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继续。”
嘟……嘟……
手机那头传来一片忙音, 一声接一声响,陆烟心里满是焦急,手心里都出汗了。
怎么没有人接电话。
薄欲难道已经上车了吗?
“对不起,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几秒钟后, 耳边传来机械音声响。
薄欲的电话打不通,陆烟又立刻开始给贺群臣打电话, 这个时间,两个人应该都还在公司。
薄欲刚才那通电话是五分钟之前的事,一定还来得及的。
陆烟咽了下唾沫,从通讯录里翻出“贺助理”的号码,按下拨通键,紧握着手机,在心里祈祷:快接快接……
好在,贺群臣那边很快接听, 声音稍微有些诧异:“喂?陆少爷?”
“薄欲在哪儿?”小羊急的都直接叫大名了, “为什么他的电话打不通?他还在公司吗?”
陆烟平时的性格都很乖、很温顺, 连大声说话都没有, 贺群臣好像还从来没有听到他这样急冲冲的语气, 立马帮老板解释了一句,“薄总这会儿应该在车库, 地下可能信号不太好, 所以才没接到电话,小少爷是有什么急事吗?”
短短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陆烟紧张的好像口腔里的水分都蒸发掉了, 这时有些口干舌燥:“请你转告他,让他不要去锦绣山庄。”
贺群臣一愣:“为什么?”
还没等陆烟回话,他又正色说道:“陆少爷, 薄总今晚要在锦绣山庄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是跟C集团洽谈了将近两年的中外合作,一旦项目成功启动,可以给公司创造价值三十多个亿的净利润。高层们也都在盯着呢。”
陆烟抓了下头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总不能直接告诉贺群臣,他看过“剧本”,知道薄欲今天晚上会发生意外,所以才阻止他。
贺群臣以为是小情侣在闹小情绪,吵着让薄总早点回家,便又解释了一嘴:“这次的合作,无论对公司、还是对薄总,都有至关重要的作用,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也不可能随意终止。”
陆烟咬了下手指,小脑袋飞快的转动,几乎要搓出火星子了。
他记得原著里,车祸发生后,警方去调查事故现场,发现是有人在薄欲那辆迈巴赫的轮胎上提前做了手脚,才导致了这起交通事故。
那么,只要让薄欲避开那辆有危险的汽车,切断危险源,就不会发生车祸了。
想到这里,陆烟马上道:“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千万不要开那辆黑色的车,就是,薄先生平时经常开的那一辆S680。”
“你把这句话告诉他就好了。”
“是那辆迈巴赫?”
陆烟:“对!”
陆烟这样接二连三地劝阻,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理由,贺群臣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片刻后低声回复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把这句话转达给薄总,请您放心。”
听到贺群臣肯定的答复,陆烟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几乎是身体一软,直接瘫到了床上。
……这样,应该就没事了吧。
等薄欲回来,再让他差人去检查一下车子的情况就好了。
临渊集团地下一楼停车场,一阵迅疾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发出沉闷的回响。
“薄总!等等!”
贺群臣三步做两步跑过去,拦住了正要俯身上车的薄欲,“有一件事……”
薄欲看了眼时间,打断他:“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贺群臣:“陆烟少爷刚刚打电话过来,让您不要乘坐那辆S680去锦绣山庄。”
薄欲闻言神色一顿。
转头,看向手边已经打开的车门。
……正是他平时常开的那辆黑色奔驰汽车。
薄欲思索片刻,问:“陆烟说过理由吗?”
贺群臣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说让您一定不要开这辆车,没有说其他的什么。”
眼见着签约时间快要到了,站在一旁的执行副手道:“薄总,不方便的话,可以开我的车过去。”
薄欲看了他一眼,几秒钟后,直接拿出手机,给陆烟打了一个电话。
这时才发现,有一个他的未接来电。
“主人,来电话啦,来电话啦——”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陆烟蹭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薄先生!”
“嗯,怎么了?”薄欲道,“刚刚手机静音没有听到电话,贺群臣说,你找我有话要说?”
陆烟连忙“嗯”了下:“就是,想跟你说,要你不要开那辆迈巴赫出去。”
闻言,薄欲看了眼面前汽车,轻微挑眉,不知道陆烟这又是卖什么关子,低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陆烟实在不擅长撒谎,这会儿忍不住紧张的直冒汗,临时急中生智,突然想到一个借口,“是那个、是我的戒指!昨天回家的时候,好像不小心落在车里了,在家里没找到,我怕、怕上上下下的人太多,会把我的戒指弄丢了。”
“反正你,一定一定不要开那辆车去,最好连门都不要开!”
怕薄欲不听话,陆烟又强调确认了一遍:“知道了吗?”
薄欲低笑:“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向副助的汽车,把手里的车钥匙扔给贺群臣,“帮我找找车里有没有一枚银色的戒指。”
贺群臣:“。”
哦。
原来还是你们小情侣的把戏。
陆烟把手上的戒指藏了起来,放到了抽屉最里面。
等哪天“找到”的时候再拿出来。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无声跳转,夜幕逐渐完全笼罩漆黑的暗夜,夜风将生长到窗外的柳枝吹的呼呼作响。
陆烟穿着短衣睡裤,平躺在床上,两只手高高举着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个时候,薄欲应该已经签约了吧?
一切都还顺利吗?
明明,薄欲没有坐上那辆车,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烟的心里总是很不踏实,右面的眼皮莫名突突直跳,还烫的厉害。
好像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独守空房的焦虑小羊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一只手按在不断乱跳的眼皮上。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薄欲跟他说,签约结束,差不多九点左右就能回来了。
……怎么还没回家?
又等了会儿,眼见都快要十点了,陆烟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也不管会不会打扰他们签合同,再次给薄欲打了一个电话。
嘟——
嘟——
响了几声,电话接听。
陆烟还没来得及说话,耳朵里就涌进了一股非常嘈杂的背景音,叫喊声,警笛声,混合着急救车的唔哩唔哩的尖锐声响。
陆烟瞳孔微微放大:“………”
耳边传来的,是贺群臣的声音,在那样的环境中,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不清,又震耳欲聋,“陆少爷,薄总返程途中发生车祸,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
陆烟脑袋里“嗡”的一声响。
手机从指尖脱落,啪嗒掉到了地上……
“叔叔,麻烦您再开的快一点。”
陆烟坐在后排,眼眶一片湿润通红,被牙齿咬住的苍白嘴唇,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睫毛连成了乌黑的一片。
他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明薄欲并没有在那辆车上,
为什么,还是会发生车祸?
那些人总不可能未卜先知,知道薄欲会临时换车,在其他人的车上也做手脚。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该发生的事件一定会发生。
即便换了一辆车,即便这辆车并没有被动过手脚。
薄欲还是会在相似的时间点,遭遇一起车祸。
事不在人为。
轿车在城市夜色间疾驰而过,只留下一道消逝光影,陆烟抬手擦了下眼泪,吸吸鼻子,不知道薄欲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会死掉吗?
伤势严重吗?
会不会影响到他以后的生活?
陆烟只觉得此时心跳紊乱至极,心脏扑通扑通响,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细细的汗液从鬓边滑落下来,坠到下巴上。
陆烟一路赶到医院,呼吸急促跑到了急救楼。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薄欲鲜血淋漓、昏迷不醒,生命体征薄弱,在重症监护室里意识模糊。
车、车祸都是这样演的……
结果,按照护士的提醒找到病房,冲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薄欲的右腿打了一块固定板,脸上一点点擦伤,其他的地方,看起来完好无损,好端端坐在病床上。
陆烟:“………”
陆烟:“。??”
长长的睫毛缓慢眨了两下,他一脸茫然地看着病房里生龙活虎的男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是发生车祸了吗,不是被救护车推到医院抢救了吗?
怎么、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事……
陆烟刚一进来,站在门口,薄欲就看到他了。
他的小羊大概来的很匆忙,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上身穿着件短袖棉衬衫,下/身穿着条棕色小熊短裤,满头黑发因为跑的太急,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向各个方向翘着,一眼看过去,简直是乱糟糟的让人心惊的漂亮。
薄欲有些诧异,而后道:“过来。”
陆烟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腿条件反射走过去。
“刚从手术室出来,刚想给你打一个电话,让你在家里好好睡觉的。”
薄欲让他在病床边坐下,看着他两条光。溜溜的大腿,拉过被子盖在他冰凉凉的腿上,“怎么穿成这样就跑过来了?”
“贺群臣没告诉你,我没有什么大碍吗?”
——贺群臣为了吃席的时候能坐主桌,不仅没跟陆烟说薄欲没大事,甚至还特意把情况说的模糊不明的,吓的某只小羊哭唧唧胆战心惊了一路。
陆烟表情还是呆呆的,有些不敢相信。
好半天,才迟疑伸手在薄欲脑袋上摸了摸,迟疑道:“你,你没事吗?”
“没事,”薄欲看他的模样,知道小羊大概被吓到了,把人搂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低声安慰道,“刚刚拍了片子,就是小腿骨裂了几处,已经处理好了,别担心。”
陆烟闭了下眼睛,心跳还是很快,心有余悸似的七上八下。
……没事就好。
他不想薄欲发生什么不好的意外。
虚惊一场,真的太好了。
只不过,陆烟记得原著里,薄欲好像是脑震荡加右腿腿骨骨折,光住院就住了半个月,后面还坐了三个多月的轮椅。
……这次只有轻微的骨裂吗?
难道是因为他改变了车祸发生的原因,所以结局也有所不同了?
陆烟脑袋里乱糟糟,一晚上脑容量用完了,一点都搞不明白现在的剧情走向。
今晚发生的一切,跟他手里的剧本,好像开始有了一点点的不同。
在男人温热的胸膛里软绵绵趴了会儿,体温也恢复了许多,手脚没有那么凉了,陆烟慢慢坐了起来。
薄欲垂眸,看着他两只红彤彤的眼睛,低声询问:“哭过了?”
小羊嘴硬:“没、没有。”
男人抬手,指尖碰了碰湿乎乎连成一片的眼睫,“没有吗?两只眼睛都哭红了。”
小羊继续嘴硬:“才不是,刚刚被风吹的。”
“好了,别担心我。”薄欲的掌心在陆烟的脑袋上揉了揉,“我没事了,让司机送你回家吧,一个人在家好好休息。”
陆烟看了眼旁边的陪护病房,小声说道:“要不然,我在这里陪你一晚吧。”
心里还是有点担心。
听说有些脑部后遗症是延迟发作的。
确定薄欲真的没有大碍,再离开好了。
小美人主动要求留宿,薄欲自然求之不得。
只是陆烟睡相不好,经常东一脚西一脚的,不能睡在一张病床上了。
薄欲倒是不介意被他踹几脚。
奈何陆烟很有自知之明,怎么都不肯跟他一起睡了。
薄总只好倍感遗憾,目送他在隔壁床上躺下,小只身体微微蜷缩起来。
看他睡着,薄欲拿过手机,给贺群臣发了条消息,让他送来几套陆烟穿的衣服,还有外套。
大半夜就这样跑回来,也不知道冷。
笨蛋小羊……
这一晚上担惊又受怕的,陆烟也没怎么睡好,做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过来了。
脑袋里有点晕晕的。
他揉揉脑袋,掀开被子,悄无声息下床,外面的天色还很昏沉,只是一点蒙蒙亮,薄欲也还在睡。
陆烟随手拿过一个小板凳在病床边坐下,垂下眼睫,望着薄欲的脸庞。
主角攻的相貌十分英俊,只是这会儿英俊的脸庞上不幸挂了彩,淤青了一小块。
陆烟抬手,隔着一点距离,摸了摸他受伤的眉骨。
伤的不重,应该不会留下什么疤痕的。
陆烟收回手指头,小声叹了口气。
你可是主角攻呀,可千万不能有事。
陆烟本来是坐在病床的,结果坐着坐着就又犯困了,懒得再挪窝,直接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薄欲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金色阳光洒落在病房里,落在陆烟半边的侧脸上,照映着他剔透的皮肤,仿佛琉璃一般盈润透明,眼睫的阴影落在鼻梁上,打下一片小小的扇形。
脸蛋压住一半,肉乎乎挤在床单上,嘴巴微微张着。
可爱美好的像小天使。
薄欲已经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为陆烟心动。
他的小羊,哪里都太好了。
薄欲撑着病床起身,坐起来,在陆烟的面前伸出一只手。
一小片阴影落下,遮住了照射到小羊眼睛上的光线。
七点钟,护士来打了一瓶消炎点滴。
那针尖又长又细,陆烟在旁边看着汗毛倒竖,用手捂着眼睛,扭过头去,从缝隙里偷看。
薄欲低笑:“怎么,还害怕打针?”
“一点点啦!”
陆烟两只手轻轻握着他的手指,小心翼翼放到床上,“你这只手不要乱动哦,不然会鼓针的。”
薄总心情非常愉悦:“好。”
打完吊瓶,两个人在医院吃完了护工送过来的早饭。
陆烟在病号的脑袋上摸了摸。
没发烧,意识清醒,没有任何异常。
应该是真的没事了。
薄欲没事,还有两个护工在这里照顾他,陆烟就放心了很多,“那我去上班啦。”
刚好时间不会迟到。
薄欲本来在漫不经心地翻看商业杂志,一条腿抵在身前,一条腿伸直,听到这话,猛一抬头:“………”
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上班!
薄欲一下扣住了他预备飘然而去的手,语气低沉:“不留下来照顾我吗?”
上班哪有照顾老公重要?!
陆烟一呆:“。?”
不是有护工吗?
他那么笨手笨脚,不会照顾人的。
而且薄欲那么重,他又没有力气。
扶他上轮椅,说不定都要被直接压倒。
小羊低声威胁,恶魔低语:“你不怕,把你照顾的,更严重了。”
薄欲忍笑:“不怕。”
“。”伤员为大,陆烟只好妥协道,“那我跟老板请一天假。”
薄总得寸进尺:“多请几天。”
“知道啦。”
陆烟请了三天的假。
心里还很担心。
——刚没上班几天,就请了两次假。
不知道老板会不会生气把他炒鱿鱼。
还有甜品没学会呢。
不过好在Joy并不是一个跟小美人计较的人,美人在侧,即便是不属于他的,能在身边看到,心情也会很好。
得到肯定答复,陆烟不由感叹道:“我们老板人真好。”
薄欲:“。”
“以后毕业,来我公司上班。”
让小羊知道什么才是“好老板”。
再顺路来一段紧张刺激的“办公室恋情”之类的。
陆烟:“??”
想起临渊集团上下盛传的,薄总“冷酷无情大魔王”“在世冷面活阎王”的外号,陆烟顿时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在薄欲手底下打工,那他还要不要活了!
那种事想想就很可怕!!
尤其是他还经常闯祸!薄欲冷脸很吓人的!!
陆烟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连忙婉拒:“我有自己的打算!”
薄欲皱起眉,牵动眉骨丝丝拉拉的疼,“怎么,你大学不是经济学专业吗?临渊集团有很多岗位都非常适合你。”
陆烟:“我喜欢自由职业!”
薄欲:“。”
不打工……那就不打工。
就这么养在家里,也不是养不起。
陆烟想做的一切,都可以尽情去做。
只是听到小羊夸那便宜老板。
有点不爽。
啧。
白天没什么事,薄欲让护工离开了,陆烟则是一直在病房里陪着他,窝在椅子上,玩他的塔防小游戏。
没过多久,护士送来了一碟药膏。
看到有人陪护,护士便把药膏放在桌子上,“这是外伤药,均匀涂抹在脸上患处,早晚各一次,两天之内就会消肿的。”
陆烟:“好,谢谢。”
薄欲眉骨上那片擦伤,昨天还没有很明显的,今天就肉眼可见地淤肿了一些,医生说是因为撞击导致皮下软组织损伤,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恢复了。
那地方靠近眼睛,陆烟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本来是给薄欲拿了一个小镜子,让他自己看着伤处上药的。
结果某个人脆皮人不知怎地,突然说自己胳膊疼,手臂不受使唤,不想动弹。
陆烟被他说的差点脸色大变,怕他伤势严重,立马说要给他擦药。
……简直好骗死了。
陆烟本来是坐在薄欲的左边,结果薄欲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躺的特别往右边缘,伸长了手臂也有点够不着,陆烟又懒得再绕一圈过去,索性两脚一蹬,脱掉鞋子,直接爬到了病床上。
塌着腰,往前爬了几步,爬到了薄欲的身边。
贺群臣送来的衣服,尺码有点大。
陆烟穿着,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俯身给薄欲上药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完全趴在男人的身上。
有些宽大的衣服在薄欲的视线里轻微晃荡着,晃荡出一股浅浅的香味,飘进鼻尖。
陆烟小心翼翼地给薄欲上药,将那些白色的药膏,用棉签蘸着,轻轻点在眉骨上。
随着他的动作,轻盈的衣袖时不时擦过薄欲高挺的鼻梁。
宽松衣领空荡荡向下垂着,不经意往下扫一眼,什么都能看见。
尤其是,从薄欲现在的角度。
感觉到男人的面皮似乎抽动了一下,陆烟立刻停了下来,以为自己弄疼他了,“疼吗?”
身下的人一时没有任何反应。
陆烟有点奇怪,往后坐到自己的腿上,犹犹豫豫咬唇看着他。
“……是,疼吗?”
“不,”半晌薄欲终于开口,嗓音听起来,有些奇怪的低哑,“继续。”
陆烟不明所以:“……哦。”
他又趴了下去。
垂下的衣领,几乎勾到薄欲的下巴上。
薄总由点到面的,开始浑身发热。
前几天喝醉以后,对小羊做了过分的事,薄总清醒过后,还认真反省过自己。
——趁人之危,非君子。
小羊知道了肯定要扇他巴掌。
现在,薄欲只觉得,没有再做点其他更过分的事,实在是太可惜了。
应该,很好吃的样子。
软红的甜,含在舌尖里滚一圈,说不定就会被吮的更加艳。红。
一早上没喝水,渴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真想喝点什么。
“好啦。”
陆烟一声宣告,打断了薄欲脑子里那些愈发没法见人的念头。
陆烟坐在床上看他:“有什么感觉吗?会疼吗?”
薄欲心想:感觉倒是有。
疼,也确实有点发疼。
不过,他们两个说的是不是一回事,陆烟就不知道了。
清心寡欲的近三十年,一直接受高级文明礼仪教育的薄总,此时此刻终于承认——在陆烟面前,他可能就是一个没脱离低级趣味的原始人。
恶劣,色。欲,低俗……
下流。
再追不到老婆,
他是真的要爆炸了。
————
作者有话说:们薄总被香香老婆钓的神魂出窍了
第47章 心情不好……就想欺负小羊……
“好啦。”
用白色棉棒小心把伤药敷到了薄欲脸上受伤的位置, 陆烟收手,有点担心地问,“不知道这种外用药有没有什么刺激性, 涂在皮肤上会有点疼吗?”
薄欲的鼻腔里还萦绕着一股甜甜腻腻的香气。
还有, 柔软的衣袖在鼻梁上撩拨晃动的触感。
薄总心道:……刺激是挺刺激的。
就是再来这么几次,他可能就要进化成另外的物种了。
薄欲装模作样地皱了下眉, 煞有介事道:“好像有点疼。”
陆烟呆了下:“那,那怎么办?”
涂都涂完了,总不能擦下来。
他有些无措地跪坐在病床旁边,突然想起上次薄欲受伤,男人跟他说“吹吹就好了”。
那就,再吹一下试试?
薄欲还没反应过来,头脑还在暗自发热,小羊就毫无征兆的, 又趴到了他的身边。
这次更过分了。
一张漂亮的小脸几乎正面放大贴过来。
粉色的唇瓣在薄欲的眼前微微张开, 隐约能看到里面一点柔软艳红的小舌头, 然后吸了一口气, 又从嘴巴里呼出一股湿。热气流, 在那根本不痛不痒的伤口上,轻轻吹了吹。
皮肤轻微炸起了汗毛。
薄欲:“………”
本来没反应的地方, 现在也被吹的有反应了。
心上人主动这样趴过来投怀送抱, 薄欲实在是忍无可忍,索性不忍了。
额头上蹦起的青筋重重一跳, 一手将面前的小羊搂了过来, 隔着一条被子将人按在身上。
陆烟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一点防备都没有,被一按就整个软倒了, 直接扑到了男人的身上,嘴里小小的“啊”的惊叫了一声,然后整张脸就埋进了被子里面。
闷了会儿,陆烟艰难地从松软的被面里仰起头,睫毛都被压的乱七八糟的,“干嘛、!”
突然动手是要闹哪样!
薄总仗着他现在是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病号,开始“公权私用”,低声道:“别动,让我闻闻。”
听到他这么说,陆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动作就停了下。
他心想:“……又要闻闻?是薄欲又开始不舒服吗?”
陆烟性格单纯的要命,根本没怀疑薄欲的老奸巨猾和不怀好意,只以为他是因为发生车祸短时间内不能出院,所以心情不好,又有要犯病的征兆,于是老老实实地不动了,软软趴在他的身上,让他闻闻。
虽、虽然这个姿势是有点奇怪啦。
脸蛋有点发红。
隔着一条薄薄的被子,薄欲搂着陆烟又细又软的腰,闻着少年身上的香味,第一次开始陷入自我怀疑。
——他究竟为什么没有在见到陆烟第一面的时候就开始追求他。
他最开始难道没有发现陆烟很可爱吗??
要是,早点争气,说不定现在已经把漂亮小羊追到手了。
可以随意抱在怀里亲亲、摸摸,抓着小羊的手,让小羊摸腹。肌。
哪还需要找什么借口。
薄欲微微低下头,鼻梁在少年白皙的脖颈上微不可察地贴了贴。
陆烟上半身都趴在薄欲的胸膛上。
这个姿势,别说,还有点舒服。
底下的被子也软绵绵的,这么趴了会儿,他都快睡着了。
“可以了吗?”
许久,陆烟双手撑在男人的身上,热乎乎的手心温度隔着被子里传递到薄欲的皮肤上,浮起一阵酥痒。
他借力支撑起身体。
都闻了好久了……
万一被他压麻了怎么办。
他还是,有一点重的。
薄欲眸中欲望收敛,同时收回视线,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嗯,过来坐。”
陆烟爬过去,跟他并排靠坐在病床上。
昨天车祸发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很多事都兵荒马乱的,有些话到了今天才来得及问,陆烟在他身边小声询问道:“薄先生,昨天晚上为什么会发生车祸?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吗?”
说起这个话题,男人的神色便稍微冷了冷。
他低声道:“跟C国那边的代表签完合同之后,我们双方的人员便各自离开,我本来打算的是,先跟随行的下属一起乘车回公司,再开车回别墅。但没想到,车子行驶到城郊交界附近那段公路的时候,突然从对面冒出一辆套牌的面包车。”
“不知道是哪个竞争对手派来的人,目的非常明确,明显是冲着我来的,横冲直撞地过来了,好在那时司机反应迅速,急打了方向盘,没有直接跟那辆车正面撞上,只是从身侧擦过了一个照面。”
“后来追逐过程中那辆车严重超速失控,在经过缓冲带的时候侧滑翻车,直接撞到了树上,当场发生爆炸,车毁人亡,我们车上的人也都多多少少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薄欲道:“至于那个车主的身份,我已经让贺群臣去调查了,警方也记录了事故现场,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听他说完,陆烟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本来以为,薄欲没有受什么伤,昨天发生的车祸应该不是很严重,或许只是一场意外。
没想到当时的情况竟然那么危险!稍有不慎就连命都没了!
所以,是有人故意往薄欲乘坐的那辆车上撞,想来个同归于尽,结果自己先翻车了?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这就是神一般的主角光环吗……
陆烟在男人肩膀上拍拍,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主角攻!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薄欲低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的心愿快点实现吧。
指望陆烟自己开窍,看起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但是,如果他做的太过分,超出原本的界限,甚至直接捅破这一层窗户纸,又怕胆小的小羊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会开始躲着他。
——要不然直接摊牌算了。
不装了。
小羊要是因此害怕的想要逃跑,他就把小羊藏起来,光。溜溜锁在铺满雪白天鹅绒的笼子里,用两条链子束缚着他,让他想跑都跑不了。
时间长了,身体熟了,自然会接受的。
这种事,他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
小窝里香香的,搞的小羊每天都湿。漉。漉地滴水,流的到处都是。
当然,薄总就心里想想,脑补爽一下。
“强取豪夺”那一套不适合他们——万一小羊生气,以后不肯送给他雪花水晶球了怎么办?
啊,这望梅止渴的日子真是水深火热。
薄总车祸住院不到一天,身上的伤还没怎么样,先被某个不开窍的笨蛋美人撩拨的抓心挠肝。
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想欺负小羊。
薄欲清了下嗓子,对他的“监护羊”道:“我要去洗手间。”
陆烟直接呆了下,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薄欲往下看了眼。
意义非常明确:“扶我去洗手间。”
“………”陆烟从小到大,都是被家里人娇惯着的,从来只有别人照顾他的份儿。他还没干过照顾人的事,一时间简直是手忙脚乱,差点满头大汗,他蹬蹬蹬跑到阳台上把提前准备好的轮椅推到病床边,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放下,然后又去搀扶病床上的薄欲。
两只手好像还不够用的——先扶人还是先搬腿?
看着面前少年呆呆站着,满脸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的模样,薄欲不由笑了声。
“过来。”
右腿上固定了石膏,动起来的确有些不方便,但好在伤在小腿,不是完全不能自由移动。
薄欲轻松抬起一条腿,身体调转方向,坐到了床边。
陆烟眼睛睁大:“你你你你的腿……”
他吓的差点变了脸色,连忙过去用身体掺住他:“不要乱动啊!!医生都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让你不要自己用力气!”
“只是小腿轻微骨裂而已,又不是整条腿都不能用,别担心。”薄欲顺势就把手臂搭了上去,整个人压在陆烟的身上,皮肤紧密接触的瞬间,说不出哪里一阵舒爽。
薄欲将近一米九的大块头,身上都是实打实的肌肉,陆烟差点被他压倒,努力站直身体,“我扶你、坐到轮椅上。”
他用脚把轮椅勾过来,扶着薄欲在轮椅上坐下。
身体分开的时候,男人的指尖有意无意划过他的肩头。
“这样动一下腿会很疼吗?”
“还好。”
一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而已。
陆烟推着他来到卫生间闭合的门前,然后松开了轮椅的把手,往后退了一步。
一时间,两个人一站一坐,谁都没动。
安静几秒钟后。
薄欲:“怎么不开门?”
陆烟:“。?”
这门不是一推就开了吗?
……是、腿断了,手也断了吗?
什、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他,把他推到里面去吗?
陆烟指了指自己:“还要我推你进去?”
薄欲其实没有想要做什么。
只是喜欢调戏小羊,看他脸蛋害羞红扑扑的样子,瞪着眼睛看他,最好还能惹的脸皮薄的小美人恼羞成怒,娇嗔地凶他,在他的脚上狠狠跺上一脚。
薄欲一本正经:“你不进去,我要怎么站起来?你不是说,这条腿不能用力?”
陆烟:“。”
好像、也有道理。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被忽悠着,打开洗手间的门,推着半身不遂的男人进去。
又扶着他站起来。
明明,根本就是很正常的,照顾病人的流程,并没有哪里奇怪,但陆烟的脸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热。
眼睫颤抖的厉害,根本一点不敢看他。
“咔哒”。
皮带解开的一声轻响。
陆烟被那声音惊的抖了下,站立不安,耳朵透红滚烫,“我、我先出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砰!”一声关上了门。
薄欲无奈地低笑一声。
……这么容易害羞,以后可怎么办啊。
岂不是,从头到尾都不敢看他。
薄欲只是一条腿骨受了伤,可以用另一条腿借力,其实完全能借助轮椅一个人自由行动,没那么“脆弱”。
这会儿没有陆烟在身边,他是腿也不疼了,也能站起来了,洗手间的门也能打开了。
陆烟蹲在小板凳上,脸上温度还没降下去,又有点担心薄欲一个人会不会有事,想着要不要去敲下门问问情况……还没来得及动作,就看到薄欲自己推着轮椅从里面出来,修长指节搭在轮椅的扶手上。
陆烟刚刚丢下他一个人跑掉,这会儿难免有点心虚。
磕磕绊绊转移话题:“我、我给你削个苹果。”
薄欲不置可否地一扬眉。
陆烟坐在床边,拿过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用削皮刀开始把外皮削下。
薄欲提醒道:“小心手。”
陆烟点头“嗯!”了下。
对于吃的东西他还是很熟练的!
非常简单!
他垂着眼,神情认真,很快,削下了很完整的一条长长的果皮。
还拎起来给男人炫耀了下,有点小嘚瑟:“看!”
薄欲便顺着他的心思夸赞:“真厉害。”
小羊开心,脑袋摇摇晃晃。
……
今天的天色不错,阳光正好。
下午的时候,陆烟推着病号,到医院下面的小花园散步。大夫说,骨头上的伤,可以多晒晒太阳,有助于恢复。
陆烟把他在安全的地方停下,跑到旁边,从旁边花坛里捡回来两根狗尾巴草,放在手里把玩。
他蹲在薄欲面前,抬起小脸看他,一双瞳孔在明亮的阳光之下,显出了某种剔透的琥珀色,漂亮极了,“薄先生,我给你变个好玩的!”
薄欲侧脸过去,“嗯?”了一声。
只见陆烟把那两个狗尾巴草,用长长的根茎绑在一起打了个结。
两根毛茸茸的绿色小草顿时被卷成了小兔子的形状,两只“兔子耳朵”可爱的向上竖着。
陆烟把根茎搓到一起,圈成一个圆环的形状。
举到薄欲的面前。
阳光从圆环中穿过,落在他的脸上,撒下一片柔光,“看!这是小兔子戒指!”
薄欲便伸出左手。
陆烟一时没理解这个动作的意思,神情呆了下。
薄欲:“不是说,这是戒指?”
“难道不是送给我的?”
陆烟:“。”
的确不是啦!
不过薄欲都开口了,他也不是不可以送给他,而且,薄欲也给他买过戒指,他还没有回礼呢。
陆烟拉过薄欲的手,把那个绿油油的戒指套到了他一截一截指骨分明的手指头上。
戴完以后,陆烟就“噗”的一声笑了。
那充满童趣的狗尾巴草戒指,跟薄欲那一张成熟的、冷峻的,明显社会精英范儿的脸,实在是一点都不搭。
“笑什么?不好看吗?”
“没、好看……哈哈哈……”
两个人在花园里玩了一会儿。
临近黄昏的时候,陆烟推着他回病房。
脑袋里开始提前研究两个人晚上吃什么。
因为薄欲刚生病,这段时间都要忌口,只能吃一些清淡的菜式,所以他俩一日三餐都是准备两份的。
陆烟吃他自己的,在病房里荤腥不忌、胡吃海喝,薄欲就喝点寡淡的营养汤,对比惨烈。
“薄先生,你今晚想吃什么?”
“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猪骨汤炖的特别好喝,我去吃过几次,要不然我定一个外卖?”
“可以。”
“那就这么定啦!我让护工不要再来送晚饭了。”
薄欲问道:“你晚上打算吃什么?”
陆烟早有准备:“我吃毛血旺!”
薄欲:“………”
行。
有些小羊私底下就是荤的辣的都来啊。
两个人进了电梯。
一阵短暂失重后,电梯缓慢上行。
薄欲眼神无意间一扫,看到陆烟搭在轮椅上的那只右手。
还有,缺了一点点缀的,雪白纤细的几根手指。
想了想,薄欲低声开口道:“戒指要是找不到的话,我就让人再定制一对,没事的。”
陆烟一时没反应过来,垂眼看他,茫然的“啊?”了一声。
……什么戒指?
他的狗尾巴草怎么了?
薄欲道:“你不是说,戒指找不到了?车里也没有。”
反应了两秒钟,陆烟这才想起来他临时撒的那个谎,眼睫眨了两下,紧张道:“不、不用!说不定,就是不小心放在哪个地方了,或许过两天就找到了!”
小羊不擅长做坏事,一撒谎就脑门冒汗,“也有可能是落在家里了,等我回去再找一下。”
薄欲“嗯”了声,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的外卖差不多是同一时间到的,直接送到了病房。
薄欲面前是一大盒猪骨汤,一层雪白的清汤,里面煮了猪蹄和青菜。
陆烟那毛血旺则是一层亮丽的毛肚红油,看起来就喷香麻辣。
对比相当显著。
陆烟是那种天生丽质型的,基因非常好,吃辣的也不会长痘,相反皮肤白的透光发亮,从来没有皮肤方面的困扰。
一顿晚饭结束,小羊的嘴巴吃的油乎乎,嘴唇被辣的有点发肿,唇肉显得更加饱满,泛出某种湿润而又艳丽的颜色,看起来就很好亲的样子。
薄欲的目光在他的唇上,不自觉多停留了两眼,然后拿过桌子上的商务本,搭在没受伤的那条腿上,回复发进他邮箱里的各种邮件。
陆烟吃饱喝足,卷在沙发里,摸出他的手机,心有戚戚焉。
总裁就算生病住院了,也是要给公司加班的。
……有点可怜。
薄欲车祸住院这件事,没有惊动任何人,家里两个长辈更是没告诉他们。除了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再加一个陆烟,其他人基本都不知道。所以一整天过去,也没有人过来探视。
刚好的二人世界。
晚上,陆烟又给他在眉骨伤口上擦了遍药。
但是这次,是坐在他身边擦的,只需要伸伸胳膊,不用趴上去就能够到。
薄总没能享受到上次的“福利待遇”。
“大夫说再抹两天就好啦。”陆烟把药放到桌子上,“现在看着还有一点点肿,但是比早上的时候好多啦,明天起来应该就消肿了。”
薄欲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心里想的是……
是早上陆烟衣领勾在他下巴上那画面。
啧,
今天晚上也不能抱着小羊睡觉了。
陆烟换了一身新睡衣。
睡觉前,护士过来例行测量体温。
因为体内有伤处炎症的缘故,薄欲今天一直有些低烧,但并不是很严重,不需要特意吃退烧药。
护士记录他的体温,临走前又叮嘱了一句:“石膏拆除之前,病人患处不能沾水,更不能洗澡,如果有需要的话,病人家属帮忙用湿毛巾擦拭身体即可。”
站在旁边的“病人家属”麻麻地“哦”了一声。
擦拭身体……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目送护士姐姐离开,陆烟神色僵硬转过身,眼睫抖了下,期期艾艾道:“……那你、你有需要吗?”
病床上的男人好整以暇,靠在墙上抱臂挑眉:“你觉得呢?”
陆烟:我不要我觉得。
他小声说道:“我觉得不需要。”
才住院一天而已!!
薄欲下巴一挑:“毛巾在上面左数第二排的柜子里,以你的身高应该可以够到的。”
陆烟:“………”
所以他今天晚上为什么没有让护工过来!!
可恶啊!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家属”,陆烟硬着头皮,挪挪蹭蹭走到柜子旁边,垫脚开门。
从里面摸出两块干净的毛巾,捏在手里。
薄总眼里的笑意快压不住了。
陆烟先去打了一壶热水,又在洗手盆里兑上冷的,温度适中,一点点把毛巾揉搓打湿。
洗手间里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
两只手捏着滴水的毛巾,陆烟吸了一口气。
就是、擦一下身体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镜子里他的脸蛋和耳朵为毛会这么红啊!!
一定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没经验,太紧张了。
陆烟在洗手间里做了两分钟的心理建设,但并没有什么用,有点绝望的,抓着毛巾走出门。
那病号若无其事倚在墙壁上看着手机。
陆烟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他的身边,嗓子发紧,好像要上断头台一样:“开始吧!”
薄欲抬眼,明知故问:“什么?”
“擦、擦身啊……”陆烟小声道,“你不是说,有需要吗?”
薄欲“哦”了声,装大尾巴狼,向下低头示意,看了眼身上的衬衫,“你打算就这样擦?”
陆烟:“。?”
什么意思
衣服也要他脱是吗!!
就算是病号、是不是也太过分啦!!
撇了下嘴巴,好脾气的小羊把毛巾塞到男人手里,伸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
先是最顶上的那一个。
指尖不可避免轻微划过脖颈,薄欲非常配合地一仰头,喉结拉出了一道非常明显的凸起线条,清晰锐利。
可惜小羊垂着眼,目光只落在下面的扣子上,没看到上面的孔雀开屏。
一个一个扣子解开,把衬衫完全脱下来,眼前就是一片裸。露的皮肤,腹。肌块块分明饱满,腰身劲瘦,充满难以言喻的力量感,一路向下蔓延。
陆烟脑袋有点发热,甚至开始晕晕的。
“那、那我开始了。”
——
第48章 透着点病态又虚弱的绯红
他其实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陆烟又往前走了两步。
一股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弄的他脸颊通红,心脏莫名其妙怦怦乱跳,他微咬了下唇, 头皮有点发麻的, 用打湿的毛巾在薄欲的身体上开始擦拭。
他的动作很小心了,但是有时候, 手指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碰到那片饱满的胸。肌,从上面划过去。
薄欲的身材很顶,但并不夸张,恰到好处的精干,身体紧绷的时候,肌肉线条分明,像垒起来的薄砖石,但放松的时候, 摸起来有点软……甚至还很弹。
其实, 手感还、还蛮好。
陆烟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脑袋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意识晕晕胀胀的, 眼前除了男人赤。裸的身体,其他的什么看不到。
薄欲可能是平日里古龙香水喷习惯了, 长年累月下来有点腌入味, 就算现在什么都没喷,身上闻起来也有股很淡很冷的雪松香。
陆烟看也不敢看、闻也不敢闻, 只想快点结束、早点睡觉, 他低垂着眼睛,手指捏着毛巾胡乱擦拭,力道跟小猫抓一样, 这里蹭蹭、那里擦擦,主打一个敷衍了事。
前面擦完、还有背面,上面擦完、还有……
继续往下擦拭,碰到一点布料边缘,陆烟还没意识到他的手碰到了哪里,男人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股说不明的危险和低沉,“还要往哪儿摸?”
陆烟眼睫一抖,反应迟钝茫然抬眼,几秒钟后,蓦地倒吸一口冷气。
他差点惊的原地跳起来,被电打了似的瞬间抽回手,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红了,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我我我我、我不是……”
他不是故意的!
啊啊啊啊!
好丢人!!
薄欲有点头痛。
他倒是希望陆烟是故意的。
毛巾被手指捏的皱皱巴巴,卷成了一团,小羊犹豫了下,红着脸蛋小声道:“腿,也要……?”
擦吗?
后面两个字几乎听不见了。
薄欲心想:小羊想帮他也行。
不过看起来是不太想了。
“我手酸,你自己擦吧。”陆烟脸颊发烫,胡乱找了一个借口,不由分说把那毛巾塞进薄欲的手里,那小块毛巾都被他手心温度捂的热热的。
薄欲只是笑了下,把毛巾接过来。
今天已经招惹小羊很多次了,再过分下去恐怕就要恼羞成怒了,说不定会把脸皮薄的小羊气的离家出走、不肯继续在医院里陪他。
坏心眼的大人便适可而止。
毕竟细水长流。
睡觉的时候,病患跟患者家属开始就“同床共枕”的问题讨价还价。
“不行,我睡相不好,这几天不能跟你一起睡。”陆烟提起昔日丰功伟绩,引经据典,“你忘了我都把你踹到床下过!”
薄欲实事求是道:“但后来再次尝试并没有成功。”
甚至还把自己撅上去了一点。
陆烟:“。”
“那也不行,万一睡在一起,不小心踢到你的腿怎么办。”
就算石膏很厚很硬、薄欲裹着感觉不到疼,他的脚踢上去肯定也是很疼的!
薄欲一本正经:“你稍微往上睡一点,不要总是往我怀里钻。”
“就不会碰到了。”
陆烟:“???”
……什么意思,这样看不起他的身高吗?
虽然比同龄人矮了一点点,但他也是有一米七的好不好!!
一脚过去就能踹掉他的腿!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猛踹瘸子的那条好腿!!
陆烟心里暗自腹诽,他当然是没有胆子当着薄欲的面说这句话,只敢自己偷偷蛐蛐一下,然后翻脸无情地下床,到旁边的病床上坐下。
到手的小美人跑了,薄欲心里“啧”了声。
也不知道要过多久,小羊才肯愿意跟他睡在一起。
——不如等哪天趁他睡觉的时候直接爬。床好了。
虽然薄总还没干过这种很不高贵矜持的事,但在追老婆这条道路上无师自通,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当晚,两人分床而睡。
一夜好眠。
第二天,陆烟去楼下买了两屉猪肉小笼包,吃过早饭后,他自己坐车回别墅,打算先好好地洗个澡,再换一身合适的衣服。
医院里一股很重的消毒水味道,闻着不舒服。
回来再顺路给病号做一点甜品。
好让他的病早一点好起来。
两天时间过去,警方那边也有了消息。
贺群臣上午到医院看望领导,带来公司一些需要薄欲签字的重要文件,还有一份警方出具的调查报告。
“那个司机,是苏成德花八十万买通的杀人犯,任务不成有去无回的那种。”
——苏成德。
上次这不怀好意的老东西想要对陆烟下手,反而被薄欲挑出了一件关乎民生的巨大丑闻,敏安医药因此元气大伤,短时间股价大跌,几乎不可能东山再起。
但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说也是近百亿的上市集团,遭受这种致命重创,也没有直接倒闭,紧急公关过后,推出了一个“临时负责人”背锅,直接干净利落的送进去吃国家饭了。
苏成德作为敏安医药的执行董事,在他任期内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故,董事会的那些人也都不是吃素的,直接借此机会把他踢出了董事会。
苏成德半生心血付诸东流,现在被扫地出门,简直恨不能把薄欲千刀万剐了。
前两天的车祸,也是他雇人行凶,想直接要薄欲的命。
但未遂。
看着那张简短又清晰的调查报告,薄欲冷笑了一声,眉目间一片森寒。
“本来只是让他长点记性,还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男人嗓音沉冷:“既然那么想急着送死……”
贺群臣道:“苏成德知道事迹败露,警方很快就会调查到他身上,连夜转移资产,昨天就上了飞去M国的飞机。”
“但您放心,他一定出不了机场。”
薄欲淡淡应了声,对无关紧要的人的死活并不感兴趣。
贺群臣一板一眼汇报完这两天的工作,等薄欲把文件上依次签了名,手上抱着一摞沉沉文件,没直接离去,站在原地,脸色稍微显得有些犹豫。
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
薄欲抬眼:“怎么了?”
“薄总,还有一件事。”
贺群臣开口道:“我没有在车里找到什么戒指。”
顿了顿,他低声说道:“但是我发现,那辆迈巴赫的轮胎被人动过了手脚。”
闻言,薄欲眉头倏地一皱。
贺群臣继续道:“如果您当天去签约的时候开的是那辆车,再碰上那个不要命的‘马路杀手’,恐怕……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我查过了案发前各个时间段的监控,监控画面显示,动手的是一个蒙着脸穿工作服的男人,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而且,根据那天陆烟少爷的反应……”
“他好像,提前知道这件事,所以,才阻止您上车。”
薄欲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瞬。
那天晚上,他本来都已经准备乘车出发,的确是陆烟的一个电话,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但凡再迟几分钟,他都已经在路上了。
但……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薄欲语气平静道:“或许只是巧合。”
“我觉得这不是巧合,陆烟少爷给我打过一通电话,”贺群臣道,“他最开始说的,是不让您去锦绣山庄。”
“后面又改口说,如果一定要去的话,一定不要乘坐那辆迈巴赫,而且,听起来态度非常急切。”
“……他好像早就知道,您的车子被人做过手脚。”
不怪贺群臣会起疑,在其他人的视角里,这件事的确太奇怪了——陆烟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千方百计阻挠,让薄欲避开了被人动了手脚的那辆汽车,当天夜里又刚好发生了一场车祸。
分明是他早就知道什么。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贺群臣知道老板对陆烟的心意,此时即便是怀疑,也没有直接挑明什么,只说的极为隐晦:“当初,您怀疑过陆烟的背景,让我去调查了几次。”
“现在看来,是不是……”
陆烟的身份,是不是真的不单纯?
听了贺群臣的话,男人陷入短暂沉默,漆黑眼底稍微浮起一丝波澜。
他倒是不怀疑陆烟的“动机”。
——不管陆烟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毋庸置疑,陆烟的所作所为肯定是向着他这边的。
否则,他不会那么着急地打电话阻止。
他的小羊是在努力保护他。
但……
陆烟为什么要阻止他去锦绣山庄,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他的车子被人动了手脚。
这分明是只有凶手才会知道的事。
而且,又为什么不能直接对他说明,反而要用“戒指”当做借口,他知道小羊并不擅长撒谎。
——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
薄欲一路顺藤摸瓜下去,脑海中几乎浮现起一种最坏的可能性。
是“那些人”跟他接触过吗?
还是说,陆烟此刻,正处于什么危险当中?
薄欲甚至想到了他们初见时的场面。
其实那个时候,他就怀疑过陆烟出现在他身边的目的,一个漂亮又陌生的小男孩,突然在酒会上跟他“偶遇”,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只是,最开始薄欲并不在意。
后面,喜欢上陆烟以后,他又觉得“目的”不重要了。
但是现在想来,他跟陆烟的“偶遇”,的确非常奇怪,像是早就被精心设计好的。
薄欲眉头紧锁,心想:
当初,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作为“特效药”日夜陪伴着他,
是陆烟自愿的吗?
还是,受到了某种逼迫,不得不这样做?
薄总那天马行空的脑子里,已经自顾自脑补出了一场小可怜遭遇坏人胁迫、不得不“卖身卧底”、最后心不由己爱上卧底对象的离谱豪门狗血无间道剧情。
薄欲甚至觉得越想越有道理。
这样才能解释的通,陆烟为什么提前知道苏成德的计划,又为什么不能跟他坦诚以待,有口难言,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醒。
对、苏成德对陆烟也是早有预谋的!从拍卖会的时候这老东西看小羊的眼神就不对劲,后面更是勾结陆烟那个便宜爹,想要直接对小羊下手!
说不定早就认识了!
不到半个小时,薄欲已经快把自己洗脑成功了,甚至忽略了一些逻辑上的严重bug。
……满脑子都是被迫接近他、最开始恐惧害怕他、然后慢慢接受他、不可自控喜欢上他、最后为了保护老公选择挺身而出送出重要消息的特/务小羊!
…………
另一边,陆烟还不知道他已经差不多自爆卡车了,虽然“爆”的方向有点不对。
他觉得他找的借口还蛮好,简直是天衣无缝!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陆烟到甜品店里打了下工,打算顺路给薄欲做几个酸奶泡芙,带到医院里。
病号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就只好吃点甜品补充能量。
陆烟在不锈钢盆里打着奶油,打蛋器和盆壁碰撞,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Joy单手撑在门上,站在门口看他,“一连请了三天的假,是有什么事吗?”
陆烟“嗯”了一下,对他解释道:“我男朋友前几天出了车祸,我在医院里照顾他。”
闻言,Joy眼前顿时一亮:“严重吗?”
死了吗?
陆烟以为他是在关心,抿唇一笑,“不严重的。只是一条腿轻微骨裂,再过一个周应该就可以出院,回家慢慢修养了。”
Joy不由“啧”了下。
真可惜。
要是那野男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就可以顺势接手被留下来的漂亮小羊了。
这在中国叫什么来着?
哦……漂亮小寡妇,刚死老公的美貌小妻子。
想想就好吃极了。
不过现在就只能想想了。
Joy遗憾道:“所以,下午还要去医院?”
“嗯,”陆烟道,“他最近很多忌口,我带一点甜品给他吃。”
就是不知道薄欲会不会喜欢了。
小羊又乖又可爱,还主动会给老公做甜品,Joy简直眼酸的要命:“你男朋友命可真好。”
陆烟点头赞成:“可不是!”
好命的主角攻!
车祸都只有一点点轻伤!
“………”Joy转身调头就走了。
做完甜品就快要下午四点多了,陆烟在甜品盒子里塞了几个降温的冰袋进去,然后拎着几个小盒子离开店里,打车去了医院。
陆烟推开病房门:“薄先生,我回来啦。”
“我给你做了几种甜品,你要不要吃一点呀。”
病床上坐着的男人没说话。
陆烟抬抬眼,发现薄欲看他的眼神,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有点深,有点奇怪。
“嗯。”几秒钟后,男人应了声。
陆烟没多想,打开盒子,把一个酸奶泡芙递给他,“这个应该很好吃。”
薄欲接过,尝了一口。
的确很好吃,外壳香甜酥脆,里面柔软拉丝,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有股淡淡的奶香。
“怎么样?”陆烟很期待地望着他。
薄欲将泡芙一口咽下,称赞道:“味道很棒,可以直接出师的水平了。”
陆烟一下被他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薄欲以前说话还蛮不好听的。
没几句是人话。
薄欲吃着小羊亲手做的泡芙,心里还是那些狗血大乱炖的剧情。
于是对小羊愈发怜爱了。
苏成德已经彻底垮台了,不管他背后还有没有人、是什么人,小羊有他的庇护,都不必再害怕、忌惮任何人。
薄欲决定把所有的事都问清楚。
陆烟在他身边的这段时日,应该也一直很提心吊胆。
陆烟正在桌子面前收拾甜品袋子,塑料袋稀里哗啦声响中,只听到男人从身后唤他,声音郑重:“陆烟,过来。”
陆烟怔了下,扭过头,“有什么事吗?”
“嗯。”
陆烟便走了过去,脸上有点疑惑。
要说什么?
薄欲没直接问,自以为循序渐进地开口:“烟烟,车祸那天,你是不是提早就知道,我的车上被人动了手脚?”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炸的陆烟那小脑袋里“轰”的响了一声,差点直接晕过去——冲击力太强,以至于陆烟完全没有注意薄欲刚才对他的称呼是什么。
一时间思绪完全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会突然……
他还没想好要找什么理由呢!
说谎被揭穿,陆烟脸色刹那间就有点发白,睫毛无措颤抖几下,“为、为什么这么问?”
看到陆烟的反应,薄欲愈发肯定心中猜测。
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道:“你不用怕,我都已经猜到了。”
这句话说的陆烟更一脸懵了。
薄欲猜到什么了??
总不可能突然猜到他是穿书过来的人,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陆烟”!
这也太荒谬了!
两个人根本没在一个频道交流,信号对接失败,陆烟咬咬嘴唇,继续装傻:“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薄欲目光极为温和地望着他,低声道:“难道不是你提前知道苏成德要对我下手,所以才打电话提醒我,让我不要坐上那辆有危险的汽车吗?”
听了他的话,陆烟反应了会儿,心想:原来那天的车祸是苏成德做的?
此时此刻,陆烟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剧情会发生变化了。
原著里,没有关于“苏成德”的任何描写,甚至都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
换言之,是因为他的到来,所以薄欲的身边出现了苏成德这个搞事的“NPC”。
由苏成德的存在,薄欲遭受的车祸时间点提前。
他擅自提醒薄欲,再一次改变原本的剧情,没有让他坐上原本的那辆汽车。
所以,薄欲只是受了一点轻微伤。
这一切的起点……一只美丽的蝴蝶降落于世,轻轻扇动翅膀,改变了事物发生的轨迹。
陆烟想通了原剧情的变化。
但,他是没有办法在薄欲面前把这件事说出口的。
他要怎么跟薄欲说——
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甚至完全不同维度,薄欲对于他来说,其实是一本书里的“主角人物”。
之所以提前知道剧情,是因为他从头到尾的看过“那本书”,被“剧透”过。
……这听起来太荒诞了。
简直跟痴人说梦一样。
说不定他会被当成入侵的怪物抓起来。
陆烟无法解释,只能继续嘴硬:“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提前知道?”
小羊心虚害怕的要死。
说话的时候,脑袋低垂着,手指卷住衣服下摆,指尖透出无措的白,整个手心里都是冷汗。
“给你打电话,只是、只是因为戒指丢了。没有其他的什么原因。”
男人凝视他片刻。
“烟烟,你知道吗?”
薄欲稍微起身,来到陆烟面前,单手抬起他几乎垂到锁骨的下巴,深邃的瞳孔直勾勾望着他,“每次你说谎的时候,说话都会变得磕磕绊绊。”
跟他说戒指丢了的时候,也是一样。
陆烟轻轻撇了下嘴巴。
他是知道的。
所以,他几乎从不说谎。
一撒谎就露馅。
现在,果然被发现了。
“别害怕,在我的身边,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你。”
薄欲揉了揉他冰凉的耳朵,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不管你最开始来到我身边是什么目的,那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并不在意。现在,你是绝对安全的。”
“………?”陆烟则是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脸呆怔与茫然。
薄欲轻声诱导般询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口唾沫吞下去。
陆烟感觉他紧张的快要死掉了,浑身冒汗,如芒在背,恨不能当场晕过去。
……不能说谎。
说谎就会被知道。
在男人目光一动不动的注视之下,陆烟忍不住吸了下鼻子。
被咬的隐约发白的嘴巴轻微动了两下,但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男人只是静静看着他。
在等他的一个答案。
病房里一时间安静至极。
窒息般沉默的一分钟后。
陆烟终于被他逼问出了几个字。
带着浓重明显的鼻音。
“……我叫陆烟。”
“我就叫陆烟!”
没有磕绊,没有停顿。
然后,
吧嗒。
吧嗒。
大颗眼泪从陆烟的脸庞滑落下来。
可能因为过度紧张的缘故,他的脸颊透着点病态又虚弱的绯红,眼眶也是湿湿红红的,眼泪从他蓄满了水的一双眼泪涌出来,流淌过脸颊,顺着鼻翼、嘴巴,滑落到下巴,又沿着可怜的下巴尖滴落下来。
小羊说不出实话,给不了他解释。
又觉得很委屈,莫名的委屈。
所以忍不住,哭了。
一颗颗眼泪像破碎的珍珠似的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吧嗒。
这下,脑子里“轰”一声响的人变成薄欲了。
————
作者有话说:薄总后面会知道烟烟身份的
不过大概是接近结局的时候了
嘿,惹哭老婆傻眼了吧
下章必须抱着哄小羊!!
宝宝们来点营养液吧!
翻倍就加更!
第49章 谁都不能进去,尤其是您。
本来只是咬着嘴唇往下悄无声息掉眼泪的。
但是陆烟在主角攻面前本来就心虚, 越想越害怕、越来越委屈,担心,他的小马甲捂不住了。
担心被薄欲发现, 他的来历“不正常”。
他真的被吓到了。
眼泪就有点控制不住。
先是鼻子一抽一抽的, 可怜巴巴的往回吸着气,然后胸脯抽动起伏了几下, 从嗓子里挤出一丝细细的气音:“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
薄欲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小羊在短短半分钟不到的时间里,从“泫然欲泣”到“泪眼朦胧”,“梨花带雨”了几秒钟,直接切换到“嚎啕大哭”模式。
小小的一只,在他面前哭的一塌糊涂,脸腮上都是剔透的泪。
好像受了很严重、很糟糕的欺负。
薄欲实在没想到他竟然会哭,还是哇哇大哭那种的。
被陆烟的眼泪砸的心肝都在颤, 脑海里, 一片空白。
第一个反应:……陆烟哭了?
第二个反应:他把陆烟惹哭了??
第三个反应:——那还不快哄??!
薄欲顾不得腿上的伤, 直接翻身下床, 修长手臂一伸, 把掉眼泪的小羊搂在怀里。
轻轻拍着他颤抖不止的纤薄后背,低声哄他:“别哭, 烟烟。”
“是我说错话了, 我不该逼你坦白。”
温热的掌心沿着少年的后颈、抚摸到肩胛、腰身,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男人低沉的声音自陆烟头顶响起, “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出现在我身边的目的是什么,对我而言, 你都是我心里的那个陆烟。”
“从前那些事,还有你的身份,如果你不愿意说,我就再也不问,好不好?”
按照他单方面的“脑补”,薄欲本来以为,陆烟还在跟“那些人”接触,还在受到胁迫,所以才对陆烟说了那些话,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但现在,薄欲后悔让陆烟“坦白身份”了。
毕竟小羊那么胆小,说不定,根本就不敢说出实情。
如果小羊遇到什么危险,
那就是他这个做老公的没用。
他非要陆烟跟他坦白做什么?
小羊哭的楚楚可怜,薄总内心悔不当初。
把陆烟不断抽泣的脑袋轻轻按在怀里,薄欲在他的发顶揉揉,指尖穿过他细软的头发,继续哄着,“跟你道歉,不哭了好不好?”
“………”陆烟实则什么都没听见。
他一哭起来就有点“伴生反应”,眼眶红的像兔子就不说了,鼻腔里也会堵住,酸酸涩涩的一片,哭的耳膜都有点模糊,听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
隐隐约约好像听见,薄欲在跟他说,“对不起。”
陆烟断断续续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头看他。
一张漂亮小脸哭的通红,睫毛乌泱泱湿润一簇,鼻尖也是红的,嘴巴被眼泪浸的湿。漉漉,简直是我见犹怜。
以往这会儿薄欲会忍不住想亲他,因为小羊哭起来真的很好看,有一种非常美丽的、难以言描的脆弱感,但这次薄总是真心疼了,用指腹轻轻擦掉滚下来的眼泪,轻声道:“不哭了?”
陆烟迟钝地反应了几秒钟,被他手指碰到的地方有点热热的。
眼睫一眨,就有水珠滚落下来。
像是水做的粉色小水母。
陆烟原地站了会儿,眼泪渐渐止住了。
反正、没有什么破绽,是哭一场不能解决的。
如果还有,那他就再多哭一会儿。
总能蒙混过关。
薄欲又心疼又无奈,看他脸腮都被眼泪浸的快半透明了,“怎么这么好哭?脸都哭成小花猫了。”
陆烟撇下嘴巴,打了一个哭嗝,小声反驳,“才不是,小花猫。”
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眼珠慢慢地往下转了转。
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已经好几天没有用这个角度抬头看过薄欲了。
从薄欲出车祸以后,他的“海拔”都是比这个病患高的!
陆烟脑袋里缓缓冒出来一个念头:薄欲怎么站起来了?
他的腿怎么下地了!!
医生说这段时间恢复期一定不能受力的,否则骨裂会更严重!
想到这里,陆烟整个人一激灵,眼泪都吓回去了:“你怎么站起来了!”
他伸手就把人往回推:“快回去躺下!”
“腿上有伤、还不老实!”
陆烟一哭,腿上的小伤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不过薄欲本来就一条腿支撑着身体重量,站的不太稳,被他一推就向后晃了下,索性便直接抱住陆烟的腰,跟他一块往后退了两步。
陆烟还没反应过来,就突然腰上一紧、双脚离地,像一个大号娃娃一样被人悬空抱了起来,跟着薄欲一起坐到了病床边缘上。
……他就坐在薄欲没受伤的那条腿上。
两条又细又长的腿,并拢着搭落在薄欲的双腿之间。
两个人明显的体型差,让他能够以这个姿势很轻松的坐下,脑袋侧靠在薄欲的胸膛上,身体被男人的一只手圈在怀里。
薄欲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搂住他单薄的肩膀,垂眼问他:“好端端的,哭什么?我吓到你了?”
陆烟咬咬嘴巴,低着脑袋不说话。
那可不,
差点就露馅了。
只能大哭一下转移话题这样子。
薄欲当做是他默认了,对小羊愈发怜爱,把人往胸膛上稍微搂了搂,“你不想说的话,”
“以后就不说了。”
“这样可以不哭了?”
“……嗯,”陆烟声音还是有点闷闷的,转过脑袋蹭蹭,在薄欲的衣服上擦掉脸上还挂着的眼泪,还有沾在眼睫上的泪珠。
哭也是很浪费力气的,尤其是刚刚都有点喘不过气。
陆烟哭的很累了,现在看起来没太有什么精神,黑发顺垂着,乖乖的,坐在男人的腿上。
今天外面很热,陆烟穿着条不太到膝盖的短裤,在薄欲黑色的西装裤上,压出了一点花白的嫩软腿。肉。
薄欲也没再说什么,安静抱着怀里的香香小美人。
总算是哄好了。
陆烟在他面前,其实还真没哭过几次。
是很坚强的小羊。
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陆烟才从薄欲的腿上跳下来。
看起来有一点不好意思,脸颊粉粉的红。
小声地开口问:“你的腿……还能动吗?”
有没有被他坐到麻掉?
“没关系,”薄欲抬腿坐到病床上,“桌子上还有剩下的甜点,你先吃着填肚子,晚上给你买三文鱼寿司,还有牛肉披萨,要吃吗?”
陆烟用力点了下头。
现在很需要补充营养。
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吃了晚饭。
陆烟用纸巾擦了下嘴巴,要走的时候,薄欲没让他走。
从后面一手搂着他的腰,直接把人按了下来。
陆烟猝不及防,就直接一屁。股坐回了病床上。
薄欲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今晚在这里睡吧。”
不知怎么,这个动作让陆烟莫名有点耳热,明明都已经抱的很多次的关系了,他小声回应:“不行,我睡觉的时候会踢到你的。”
“没事。”薄欲满不在意道,“踢到了再说。”
陆烟:“………”
“下午的时候,不小心把你惹哭了,”薄欲有理有据道,“就当是我,跟你道歉?”
听到是“道歉”,陆烟下意识地就“嗯”了一下,表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但答应了以后,又感觉好像不太对劲。
薄欲跟他道歉的方式,是要跟他一起睡觉?
……好像,从逻辑上来讲,是不是哪里有点奇怪。
怎么好像,不是他在占便宜。
还没等陆烟反应过来,薄欲就松开了腰上的禁锢,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去洗漱吧。”
被打断思绪的呆小羊:“……哦。”
咕噜噜噜——
陆烟含着牙刷,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刷牙,嘴巴上沾着点白色泡泡。
都快两个小时过去了,他的眼睛看起来还是有点肿,眼皮也是红红的。
陆烟洗过脸,用手搓了搓脸皮,穿着睡衣走到病房,坐到了薄欲的床上。
睡觉!
关灯前,陆烟问他一句,“薄先生,我的假明天就休完了,你还要我继续留在这里吗?”
那他需要再请几天的假。
老板是真的要把他炒鱿鱼了。
闻言,薄欲近距离看着他,问道:“你还想留在医院里陪我吗?”
陆烟:“。”
其实并没有很想。
倒不是觉得当“护工”很麻烦,陆烟只是不太喜欢医院的环境,还有病房里的气味。
而且,他也实在不是会照顾人的那块料。
不想让自己听起来显得很无情,陆烟犹豫了下,说:“我都可以。”
薄欲知道在这两天小羊在医院里应该挺无聊的,只能一个人捧着手机玩,于是决定放他走了,“我没有什么事了,明天去上班吧。”
陆烟“哦”了下,垂下眼睛。
……就这么丢下薄欲走了,莫名有种遗弃“空巢老男人”的罪恶感,善良的小羊又忍不住心软了一下下,眼睛忽闪忽闪地眨了眨,主动提出:“不然我上午在医院里陪你,下午再去上班呀。”
刚好他早上也起不来,可以睡到自然醒。
两不耽误!
好聪明!
薄欲弯弯唇角:“好。”
那就,先占有一半的小羊。
两个人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关了灯,病房里一片昏暗,薄总在被迫“分居两地”后,迎来了病后第一次的同床共枕。
因为怕会不小心踹到薄欲的腿,陆烟是背对着他睡的,就像以前那样,薄欲一只手从后面抱住他。
黑暗中,陆烟浅浅闭着眼。
脑袋里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还是有一点心有余悸。
毫不夸张,听到薄欲问他身份的时候,他的脑子就跟被大摆锤来了一下似的,整个人都嗡嗡的响。
天都塌了。
直到最后,他也没有给薄欲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是凭借一哭二闹、胡搅蛮缠,把这件事暂时蒙混过去了而已。
陆烟忧心忡忡的想:……万一哪天,薄欲再旧事重提怎么办?
哭还管用吗?
要不然,趁着这招还有用的时候,彻底“永绝后患”一下。
他不想再说谎了。
想到这里,陆烟拿定主意,翻过身,打了个滚,一下滚进了薄欲的怀里。
小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薄总还有点受宠若惊,眉梢轻微挑了挑。
借着身高优势,开始明目张胆地占便宜,在他细软的头发上不易察觉的亲吻,“怎么了?”
小羊两只手一块扒在他的胸膛上,说话还带着点朦朦胧胧的小鼻音,凶巴巴的命令他:“今天的事,你不许再问了。”
“以后,都不要问了。”
“……我不想说。”
“好。”薄欲纵容的揉了揉他的脑袋。
本来就没有打算再问了。
陆烟在他的领地里,非常安全。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得到男人的承诺,陆烟终于放心下来。
小马甲总算是捂住了!
小羊“翻脸无情”,本来想再原封不动的转回去。
还没来得及动弹,一只手就阻住了他的动作。
把他捞回怀里,严严实实地抱住了。
陆烟毫无防备,一颗脑袋埋进男人的胸膛里,呼吸都有点困难,抗议似的发出点模糊的“呜呜”声。
“睡吧。”
“晚安。”
陆烟:“………”
能不能先放开他啊混蛋!!
最后反抗无果,还是这么睡了。
贴的太近,有点热,呼出来的气流都是热乎乎的。
其实陆烟隐隐约约,有模糊感觉到,他跟薄欲有时候的接触太过亲近了,反正不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假情侣”该有的亲密。
但迟钝小羊在这方面实在是一窍不通,而且,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就直接在一张床上抱着睡了,“进展神速”,所以他也没有想那么多。
只是偶尔会觉得,薄欲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
第二天中午,陆烟跟薄欲一起吃过了午饭,准备去甜品店上班。
离开医院之前,先去楼下取了一张CT报告。
——因为某个病患昨天情急之下擅自下地了,陆烟不放心,怕他腿上的骨裂变得更严重,让医院又拍了张片子。
但好在没有什么事。
医生说再有两三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刚顺利结束了一项几十个亿的中外合作项目,公司里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最多就是有些重要文件、决策,需要薄欲亲自签字、点头,还算清闲。
准备出院那天,薄欲没再坐轮椅,站在病床窗边,手上扶着一根黑金色拐杖,中指上银色的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光芒。
陆烟拎着两袋热气腾腾的水煎包上来,推开门就见到这一幕。
薄欲一身黑色西装,侧身在窗户进风口站着,即便腿上有伤、也站的很直,腰身修长笔挺,气质斐然,面无表情的时候,侧脸显得沉默而冷峻。
一条手杖在他的手底下,反倒像个衬托气质的装饰品。
陆烟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那些小说里总是描写,拄着拐杖的成熟男人,有一种愈发独特的张力。
……看着薄欲,陆烟形容不上来那种感觉。
但是好像跟平日里的确不太一样!
非要说的话,好像更“生人勿近”了一点。
不过好在他是“熟人”。
“吃饭啦,”陆烟进屋,“你怎么不到床上坐着?”
薄欲回过头,神色明显温柔:“回来了?”
“嗯。”陆烟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饭盒里,“我买了鲜肉水煎包,还是很热很脆的!你快点尝一下。”
薄欲拄着拐杖走到病床边,在陆烟对面坐下,用筷子夹起一个色泽焦黄的煎包。
在吃这方面,陆烟是绝对的权威。
那煎包还很热,陆烟被里面的汤汁烫的张了张嘴巴,吸着气吐了下舌头,“嘶,好烫……对了,医生说,今天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除了腿上的伤,其他的病都已经好了。
“嗯。”薄欲淡声道,“贺群臣下午会过来办理出院手续。”
闻言陆烟微微呆了下,然后“哦”一声,“那我下午还要来吗?”
“不必,”薄欲道,“我出院的时间,跟你下班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到时候让司机直接去你打工的店里接你,然后一起回家。”
薄欲都安排好了,陆烟当然没意见,点头说了声“好”。
“慢点吃。”
薄欲手指捏了下他的小脸,油乎乎的红润嘴巴被掐的嘟起来了点,“小心又烫到舌头。”
陆烟撇嘴:“知道啦!”
下午,陆烟没去甜品店打工,打车去了附近的商场,买了些居家照顾“病人”的器具,按照某app上搜出来的“傻瓜攻略”,买了翻身枕、抬高垫,还有洗澡用的防水腿套之类的,总之是一些乱七八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的东西。
还有很多帮助骨骼恢复的昂贵营养品。
……反正花的都是薄欲的钱。
金主给的黑卡。
小羊很大方。
陆烟把大包小包的东西送回别墅,本来想给薄欲打电话,说不要去甜品店接他了,办完手续直接回家就好。
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
因为总觉得,出院还是蛮有仪式感的一件事。
反正他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事!
到了医院,陆烟推开病房的门,“薄先生,我来啦。”
房间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陆烟探着脑袋,四处打量了一眼,“薄先生?”
病房里没人,空空荡荡。
陆烟又敲了敲洗手间的门。
也没有人。
以防万一,还进去检查了下。
……薄欲的确没在里面。
陆烟心想:薄欲去哪里了。
怎么不在病房?
他不禁有点疑惑。
这个时候应该没有出院才对呀。
一个病号又跑哪里去了。
陆烟一头雾水,摸出手机,给薄欲打了个电话。
嘟嘟——
铃声是在房间里响起的。
薄欲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没有随身带着。
陆烟愣了下,挂断了电话。
这不安分的病号,到底跑哪去了。
腿伤还很严重呢!!
陆烟皱皱眉毛,拿着手机出门,想去护士站问一下,结果还没有走出两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要不是他反应快鼻子都要撞歪了,绕是如此也接连后退了两步,“啊!”
“陆少爷?”
来人赫然是贺群臣。
陆烟抬眼,就看到贺群臣的脸色十分凝重,简直可以用面如死灰来形容。
陆烟意识到了什么,心脏抖了下,“发生什么事了?”
贺群臣抹了把脸,嗓音极为嘶哑:“薄老先生在家中突发晕厥,现在正在手术室抢救。”
“情况很不乐观,医生初步判断……很有可能是恶性脑瘤。”
陆烟耳朵里“嗡”的响了一声。
……这么快!
瞬间,他的嗓子也跟着抖了起来:“在哪儿?”
贺群臣带着他下楼,来不及等电梯,两个人直接快步走楼梯下去。
手术室外早就挤满了人,水泄不通,薄家人男女老少几乎全都在场,神色无不惊慌,隐约有低泣声。
看着“手术中”那红色刺目的冰冷指示牌,陆烟鼻头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就掉下来了。
爷爷……
尽管跟他只有短短的两面之缘,可陆烟知道,爷爷是一位很好的长辈,威严又慈爱,是薄欲心中重如父亲的人,重若千钧。
陆烟不可避免地感到难过,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但是,好在,陆烟知道,
……不是现在。
这次的抢救,会成功的。
这一次,只是让家人都知道了爷爷的病情,后面,还会有一段时间。
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也只是这些了。
陆烟快速抹了下眼泪,抬起脸,面色苍白:“……薄欲呢?”
贺群臣这次沉默更久。
“薄总他……”
陆烟知道。
薄欲恐怕是,病情又发作了。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史无前例的严重。
陆烟声音轻微发抖:“他在哪儿?”
贺群臣叹息一声,目光望向走廊尽处,空旷病房处,一扇紧闭的房门。
陆烟抬脚就往那边跑,贺群臣立刻拦了一下,竟然没抓住那条细伶伶的胳膊,最后在门口把陆烟拦了下来,低声对他道:“薄总吩咐,薄老先生手术结束前,谁都不能进去。”
陆烟没说话,一张漂亮小脸煞白,推门就想往里闯。
“陆少爷,薄总说过了,”
“在此期间,谁都不许进去。”
贺群臣:“……尤其是您。”
陆烟听了他的话,简直不可思议,扭过头看他。
“你难道不知道我在他身边的作用吗?”
薄欲为什么不让他进去?
贺群臣心想:作用……
或许曾经是的。
上次因为母亲犯病的时候,薄欲知道他把陆烟吓到了。
薄欲不知道他病情发作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但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甚至,或许是很过分的事。
所以陆烟才哭着跑出来了。
薄欲承认,虽然一开始,陆烟在他身边的作用,的确只是“镇定剂”,在他病情无法控制的时候,及时让他恢复理智。
但现在,薄欲不想伤到他。
更不想让陆烟再畏惧他,像上次那样。
不过是病情发作而已,硬熬个几个小时,也就过去了。
他对陆烟的感情,早就已经不再是“利用”。
贺群臣再次道:“薄总吩咐,老先生的手术结果出来后,再进去通知他。”
“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陆烟的眼睛红红的,瞪着眼睛看他。
他现在当然很害怕,比上一次的时候更加害怕,怕薄欲会疯的更严重,小腿肚子都怕的发抖了。可他也很着急、很担心,不知道薄欲自己在里面究竟怎样了,都顾不得会不会被别人听到,“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他把我买下来、不就是为了今天这种情况吗?”
薄欲腿上还有伤呢!
骨裂更严重了怎么办!!
医生说裂口二次创伤的话,是很有可能造成终身残疾的!
陆烟握紧拳头,小声低喝道:“让开!”
贺群臣明显犹豫了一下,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拦。
陆烟浑身气血上涌,用力一把推开他,推开门踉跄着闯了进去。
——
第50章 猝不及防被抱摔在沙发上
刚一进门, 陆烟就看到地上几块散落的四分五裂的黑金拐杖,有一段甚至崩到了门边。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砸的,
竟然能把一根木质的手杖, 砸成那样。
陆烟眼神呆滞看着脚边的零碎木块, 喉咙做了一个明显吞咽的动作:“…………”
还能再见吗。
他心惊胆战地抬了抬眼。
薄欲在窗边独自站着,背对着他, 以陆烟的角度,完全看不见他的神色。
但只一个背影,那种肉眼可见紧绷的身体状态、以及周围强大冰冷的高密度低气压,就给人一股不敢靠近的强烈压迫感。
陆烟刚刚一时头脑发热冲了进来。
现在后知后觉开始感觉到害怕了。
但是怕归怕、这种时候他是不可能扔下薄欲不管的。
陆烟心里紧张的要命,手软脚软,小腿打颤,还要努力安慰自己。
没关系……
薄欲总不会打他的。
除此之外,其他的事, 都、都可以商量。
没事的, 没逝的。
没一会儿, 陆烟就感觉手心里湿乎乎的, 咬唇在裤子边缘擦了擦手, 往薄欲身后走了两步,弓着背的小猫似的,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稍微走进一点才发现, 薄欲站立的重心有些奇怪。
——是用受伤的那条腿站着的,所有身体的重量, 都压在那条骨裂的小腿上。
好像故意通过这种方式来制造疼痛, 在病情发作时,让自己保持清醒。
陆烟心脏顿时抽跳了一下,又深吸一口气, 垂在腿边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继续一步一步地向男人的身旁走去。
男人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陆烟在他的身后犹豫一秒,抬手,轻轻扯了扯薄欲的衣袖,神色怯怯的,声音也很小,“薄先生,你还好吗?”
还记得他是谁吗?
上次病情发作的时候,薄欲完全不认识他了,看他的眼神就好像一个陌生人。
这次,不出意外恐怕也是……
听到声音,薄欲慢慢地转过头。
他的面庞逐渐出现在陆烟的视野之中,先是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然后是眼神。
陆烟的脸色就一点一点的白了下去。
眼前的男人,此时此刻眼中的温度,比上一次还要森冷,面无血色,薄唇紧抿,神情冷利如霜。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如果说,上一次,薄欲在他面前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那现在,就好似一条绞的他窒息的长蛇。鳞片粗。硬,缠在他的身上。
诡异的平静,有一股更加让人遍体生寒的恐惧。
被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冰冷眼眸盯着,漆黑瞳孔里清晰映出少年雪白的面孔,陆烟顿时又有点想哭了。
——不怪他太怂,因为薄欲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用这种毫无温度的目光看他。
上一次,已经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竟然有点不太习惯。
陆烟垂下长长眼睫,轻轻吸了下鼻子,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主动踮脚抱住他的脖子,声若蚊呐,仔细去听还是在细微发抖的,“不舒服的话,可以、闻闻。”
但以目前病情发作的程度、薄欲的精神状态,只是这样,应该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所以,或许不止是“闻闻”。
事情很有可能会发展成上次那样乱七八糟、兵荒马乱……
但是,陆烟咬了下嘴唇,只要薄欲可以快点好起来,也不是、不能商量。
总之,
只要不是很痛,他都、都可以接受。
毕竟小羊一直是很善良、很心软、很好脾气的漂亮宝贝。
薄欲这时候的精神姿态,前所未有的混乱。意识朦胧又混沌,像在一片虚无黑暗的阴冷冰面里丧失自我。
除了“破坏”之外,没有其他的本能。
太阳穴不断传来尖锐刺痛,好像有一根细长的针在里面搅弄神经,腿上那点隐约的微不足道的疼痛,更像是某种诱导暴力的催化剂。
只是,突然传入鼻腔里的那股气味,他无端觉得熟悉。
……非常熟悉。
潺潺的、温柔的美好甜腻,好像能够轻易压制,那些放肆滋生的坏情绪。
一股极为吸引他的、让他心甘情愿沉沦其中的甘甜味道。
在耳边响起的那道声音,也让薄欲觉得耳熟不已,“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你的腿上还有伤,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
陆烟也不知道薄欲能不能听到他的话,低头看了看他的右腿,试图跟他进行交流:“……我们先去那边病床上坐下,其他的事都可以商量,好不好?”
薄欲看着他嘴巴不断一张一合,心中满是冷漠地想。
像只不停咩咩叫的羊。
刚断奶的小羊羔一样,在他的身边咩咩咩个不停。
尤其是,身上还有股水似的奶。香。
陆烟本来还期待着,薄欲能跟他说句话。
结果男人听完根本没什么反应,只是用一种他看不太懂的,直白又锐利的眼神盯着他。
“。?”陆烟被盯得有点手足无措,硬着头皮扯了扯男人的衣服,但是没扯动,那大高个不动如山似的钉在原地。
跟病人沟通无效,陆烟简直快要急死了,很担心再这样下去,薄欲的腿真的留下什么永久性后遗症。
就算是主角攻的光环,也经不住这么造。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反正薄欲又不能真的揍他!
小羊握紧拳头,恶向胆边生。
两只手一起拽着薄欲的手臂,态度难得很强硬地拉着男人往沙发上坐,薄欲还真就被他扯着走了。
陆烟把高大的病号按在沙发上,让他老老实实地坐着,受伤的那条腿自然垂落下去,不再用力。
果然还是得来硬的!
陆烟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起身在薄欲的旁边坐下,一股力道突然箍在他的腰上,陆烟什么都没反应过来,眼前就一阵天旋地转,他几乎被瞬间抱摔在沙发上,身体在柔软的牛皮上弹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仰倒了下去。
陆烟正面朝上,脑袋在沙发边缘半悬空,微微睁大眼睛,心跳都停了一瞬:“薄先生……”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皮肤上一阵冰凉。一只大手自下而上,缓缓掐住了他的脖颈。
陆烟浅色的瞳孔倏然放大一瞬。
那力道并不重,甚至,根本就没用什么力道。
好似只是漫不经心的猎人把猎物随意固定在那里,让他无法动弹而已。
只是,薄欲的手指冰冷,指节长又硬,只是这么扼在脖颈上,都让人感觉到迎面而来的压迫感。
薄欲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看着他,然后慢慢俯下。身去,轻嗅着少年身上独特的气息,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都交错在一起,直到鼻梁划过了陆烟的脸颊。
手指蜷缩起来,陆烟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他并不担心薄欲会真的伤害他,但是也的确不知道,这个发疯的精神病下一秒要做什么。
……当然不是骂人的意思,就是,陈述事实。
薄欲现在的行为就是一个难以理解的、无法沟通的、喜怒无常的精神病患者。
薄欲沉默地、怪异地,不断嗅着他身体的气息,贴近陆烟发烫的脸、紧抿的嘴巴、染红的耳朵……
手还放在那一截纤细修长的脖颈上。
那只手分明根本并没有用力,敏感的皮肤上,甚至能够感觉到某种极其轻微的抚。摸,但陆烟无端感受到了一股窒息感,几乎有一种一条黑亮的蛇紧紧绞在他身上的错觉,鳞片也是,极为坚硬。
极度无措紧张之下,陆烟像一尾离水的鱼,不自觉地张开唇,用嘴巴断断续续呼吸,交换着气流,狭小空间的气息愈发湿润、甜腻。
闻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气息,薄欲轻微偏过头,面部毛孔张开,瞳孔像蛇一样轻微竖起。
陆烟看他的反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本来以为,男人会像上次那样,直接不由分说亲过来。
但是没想到……竟然比上次还过分。
两根手指掐住他的脸,让他的唇根本无法闭合,里面艳。红舌尖软软怯怯的,瑟缩在口腔里,不安的、轻微动了动,颤巍巍藏在下颌。
薄欲盯着他分开的粉唇,雪白的贝齿,柔软的舌头,还有内侧口腔里软红的肉……
这样漂亮的温床,怪不得,里面滋养出来的水液都是香甜的。
好闻的要命。
这个姿势,让陆烟嘴巴里的唾液很快越积越多,把舌头浸泡的湿。漉。漉的,几次吞咽不下,就沿着唇瓣溢出来,向外流淌,滑落到侧脸、下巴上,沾了蜜似的甜水。
“唔、放……”陆烟抗议似的,声音含含糊糊,皱眉用力去掰他的手,但是根本掰不动,嘴巴又被掐着完全合不上。
又一次吞咽,水。液不慎进入气管,陆烟几乎呛咳起来。
他面色一红:“咳咳、咳咳咳……”
薄欲放开手。
陆烟伏在沙发上,狼狈咳了许久,胸膛明显急促起伏,脸蛋透着一股漂亮的桃粉,整个脸颊都被浸的湿。漉漉的,像雪白的瓷,只不过上面还有两个很明显的指印。
嘴角沾了亮晶晶的津。液,陆烟觉得不舒服,还没来得及用手擦,男人就毫无征兆吻了下来。
亲他的嘴唇、脸腮,把上面的痕迹都吮。舔干净。
陆烟睫毛微颤了一下。
指尖在沙发上留下一道浅白色的抓痕。
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也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心跳还是莫名的很快,体温好像在迅速的升高,耳朵变成了半透明的红。
本来,薄欲只是在他的脸颊上亲吻。
弄的他,下巴、嘴唇、鼻尖、眼皮,哪里都湿。乎。乎的。
但,后面尤不满足似的,又掰开了他的嘴巴。
陆烟细细长眉皱起,“别……”
他不喜欢那种唾液弄到嘴巴上的感觉。
“舌头,”
男人低声命令,“吐出来。”
听到薄欲的声音,陆烟愣了下,本来微微有些涣散的眼神都清明了些许。
这好像还是,薄欲第一次在犯病的时候,跟他正常说话。
……虽然、好像听起来也不是很正常。
长长睫毛不由自主轻微抖了两下。
在薄欲的注视之下,一点色泽鲜艳的舌尖从嘴巴里犹犹豫豫吐出来,被洁白牙齿咬着,落在嘴唇上。
……不懂精神病的脑回路。
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
陆烟不懂,但陆烟照做。
小羊为了照顾病人付出了太多。
薄欲望着那一点湿。红。
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脑海中片段闪烁,记忆有一瞬间的错乱重叠,眼前这一幕,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也是这样,乖乖吐出一点舌头的小绵羊。
是在什么时候看过?
陆烟鼻尖沁出一丝剔透的薄汗。
好了吗……?
刚刚被男人掐了那么久,他的嘴巴已经很酸了。
而且,这个动作,总觉得,说不出的羞耻。
他刚要收回舌头,一股冷薄荷的气味毫无征兆覆了上来,牙齿咬住了那点极为柔软的尖端,那条瑟缩的可怜小舌,不仅没能收回去,反而被变本加厉的,强行向外卷出一截。
男人吻的很深,沿着舌头塌陷下去的弧度,向口腔深处探索,吮的他舌根都有些发痛。
鼻腔里发出一点极为细碎的呜呜声。
“……哼嗯”
躺在仅有一人宽的沙发上,陆烟感觉到他的脑袋好像开始有点充血。
上次亲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坐着的,好像有一段时间,还是坐在男人的腿上,低着头亲他,所以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压迫感。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被男人压在沙发上,根本一点都动弹不得,男人的亲吻带着全部身体重量,真的很重,陆烟的鼻梁都要被挤歪了,根本喘不过气。
他的脸蛋憋的通红,下意识挣扎起来,可只是微弱地动了动,薄欲便掐住了他的腰,像是在惩罚不听话的小羊。
这次的力道很大,陆烟痛的几乎抖了下,喉咙里一声短促哀鸣。
男人的指骨坚硬修长,那本来就纤细的一段腰。身,更是不盈盈一握,腰间被掐出几道明显的肉痕,雪白的软肉从指缝里像奶油似的挤出来。
原本扼在脖颈的那只手,改为托住他在沙发边缘几乎悬空的后脑勺,把他的脸强硬按向自己。
陆烟丧失所有主动权,在夹缝中艰难喘息,微弱的窒息感让他的身体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连指尖都酥。 麻不已,身体软的像一滩水,他的手指揪着薄欲的头发,弱声抗议道:“别、别亲了……我要喘不过气了。”
薄欲动作一顿,望着他绯红有如桃花的脸色,低声道:“换气都不会?”
陆烟茫然:“……什么?”
男人在唇瓣上亲了亲,一道丝线在二人唇边断裂,然后继续,“试着用鼻子呼吸,不会喘不过气。”
陆烟:“………”
说的倒是简单轻巧啊!!
等等……
薄欲现在看起来好像能够沟通了。
到底有没有恢复意识啊!
可以好好地跟他说话吗!
“等、等一下……”
陆烟努力扭了下脑袋,一个浓郁的吻落在他的唇边,他费力吐字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薄欲幽深眼睛盯着他:“小羊。”
香香的,很好亲的漂亮小羊。
“什、什么小羊,”陆烟磕磕绊绊,耳根发热,“我是说,我的名字……”
男人重复:“小羊。”
说完,不再给小羊开口的机会,堵住了他的嘴巴。
陆烟:“………”
看起来是还没恢复正常。
他摆烂地想:算了,亲就亲吧。
反正又不会死掉。
大不了就跟上次一样,
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嘴巴大概又要肿了。
呜……
本来抓在沙发上的手,慢慢环到了薄欲的背上,但很快又无力垂落下去,一条纤细手臂滑到了沙发边缘。
陆烟刚进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到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深了,一轮孤月高悬,天穹一片晦暗,病房里很黑、也很安静,只能听到一点隐约的、啧啧作响的水。声。
陆烟整个人都陷在沙发里,身体因为无意识地向上挣扎,不知道被拖回来多少次,现在也是半悬空的,根本没有任何倚靠。如果薄欲的手不撑着他的后脑勺,他的脑袋就会无力向后垂落下去,眼前一阵一阵的眩晕感。
薄欲的手拢在他的额后,细软的黑发从男人的指尖凌乱穿过,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陆烟有一下没一下的,细细喘着气,勉强不会让自己倒霉到窒息而亡。
好久没有喝水,喉咙里明明已经很干渴了,嘴巴却还是湿。漉。漉的一片。
即便有过“前车之鉴”,但这会儿小羊还是不可避免被亲的迷迷糊糊,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还没好吗?”
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的肚子都饿了。
但很显然薄欲并没有要吃晚饭的意思。
大概也不会允许他吃晚饭。
这男人病情发作的时候,简直像一个爱好恶劣的,变。态控制狂。
被亲吻了太久,连嗓音都黏黏。糊糊,陆烟在亲吻的间隙小声道:“我、我想喝水……”
嗓子快要冒烟了。
总不能只出不进
多多少少、让他喝一点东西吧!
生产队的驴都没有这样干活的!
好渴。
薄欲轻微起身,垂眼看他,意味不明的问,“要喝水?”
陆烟咬咬又麻又痛的嘴巴,可怜点头。
本来以为,薄欲不一定会答应的。
这个时候的男人真的很难沟通。
但是陆烟见他面无表情思索了会儿,真的起身,从桌子上拿过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了瓶盖。
陆烟刚想伸手接过来,就见到薄欲举起瓶子放到唇边,自己喝了一口。
陆烟:“………”
什么意思。
挑、挑衅他吗?
信不信他现在直接就拔腿跑掉。
还没等陆烟反应过来什么,被水浸过的微凉的薄唇就覆了上来,一点湿润的水流从唇瓣上划过,险些就要顺着唇线闭合的边缘流下去,陆烟连忙张开嘴巴,一口水就这样喂了进去。
喉间一阵舒适的清凉。
但还是很渴。
陆烟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巴。
薄欲嗓音很淡:“还要?”
“………”陆烟看向他,鼓起勇气小声抗议,“我可以,自己喝。”
薄欲道:“不想喝了?”
陆烟:“。”
不对比不知道。
他真的很怀念没犯病之前的主角攻!!
至少没有这么,性格恶劣、让人讨厌!
陆烟鼓鼓脸颊,忍气:“……喝。”
臭男人。
等薄欲好了,他一定要跟他算账!!
一瓶水被两人这样分着,很快就见了底,那种方式不可避免的,有些滑落到脖颈上,雪白的皮肤也是水亮一片。
陆烟擦了擦脖子,不抱希望地又问了一遍,“你现在,记得我是谁吗?”
薄欲微微皱眉,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问这个问题。“小羊。”
陆烟:“。”
看起来一点作用都没有。
好在,只要薄欲不发疯、不自。残。
总是会好起来的。
“可、可以等下再亲吗?”
“我有点累……”
“不可以。”
………
再往后,陆烟已经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了,意识变得很恍惚,脑袋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薄欲是什么时候把他们两个的位置上下调转了过来。
他整个人就……像只纤细瘦弱的幼猫一样,软软趴在薄欲的身上,被他按着后脑勺,跟他缠绵接吻。
被喂进嘴巴里的水,以另一种方式,连本带利的,完完全全的还了回去。
薄欲这一次病情发作的时间,比上次还要久。
陆烟都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好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两片唇瓣、舌头、还有口腔内侧的软肉,完全麻的没有任何知觉了,被肆无忌惮吮。吸的又红又肿。
又累又饿,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
两人从逼仄狭窄的沙发上,转战到了宽大的病床,陆烟眼睫垂了两下,再也无力睁开,身体蜷缩着,在薄欲的怀里筋疲力尽昏睡了过去。
咔哒,咔哒。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意识逐渐苏醒,理智恢复。
一片浓郁的、潮湿的、香腻腻的封闭空间里,无光的黑暗之中,
薄欲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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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薄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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