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嘴唇被他咬的斑斑驳驳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凌晨, 房间里光线很黑,薄欲只能感觉到有个人蜷缩在他的怀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的轮廓。
但不用看到脸庞, 薄欲也知道这是陆烟。
他已经对陆烟身上的气味再熟悉不过。
一些零碎又错乱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回, 男人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抬手用力掐了掐眉心, 片刻后悄无声息起身,一手将陆烟睡沉的脑袋轻轻放在枕头上,被子掖在尖尖的下巴下面。
陆烟被他折腾了一个晚上,早就睡的昏昏沉沉,这样也没醒。
薄欲起身下床,在黑暗中向病房门口走去。
医院走廊外的灯光雪亮,贺群臣本来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到薄欲一个人出来, 神色轻微愣了下, 然后连忙起身大步过去搀扶住他, “薄总。”
薄欲黑沉沉的眸光看向远处手术室, 嗓音极为低哑:“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 ”贺群臣迅速回复道,“但医生刚才出来说已经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您不用担心。”
“………”薄欲冷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些许, 缓步向手术室的方向走去,低声询问:“陆烟, 是什么时候来的?”
贺群臣推了把轮椅过来, “快七个小时了。我拦了下,没拦住,陆少爷就闯进去了。”
其实也没怎么拦。
薄欲长眸微垂。
七个小时……
薄欲知道他病情发作期间会失去意识, 陆烟是怎么进来的、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是对于那七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的事……他似乎,还隐约有一点记忆,但是非常模糊。
记忆里的少年很乖、体温很烫,哪里摸起来都是软的,像是没骨头的小猫一样,极为温顺的、毫不反抗的被他抱在怀里。
脑袋被他的一只手捧住,嘴巴微微张着,软软的唇瓣被他含住,在跟他……接吻。
好像,还吻了不止一次。
但那画面实在很模糊,触感也如梦似幻,怀里的少年简直配合、乖顺的不真实,薄欲也分不清那到底是他病情发作时的想象、还是发生过的现实。
但这次,至少应该没有吓到陆烟。
他还愿意留下来、睡在自己的怀里。
手术室门口仍然聚集了许多人,有的熬不住了,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息一会,长廊里时不时有抽泣声响起,一层极为压抑沉重的阴云笼罩在手术室上空。
薄欲单手搭在轮椅上,脸色沉凝,面沉如水。
这个时候,没有消息,甚至是一种好消息。
每一口呼吸都好像是悬在钢刃上。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术中”的红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满脸倦容从手术室里走出来,外面的家属顿时唰啦啦站起来一片。
医生道:“病人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手术室外的薄家人皆是精神一震,只是还没来得及欢呼喜悦,医生的话又有如一盆刺骨的冷水当头泼下来,“只是,病人确诊患有脑干胶质瘤。根据脑瘤的位置、患者的年龄、以及目前的身体状况,基本上没有进行手术的可能。”
薄欲脊背顿时一僵,慢慢抬起眼。
医生一锤定音:“根据以往的情况,最多,还有两个月的寿命。”
“这段时间,好好在老人身边尽孝吧,别留下什么遗憾。”
医生说完便筋疲力尽地离开了。
一时间,整个长廊里完全鸦雀无声,死寂的安静。
直到爷爷被助手推出手术室,看到老人那灰白苍老的脸色,才有人一路跟着推车,在一旁掩面痛哭了起来。
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孩子。
相反,薄欲的反应竟然是最为冷静的那个。
他第一时间让医院提供了各种脑部CT的记录,线上发送给首都顶尖的脑科医生,让那边的专家根据CT再次进行诊断,并且联系全国脑瘤领域的顶级专家团,让他们乘坐专机连夜赶往A城。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像这种区域症状非常明显的脑瘤,误诊的可能性非常渺茫,人民医院的设备、跟那边的机器,也根本差不了多少。
九十岁的高龄,开颅手术,也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医生刚刚说的,就是最后的时限了。
病房里挤满了人,几乎水泄不通,贺群臣推着薄欲进去的时候,其他的薄家人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薄欲面色冷漠地扫过房内的人,看不出有多少人是在真的伤心难过、又有几个人是在装模作样的虚情假意。
老爷子手术刚结束,麻醉期还没过,这段时间需要静养,薄欲遣散了其他亲戚,只留下两个爷爷平日里就很喜欢的晚辈在这里照顾。
轮椅停靠在病床边,薄欲抬手,握住了爷爷冰冷的、皮肤明显有些枯瘦的右手。
病房灯光下,男人的侧脸长久一动未动,像一尊几近凝固的雕像。
贺群臣轻声走到薄欲的身旁,低声询问道:“薄总,陆少爷那边……”
薄欲的反应罕见有些慢,许久才道:“先让他好好休息,等他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又叮嘱道:“还有,他晚上没有吃什么东西,醒来肯定会饿,你现在就去酒店订三个菜,让他们做好保温措施送过来。”
贺群臣应了声是。
陆烟一个人在病房睡,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了。
可能是心里掂挂着薄欲和爷爷的事,他这一觉也没有睡的很踏实。
他掀开身上的被子,四周看了看,脑袋有点发懵地坐起来。
这是……在哪儿来着?
薄欲离开了吗?他恢复意识了?
陆烟下意识咬了下嘴巴,然后下一秒就“嘶”了一声。
不知道怎么,有点痛。
摸索着下床,打开墙壁上病房的灯,骤然的光亮之下,陆烟微微眯了下眼睛,然后走进洗手间,蹙眉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面庞还是一如既往的秀丽漂亮。
但……
嘴巴肿的已经根本没法见人了。
原本薄薄的、粉粉的两瓣嘴唇,现在被吮。咬的又红又肿,唇肉看起来肿胀而饱满,唇珠也是明显鼓起来了一点,像颗小珠子一样。
甚至唇角还被咬破了一小块,颜色格外红艳,不小心碰一下就刺刺的疼。
陆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呆滞茫然。
几秒钟后,脑袋里哀叫一声。
……他要是就这样出去,肯定谁都知道他跟薄欲发生了什么事,嘴都被亲成这样了。
本来就是很羞耻的一件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也就算了,他还可以骗自己、当做无事发生。
但要是被薄欲知道,他是用什么难以启齿的办法进行“治疗”,陆烟恐怕会无地自容、尴尬冒烟到找个墙缝直接钻进去。
薄欲既然自己离开,那应该就是已经没事了。
现在大概正在病房里,陪着爷爷。
陆烟抓了下脑袋,心里窜出一个想法:要不趁现在的时间,他赶紧跑路、溜之大吉,不要被薄欲发现。
再晚点可能就跑不掉了。
小羊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换上自己的鞋子,穿好衣服。
小心谨慎地推开病房的门,一颗羊羊祟祟的小脑袋探出去,左看右看了两眼,确定走廊上没有发现“敌情”,才放心走出去。
一路上,都非常欲盖弥彰的,用手捂住嘴巴。
有惊无险进了电梯,陆烟拿出手机,给薄欲发了一条消息。
“薄先生,我有事先回别墅,晚点再来医院,回见。”
嗡嗡——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薄欲面无表情垂下眼,本来没有任何心情看消息,但不知怎么,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竟然是陆烟发过来的。
薄欲将那段文字浏览过一遍,想了想,拿起手机、走出病房。
直接给陆烟打了一个电话。
对面的少年声音有些含糊:“薄先生?”
薄欲“嗯”了声问道:“你醒了?现在在哪儿?”
“我、我现在在回别墅的路上,”陆烟有点紧张,怕薄欲突然说要让他回去,不由加快了脚步,半真半假的说,“已经离开医院了。”
离开一楼也算离开。
那边的薄欲沉默了片刻。
他不太确定他都对陆烟做了什么,那些凌乱又模糊的记忆,究竟是他病情发作时产生的错觉,还是……
迟疑了片刻,薄欲的声音不太确定:“我……”
“爷爷的情况怎么样?”
两个人的声音在手机两端一同响起。
薄欲语气一顿,低声说道:“医生说,目前已经脱离危险期,不出意外今天就会醒过来。但,情况并不乐观。我已经联系脑科领域的专家前往A市,根据爷爷的身体情况,制定后续的治疗计划。”
陆烟有点低落的,低低地“嗯”了一声。
“薄先生,你不要太难过。”
“事在人为,说不定会有奇迹出现呢。”
“我晚点就去医院看爷爷。”
薄欲知道陆烟是在安慰他,小羊总是会这样。
只是,昨天晚上……
犹豫片刻,他开口问道:“你……没事吗?昨天我病情发作的时候……”
陆烟一听心里就抖了下,生怕他说出什么狼虎之词,马上打断道:“我没事啊!”
很快又补了一句,“就是、你犯病的时候,有一点吓人……”
还总是乱亲人。
后一句话当然不可能说出来。
薄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对他道:“抱歉。”
陆烟撇撇嘴:“没事啦。”
至少这次,是情有可原,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许可的。
但把他的嘴巴搞成这样,根本没有办法见人的样子,也真的很过分!!
有些话不方便在电话里说,薄欲并没有深问到底,只是道:“昨天晚上没有吃晚饭,记得先去吃点早餐,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
被他这么一提醒,陆烟才突然觉得肚子饿了,肚皮摸起来都瘪瘪的,“嗯,知道啦。”
挂断电话,路过外面药店的时候,陆烟特意进去买了几个口罩。
以免看起来很奇怪。
顺利回到别墅,陆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几个冰袋压到嘴巴上,冰袋还冒着寒气,贴到脸上,冰的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被咬破的地方,也擦了一点消炎去肿的药膏。
……紧急处理一下被过度蹂。躏的嘴巴。
陆烟在沙发里窝着坐成一团,歪着脑袋,嘴巴隔着冰袋压在膝盖上,生无可恋地闭着眼睛。
冰敷了将近一个小时,整个腮帮子都被冻的没知觉了。
但好在效果十分显著,嘴巴上的红肿立竿见影的消下去大半,还能看出有一点软红,可以说是他自己咬的。
陆烟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了,这才放下心来,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藏的三明治,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勉强填饱肚子。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吃过早饭,他又去楼上卧室睡了一会儿。
等睡醒了,补充好体力,他就去医院。
薄欲现在的心情大概也很难过吧。
就算他有再强大的光环,再富有的财富,也无法更改生死这种事,陆烟不知道他能够安慰主角攻什么,只能努力多留在他的身边,让他“闻闻”。
或许,心情就会变好一点。
陆烟嘴巴上贴着个消炎创可贴,很快睡过去。
病房里,爷爷慢慢醒了过来,眼皮缓缓睁开。
薄欲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变化,立刻往病床前靠了靠:“爷爷,您醒了?”
爷爷看着薄欲脸上的神色,也没问他是得了什么病,像是心里已经有数,只是道:“让你担心了。”
薄欲沉默不言,喉结上下滚动。
爷爷又道:“扶我起来坐坐吧。”
“……好。”
薄欲伸手将爷爷扶起,按下遥控器的开关,身后病床自动升起一段弧度,方便病人能够靠坐在上面。
爷爷直截了当问:“什么病?”
薄欲声音很轻:“初步诊断是胶质瘤,但还需要……”
爷爷打断了他——
“怎么,还信不过人家专业脑科大夫的诊断?”相比于薄欲一脸沉凝,爷爷倒是笑了笑,“都九十多岁的人了,活到现在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脑瘤,以后发作快、不受罪,挺好的。”
薄欲的鼻翼微微动了动,克制与冷静像是刻在男人的骨子里的,于是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座沙城在无声的崩塌。
爷爷的手在薄欲的手臂上拍了拍,“从小到大,爷爷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有你的病。”
“自从你母亲去世,你的身边就只有爷爷、奶奶,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爷爷道:“烟烟看着,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你打小就脾气古怪,性子冷的,也不讨人喜欢,好不容易有个愿意真心待你、喜欢你的,你也不要辜负了人家,一定要好好待他。”
“像我跟你奶奶一样,一直这么扶持着走到最后,不也挺好的?”
薄欲的太阳穴微微鼓动起一条青筋,他握紧拳头,低低“嗯”了一声。
“以前也不知道这把老骨头能再活多长时间,总是担心,等我跟你奶奶都不在了,你这刁钻性子,要一个人孤独终老,”爷爷看着薄欲手上那枚银亮戒指,笑的满是慈爱,“现在也不担心了,等闭眼那天,也能好好瞑目。”
“乖孙,生死有命,爷爷这一辈子,给你又当爷爷、又当爹,培养出一个顶天立地的接班人,值当了。”
“………”薄欲猛然偏过头去,用力抹了下脸。
爷爷没问他还能活多久。
这种事,知不知道的不重要,像他所说,生死有命。
爷孙二人在病房里聊了许久,他们很少有这样聊天的机会。
临近傍晚,陆烟让司机把他送到医院。
上楼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瓶简陋的、用透明罐子装的蜜。
爷爷生平不喜好吃什么山珍海味,平日里最喜欢喝的,是山里人亲自酿出来的槐花蜜。
刚从木缸里刮出来的蜜,还飘着点点浅白色的花瓣,看起来甚至有些浑浊,网上一般买不到,是村子里纯人工酿出来的,味道最是浓郁香醇。
陆烟下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去山里买回来的,屁。股都要坐麻了。
他的嘴巴这个时候看起来没有很明显了,虽然,凑近细看的话还是会看出一点痕迹。
“爷爷。”
抬手敲了敲门,陆烟走进病房,“我来看您啦。”
陆烟进门,爷爷一眼就看到他手里的花蜜,“看看烟烟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薄欲听到声音,同样转头看向陆烟。
少年看起来跟往常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异常。
只是唇边,似乎有一点细小的伤口,颜色看起来格外红艳。
到底他是昨晚幻梦成真,还是……
陆烟晃晃手中的瓶子,抿唇一笑:“您尝尝是不是跟您以前吃的一样甜。”
他拿出一个纸杯,拧开盖子倒出来半杯,把勺子放在里面。
爷爷捞了一勺,放在口中一抿,立马赞不绝口,“嗯,味道又香又甜,可比我孙子以前买回来的好吃。”
爷爷从前看起来总是十分严肃的、长辈般的庄严,现在却在病床上笑的喜笑颜开,陆烟垂眼,轻声说道:“等这一罐吃完了,我再给您买新的。”
“那你可得早点准备,就这么小一瓶,我不到三天就能解决。”
陆烟在床边坐下,也微微笑起来,“当然没问题,您今天吃完的话,我一定明天就给您送来。”
“哎哟,听听,这也是个好乖孙……”
薄欲只是在一旁坐着,无声地看着他们。
片刻后,他推着轮椅,离开病房。
哗啦——
公共卫生间里,冰冷的水流打湿男人冷峻锋利的五官,一颗一颗水珠自薄欲极为深邃的眉眼间滴落下来。
他单手覆上眼睛,久久一动不动。
“薄欲他母亲去世的很早,父亲又荒诞不经、从外面带了个女人回来,所以很小的时候,薄欲就产生了心理问题,那会儿我跟老婆子只以为是这孩子性格内向、不好管教,都没往心里去,男孩子嘛,都觉得没那么脆弱。后来发现病情愈发严重的时候,通过药物治疗已经很难治愈了。”
病房里,爷爷跟陆烟说着从前那些陈年旧事,苍老的大手在陆烟的脑袋上摸了摸,“本来以为,薄欲那性子,这一辈子都不会对旁人产生感情和期待感,没想到,将近三十,还能‘老树开花’,这就是你跟他的缘分吧。”
“从前听薄欲说,你是在酒会上对他一见钟情,然后一直坚持追求他,你们二人这才能在一起。你实在是个很有勇气的孩子。”
陆烟并腿坐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敢吭声。
爷爷道:“现在这个社会,一夜风流太容易,能碰到个交付真心的,难如登天,不是我偏袒自家的孩子……我这个孙子,虽然性格冷了点,有话从来不愿意直说,很多事都喜欢压在心里。但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未来,也一定不会辜负你。”
“爷爷已经老了,恐怕是赶不上你们的婚礼了,这些话现在不说,日后可能也没机会了。”
爷爷道:“总有一天,长辈们都会先后离去,未来只有你们夫妻,才能够长久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听到爷爷这些从未有过的肺腑之言,陆烟心里愧疚至极,难过的简直说不出话。
……爷爷还不知道,他跟薄欲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假情侣”。
薄欲根本就不喜欢他。
按照剧情发展,再过三个多月,薄欲的病情就会完全恢复,他也失去“药”的作用。
到时候,他们的身份就会归于原点,然后,各自走各自的路。
爷爷至今还以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情侣、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爱人。
陆烟真的,很不擅长,也不喜欢说谎。
……可是如今即便是说假话,他也要让爷爷安心。
陆烟眼睫垂落颤抖。
他主动轻轻握着爷爷的手,轻声清晰承诺道:“我会的,爷爷您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地待他,不会离开他。”
“会跟他……相濡以沫,相伴白头的。”
爷爷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孩子,感叹道:“我养大的孩子我知道,他很喜欢你,他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哪个人。”
陆烟手指蜷缩在一起,乌黑长睫低垂着,轻声说道:“我、我也很喜欢他。”
………
薄欲找到陆烟的时候,少年正一个人蹲在花园,两条手臂抱着膝盖,背对着他。
推着轮椅走近过去,就看到陆烟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有点难过
不,是很难过。
牙齿咬着嘴唇,把那本来就有伤的嘴唇,咬的更是破碎不堪、一片斑驳。
薄欲从轮椅上下来,走到他的身边,凝眸看着他:“怎么了?”
“薄先生,”
陆烟在他面前垂眼,乌黑眼睫一片湿润,声音哽咽:“……我又说谎了。”
薄欲注视着他的眼睛。
“没关系……说了什么谎?”
——
第52章 “嫂子,你醒了。”
陆烟轻轻吸了下鼻子, 小小的鼻翼轻微起伏了两下。
声音听起来细细弱弱的,有一点可怜,“爷爷以为, 我们真的是情侣。”
“以为, 我们未来会结婚、会在一起不离不弃……”
“我、我骗了他……”
“可是,我只能这样跟他说。”
“说我也很喜欢你、一定不会离开你。”
陆烟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一团滚烫酸涩,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断断续续。脸庞被男人一只手轻柔地捧住,一颗眼泪悄无声息滴落下来,划过脸颊、落到男人的手指上。
薄欲眸光微动,伸手将他揽在怀里,手掌覆在他的后背上,安抚几下。
陆烟的声音闷闷传出来:“……我是个坏孩子吗?”
薄欲垂下眼眸。
欺骗……
男人嗓音轻哑:“你觉得,这是欺骗吗?”
什、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陆烟明显有点茫然, 稍微往后退了退, 泛着水色的眼睛抬起, 懵懂不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不想说谎的话……喜欢我、留下来, ”薄欲漆黑眼眸看着他, 低声一字一句道,“那就不算是欺骗了, 不是吗?”
薄欲的回答显然在他意料之外, 陆烟整个人完全呆住,脑子好像都不会转了。
什么情况……?
主角攻是脑子还没有清醒吗……
不然怎么会对他说出这种话??
薄欲这句话的意思, 是想让他留下来吗?
可、可是, 他只是一个小炮灰而已呀。
那一瞬间,陆烟心里竟然迟疑了一下。
这种脱离剧情的“可能性”,是有可能会发生的吗。
薄欲也没有强迫他懂, 只是分开被牙齿咬住的唇瓣,指尖在柔软的唇肉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不要咬。”
“嘴巴,都咬破了。”
陆烟小声“哦”了一下。
看着他唇上的痕迹,还有那些似真似假的记忆,薄欲开口确认道:“昨天,我有对你做什么吗?”
声音愈发低沉:“比如……吻过你吗?”
听他说起这件事,陆烟浑身汗毛一炸,眼泪都直接吓了回去,立刻猛摇头,否认道:“没有啊,就是、跟以前一样闻闻!”
“然后很快就睡着了!”
……也没有说谎。
只是掐头去尾,省略了中间最重要的部分。
但也很心虚。
陆烟的耳朵、脸蛋,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眼神躲躲闪闪,明显不敢跟男人对视。
薄欲不动声色观察着他的反应。
——是因为说谎,还是在害羞、不好意思?
以陆烟的性格,如果真的不经允许亲了他,会这么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薄欲现在几乎可以确定,脑海中不断浮现的片段,并不是他的幻觉。
他的确跟陆烟接吻过,甚至不止一次。
身下的少年没有反抗,但也……
没有什么回应。
只是逆来顺受的任由他掠夺。
陆烟说,昨天很快就睡着了,那么也有可能,是小羊毫无防备睡着了以后,他擅自趁人之危,做了很过分的事。
毕竟陆烟就在他的怀里,又睡的人事不知,不管对他做什么,他都不知道。
所以记忆中的少年才乖乖地不反抗。
……会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薄欲心中升起一丝微妙的负罪感。
但并不强烈。
或许,陆烟清醒的时候他也会那么做的。
薄欲揉揉他的脑袋:“抱歉。”
陆烟迟疑:“干嘛要道歉?”
薄欲没再解释,片刻后,又低声道:“医生说,爷爷最多只有两个月了。”
即便是顶尖的专家团队,也不敢在将近百岁的老人身上动刀,目前来看,保守治疗已经是最好的办法。
换句话说,就是听天由命。
薄欲本来还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陆烟。
毕竟小孩心理脆弱,很容易哭。
陆烟知道了,大概会难过一阵子。
但陆烟其实比他知道的还要早。
陆烟深吸一口气,认真说道:“那我们就多陪在爷爷身边,尽可能完成他剩下的心愿,至少在最后的这些时间里,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薄欲长长凝视着他,然后“嗯”了一声,哑声道:“你说的对……走吧。”
陆烟嘴巴张了张,不知道为什么,出于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缘由,突然伸手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薄先生,你也不要难过。”
“无论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
“我想在爷爷的心里,你一定一直都是他的骄傲。”
薄欲的神色明显顿了顿。
然后突然轻笑一下,问:“是在安慰我吗?”
陆烟小声“嗯”了下。
因为,你看起来,真的很难过。
薄欲目光复杂,半晌喉结轻微滚动,将陆烟的后脑勺往怀里按了按,低低地开口道:“烟烟,不会是谎言的。”
我会让你的承诺成为“真实”。
陆烟一下被他按在胸膛上,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了一两个字,什么“言”“言”的,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于是抬起眼“嗯?”了下。
薄欲却不再重复了,坐到轮椅上。
陆烟便推着他回到病房。
爷爷目前的状态,医院也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建议接回家休养,两天后,爷爷办理出院。
安安静静度过他人生中最后的一段时间。
趁着意识还清醒、脑子不糊涂的时候,爷爷提前留下了遗嘱,当着子女们的面,确定死后所有财产的分配。
年轻的时候,在家中收藏的古玩、珠宝,很多都是奶奶喜欢的,所有名贵字画、珍奇玉石,都留给了奶奶。
薄家这一套老宅,是宋莛从前居住过地方,也是薄欲同母亲一起生活过的地方,对薄欲而言意义非凡。这套房子便留给了他最重视的小孙子。
其他的资产,留给剩下零零碎碎的薄家小辈。
唯一一个列在遗嘱继承名单之中的,没在薄家族谱中的外姓人……
是陆烟。
爷爷将一座三层精装修的小洋房,单独转到了陆烟名下,本来那是打算留给薄欲的婚房,现在归陆烟个人所有。
蓝田海湾一块开发价值保守估计六百万的地皮,也一并留给了陆烟本人。
爷爷的原话是——
“烟烟乖孙,以后薄欲惹你生气,跟他吵架,自己有钱、有房,不用惯他坏脾气。等他上门道歉、把你哄好了,揍他几拳,再跟他回家。”
陆烟听完这句话,就直接崩溃地蹲在地上,哭的一塌糊涂,剧烈哽咽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觉得、他是一个骗子。
一个,不能说出真相的骗子。
“好了。不哭了,乖。”
薄欲将胸膛一抽一抽的小少年抱在腿上,指腹给他擦眼泪,“眼睛都肿了。”
陆烟长而浓密的眼睫连成一条水线,说话断断续续,嘴巴上都是湿。漉漉的泪珠,声音低低呜呜的,“爷爷、要是知道,我骗了他,会不会、不原谅我了……呜呜呜……”
“不会的。”
薄欲搂着他,低声哄道:“不管你将来是不是我的爱人,爷爷都会很喜欢你。他对你好、喜欢你,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并非都是因为我的缘故。”
“………”陆烟摇了摇头,喉咙里说不出话,手指抓着薄欲的衣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
铅灰色衬衣没一会儿就被眼泪打湿了一片。
薄欲坐在沙发上,单腿抱着他,手心一下一下拍着他微微颤抖的后背。
这天陆烟哭了很久,哭的累了,筋疲力尽,两条手臂垂落下去,趴在薄欲的怀里慢慢睡着了。
薄欲低头,吻去他睫毛上沾染的泪珠。
爷爷回家以后,
陆烟辞掉了在甜品店的工作。
薄欲也暂时不再参与董事会事务。
他们一对“小情侣”,跟爷爷奶奶一起去了山里,一家人在村中学着,一起酿槐花蜜。
爷爷以前可喝不到这好东西——就算是纯天然,毕竟是高糖分的花蜜,担心老年人喝多了,会导致体内血脂、血糖升高,所以一直给爷爷控制着摄入量。
现在可以肆无忌惮、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他们在当地买了几桶现成的蜜,又在村里人的热情介绍下,开始自己动手酿。
第一步,准备原材料,先去树上捡槐花。
走在乡间路上,一股田园的清香扑面而来,老头和老太太腿脚不便,结伴往远处溜达去了,摘槐花的重任就落到了陆烟的身上。
一棵槐花树下,陆烟踮着脚,把树枝上盛开的槐花摘下来,长长的、黄白色的小花朵,一手能抓好几个。
旁边不远处,薄欲坐在轮椅上,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陆烟仰着头,把摘下来的槐花都放在挂在手臂上的袋子里,一口气摘了小半袋子……
再往上就够不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点花瓣大概还不够酿一壶的。
薄欲腿伤未愈,自己都还坐轮椅,这一群“老弱病残”,勉强只有陆烟能算一个普通劳动力。
陆烟想了想,两条腿一弯,蹬地,跳着高,蹦跶着往下抓。
……倒、倒也能抓一大把。
薄欲看他原地一蹦一跳的,像只兔子,忍不住笑了一声,从轮椅上起身,走过去,一手便将他抱了起来。
陆烟猝不及防“啊”了一下,坐在薄欲的一条手臂上,整个人的海拔几乎拔地而起,一下就高了几个度。
他惊慌失措低头,看着下面的男人,然后惊恐道:“等等……你你你你的腿!”
“没事,”薄欲给他看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呢。”
陆烟眨了下眼,小声犹豫:“真的没事吗?”
薄欲确认道:“嗯,没事。”
“要说有事的话……只能用一只手抱你了。”
薄欲停顿一下,“你小心不要掉下来,所以,最好抱住我的脖子。”
往下看的时间久了,陆烟感觉有点晕高,咬咬嘴巴,按照男人说的,一手搂住他的脖子,胳膊软绵绵的绕过去。
一手继续在树上摘花。
声控指挥:
“往左一点”
“往后点!”
“再稍微高一点点!”
“小情侣”搭配,干活不累。
很快,陆烟便装满了一袋子花瓣。
被薄欲放到地上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槐花的香味,尤其手心里沾了一手汁液。
附近的几棵槐花树都快被他薅秃了,陆烟拍了拍手里满满的袋子,“这么多,应该够了吧。”
“嗯,够了。”
按照村民教给他们的办法,先将槐花洗净焯水,再放到炒锅里干炒半个小时,晾干以后,就可以准备封罐了。
一层花,一层砂糖,一层蜂蜜。
按照这个顺序,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薄欲负责放砂糖,陆烟负责放槐花和蜂蜜。
不过有个小馋鬼,一边往里倒蜂蜜,还用筷子蘸着,没忍住偷吃了一口。
偷吃完了,还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这个蜂蜜好甜哦。”
薄欲看着他舔过蜂蜜的唇,“是吗?”
“嗯!”陆烟又把筷子往里沾了下,“不信你尝尝。”
金黄色粘稠的蜂蜜从筷子尖端丝丝缕缕滑落,薄欲没接,只是用手指在陆烟湿润的唇瓣抹了一下。
然后又抹在自己的唇上。
舌尖慢慢舔过。
薄欲“尝”过,然后评价道,“的确很甜。”
陆烟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小声嘟嘟囔囔:“……这算什么吃法。”
薄欲偏头挑眉,“不然我换一种吃法?”
语气带着股很不正经的意味。
“………”陆烟面红耳赤,在他那条好腿上踩了一脚,催促道,“快点加糖!”
爷爷奶奶则是在旁边心照不宣地看着他们,脸上也都挂着笑。
年轻真好啊。
一大袋槐花,也就能酿成两罐蜜。
陆烟和薄欲,爷爷和奶奶,各自酿了一罐。
大概发酵个五十天,就可以拿出来吃了。
到时候花香味道完全沁入蜜里,又醇又甜。
封存好罐子,爷爷亲自动手,在一棵树下挖了个坑,将花蜜埋了进去,“爷爷酿的蜜,就放在这里,给你们留着。”
“等你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再来挖出来吧。”
陆烟低头没吭声,手指轻微绞着,倒是薄欲应了声,“好。”
一家人在这里生活了几天。
陆烟以前的家境也相当优渥,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充满乡土气息的田间生活,这时候觉得新奇极了,脑袋上带着只草编的大草帽,挽着两条裤腿,在地里撒欢的跑。
爷爷奶奶也挽着手,在麦田里慢慢溜达。
薄欲腿脚不便,只是把轮椅停在路边,没有跟他们一起下去。
薄欲坐在轮椅上,远远的,只见陆烟朝他跑了过来,身上有光亮。
陆烟站在他面前,笑,手里捧着一把摘下来的小麦,对着薄欲轻轻一吹——
呼~
麦皮旋飞而起,剩下的柔软小麦粒摊开在掌心。
“这个麦子是可以直接吃的哦!我刚刚吃过啦,很软,很像大米的味道。”
陆烟抬起薄欲的手,把小麦粒放到他的手里。
照顾完孤身一人的病号,陆烟又跑去麦田里玩,别人家的一只小奶狗扑在他身上,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嗷嗷的叫唤。
薄欲渐渐收回目光。
尝了一粒少年送给他的麦米。
的确,是很甜的味道。
临近傍晚,陆烟在外面玩的一身汗,跟爷爷奶奶一起回到大路上。
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薄欲的轮椅前,摆着一副画板的支架。
男人坐在支架后,手里拿着一张调色盘。
陆烟不由愣了下。
薄欲……是在画画吗?
听说自从他大学毕业,就没有再画过了。
陆烟搓搓裤缝走过去,忍不住好奇,“薄先生,你画了什么呀?”
薄欲的目光一转,落在面前的画板上。
七月份,春小麦生的正好。
麦浪连绵起伏,一片璀璨金黄。
画面里,少年的笑颜纯净又美好。
只是与身后的黄昏背景,年老的、渐行渐远的爷爷奶奶融合在一起。
像一张褪了色的童话。
……
爷爷去世了。
根本不到两个月。
只有一个月,零几天。
突然到没有任何征兆,甚至陆烟前一天晚上还做好了详细规划,要跟爷爷奶奶一起到公园去露营、郊游,野餐、烤肉。
薄欲平日里掌管一个大公司,陪在老人身边的时间,其实很少。还有很多地方,都没来得及跟长辈一同前往。
一切都猝不及防。
奶奶说,爷爷走的很安详,在晚上睡了过去,没有留下什么话,没有吵醒任何人。
九十二岁高寿,也是寿终正寝。
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但如果可以,大概还是想……多在人间停留一些时日。
葬礼在三日之后。
薄家的亲属收到消息,都回到了老宅。
短短三天时间,薄欲和陆烟都消瘦了许多。
尤其是陆烟,他看起来,状态比薄欲还要差一些。
眼皮哭的又薄又肿,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不知道难过了几天没睡好,走路的时候都摇摇晃晃,摇摇欲坠,白色丧服帽下,露出一只尖尖瘦瘦的下巴,看起来可怜至极。
相比之下,薄欲看起来极端冷静、克制,自爷爷离世后,情绪平定的诡异,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后事。
葬礼也是在老宅举行的。
爷爷穿着生前最喜欢的中山制服,面目安详地躺在冰棺里,就好像只是睡着了。
站在冰棺前,陆烟的眼泪吧嗒吧嗒掉。这几天他已经哭过许多次了,几乎是一直在哭。
他好喜欢爷爷,这就是他的爷爷。
……不是什么不重要的“小说人物”。
他哽咽抽泣了一下,伸手抹掉眼泪,鼻子尖通红。
指腹都被眼泪浸的皱皱巴巴的。
德高望重的老爷子的葬礼,薄氏一百多号人,无一缺席。
甚至,还多了一个。
——按照这些大家族的规矩,没进族谱的外姓人是不被允许参加长辈葬礼的。
但陆烟就站在薄欲的身边,站在所有人之前。跟薄欲一样,手里捧着一束雪白的花。
没有人敢质疑什么。
这是薄欲的爱人,也是被爷爷写在遗嘱里的人。
后辈依次上前逐一拜过。
葬礼结束,火葬场那边的专车过来,按照提前约定的时间,将老人拉去火化。
看到有人想要把冰棺推走,陆烟满目惶然,下意识地摇头,甚至,出于某种本能,想要上前阻拦。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人像爷爷一样,慈爱的摸着他的头,叫他“乖孙”。
今天过后,就再也不能看到爷爷的脸了。
“不、不要……”
陆烟的嗓子里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来,跪伏在冰棺前,无声哀求道,“不要带爷爷走。”
“烟烟,乖。”
薄欲眼眶微红,声音哑的不像样子,将陆烟抱了起来,“没事……没事的,等我回来。”
“我会把爷爷好好地带回来,相信我。”把浑身发软的少年抱在怀里,不住用手按揉着陆烟冰凉削细的后颈,安抚着他的情绪,“在家里等我回来,嗯?”
陆烟抽了一口气,勉强站直身体。
然后,慢慢点点头。
不能耽误了、时间。
陆烟情绪稳定下来,薄欲跟车一同去了火葬场。
回来的时候,会带回爷爷的骨灰。
拉冰棺的大巴车离开,灵堂的哭声一片此起彼伏。
陆烟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一丝气流都没有办法从嗓子里挤出来。
只是看着薄欲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当中。
剧烈悲恸之下,陆烟再也站不住,眼前一黑,直接昏倒了过去。
胸前别着的白花,同他倒下的身体一起,坠落在地上。
……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烟慢慢睁开浮肿发烫的眼皮。
眼睛发涩,耳朵里一阵一阵的尖锐耳鸣声,眼前天旋地转。
陆烟慢慢起身,发现他刚刚正躺在老宅的沙发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西装。
但不是薄欲的西装。
……上面不是薄欲的味道。
薄欲,大概还没有回来。
“嫂子,你醒了。”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陆烟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反应还是慢半拍,迟钝的转过头去。
身后站着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只穿着件白衬衫,黑色长裤,身形很纤瘦,但个子很高。
面貌看起来还很年轻,甚至大概跟他差不多大,或许大学还没毕业的年纪。
陆烟困惑地想:……是谁?
这两次家宴上,他都没有见过这个人。
是什么远房的亲戚吗?
叫他……“嫂子”?
年轻男人走到他身前,微微一笑,自我介绍道:“我叫薄雲清,是薄欲的弟弟。”
陆烟这会儿脑袋里晕晕胀胀的,反应很慢,好半天才把名字跟书里对上号。
……薄雲清。
哦,他想起来这是谁了。
压根不是什么“远房弟弟”。
而是跟薄欲有直接的血缘关系。
这是,薄渐书跟那个小三后来生的儿子,薄欲法律上的亲生弟弟。
只是因为这几年薄欲当家,但凡有薄欲出现的场合,这对母子从来不允许出入。
所以陆烟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他。
以薄雲清的身份,叫陆烟一声“嫂子”,也的确没什么不对。
乍一看,薄雲清跟薄欲的五官,的确有那么一分相像。
只是薄欲的面部线条、眉眼轮廓,比这个弟弟要凌厉、深邃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被薄欲在家族里排挤、压制的缘故。
薄雲清的面庞上,透着一分阴郁、甚至阴湿的气质。
陆烟其实对薄雲清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偏见。
薄雲清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身,他大概也根本不想做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的孩子。但他没得选。
但对薄欲的做法,陆烟当然也非常理解。
这是他父亲婚内出轨留下的“罪证”,是他背叛母亲的证明。
所以,这两兄弟,势必水火不容。
薄雲清递过一个玻璃杯,“刚醒,要喝点水吗?”
陆烟确实很渴,喉咙里快要冒烟了。
他接过来,咽下一口沁凉的水,抿唇抬眼,小声说:“谢谢。”
薄雲清望着他微微一笑,“不客气,应该的。”
陆烟:“………?”
对上他有些意味深长的视线,陆烟那个不太灵光的脑袋,突然想起来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陆烟吞咽了一口唾沫。
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对……
要是、要是他没记错的话……
原著里的陆烟,跟这个“弟弟”……
好像、有一腿。
————
作者有话说:烟烟:你不要过来啊
(这是个阴湿男鬼
第53章 浑身好像要烧起来了
轰隆——
好像有一道晴天霹雳突然劈到了他的身上。
陆烟神情呆滞, 当场在原地呆若木鸡。
因为来到这里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而且也从来没有跟薄雲清见过面,所以陆烟一直没想起来, “他”竟然还干过背着薄欲“偷人”这种荒唐至极的事。
陆烟懵了几秒钟后, 开始努力回想。
……原著里是怎么写的来着。
因为他就是个戏份不多的小炮灰,所以没有特别详细的描述过他跟薄雲清的“偷情史”, 反正大体剧情就是,原著陆烟想要长久的“正妻”名分,用尽浑身解数勾引薄欲,但薄欲对他一直爱答不理、态度冷漠。
于是陆烟就转而勾引薄欲的亲生弟弟。
“陆烟”本来就是非常拜金虚荣的性格,只要薄雲清能够喜欢他、以后跟他结婚,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嫁入豪门、此后衣食无忧,他未来的丈夫,是薄欲还是他的弟弟, 都不重要。
刚好, 薄雲清或许还真就喜欢陆烟那张漂亮皮囊, 又或者, 是其他的原因……
反正, 这俩人就背着薄欲,偷偷摸摸搞到一起了。
这段剧情在原文里一笔带过, 陆烟也不知道这种诡异的走向, 到底是怎么发展起来的。
简直太可怕了。
陆烟睫毛抖了两下,颤巍巍抬起眼, 看着眼前与薄欲有几分相似的青年。
剧情、应该不会像原著一样吧……
“嫂子开门, 我是我哥”……吗?
陆烟浑身汗毛都要炸起来。
原著是“他”主动勾引的弟弟。
所以,离这个薄雲清远一点,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而且薄欲跟这个后妈生的弟弟从来不对付, 两个人基本不会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等爷爷的葬礼结束,以后大概率没有什么机会再见到了。
但想到书里那些剧情,跟薄雲清单独待在一起,陆烟还是难免有些紧张,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脚踩到地板上,准备先上楼,在薄欲的房间里等他回来。
只是陆烟本来就连续几天没睡好,在葬礼上又哭到脱力,此时身体太过虚弱,猛然一下这么起身,眼前一阵发白,耳边“嗡”的鸣响了一声,冷汗瞬间就沿着后脊冒了出来。
他只感觉到双脚发软,整个人失去控制地往前一扑——
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好像摔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薄雲清扶住了他的身体。
搂着他瑟缩的肩膀,软绵绵的身体,意味不明地垂眼盯着他,“嫂子……你没事吧?”
年轻男人的五官气质沉郁,体温也很冷,摸起来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陆烟脑袋上的冷汗顿时冒的更多了,手心里湿。漉漉一片,连忙从他怀里爬了起来:“对、对不起……”
握在陆烟肩头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你好像,在害怕我。”
薄雲清轻轻抬起陆烟的脸庞,捏着他的下巴,强行让陆烟看着自己,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很讨厌我?因为我哥吗?”
陆烟简直快要晕过去了。
他还记得,当时跟薄欲签订“卖身”协议、约法三章的时候——
薄欲对他说,交易存续期间,不能跟任何人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关系。
否则,他不会想要知道那样做的后果。
陆烟现在,只想离薄雲清远远的。
他哪有胆子给薄欲戴绿帽子!!
“……我并不认识你,也不会讨厌你。”陆烟挣脱出来,密密麻麻的眼睫向下垂着,“我只是,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嫂子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刚刚还差点晕倒了,”薄雲清微笑着问,“这样,真的可以自己上楼吗?”
陆烟没太搞懂他的态度,两个人只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他这次也没有、故意勾引薄雲清。
这个人怎么……有点奇怪。
不管是他的态度、语气,还是说出来的话,都让陆烟觉得隐约有些不舒服。
陆烟还没来得及回复什么,远处一阵脚步声传过来,陆烟偏过头,看到穿着一身黑衣的薄欲向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薄欲回来了,陆烟本来是应该松一口气的。
但是,不知怎么,眼前的场面,莫名又有股做贼心虚的感觉,好像、真的背着他乱搞了一样。
陆烟又湿又冷的手指抓住了薄欲的衣袖,垂着脑袋小声叫了一句:“薄先生。”
见到薄欲,薄雲清的神色微微一冷,而后又笑道:“哥,好久不见。”
薄欲极为冷淡地“嗯”一声,又转过头,看着陆烟没有一点血色的小脸蛋,皱眉问道,“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烟咬了下嘴巴没说话,倒是旁边的薄雲清不急不缓开口,“哥离开没多久,嫂子就伤心过度晕倒了,在沙发上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刚刚才醒过来。”
陆烟这两天状态不好,薄欲是知道的。
爷爷去世,对他来说也是很大的打击。
薄欲伸手,擦了擦陆烟脸庞冒出的冷汗,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来,沿着台阶上了楼。
薄雲清原地望着两个人逐渐消失的身影,忽而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还难受吗?脑袋晕不晕?”
卧室里,薄欲俯身将陆烟放到床上,护着他的脑袋,将他的头垫在枕头上,低声询问:“昏倒了?有没有摔倒哪里?”
他一下问这么多问题,陆烟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只是闭了下眼睛,小声的说:“脑袋还有一点晕,没力气。”
“睡吧。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在这里好好睡一觉。”薄欲将他冰凉潮湿的小手塞进被子里,在被子下面握着,轻声道:“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
只是他的手现在也很冷,无法给陆烟取暖。
陆烟睁着眼睛看他:“爷爷他……”
“骨灰已经安置在祖祠,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就一起去看爷爷。”
陆烟点了点脑袋,扯扯他的衣角,小声道:“那你要跟我一起睡一会儿吗?”
此时的男人看起来也很疲倦、憔悴。
薄欲顿了顿,沉默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掀开被子,在陆烟的身边躺下,一只修长手臂抱着他。
陆烟实在是很难受,在薄欲的怀里,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心情不好的时候,身上那股香甜的味道都会黯淡下去。
薄欲在他的后腰上轻拍着,哄着陆烟睡着了,自己没有任何睡意。
太阳穴突突刺疼。
许久,他才闭上眼睛。
在极度疲倦、虚弱的时候,越睡觉反而越虚,陆烟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这几天又太过伤神,爷爷的遗体火化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
薄欲本来是跟他一起在床上睡的,没睡沉,恍惚间感觉到怀里少年的体温太过灼热了。
凌晨两点,薄欲打开卧室里的灯。
陆烟蜷缩在他的怀里,细细的眉毛不舒服的皱着,细软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两边脸蛋绯红,嘴巴有些脱水般的干燥,微微张着唇,呼出来的气流都是滚烫的。
薄欲的手心在他的额头上一贴,感觉到一阵不正常的热度,低声道:“发烧了。”
陆烟的意识昏沉,只觉得浑身好像要烧起来了,哪里都滚烫滚烫,嗓子里发出点模糊声音,“唔…难受……热,好渴……”
薄欲微微扶起他的脑袋,拿过桌子上面的玻璃水杯,“烟烟,先起来喝点水。”
陆烟的脑袋软绵绵靠在他的身上。
本来是用杯子喂给他喝的。
但是陆烟自己喝不进去,水都沿着下巴流进了脖颈里,薄欲便自己喝了一口,对着陆烟的嘴巴,哺了进去。
水流从齿缝间滑进口腔,进入喉咙。
陆烟不明显的小巧喉结,接连滚动了几下。
一口水喂完,薄欲微微起身,垂眸看着他。
陆烟嗓子快要冒烟了,这一口水根本不够的,意犹未尽,还主动去用舌头舔他冰冰凉凉的唇。
声音细的像猫叫:“嗯、还要……渴。”
薄欲又喂了他一口。
陆烟的舌头很热、很软,带着股香香甜甜的气息,主动在薄欲的嘴巴里吮。吸着,水流交换,甚至发出了一点啧啧的响声。
这是薄欲有意识的,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尽管这并不能算作是一个吻。
薄欲任由地,纵容着他,从口腔里主动汲取温凉的水。液。
一杯水慢慢的一口一口喂完。
陆烟的表情没有刚才那么不舒服了,但体温还是很烫。
薄欲起身,从医药箱里拿出温度计,将近39°,这种高烧吃药起效太慢了,等药效发作、人都要烧傻了,薄欲便直接打电话,叫了一个家庭医生过来。
医生调配了一瓶退烧吊水,给他打上点滴。
陆烟的血管细,在手背薄薄的皮肤底下,青蓝色不太明显的一条,针头刺穿皮肤,扎进血管,陆烟感觉到痛,轻微抖了下。
大夫调整点滴的流速,准备了一个备用瓶,等现在这瓶打完,还要再换上一瓶新的。
薄欲坐在床边,轻轻握着陆烟那只手,不让他在睡着的时候无意识乱动。
陆烟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
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很不舒服。
耳鸣声很明显,手脚又软又沉,好像陷在一片泥地里,哪里都很烫,眼皮、眼珠都烫的吓人,浑身都是热汗,好像在蒸笼里被煮过了一次。
他后知后觉地想……发烧了。
以前也是这样,每次情绪过度激烈起伏的时候,身体消化不了这种悲伤情绪,就会开始发烧。
他微微泛红的眼珠慢慢的转了转。
薄欲坐在床边,单手抵着额头,眼眸微垂着,虚虚地握着他的一只手。
陆烟的嘴唇动了动:“……薄先生。”
薄欲没有什么反应。
陆烟歪了下脑袋,才意识到他刚才根本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嗓子烧的也好疼,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这么轻微的动了动,薄欲就醒了。
薄欲摸摸他满是湿汗的脑袋,还是有点烫:“醒了?”
陆烟轻轻点了下头。
“已经打了退烧的点滴,很快就能退烧了,”薄欲低声问他,“肚子饿不饿?想吃点什么东西吗?”
陆烟的脖子往上仰了仰,薄欲便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的软垫上。
陆烟眉毛皱起来,很小声的说:“饿,但是嗓子痛。”
薄欲道:“嗓子痛?还有其他的地方不舒服吗?”
其实哪里都很不舒服,只是喉咙痛的格外明显。
陆烟没吭声。
他小小一只,软软靠在床上,身上搭着被子,脸蛋发红,发丝黏在皮肤上,下巴尖尖的,有气无力,看起来很虚弱,就是个小可怜。
薄欲心疼极了,“我去给你煮一点雪梨汤,想喝吗?”
陆烟眼睫垂着,慢慢点了下头。
薄欲便起身到厨房做饭。
削好梨子切块,大锅煮开,把红枣、枸杞、冰糖放进锅里,将梨子炖的软绵至极。
在冰箱里放到刚好温热,薄欲将雪梨汤端到卧室,一口一口地喂给陆烟。
陆烟的嗓子很痛,刚开始吞咽的时候皱了皱眉,吃的很慢,但喝到后面,就觉得好了许多,疼的没有那么厉害了。
他很饿,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喝了两大碗雪梨汤,胃里才勉强有点感觉。
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身上热热黏黏的,想洗澡。
陆烟歪了歪头,看到右手手背上明显青紫了一大片。
是昨天晚上打点滴的时候留下的淤青。
拔了针以后,薄欲一直给他按着,按到不出血了才把棉球取下来,可陆烟身体娇气——他从小就是这种易留伤痕的体质,一点点很小的磕磕碰碰,都能青青紫紫的疼上很久。
以前每次打完针,手背都会肿起来,没有个三五天消不下去。
薄欲摸摸他的脸颊,低声自责:“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陆烟先是眨了下眼睛,然后笑了一下。
“我知道,薄先生这几天也很累,也很久没有休息,心里一定比我还要难过。”
“我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薄欲喉咙抽动了一下,跟他脑袋相抵,额头贴在他湿。漉漉的额头上。
陆烟闭上眼睛,喃喃道:“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也没好。
本来打完吊水,白天已经退了烧。
结果到了晚上,吃过晚饭,又反复烧了起来。
薄欲这一整天哪里都没去,一直在卧室里陪着陆烟,陆烟躺下的时候,他就抱着陆烟一起睡,陆烟想起来坐一会儿,他就让陆烟靠在他的身上,搂着他在床上坐着。
白天一直都好好的,薄欲本来以为不会再发烧了。
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陆烟的体温又快速上升,整个人摸着都火炉似的滚烫。
发烧反反复复其实很正常,可薄欲的心脏还是紧了紧,好似悬在钢丝上,“我让医生来看看。”
陆烟摇摇脑袋,拉住他准备打电话的手,不想让医生过来,声音含含糊糊:“我吃点退烧药就好了。”
吐出来的气流都是热的。
薄欲道:“口服药见效慢,而且还可能会有副作用。”
陆烟睫毛颤了颤,嘴巴微微向下撇着,嗓音沙哑,“……不想打针了,疼。”
现在手都很疼。
再打一针,另外一只手也要疼了。
但发烧也不能不管,这么高烧下去会把人都烧糊涂的,薄欲揉着他红彤彤的耳朵,低声安抚着他,“先让医生过来,看看医生怎么说,嗯?”
陆烟的身体本来就娇气,发烧了,还要被那么长的针扎一下,登时更委屈了,红着眼眶,小声固执重复:“我不想、打针。”
身体健康的时候,他是不会说这样的话的。
陆烟一直很乖,不会很任性,也很少让薄欲为难,更很少跟他顶嘴。
但他现在生病了。
病人总是脾气不太好,有撒娇任性的特权。
陆烟这样眼睛红红的,委屈又可怜地看他,薄欲自然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好,那不打针了。”
“让医生开点退烧药,吃过就好好睡一觉,这样好不好?”
陆烟这才点点头,吸了下鼻子。被子抵在下巴尖上。
薄欲把祖宗哄好了,出门给医生打电话。
“这种症状跟普通流感不一样,很难一次性就清除病灶。”
卧室门外,医生道,“陆少爷前些时日疲惫劳神,却心火虚旺,如今体内有症结,这两天反复发烧,是很正常的事,您不用过度担心。”
薄欲的眉梢压着长眸,面无表情的时候,神色稍显冷厉,“你的意思是,后面几天烟烟还会持续发烧?”
“薄总,发烧也是排除毒素的过程,不见得都是坏事,以陆少爷目前的情况,至多三五天就会好转。”
“……”薄欲按了按眉心,“知道了。”
陆烟不愿意打针,不管是吊水,还是小针都不想打,怕疼的要命,医生只能给他开了一些口服的退烧药。
还有一盒退烧栓,是给小孩子用的那种。
如果口服液起效慢,或者一直没什么效果,可以用退烧栓来救急,直接被肠。道吸收,见效很快。
当天晚上,陆烟喝过了退烧药,两包冲剂、一个颗粒,然后很快就昏昏沉沉睡了回去。
退烧药大概两个小时以后才起效,身体倒是不热了,手脚都变的冰冰凉凉的。
一只有些潮湿的、冷冷的脚丫贴到腿上,薄欲在黑暗中起身,将陆烟身上的被子往上掖了掖,手臂从另一边的被子底下伸进去,温热的手掌握住他的脚心。
陆烟一晚上睡的也不踏实,身体不舒服,被退烧药里的安眠成分强制入睡,做了许多个光怪陆离的怪梦……
薄老先生已经安置下葬,骨灰放入祖祠,只是需要安排的后事还有很多,再过几天就是头七,后面间隔一周就要操办一次,薄家老宅这段时间人来人往……薄欲不提,也没有人会在意平日里几乎不在薄家出现的人。
对于薄渐书这个明面上的“二儿子”,薄家其他人的态度都很尴尬,毕竟谁都知道,宋莛还没去世的时候,薄渐书外面养的那个就怀孕了。
宋莛离世不到五个月,薄雲清就出生了。
对于薄雲清的身世,薄家的其他人都心知肚明,私下里不少讨论。
薄雲清倒是旁若无人似的,拉开一个椅子坐下,问:“我哥跟嫂子呢?”
一个堂系同辈哥哥道:“听说陆烟前两天不吃不喝不睡地守灵,爷爷去世后,昨天就发高烧了。”
薄娉婷冷哼了一声,小声道:“守灵?轮得到他一个外人……”
奶奶声音淡淡道:“你倒不是外人,我们薄家的孙女,你又在爷爷的身边守了多久?”
薄娉婷顿时哑口无声。
一顿早饭吃完,薄欲跟陆烟都没下来。
奶奶让厨房阿姨做了几样容易消化的汤粥,送到卧室里去。
陆烟正恹恹的在床上看电视剧。
没力气,脑袋疼,喉咙痛,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至少吃过药,没再发烧了。
薄欲道:“奶奶让人熬了粥,喝完粥把早上的药吃了。”
陆烟撇撇嘴巴,“药好苦。”
昨天晚上喝完了,现在嘴巴里都是苦的。
不想喝药。
“打针怕痛,喝药嫌苦,”薄欲喂给他一勺粥,“什么药都不想吃,不怕烧糊涂了。”
陆烟没吭声,老老实实吃饭。
喝了两碗粥,揪着眉毛把退烧药喝了。
嘴巴里又被塞了颗冰糖。
因为发烧,他已经两天都没有洗澡了,捂了一声的热汗,整个卧室里都弥漫着一股发酵的浓郁的香味,陆烟扯了下黏黏的睡衣,“想洗澡。”
“病好了再洗。”
陆烟闻闻脖子:“臭了。”
薄欲道:“我怎么没闻到?”
“不信,你闻闻,”陆烟坐在床上,稍微仰了下脖子,露出一截透着水光的白皙脖颈,“再不洗澡,我要坏掉了。”
薄欲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
真凑过去闻了闻。
然后道:“香的。”
“………”陆烟道,“你骗人。”
“骗你做什么。”
的确是香的。
从软热的肤肉里透出来的一股活色。生香,被汗液浸过之后,那股摄人心魄的香味甚至更明显了。
陆烟躺到床上,不高兴地背对着他。
还“香的”。
就是不让他洗澡。
还骗人。
因为这两天嗓子痛,吃的东西都是嫩嫩软软的,流食居多,也很清淡,早上喝粥,中午薄欲给他炖了鹌鹑汤,晚上吃南瓜山药糊糊。
一天三顿吃药,白天的时候,体温还能控制的住。
到了后半夜,晚上吃过的退烧药逐渐失去作用,陆烟又开始发烧,体温蹭蹭的往上涨。
甚至比前两天烧的还严重,皮肤都是一片灼热的红。
“烟烟,烟烟……”
一张冒着凉气的冰片垫在陆烟的脑袋上,他的小脸烧的绯红,指尖也是红的,薄欲给他泡好了退烧药,想喂他喝下,但陆烟怎么叫都不醒。
薄欲便用嘴巴喂给他喝。
陆烟清醒的时候,还能克制住公主病,不想薄欲担心,忍着苦捏着鼻子喝下去,但现在烧的迷迷糊糊,那是一丁点委屈都不肯受的,喂进去多少、就吐出来多少,全都吐到薄欲手上,一口都不肯往下咽。
喂药喂不下去,薄欲又打电话让医生过来,不行就只能再打个紧急退烧针。
医生被连续大半夜叫醒三天,很想消极怠工,只是在电话里道:“薄总,您可以先试一下那个退烧栓,一般来说半小时就见效,要是半小时后还没退烧,再打针也不迟,我看少爷似乎很排斥打针。”
退烧栓……
薄欲从药盒里将那枚用银色金属密封的栓剂拿出来。
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个东西。
但是……
也知道是要放在哪里。
第54章 薄先生很好。我喜欢他。
薄欲盯着手里的药剂看了会儿, 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稍微动了动,俯身到陆烟的面前, 湿润毛巾轻轻擦了擦他脑袋上的汗, 唤他:“烟烟。”
陆烟半醒不醒的,脑袋里烧的迷迷糊糊, 很模糊的听见好像有人在叫他,闭着眼睛“嗯?”了一下。
薄欲低声问他:“吃药,还是打针?”
陆烟听到打针,整个脑袋都往里缩了下,瘪着嘴巴嘟囔道,“……不打针。”
……那就只能“吃”药了。
薄欲也实在没什么经验,本来是把陆烟抱在怀里的,但是后来发现坐起来不太方便, 好像还是躺着吃药更容易。
因为发烧出了很多汗, 陆烟身上贴在皮肤上穿的睡衣、睡裤, 还有内裤, 都被汗水浸的湿。哒。哒的, 透着股属于少年独特的香味。
此时都被脱下来放到了一边。
膝盖屈起,微微分开, 脚心踩在床单上, 是一个很容易将药放进去的姿势。
可能因为卧室里的空气不流通、温度太高了,薄欲感觉他浑身都有些发热, 手臂摸起来都是烫的, 呼吸带着热意。
好像生病发烧的人不是陆烟,
而是他。
陆烟躺在床上,脑袋微微偏着, 乌黑湿润的细发散落在枕头上,还有几缕贴在耳侧,脸颊因为高烧而热的绯红。
哪里都很热,张开嘴巴呼吸,露出一点泛着热意的舌尖。
薄欲抬眼一扫,不敢再看第二眼,撕开金属箔片,指尖里拿着药,放进去。
手指触碰的皮肤,光滑,柔软,滚烫,淡淡的粉色,像绽开的桃花瓣。
那退烧药是尖角的子。弹形状,不到一根手指粗细,但想要直接放进去还是有些困难。
轻轻推了几次,都没能推进去,稍微吃进去,被吐出来了一点。
陆烟眉毛皱了下,像是觉得冷,又像是不耐烦,又好像被他弄的不舒服,曲起一条腿,在薄欲的手上蹬了一下,然后又没力气了,热乎乎的大。腿压在他的手腕上,本来就没放进去的药,更是带了出来。
薄欲深吸了一口气,浑热的脑子还能留出一丝理智,担心他这样会受凉,把放在一旁的被子盖回陆烟身上,包裹着他的身体和腿。
只有一截手臂在被子底下。
空气中湿润又甜腻的味道似乎愈发浓郁。
直到那退烧药被滚烫的体温化开一点,表面开始黏黏。腻腻地融合,才被完全放了进去。
指尖周围湿热又滚烫,好像陷进一团蜜里,薄欲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又继续,稍微推进去一点。
医生电话里说,这样药物更容易被吸收,药效会更快起作用。
陆烟的脸庞比刚才还要红了些,细细的眉微蹙着,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
从被子底下抽出的时候,手腕上都被闷的湿。漉。漉,手背一道清晰水。痕。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腥甜的味道。
退烧药总算是起效。
不到半小时,陆烟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甚至比旁边薄欲的身体都凉了一点,他脑袋习惯性地往枕边人那边一边一靠,蜷着身体睡了回去。
薄欲……
薄欲当然是睡不着。
根本不敢细想、不敢回想。
但也根本……控制不住。
不闭眼的时候,看到陆烟那张毫无防备靠过来的漂亮脸蛋,心里痒的发疼,呼吸都紧绷着,一闭眼、那些冲击力极强的画面更是肆无忌惮地往外冒,四处流窜。
好软。
指尖甚至还留存着那种被轻轻吸附的感觉。
又热又软,稍微按一下,就……
不该想这些的。
薄欲呼了一口气,把怀里的人往身前按了按,在他的脑袋上轻轻亲了一下,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就滴滴答答。
第二天早上,陆烟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好多了,没有前两天那么累、四肢都沉重的抬不起来。
好像、休息够了,突然轻松了许多。
陆烟轻松,薄欲就不轻松。
病情基础,其他方面就不基础。
吃过早饭,陆烟坐在床上,满脸苦恼地看着那一大碗药灰褐色的退烧冲剂,底气不足地质问道:“……都不发烧了,还要喝药吗?”
怎么还要“预防”的。
薄欲用勺子晾药,“嗯”了一声。
——不知道怎么,今天从起床开始,男人的话就格外的少。
被照顾的病人没有话语权,陆烟不想喝药,也要乖乖张开嘴巴。
薄欲用勺子盛了一点,递到他唇边,“烫吗?”
陆烟摇摇脑袋,“buw……”
薄欲又喂过去一口,“今天晚上如果不再发烧的话,明天就可以不喝了。”
陆烟“哦”了一声。
因为以前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被照顾的,陆烟此时也没有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对,张着嘴巴,自然而然地被男人喂着喝药。
但是退烧药真的很苦,有一股泡开的中草药的味道。
陆烟喝的慢,小口小口的往下咽,刚刚那一勺还没来得及都咽下、他没完全喝掉,被勺子边缘稍微带出来一点药液,染在嘴唇上,往边缘流淌。
陆烟忙用舌头舔了下,艳色舌尖划过湿润的唇瓣。
薄欲的动作一顿。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很怪异的联想,他冷静了两秒钟,将温热的碗放进陆烟的手里,“把药喝完。”
“我去给你拿冰糖。”
“嗯。”
薄欲感觉再待在陆烟身边,他近三十年来学的那些什么“礼义廉耻”、“君子端方”,都要被染成别的色了。
真是……
无耻。
“咔哒”。
陆烟探了下脑袋,确认男人真的离开了,低下头……很想把剩下的药偷偷倒掉,冲到洗手池里去。
但还是一口气捏着鼻子喝完了。
——要是再发烧,到时候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总是让薄欲这样日夜照顾他,陆烟也很不好意思。
从第一天发烧开始,陆烟就没出过卧室,一直在房间里昏昏沉沉的,吃饭也都是薄欲送到嘴边,今天身体舒服了许多,陆烟想要下去走走。
……快要长毛了。
两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陆烟穿上一条新裤子。
他微微弯着腰,两只脚从宽松裤管里蹬进去,往上提的时候,陆烟突然发现,他的大。腿似乎隐约有点发红。
而且还不止是一道痕迹。
有点像是……指印?
陆烟有点奇怪,手指摸了下腿。
又是不小心撞到哪里去了?
还是昨天睡觉的时候压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地方发红,陆烟又**看了一下。
薄欲去楼下给他拿糖,顺路在外面“冷静”了一会儿,回来以后一推门,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薄欲:“…………”
两条长腿先于意识地走了过去,声音不易察觉的发紧:“怎么了?”
陆烟抿了下嘴巴,不解道:“……好像红了。可能不知道碰到哪里了。”
以前他身上就经常奇奇怪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点磕碰过的淤青。
但薄欲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上药的时候……
方便他的动作,轻轻握了一下。
没用什么力道,竟然还能留下痕迹。
陆烟把裤腰拉了上去,松紧带在腰上轻轻弹了下。
他坐在床上,声音软绵绵的跟薄欲商量,“薄先生,我想洗个澡,已经好几天没有洗了。”
身上哪里都黏黏糊糊的。
“不行,”薄欲的语气不容置喙,“最多可以用毛巾蘸着热水擦一下,然后马上穿好衣服。”
陆烟:“。”
也、也行吧。
浴室里一股氤氲迷蒙的热气。
薄欲在浴缸里放了一半的水,比平时洗澡的温度要高一些,打湿毛巾,帮眼前的少年擦拭身体。
陆烟垂着脑袋,闭着眼,任由他摆弄。
本来、还很不好意思的。
但,还是洗澡比较重要。
不发烧的状态,陆烟的皮肤就是很纯的奶白色,尤其是不穿衣服的时候,浑身上下,就像是块通体莹白清润的羊脂玉。
浴室里诡异的安静。
除了细微的水流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
薄欲是一个拥有正常欲望的男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圣人”。
脑袋里的想法能把陆烟整个生吞活剥、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单纯懵懂的小羊什么都不知道。
薄欲承认,他是个极为卑劣的暗恋者。
要是陆烟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估计会吓的……
连夜买票离开A城,再也不敢回来了。
只是现在,他们两个都没有心思去想那么多,那一闪而过的念头,也被压制过去。
“可以了。”
薄欲将一块毛茸茸的大毛巾裹到他的身上,把人包的严严实实,一点凉气都透不进去,“身体擦干净,马上把衣服穿好。”
陆烟还想再擦擦的。
但是又害怕病情真的会加重,只能钻进被窝里,擦干身上的水汽,清清爽爽的,乖乖换好衣服。
薄欲垂眸看他:“午饭打算下去吃,还是在房间吃?”
陆烟咬唇犹豫了一下,道:“下去一起吃吧……我都三天没有出门了,总是在房间里不见人,也不好。”
薄欲在他的身旁坐下,凝视他片刻,揉了揉他的脑袋。
“在这里,只有你想不想、愿意不愿意,”
“没有好不好。”
陆烟呆了下。
不知怎么,分明没有发烧。
脸颊莫名其妙的,开始有些发热、发烫。
他钝钝地想:他跟薄欲的关系……
最近好像,有一点奇怪。
他说不出来的感觉。
陆烟脸热,含含糊糊应了下,把脑袋从衣服领口处套进去,“去吃饭啦。”
“嗯。”
家里人都知道陆烟生病的事,看到他跟薄欲一起从楼上走下来,奶奶关切询问一句,“烟烟,还在发烧吗?”
“已经退烧啦,今天感觉好多了。”陆烟在奶奶旁边坐下,“奶奶别担心,我多吃点东西就好啦。”
一眼看过去桌子上有好多他喜欢吃的菜!
一根手指在他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男人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今天只能喝粥,还有清淡的炒菜,暂时不能吃油腻、辛辣的东西。”
陆烟捂着脑袋,瘪了瘪嘴巴,不吱声。
爷爷去世不过一周,饭桌上的氛围还是有些沉重压抑,很少有人说话。
薄欲跟奶奶、还有其他的几个长辈,商量关于头七的各项事宜。
陆烟低头喝着碗里的香菇瘦肉粥,隐隐约约的,总觉得好像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若有若无。
陆烟微微蹙起眉,不动声色抬起眼,四周望了一圈……
就看到薄雲清坐在他对面的位置,正单手杵着下巴,淡淡望着他。
看到陆烟的视线望过来,便十分不急不缓的,对陆烟微微笑了一下。
陆烟:“…………?”
他怎么……还没走。
陆烟以为爷爷的葬礼结束,薄雲清就会离开老宅了。
早知道就不下来了!!
对薄欲来说,薄雲清可能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但对陆烟来说,那绝对是个关键“NPC”!
他只想离这个不定时炸。弹远远的。
陆烟连忙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焦虑地咬了下勺子。
难道薄雲清要在老宅待到一个多月以后,爷爷的各种“七”都烧完才会走。
就算薄欲平日里再怎么不待见他,也不会在这种场合让他离开,那毕竟也是薄雲清的亲爷爷。
薄雲清跟薄欲其实没什么相像的地方,但都是让陆烟根本捉摸不透的性格。
陆烟看到他笑,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简直比薄欲那个大冰山突然对他笑还要诡异。
他一点都不想“触发剧情”。
吃过午饭,薄欲临时有事要去公司一趟,拿过搭在椅子旁边的手杖,对陆烟道:“无聊的话,可以在下面陪奶奶聊会天,要是觉得累了,就回房间休息。身体不舒服的话,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
陆烟点点头。
本来以为中午终于可以不用喝药了!
结果薄欲是给他泡完了药才离开的。
陆烟:“………”
白高兴一场。
旁边有奶奶帮忙盯着,陆烟只好把药都喝光,五官苦的皱皱巴巴。
吃块糖压压惊。
“瘦了,”奶奶摸了摸他巴掌大点的小脸,低声叹气,“这几天,你跟薄欲都辛苦了。”
陆烟点了下头,“薄先生照顾我比较辛苦。”
他这两天发烧,在床上除了吃就是睡,饭都是薄欲喂到嘴边的。
陆烟心里盘算,等他好了,就照着食谱,学着做饭,给薄欲补补身体。
听说好像有“十全大补汤”什么的。
沉默了一会儿,陆烟小声道:“……我想去看看爷爷。”
从爷爷回来,他还没有去见过。
爷爷生前待他很好。
奶奶带着陆烟一起去了祖祠。
薄家已故的长辈,还有薄欲的母亲,都被安置在祖祠里。
原著里倒是没有写奶奶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大概是“长命百岁”“福寿绵长”。
陆烟在祖祠里呆了一阵,陪爷爷说话。奶奶担心他身体不好,没让他在祠堂里久留,没到一个小时,二人便一同离去。
陆烟打算回房间里待着,等薄欲回来。
因为爷爷把他写在遗嘱里,薄家的大多数人都对他有意见,说白了就是嫉妒,陆烟也知道,很多薄家人都不喜欢他,他还生着病,不想跟人在这个时候起争端。
陆烟一个人上了楼,往卧室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陆烟下意识转头,发现薄雲清正朝他走过来。
“………”陆烟冒了点汗,立马加快脚步,往房门走去,刚拉开房门,还没来得及抬脚走进去——
一只手拍在了门上。
房门“咔哒”一声又锁上了。
薄雲清居高临下,一只手按在陆烟的耳边。
陆烟的睫毛跟着抖了下,抬眼看着他。
“上次就想说了,嫂子好像……”意味不明的顿了顿,薄雲清慢慢说道,“很害怕我?”
“我、我没有,”陆烟咬了下唇,心跳很快,勉强保持冷静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不,当然没事。”
薄雲清盯着他轻笑了一声:“我只是好奇……”
“能让我大哥喜欢的人,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性格,相貌,身材,还是气味?”
他说一个字,陆烟就轻微地抖一下。
薄家现在上上下下都是人,陆烟倒不担心薄雲清会对他做什么,至少他还能叫一嗓子。而且,薄雲清应该也不会这么不理智。
但被这样近距离、并非善意地逼视着,陆烟还是控制不住,很害怕。
陆烟靠在门板上,抖着嗓子小声问道:“你是,讨厌薄先生吗?”
薄雲清道:“我只是嫉妒他,轻而易举拥有了我不能拥有了一切,可以光明正大地在薄家行走,所有人都偏爱他、仰慕他。”
年轻男人的声音低低冷冷的,“而我呢,则是一只见不得人的、阴沟里的老鼠,被人指点议论的对象。”
陆烟不知道该说什么。
薄欲所得到的一切,也不是轻而易举。
“所以,我一直很想拥有,我大哥所拥有的东西……”
“不过不管是权利、金钱、地位,我都不怎么喜欢,”薄雲清笑了下,“但是对于你,我实在有一点兴趣。”
陆烟闭了下眼。
果然……
剧情还是会发生的。
就算他尽力避免跟薄雲清见面、没有主动勾引他,该来的还是会来。
陆烟有点绝望,手指轻微抓住门板。
“所以,我大哥究竟喜欢你哪一点……”
冰凉的指尖轻抚过陆烟的脸庞,“你可以告诉我吗?”
陆烟偏头躲了下。
“很冷。”
薄雲清一怔,而后莞尔一笑,“我忘记了,嫂子还在发烧。”
陆烟向下垂着脑袋,片刻后,抬眼看他,长长的睫毛抖的像蝶翼,“你可以不要这样吗?”
“我并不害怕你、也不讨厌你。”
陆烟声音很小,但一字一句足够清晰,“但是,我也不想跟你有其他的任何关系。”
薄雲清这时候对陆烟,更多只是恶意的好奇。
他从小就是一个不被允许在薄家出现的孩子——明明他也是薄渐书的亲生儿子、他也流淌着薄家的血脉。
可是所有人都偏向另外一个人。
那么多年,只要有薄欲出现的地方,他就只能像一只阴沟里的害虫一样,盖在潮湿冰冷的石头板下面,不被允许自由出入。
他对薄欲当然憎恶、嫉妒至极。
所有薄欲拥有的东西,不管他喜不喜欢,他都想要抢夺过来。
这当然包括——他的“女人”。
当然,用女人来形容并不是非常合适。
离近了看,是个漂亮至极的、雌雄莫辨的小男孩。
面对陆烟的时候,心中那股黏稠的恶意几乎要涌出来。
他当然能看出来,他的大哥喜欢陆烟,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几乎不加掩饰。
如果,把大哥的情人抢夺过来,据为己有……
薄雲清愉悦地几乎要低笑起来。
他大哥脸上的表情大概会很难看。
尤其是,陆烟的确,非常、非常漂亮。
漂亮的让人心痒。
陆烟的手心里出了点汗。
原著里对于薄雲清这个人物的性格刻画不多,他也不知道这个弟弟是个怎样的人,能不能跟他好好的沟通……
但也只能试一试了。
薄雲清望着他因为紧张而绞紧垂落的手指,轻笑了一声,触摸着他的耳垂,慢条斯理地闻道:“如果,我想跟你有一点关系呢?”
他继续道:“我大哥性格应该不太好吧。”
“古板、冷漠、骄矜,也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开心。吵架了,也要你主动低头认错。”
“跟这样的人谈恋爱,实在没什么意思。”
“不如,你考虑一下我,怎么样?”
他轻轻一字一句道:“虽然我没有大哥那么有权有势,但至少,我对情人,都非常宠爱。”
陆烟眨了下眼,有点明白原著里,薄雲清为什么会答应跟“陆烟”乱搞了。
他大概根本就不喜欢陆烟,只是单纯地享受从薄欲身边把他抢夺过来的那种感觉罢了。
他只是不知道,原著里,薄欲跟陆烟只是假情侣,他做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吞咽一下唾沫,陆烟低声道:“薄先生很好。我喜欢他。不会喜欢别人,也不会选择别人。”
“你应该去找一个你喜欢的人,跟他在一起。”
“而不是……”
薄雲清微微弯下腰,似笑非笑接上他的话音,“而不是在这里觊觎大哥的妻子?”
陆烟手心濡湿一片,不吭声。
好像……又有点开始发烧了,脑袋热热的,眼前有点晕。
反应过来的时候,薄雲清握着他一条细伶伶的手腕按在门板上,低着头,想要过来吻他。
“啪”。
苍白削瘦的脸颊被扇到了一边。
陆烟喘了口气,额角流下来一丝冷汗,靠在门板上瞪着他。
薄雲清慢慢转过头。
然后看着陆烟,低声笑了一下。
伸手,推开了他身后的房门。
第55章 主角攻的第二种病症
“咔哒”一声响。
薄雲清走入卧室, 喧宾夺主般在床边坐下,双腿交叠,歪头邀请道:“不进来吗?”
陆烟原地一动没动, 只敢在敞开的门口贴着墙根站着, 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
他、他当然不敢进去了。
刚才还要亲他,这个时候跟他独处一室, 岂不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刚才突然打了他一巴掌,陆烟心里难免会有点害怕,掌心里都热热的。
他还没有主动打过人。
……有点怕薄雲清会打回来。
他这个小身板,一巴掌就会被拍到墙上抠不下来的。
“怎么,怕我生气?”
薄雲清却是漫不经心笑了一声,从口腔内侧舔了一下发烫的脸腮,“我哥没有跟你说过吗?”
陆烟长睫轻颤了下。
……说什么?
薄雲清挑唇笑道:“嫂子的手扇过来的时候,连巴掌也是香的。”
“………”陆烟本来就身体不太舒服, 听到他说这种话, 脑袋都要发晕了, 一双眼睛睁的大大的, 看起来又有点生气:“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薄雲清耸肩道:“难道这不是夸奖吗?”
说完他的手在床上的被褥探了探, 双人的被褥,手感很柔软。
他低头嗅了嗅被子。
被面上沾着一股烂漫又潮湿的香, 闻起来几乎要让人神魂颠倒。
怪不得他哥这么爱不释手。
陆烟被他动作弄的, 头皮一阵发麻。
死变。态。
薄雲清摸过被子的手指在鼻尖轻嗅了一下,起身说道:“不如我现在开始追求你, 怎么样?”
陆烟不太想跟他说话, 声音很低,“不需要这样,你并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呢?”
薄雲清一步一步走向他, 盯着陆烟那张略显苍白但绝顶漂亮的脸庞,慢慢道,“食色性也,我也不能免俗。”
他又轻声问:“所以,我哥平日里是怎么称呼你的?烟烟,宝贝,小乖,还是……”
“老婆?”
听着那越来越过分的称呼,陆烟的大半张脸都红了,呼吸不畅。
薄雲清的瞳孔颜色很浅,近距离盯着人看的时候,带着一股逼人的侵略感,陆烟低着头躲开他的视线,手指不自觉抠着瓷砖。
薄雲清抬起他的下巴,垂眼望着他,“你喜欢我大哥,不会跟他分手?”
陆烟偏偏头,重重“嗯”了一声。
“合同”还没到期,他是不会跟薄欲“分手”的。
“既然如此,你就在他的身边,继续当他的爱人,”薄雲清用极为愉悦的声线,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然后,背着大哥跟我偷情,我做你的情人,怎么样?”
陆烟:“???”
那大逆不道的弟弟继续轻声低语:“我哥平时很忙,你不说,我也不说,就没有人会发现。”
“我不介意你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多一点。偶尔有一个晚上来陪我,也可以。”
陆烟简直惊呆了,一脸三观炸裂的表情。
原著里陆烟主动勾引薄雲清,两个人“臭味相投”,倒还说得过去。
现在强迫着别人跟他偷情是什么意思啊!!上赶着当小三!
有病吗、!
薄家的小辈脑子是不是都遗传性的不正常!
陆烟脑袋里嗡嗡响,简直被这个满嘴胡话的神经病吓个半死,用力推了一把面前的男人,将他从身前推开,然后慌慌张张、手忙脚乱的进了卧室,“砰”一声关上门。
抵在门板上,心脏还在怦怦跳。
疯子。
陆烟长这么大,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次,更别提背着正牌老公跟别人“偷情”了,想想就心虚到浑身冒冷汗。
他的耳朵在门上贴了下,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薄雲清离开了没有。
陆烟也不敢出去看,万一被逮个正着就完蛋了,只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以防万一,再把门反锁上,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陆烟疲倦坐在床上,湿乎乎的手心往脑袋上贴了贴。
脑袋好像又有点发热。
不知道是刚才被薄雲清那些话刺激的,还是又开始发烧了。
陆烟心累地叹了口气,吃了两片薄欲留下来的退烧药,一骨碌钻进了被窝里。
妖魔鬼怪快离开。
退烧药里面本来就有促进睡眠的成分,吃过没半个小时,陆烟就晕晕乎乎的睡着了。
睡得也很不踏实。
……梦到他真的跟薄雲清有一腿,然后被薄欲发现,男人大发雷霆,一怒之下把他关了起来,细伶伶的脚腕上拴着一条链子,限制了他的自由,哪都去不了。
陆烟撇了撇嘴巴。
做梦都要把自己吓哭了。
薄欲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回到薄氏老宅的时候,陆烟的梦已经过去了一轮。
站在卧室门前,薄欲往常一样推门,发现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他微微怔了下,敲门,在外面喊了一声“烟烟”。
里面没什么回应。
薄欲眉头顿时蹙起,用口袋里的钥匙打开房门。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卧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朦胧的黑暗,只有走廊里照进来一点灯光。
陆烟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上,被子在他的腿下面被压的皱皱巴巴。
薄欲走进卧室,反手轻声关上房门,目光往床上看去。
……已经睡了?
他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下去一个弧度。
薄欲伸手摸了摸陆烟的额头,不烫,甚至有点细微的冷汗沁出来。
陆烟感觉到他的触碰,嗓子里面哼哼唧唧了一下,没醒。
薄欲用干燥毛巾在他的脸上、额头上擦了擦,“烟烟,吃过晚饭了吗?”
……没吃。
怕再遇到那个要跟他“偷情”的。
晚上就饿着肚子,一直在睡觉。
感觉到旁边有人在照顾他,陆烟困的迷迷糊糊,半醒不醒地喊了他一声:“薄先生,你回来了。”
“嗯,”薄欲又低声问他一遍,“吃过晚饭了吗?饿不饿?”
陆烟脑袋晕晕胀胀的,没有胃口吃东西,轻轻摇了下头,小声道:“想睡觉。”
薄欲哄着他,“那我先去洗个澡,然后陪你一起睡。”
陆烟含糊“嗯”了声,睫毛抖抖,很快又睡了回去。
薄欲在浴室洗完澡,出来上床,把陆烟抱在怀里。
不发烧了,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只是,小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精神。
而且,为什么突然把门锁上了?
他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薄欲垂眸思索了片刻。
明天早上醒了再问吧。
昏天黑地地睡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第二天,陆烟难得醒的比薄欲还早,天刚亮就睁开了眼睛。
陆烟稍微往后动了动,就感觉后背靠在了一个温热紧实的胸膛上,脑袋轻轻一转,看到男人一张放大的脸庞。
微微疲倦,但难掩英俊。
……不知道薄欲昨天晚上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好像很晚了。
陆烟不想吵醒他,稍微抬起脖颈,往外小幅度的挪蹭,还没来得及起身,一条手臂拦腰把他搂了回去。
男人的嗓音在清晨听起来格外低沉沙哑,“这么早就醒了?”
陆烟:“嗯。有点睡不着了。”
他的手放到薄欲的眼皮上,小声说:“我吵醒你了吗?你继续睡吧。”
薄欲握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拿下来,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怎么了?睡不着吗?”
男人问他,“是有什么心事?”
倒也不是睡不着,但心事确实有一件……
陆烟咬了下嘴巴,小声试探:“薄先生,你那位弟弟,他什么时候离开啊?”
薄欲暗沉沉的眸底瞬间清醒了过来,起身望着他,“怎么了?”
陆烟垂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跟薄欲解释这件非常离谱荒诞的事,低声说:“我看到他,有点不舒服。”
薄欲心下不由一沉。
陆烟很少会这样评价一个人。
小羊的性格很好,也不怎么会跟人生气,连他最开始那种坏脾气都可以忍受。
薄欲一张大手摸摸他的脸颊,低声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陆烟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憋出来一句,“他……”
声音卷在舌头里似的含糊,几乎听不清楚,“他想亲我。”
这种事,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被要求“偷情”就更说不出口了。
就算是假情侣,陆烟也不想薄欲误会他什么。
绿帽子戴了那可就是真戴了!
赶紧提前坦白从宽,以免来日“东窗事发”,主角攻生气可是很难哄的。
听到陆烟的话,薄欲的神色明显有些难看,眸光刹那间变得冰冷阴沉。
周身气压骤降,陆烟缩了下脖子。
薄欲吸了口气,将人抱在身前面对面坐着,指腹轻轻划过柔软的唇瓣,低声问他:“亲了吗?”
陆烟连忙摇摇头,“没、没有。”
薄欲眉心向下压着,像是在克制某种情绪,平静道:“他强迫你了?”
“不算是,强迫吧。”
陆烟小声地说,“他要亲我,我打了他一巴掌,他就没再继续了,也没有……再做什么其他的。”
沉默几秒。
“知道了。”薄欲道,“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他又低声问:“吓到了吗?”
陆烟摇摇头。
因为提前知道剧情,有一点心理准备,所以没有被吓到。
但也是真的不喜欢这种发展。
……让人讨厌的原著剧情。
必然会发生的一些事。
再过两天就是爷爷的头七了,薄欲本来没打算在这个时候跟薄家人起什么争端,爷爷一直都不想看到薄家的孩子“内斗”。
但有人把主意打到陆烟身上,无异于往薄欲的逆鳞上扎刀。
老宅,后花园。
薄雲清穿着身休闲运动服,单手搭在栏杆上,两指间夹着一根烟。
身后传来一阵笃笃的敲杖声。
薄雲清回头一看,薄欲手中拄着一条黑金色的手杖,朝他走了过来。
“大哥?”
薄雲清吐出一口烟,挑了下眉,意外道,“真是稀奇,你竟然会主动来见我。”
薄欲把手杖搭在栅栏上。
然后重重一拳打在薄雲清的脸上。
是被陆烟扇过的那半边脸。
薄雲清连接后退了两步,被打的那边脸庞立马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薄欲重新拿起手杖。
面无表情,语气冰冷:“这一拳,是你违背陆烟的意愿、想要强迫他。”
薄雲清用手背蹭了下轻微渗血的唇角,喉咙里低低地笑道:“啧……还以为嫂子胆子那么小,不敢跟你说实话的。真是可惜。”
薄欲眼睛微眯,单手拎起他的领口,一字一句警告道:“薄雲清,不要再妄想打他的主意。否则,即便你跟我是一个姓氏,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薄雲清此时颇为狼狈,但不以为意摊手笑了一下,“大哥,好歹我们的身体里都还流着一个人的血,别那么无情嘛。”
薄欲眸光暗沉,用力向后一推,薄雲清后腰“咣”的一声摔到了栅栏上。
薄雲清不住笑着,慢慢的站起来,“从小,只要是大哥想要的东西,我就从来都得不到。”
“只要是大哥喜欢的,就绝对轮不到我。”
“只要是大哥出现的地方,我就只能乖乖让路……”
“大哥觉得,这公平吗?”
薄欲无动于衷反问:“不公平,那又如何?”
“你的‘不公平’,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冷漠、傲慢至极。
薄雲清安静了片刻,眉梢极为细微的抽动。
然后低头莞尔一笑,认输道:“好了……我只不过是跟嫂子开的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玩笑,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从小到大,我都从来没跟你抢过任何东西,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想法。”
薄雲清道:“爷爷头七一过,我就离开。”
“中间也不会再去骚扰小嫂子,你可以派人监视我,”
他的神色笑吟吟:“这样,大哥可以放心了?”
薄欲目光冰冷地审视着他。“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在这个家里永远消失。”
“……好啊,还要多谢大哥手下留情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薄欲的身影逐渐远去。
薄雲清唇边的笑意也逐渐淡了下去。
碾过唇边的一抹血色,他神色阴郁冰冷,转身离开花园。
又两天,爷爷的第一个祭日,死者的头七回魂夜。
陆烟的病已经彻底好了,今天会跟薄欲一起参加仪式,管家给他准备了一身很正式的黑色小西服。
男款衬衫没太有适合的尺寸,最小的尺码都偏大了,陆烟穿着不太合适,只能用衬衫。夹帮忙夹着。
陆烟从来没用过这个玩意,以前没穿过那种样式的西服。他盘腿坐在床上,低着脑袋,研究那两个黑色的圈怎么套在腿上。
松松垮垮的扣上扣子,陆烟伸直了两条腿,看向男人:“是这样吗?”
…
薄欲看了眼他带反的衬衫夹,过去给他重新扣上,“你先把衬衫穿好,需要按照衬衫的位置调整一下高度。”
陆烟“哦”了声,乖乖的换衣服,脱下睡衣,穿上旁边的白衬衫。
银色的小夹子向上夹住衬衫的边缘,皮圈勒在大。腿上,被衣服带的,往上勒的有一点点发紧。
黑色皮带陷进肉里,勒出了一圈雪白的肉边。
陆烟站在床上,只穿了宽大的衬衫。他有点不太适应的摸了摸那紧绷的腿环,“这样就可以啦?”
薄欲的目光从他的腿上撕下来,语气平静道:“嗯,下来穿裤子。”
腿上勒着两个圈,好像做什么都不太方便,陆烟坐到床上,开始穿裤子。
被布料一挡,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薄欲给他戴上黑色领结,“今天回来的人很多,一直跟在我的身边,不要离开我。”
陆烟乖乖点头。
他也不想到别的地方去。
过了会儿,他小声问:“哭鼻子了怎么办?”
……他大概是会哭的。
现在想想就要哭了。
“没有不让你哭,”摸摸他的耳朵,薄欲低声说道,“心里难过可以哭,但不要太难过,会伤身体。”
前几天就是被爷爷去世伤到了,心力憔悴,气血两亏,发了整整四天的烧才缓过来。
“嗯。”
换好衣服,二人一同出门……
在老宅里住了一个星期,给爷爷过完头七,陆烟和薄欲就搬回别墅住了。
薄雲清也没有再作妖,以后很难再跟他碰到,“偷情危机”暂时解除。
但是……
不知道是不是陆烟那倒霉的第六感在作祟,他总觉得,这段“剧情”应该还没完全过去。
毕竟后面还有几个很重要的祭日,还是不可避免要跟他见面。
陆烟忧心忡忡的想:到时候一直跟在薄欲身边,不跟他单独相处……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吧。
求不被偷情教程。
陆烟忍不住脑壳痛。
结果没等到薄雲清搞什么幺蛾子,薄欲先犯了毛病——
回到别墅第二天,陆烟跟薄欲一起睡到了自然醒……
不对,薄欲甚至还没醒。
单手抱着他,还在睡觉。
陆烟懵了下,瞅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是中午十点多了。
在他的印象里薄欲从来没有睡到这个时候过。
这人可是个雷打不动的工作狂魔!
难道是这几天太累了……
陆烟咬了下嘴巴,伸手摸了摸男人削瘦的脸庞,下巴摸起来有点刺刺扎扎的。
好像,是瘦了很多。
想了想,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准备到楼下,给薄欲做点午饭吃。
不过他在这方面实在是没什么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用“至少熟了”来形容,熬了一锅大乱炖的粥糊糊,盛了黑乎乎的一碗,冒着诡异气息,小心端回房间。
薄欲还没醒。
甚至保持着刚才他离开时候的姿势,动都没动。
陆烟这下真的有点担心了,坐在床边,推了推男人,“薄先生……”
“你、你没事吧?”
薄欲睁开眼。
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漆黑瞳孔中似乎覆着一层怪异又陌生的阴影。
然后又一言未发阖上了眼皮。
那种陌生的视线,让陆烟愣了一下。
看到薄欲此时的状态,他脑袋里某根神经一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原著设定里,薄欲的病,其实有两种不同的发作状态。
像前两次,都是易暴怒、易激动,情绪极为亢奋失控的状态,是狂躁。
但也有截然相反的病症——
像没有任何生息的,一潭不被搅动的死水。
原著里,爷爷去世后,
薄欲便陷入了封闭隔绝的、消极自闭的状态,大概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emo”了。
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版本。
本来按照剧情设定,emo时间应该提前的。
但是那段时间陆烟刚好生病了,很脆弱,需要人照顾。
为了照顾陆烟,薄欲恐怕是将负面情绪强行忍耐了下去,压制住了病情。
所以“后知后觉”,拖延到了今天才病发。
陆烟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至少那种状态的薄欲,他还见过两次,有点经验。
现在这样的……
他的确是有些手足无措。
尤其是,薄欲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搭理他。
闻闻、有用吗?
应该没用,毕竟昨天都闻了一晚上了。
这种情况要怎么办啊。
陆烟咬了下嘴巴,犹豫了片刻,俯身趴下去,在薄欲的耳边小声问道:“薄先生,我做了粥,你要吃一点吗?”
薄欲没理他,眼皮都没抬。
陆烟知道,他大概是又不记得自己了。
跟以前病发时候一样,自我意识很模糊。
陆烟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知道他现在大概还是有一点作用的,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薄欲的怀里,大号抱枕一样让他抱着。
——所幸这个状态的主角攻没有任何攻击性,不跟从前那样让人害怕。
陆烟面对面钻进薄欲的怀里,一抬眼,发现男人在默不作声的看他,神色难辨。
陆烟犹豫着,主动伸手抱住他,身体软绵绵的贴过去。
心里有点忐忑。
这次,
应该、不会再亲嘴巴了吧?
前两次犯病的时候,每次亲的他嘴巴里里外外都肿起来,麻好几天,吃东西都觉得痒。
陆烟心不在焉地抱着他的脑袋,手指安慰似的揉揉男人硬硬的头发。
以前躁狂发作的时候,激烈而短暂,大概至多一天就会好起来。
但眼下这种情况又会不一样,情绪持续低落,一般一个周起步。
陆烟心想:是不是要把薄欲现在的情况告诉一下贺助理,让公司那边早点做准备。
……真不愧是主角攻,隔三差五“失忆”一次,这还能当总裁呢!
他伸手去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怀里薄欲的脑袋,稍微离开他一段距离。
然后陆烟就感觉到,身前男人不知道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
高挺的鼻梁往他的胸脯上,明显贴了贴。
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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