。


    她似乎很用力,整个人都有点抖,他却没感到痛意。


    反而,她皱眉紧闭双眼的样子,连同振翅的长睫,都在他眼底描绘出清晰的线条。


    少女粉白的脸庞,柔嫩的耳朵,游弥上润如珍珠的红色,那可能是宋言祯优越到孤僻的无聊人生里,最为清晰的颜色。


    贝茜的牙齿和唇舌,能够感觉到少年手臂肌肉僵紧变硬,又很快松懈,让她咬得更轻松些,


    “唔…让开,我要这个位置,我就要!”她骤然掀起眼睫瞪视他,瞳孔恰好映照明亮的窗光,将这双美眸映照得比玻璃珠剔透。


    “让不让?不让还咬你!”她作势张开嘴。


    粉唇之间若隐若现的舌头小得可爱,软得湿亮,还虚张声势地舔了下小虎牙,


    宋言祯的视线瞬间烫得退闪,像是某种受到烈日炙烤的阴暗触手,“滋滋”地脱水烧焦后,猛然缩回灰暗地带。


    他收回手臂的动作同样迅速,三两下收好所有书,拎起书包,退开椅子站起来,二话不说迈步擦过她身侧,转向正后方的空位。


    动作快到…好似真怕她来第二次似的。


    连贝茜都吓了一跳。


    这也妥协得太干脆了,都不像宋言祯了。


    彼时的宋言祯还没有一米九的身量,但对比她纤瘦的身板,还是显得十足高挑精瘦,扑面而来是精英少年独有的干净清冽气息,


    连同唇齿间残留的,他衣服上质感简单而高级的皂角香,一同清楚明朗。


    明明宋言祯退让了,却史无前例地让她感受到某种,侵略。


    宋言祯径直在她后面唯一那个座位上落座,上课铃声打响,贝茜也无暇多想,赶紧坐下来。


    谁知道,刚坐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比她的习惯视角更靠前,离黑板更近。


    更奇怪的是,从来都会坐在她左手边临近位置的陶宁,怎么跑到左斜后方去了??


    她回头奇怪地看着陶宁,发现陶宁也正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上课铃打响,老师已经踏入班级,贝茜只能回正脑袋重新数一次自己的座位号。


    一,二……三?


    第三排?!


    不是她常坐的第四排!


    所以,是她自己没有看清楚,就先入为主地对宋言祯发难了?


    她又震惊地猛一回头,盯向宋言祯。


    面眸清隽的少年正看着校服衣袖上被她留下的淡粉色唇印,疏懒地掀起眼皮看她。


    糟了……


    刚才吵吵闹闹把宋言祯赶走,谁知道空在后面的位置才是原本留好给她的,现在反而让宋言祯真的坐到她的宝座了。


    看着少女精彩纷呈的咬唇表情,宋言祯嘴角似乎勾挑一抹弯弧,谑笑一闪而过。


    可恶,可恶可恶!这个人,分明刚才就知道她找错位置了吧?居然完全不提醒,故意看着她出丑!


    贝茜盯着他,脸腾地涨红,“笑什么笑!”她压低声音骂。


    “好了,课堂开始了,同学们不要交头接耳。”


    老师意有所指的提醒让贝茜不得不理智回归课堂。


    更讨厌宋言祯了!


    宋言祯向来是不听课,高一的课程对他来说只是过场,课上时间他可以安静地学习其它。


    手里的医学论著却在调换过座位以后,一整节课都没有再翻过一页。


    既然高一对他来说只是跳板,他也就无所谓坐在哪里,最后剩下的两个位置,是贝茜专属和它前面的座位。


    他当然知道贝茜喜欢坐哪里,又因为是最侧边一列,不会挡到她看黑板,他就自然而然坐到她前一个。


    倒是没想到阴差阳错,被她亲手赶到她的专属座位了呢。


    眼前雪白的后颈带着使不完倔劲儿,背对着他,梳理整齐的辫子搭在肩头,后脑勺茂盛漆黑的小碎发衬显得她的颈项更脆弱。


    他发现自己总是被外物打扰学习的专注度。


    这个外物,总具有唯一性。


    微然出神的间隙,袖臂上的唇彩印记越发刺眼,对应隐藏在下的牙印竟然迟迟开始泛出细密的痒意。


    眼前那一截水嫩的脖颈抬起又低下去,是在做笔记。


    他开始按捺不住一些念头。


    一些,以牙还牙,的念头。


    是不是该把牙印还给她。


    就,留在,颈椎部位。


    她会哭么?


    会哭的话。


    最好了。


    以至于后来,他在人体解剖学中,最先学会的就是人体颈椎结构。


    贝茜从小要面子,明明坐着很不舒服,偏偏又是开学第一天大张旗鼓从宋言祯手里抢来的位置。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她的压倒性胜过宋言祯的证明,她才不会再出尔反尔呢。


    于是很久以来,她都坚持这么坐着了。


    她美貌的名声还是很响亮,毕竟同年级有很多都是从同样的初中部升上来学生,还是会有很多别的楼层的男生故意经过她窗边,又刻意停留,只为了见证这个“小公主”到底有多漂亮。


    但很奇怪,和以往不同了,以前有些胆大的男生会故意停留,甚至会试着叫她名字和她攀谈。


    尽管大小姐高傲,很少回应。


    不过据她观察,那些经过的男生会在接近她时脚步加快,甚至,走到离她最近的位置时,就会猛然快步离开,仿佛是见了鬼。


    怎么回事?


    她变丑了吗?


    以往他们的表情不都很惊艳的吗?


    贝茜在课间实在忍不住了,掏出小镜子举到脸前对照,左看右看,还是一样的美丽啊,没出任何问题啊……


    怎么会……


    就在她将镜子举高角度,骤然一道来自身后的视线被镜面折射出来。


    丹凤眼狭长凌厉,深沉而又阴鸷,隐隐带有强烈的偏执占有,还有丝缕未及收回的对觊觎者的嫉恨,以至于下眼睑都泛出湿冷鲜红。


    贝茜猛地打了个哆嗦,她才发现鬼片主角在镜子里被jumpscare的反应完全不夸张。


    她猛地回头看宋言祯,对方却面无表情,垂眸静静看书,好像对外物从来没有施舍半分关心。


    好像……是她看错了?


    贝茜狐疑地回过身去,把背部留给宋言祯。


    只有坐在侧旁的陶宁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陶宁知道宋言祯在读医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出神盯着贝茜的后颈看,


    慕名而来的男生也全都是被宋言祯眼神震慑吓跑的。


    那些年流行贴吧,陶宁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点开【青梅竹马吧】,发帖说:


    【我发小和她死对头的cp真的很好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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