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迷魂阵内,重重结界围绕的江面上,风平浪静。
船舱内回荡着裴溯的促喘声。情关结束了,因情关而起的反应却一直折磨着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随他摆弄的人。她浑身水淋淋的,闭眼昏沉,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抵近。
在真切体感过她的柔软热润后,他没法不动邪念。
他甚至想,如果注定要和她走到那一步,提前做了又如何?
裴溯向前抵贴上了她。
他感受到了她的翕动。
那细微的蠕动和余颤,一寸寸啃噬着他的意志,勾他放弃他所有的坚守和原则。
他能想象到里边有多柔润。更能想象到,若他继续下去,她会醒来,会哭喊出声。
以她的力气根本推不开他,若他继续下去,她只能顺从地绞吸住他。
裴溯喉结滚了又滚,热汗自额间滑落。
潮闷的船舱内混着彼此汗液蒸腾出的热气。
她分明昏沉着,却还会因他的贴碰,而轻抖噫咛。
她这般样子要他如何忍耐?
“对不起。”
裴溯愧疚地道了声,而后不再犹豫,扣着她的身子往下压去。
他想是要入进去的,但却在看见她因为他的用力而骤然蹙紧的眉后,止了动作,没有再继续。
好半晌后,裴溯扶着昏沉的她,躺回榻上。
他轻柔地拨开她脸上汗湿的鬓发,凝着她白净的脸。
他问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其实他心中一直都有答案——
一个有时很脆弱,有时又很坚韧,有时很怯懦,有时也很勇敢的矛盾之人。
一个不该被轻贱的平凡人。
裴溯起身离榻,走去了船舱外,取了水箱里的凉水,一遍又一遍自头顶浇淋在他紧绷身躯过后,他才稍算缓过一些。
他扶着船栏,苦笑一声。庆幸自己还剩最后一丝理智。
沈惜茵从昏沉中醒来,已是次日清晨。窗外水声潺潺,浓雾皆已散尽,只偶尔还有几只水鬼撞向船身,带来几阵轻晃,浅淡日光穿过小窗缝隙,照进她眼帘。
她扶着榻边起身,垂眸望去。
昨夜凌乱濡湿的床铺已换了干净的,她身上也不觉黏腻,好似是被人仔细擦洗过了。
回想起昨夜之事,沈惜茵心里一阵乱。
此处只有她和那位尊长两人,情关过后,她整夜昏沉,未顾得及清洗整理,身上那些汗液粘渍只可能是那位尊长替她清理的。
沈惜茵紧绞着手指,心下忐忑。
她问自己,这对吗?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试图从道义的层面来解释他的作为,比如他是见她昏沉不便,才好心代劳。转念又想,先前执行情关之时,该碰的不该碰的早已都碰过了,如今只是帮着擦洗了一番也不算太过。还会想,或许对他这般方正的玄门名士而言,女子的肉身于他而言与寻常事物无甚分别……
可无论怎么解释,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她不是不记得昨夜后半程他的失控。
沈惜茵思绪正乱,却在此时,船舱外传来几声叩门声。
裴溯站在虚掩的舱门前,在听门内人轻道了声“进”后,推门走了进去。
沈惜茵并着腿,端坐在榻边。
裴溯目光落在她身上,望见她衣衫紧拢的颈侧隐约露出一抹被吮出的红痕,即刻侧目。
沉默片刻后,裴溯问她道:“身上可还好,有否哪里不适?”
沈惜茵不自在地摩挲着双膝,揪着衣袖的手紧了紧,面露赧色,低眸嗫嚅道:“没有不适。”
裴溯道了声:“那便好。”
两人的对话在这声不尴不尬的回话后戛然而止。
裴溯装作若无其事地去了外边继续掌船。
沈惜茵目送他离开舱室,低头捂紧小腹。
纵使她心中万般不堪与羞耻,也无法不承认,昨夜那番执行,让她压抑久忍的难受劲尽数释放了出来。
她原以为经此一番,她身上那磨人的怪病总会消减几分,可却没有。
不仅没有,今早醒来,那病比往日发得更凶了。
只裴溯才进船舱那一会儿功夫,身上便又不干爽了。
身体里翻涌的凶劲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昨夜那一场执行,不过是饮鸩止渴,片刻的舒缓非但未能解了她的困,反要将她引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她清晰的意识到,她所渴望的,是更为逾矩,更为不堪之事。
沈惜茵难堪地掩面。
晨雾如轻纱般自江面褪去,渐烈的日光在江面上洒下粼粼金光。
临近正午,在船上煎熬了多日的两人,终于望见了岸线的轮廓。
沈惜茵赶忙去收拾行李,待收拾地差不多了,船也靠了岸。
岸边湿泥常年被江水冲刷透着水草的腥味,礁石半没在泥里,其上覆满了厚厚的青苔。
沈惜茵背着包袱,随裴溯一道上了岸。
走过一片湿泞的滩涂,便是一条山道,山道上积满了陈年的腐枝枯叶,脚步踩在上边发出枯枝断裂的咔嚓声,回荡在幽寂的山林里。
午后烈阳穿过山间蓊郁树丛漏下几束光柱,照清空气中的尘糜。
沈惜茵跟在裴溯身后,沿着崎岖山道向上攀。裴溯步履沉稳,如他这般体魄强健的成年男子,一步抵她两步。
她跟得有些喘,加之小腹深处一直有股劲在作怪,难受得紧,直逼得她蹆根发软,满身薄汗。
裴溯听她气息促乱,停下脚步回头望去,见她气力不继,身子摇摇欲坠,抬手帮扶了一把:“还好吗?”
沈惜茵闷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倏然被他紧握的手腕上,唇瓣轻颤,隐忍道:“无妨的。”
裴溯松开她的手腕,道:“坐下歇会儿再走吧。”
沈惜茵应了声:“嗯。”
他们此刻所在的这座山,与此前的密林、村庄以及江域一样,了无人烟。毫无疑问他们仍在迷魂阵中。
裴溯上前探了一番,发现他们从荒村乘船,绕了一圈,来到了先前荒村附近那座远山的背面。
短暂的歇息过后,两人继续上路,绕来绕去还是出不了这片山头。
夕阳西沉,山间小径笼罩在朦胧暮色之中,晚风拂过,送来草木蒸腾了一天的焦烤气息,岩石上还残留着日照的余温,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倦鸟归巢的啼鸣,衬得此地愈发寂静荒芜。
山林深处没有人家,原以为他们今夜又要露宿荒野,却意外在山道尽头发现一间废弃的道观。
说是道观,其实也不过是一间供奉了神像的屋子。这屋子占地不大,斑驳的木门虚掩着,门上朱漆早已剥落,门把上锈迹斑斑。
沈惜茵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积尘扑面而来。里头一片破败,窗棂歪斜,帷幔朽烂,供奉在屋子正前方的神像,磨损得已经看不清面貌。
神像旁的供桌缺了桌角,香炉倒在一旁,原本堆叠在桌上的经卷散落一地,墙角结满了蛛网,实在脏乱破旧。
好在屋顶完好,遮风避雨不是问题。
沈惜茵在屋里寻了块干净地,放下包袱,开始收拾屋子。以这屋子的脏乱程度,收拾起来怕是要废些功夫。
裴溯看了她一眼,抬手招来一道劲风。
劲风扫荡过整间屋子,带走屋内积尘和蛛网,屋里头一下干净亮堂了不少。只需再打水来,拿湿布头把里头桌椅简单擦洗一遍就大致能住人了。
这附近的山道旁刚巧有一抹清澈的山泉。
沈惜茵提起供桌旁的破木桶,正要出门。裴溯猜到她用意,上前一步道:“天色暗了,此地山路崎岖,还是我去吧。”
沈惜茵被抢了木桶去,愣了会儿,讷讷地应了声:“好。”
裴溯出了门去,沈惜茵手上一时没了活,就在屋前转了圈。
裴溯提着满水的木桶回来之时,见她正站在屋门前的树下,仰头望着树出神。
他走近了几步,出声道:“怎么了?”
沈惜茵闻声回神,说道:“从前在双喜村时,村长家的小屋前,也有棵这样的柿子树,一到冬日树上便结满了红果。”
有时她交好运,路过的时候能从地上捡好几个熟烂的回去。
裴溯朝那棵树望去,见其枝叶茂密,上边挂着不少小而绿的圆果,问她:“你想要吗?”
沈惜茵愣道:“要什么?”
裴溯道:“柿果。”
“啊?”沈惜茵微窘地应了声,“嗯……”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这树上的果子尚未熟透,要了也吃不得的,还是别要了。”
裴溯抬手握住近前的一枚柿果,运起灵力施了道催化咒,碧绿青涩的果实转瞬长成了红果。
他将熟透的柿果,递给沈惜茵,转身提着水桶进了屋。
沈惜茵接过他递来的红柿,站在原地怔了良久,望着手上那枚红柿,心里微麻。
这大抵是她自有记忆以来,极少有的,想要就能轻易得到的时刻。
她低头将红柿珍而重之地藏进怀里,可过了会儿,又默默把它从怀间取了出来,觉得这样子不妥。
沈惜茵进了屋去,口吻寻常地裴溯,要不要与她分食柿果。
裴溯没尝过柿果,有些好奇她手里的柿果究竟是什么味道,便应道:“也成。不过不必分食,我再摘几个便是。你还要多少?”
沈惜茵无措道:“我……我不要多少,一个够了。”
她害怕他有太多的好。
这片山头夜里瘴气深重,不好留在外头,两人不得已要挤在一间小屋内。
沈惜茵拾了些干净的软叶,拾掇出两个床铺来,中间用这道观里留下的烂旧草席做了遮挡,勉强算是能好生睡下了。
裴溯道了声:“有劳。”
沈惜茵回道:“不客气。”
裴溯又道了句:“早些休息。”
沈惜茵应了声:“嗯。”
她是有些累了,不过在临睡前,还得擦洗一番黏腻的身子。
沈惜茵垂眸看向裙间,隐忍地咬着唇。
距离上一道情关过去已整整一日,迷魂阵尚未有新的情关提示,也不知道第五道情关会是什么?
第42章 第 42 章:
如墨的夜色浸染了整间道观,月光透过山间瘴气,顺着窗棂微微照进来几许,在正前方肃穆的神像上投下模糊光影。
烂旧草席隔开不得已同处一室过夜的两人。呼吸、翻身,彼此细微的动作,都在寂静的小屋内清晰可闻。
分睡在草席两侧的二人各自静默,谁也不想先打破这份静默,仿佛只要不出声就能当作对方不存在似的。
但沈惜茵快要忍不住了。
她揪着衣袖,细汗淋漓。夜间是一日之中发病最为猛烈之刻,下.腹处酸痒不已,内里每一寸肉都在不停颤缩,似有千万蚁噬般。
原先一个人住之时,或还能哼几声发泄一下难受劲,这会儿还有旁人在,且那旁人还是位成年异性,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好出声的。
只她这病,每每总是越忍发作得越厉害,百般忍耐后,她终是忍无可忍发出“啊——”地一声长鸣。
裴溯躺在草席隔开的另一边久未入眠,他原也是眠浅之人,今夜有她人在侧,更是别样清醒。
前半夜他还能专注己身不分心到旁人身上,只草席另一侧之人,压抑的深吸和一抽一抽的呼气声,搅得他心乱如麻。
她百般隐忍不欲他窥探,他亦心照不宣地装作不晓。可这一声似痛非痛的绵长吟叫,打破了了此间沉默。
裴溯出声问草席另一侧之人:“徐夫人,你可还好?”
沈惜茵尴尬地咬唇,想回说还好,可她这会儿正密集地难受,实在好不了,煎熬到忍不住急呼他:“尊长……”
裴溯应道:“我在。”
“您帮帮我吧。”沈惜茵受不了了,含着泪花颤声求他道。
隔开两人的草席,被裴溯抬手撩了开来。
沈惜茵见他朝自己倾身,挺拔的身躯靠了过来。
裴溯凝着她满是红潮的面颊,直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沈惜茵答不出来,也不能答,目光从他腰间系带上挪开,抿着发干的嘴唇:“我想要……水。”
裴溯看了眼摆在她手边不远处,那只她触手可及的水碗,默了会儿,未多问什么,取过那只水碗去重新换了碗清水过来,递给她。
沈惜茵颤抖着手接过他递来的水,急急饮下。仰头吞咽间,丝丝水注顺着抖动的碗沿滑下,滴落在她身前单薄里衣上,在颈下至心口晕开一片水迹。
半透的里衣贴着她的身体,随她呼吸一起一伏,勾勒出妇人不同于青涩的匀称丰韵。
裴溯手背青筋骤凸,血脉在皮肉之下剧烈搏动,他余光瞥了眼胯.间,倏然攥紧了拳。
沈惜茵喝尽整水碗的水后,喘着向他道了声:“多谢。”
裴溯压着嗓子问她:“还需要别的吗?”
沈惜茵揪着裙摆,挣扎地望着他:“不要了。”
裴溯配合地应了声:“好。”
道观内复又静了下来,那道隔开两人的草席被重新拉上,正前方端坐的神像,低垂着眼帘静默注视着一切,夜掩不下突破禁忌的悸动。
山间的夜,潮腻闷热。
沈惜茵望着窗缝不时渗出的夜露,夹着薄毯蜷起身子。
草席隔开的另一侧,裴溯整个人绷胀到了极致。
仅仅只是看她喝了碗水,自己就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到底是从何时起,变得这般容易受她激惹?
夜尚沉,他未敢再闭眼,恐自己会做些亵渎道义,亵渎伦常的梦。
他如何能在神像之下,有此不轨行径?
煎熬到次日卯时,二人前后脚晨起,装作沉眠一夜后醒来,若无其事地朝对方问了声早。
“早。”
“您早。”
日出东方,熹微晨光洒下,晨风拂过,山间瘴气逐渐散去。这地方山林茂密,山路崎岖不说,行道盘根错节,交错复杂。像是一处避世的秘境。
裴溯去往深山探路,探路的结果依然同先前一样,迷魂阵堵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在第五道情关执行完毕之前,他们无法从这座山里出去。
至今晨为止,迷魂阵尚未有与第五道情关相关的任何指示。
这诡谲的阵,磨人非常,总归在想出应对之策前,他们暂时只能在这座山里暂住。
沈惜茵晨起洗漱过后,收拾起床铺上湿漉的毯子,出了道观去找两个人的吃用。
临近正午,裴溯仍未找到离开这地方的出路,回道观的路上,沿途拾了些柴火回去。
到了道观,恰好与采完野菜回来,准备要做午食的沈惜茵在门前撞见。
裴溯问她:“需要柴火吗?”
沈惜茵回道:“刚好需要。”
裴溯见她着手清洗采来的野菜,又问道:“打算做什么?”
沈惜茵接着回:“蕈子野菜汤。”
裴溯道:“嗯。”
沈惜茵抿了抿唇,轻声道:“也顺道备了您的。”
裴溯即刻应道:“好。”
他应得太快,沈惜茵微微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去,掩下面上的不自在。
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他的长靴上,先前在荒村时便破了个口子,现下口子开得更大了些,鞋根连接处也断开了不少。
沈惜茵装作没有看见,微微侧目。
神思游离间,裴溯忽问她:“今日想要柿果吗?”
沈惜茵蓦然回神,朝他摇了摇头:“不了。”
裴溯并非看不出来,她试图在他们模糊不清的关系之间画出一道公私分明的界限来,他亦知晓,她的决定是对的。
他未再多言,将今早催熟的柿果藏回袖中。
彼此沉默了一个午后,夕阳落山后,趁着瘴气未起,沈惜茵把晒在外头的薄毯收了回来。
裴溯见她捧着薄毯进屋,问道:“你每日都需清洗这些吗?”
沈惜茵悄然摁住发紧的小腹,难堪地承认道:“嗯。”
她没有办法,她不知该怎样才能摆脱这湿症。有时甚至不堪地想,能有什么东西一直堵着出水口就好了。
裴溯想她大约是极爱干净的,思及接下来几日,他们都要共处一室,未免造成不便,他往自己身上连施了两道净身咒。
夜间,清洗完身子,沈惜茵先睡下了。草席的另一端,仍有昏暗的烛光闪烁。裴溯似乎正在打坐清修。
沈惜茵自顾自靠在软叶铺就的床铺上闭上了眼。
今夜,她在发病前便睡下了。以往只要这般,大抵都能睡个相对安稳的觉,现下却不能了。
意识迷糊中,沈惜茵被身上的劲折腾地细哼轻泣,一股凶劲在腹下翻涌而过,她猛地惊醒,啊啊叫了起来。
草席那段清修的裴溯,听得皱眉再皱眉,终在她醒来的惊叫声中,忍无可忍闷哼了一声。
这声闷哼过后,道观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几息过后,沈惜茵听见草席另一端的那个人,长呼出一口浊气,嗓音紧绷,似关切姒试探地问了一句:“徐夫人,要水吗?”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沈惜茵目光映着昏暗的烛火明明灭灭,她如实地回了句:“要。”
而后,他便推走阻在彼此身前的草席,到了她面前。
沈惜茵颤巍巍坐起身直望着他。
裴溯望了眼她手边的水碗,伸手抬起碗,在她的注视下,将她先前喝剩下的半碗水一饮而尽。
“哐当——”
水碗从他手中掉落。
瓷碗旋转碰撞地砖的声响中,他紧拥住沈惜茵。
沈惜茵大怔。
他坚实的手臂环住她纤瘦的背,下颌抵在她被汗浸湿的发顶,粗沉的吐息重重拂过她耳畔。隔着单薄的衣料,清晰地感知到她凌乱的心跳,以及自己失控的心率。
什么公私,什么界线,早就已经分不清了。
正前方的神像在昏暗中凝视着他清醒的失控。
沈惜茵因为他的紧贴和厮磨而快慰,僵在半空的手,失神地环住他的腰。下一瞬想到了什么,把手缩了回去。
可她刚缩回的手,却被他覆了热汗的大掌一下捉住。
他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将她撤退的手重新按回了自己腰侧。
“我们就这样吧。”
沈惜茵闭上了眼,默许了他的话。
那就这样吧。
她需要。
下一刻,她紧贴上他的胸膛,拥上他宽阔的背。
裴溯会意,压着她倒了下去。
外头风势渐猛,腐朽的门窗被风吹得哐哐作响。
他们在软叶间翻滚厮磨,隔着衣衫,紧紧交缠在一起,颈贴着劲,蹆嵌着蹆,放肆摩挲,以这种方式安慰着彼此。
裴溯问她:“你想叫吗?”
沈惜茵紧抿着唇,没回他话。
“叫吧。”裴溯在她耳边道,“没关系,这里只有我,没有别人。”
这会是他与她之间的秘密。
夜半,山间道观内声响不断,是她不用再刻意压抑的哼吟和他沉乱到粗息。
紧拥了一夜,次日,沈惜茵是在裴溯怀中醒来的。
她从来没有在别人的怀抱中醒来过,不知该如何是好,怕惊扰他安眠,一动也未敢动。
“醒了?”裴溯睁开眼望着她。
沈惜茵从他怀中起身,瞥见他那身被她压到满是褶皱的玄袍:“嗯……”
两人默契地没提昨晚之事。
世间事总是这般,越是告诫自己不能想,不能碰,那被强压下的念头便愈发浓烈。如同在心底埋下了火种,每一次克制,都似在往火星上吹气,非但没将念头吹灭,反让那火星烧得愈旺了,如此终有一日将引火焚身,致使事情发展到最不可挽回的地步。
倒不如似昨夜这般,用体面的方式彼此疏解,适当地释放一二,如此反倒能消解些心火。
至少昨晚彼此都很快慰。
裴溯无不动容地想,只要不越过底线,这样又有何不可?
第43章 第 43 章:
沈惜茵不声不响地用清水冲洗过身子,换上干净的裙衫。
昨晚他们在没有任何情关强制的情况下,紧拥着度过了的一夜。即便隔着衣衫,但身体紧贴,交互摩挲蹭慰间,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气息、体温和身上的一切变化。
或许是因为压抑太久,又或许是因为连日来共度情关,让彼此对对方的身体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渴求,才有了这一次冲动下的越界。
软叶铺就的床铺上早已泥泞得不能看了。这一次除了她留下的渍迹,还多了他的。
“我会清理。”裴溯见她有意无意地看向床铺,低声对她说道。
沈惜茵很难描述听他说出这话时,心中的别扭之感。她跟徐彦行在一起的时候,从未有把床铺弄得这般湿乱过。
这还是在衣衫紧扣,彼此都未敢太过的情况下,若是……
她未敢深想,匆匆用布巾盘了发,提起摆在角落的破旧竹篮,出了道观。离他远些了,才慢慢缓过口气。
沈惜茵提着竹篮走在晨露未干的山径上,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掐了些刚冒头的荠菜,又在几处石缝边上择了些马齿苋和野葱,不久篮子里便盛得满满当当。
备完今日要食用的野菜,时辰还尚早,沈惜茵没回去那间留满她和那位尊长亲密痕迹的道观,在山路边寻了块被树荫遮着的大石独自静坐。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沉了下来,豆大的雨滴毫无预兆地砸落,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溅开粒粒水珠。
眼看着雨势渐大,沈惜茵不好再在外头多留,只好提着竹篮起身,小跑着回道观。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雨幕很快密集如帘,模糊了前路。山径被雨淋得湿滑难行,沈惜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却见朦胧雨雾中,一道玄色身影执着罗伞疾步而来。
四目相对那刹,沈惜茵怔了怔。裴溯走了上前,把伞倾过她头顶。
那伞是道观里的旧物,伞面有道裂开的破口,雨水淅淅沥沥顺着那道破口滴漏下来,在他玄色衣袍上晕开大片水痕。
沈惜茵仰头望着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比如问他这会儿为什么会来这里,再比如该和他客气地说声多谢他的伞,但话到嘴边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裴溯亦未多言,回望了她一会儿,伞多挪过去了几分,对她道了声:“回去了。”
沈惜茵垂眸,眼睫微颤,小声应他说:“好。”
雨幕如织,雨水滴滴答答顺着伞檐滑下。两人挨在一处伞下,湿凉的衣料彼此贴着,浑然未觉这样的距离过近了些。
沈惜茵悄然望向身旁人破了口的长靴。那靴子的破口边缘被泥水泡得发白翻卷,露出里面湿透的布袜,随着他每一步落下,发出细微的噗呲声。
道观的轮廓在雨幕中渐渐清晰,残旧的青瓦飞檐被雨水浸润得锃光油亮。
进了道观,裴溯收起伞,合上门,将滂沱大雨隔绝在外。沈惜茵开始生火,烘烤湿衣,煮汤,一切有条不紊,唯有一点不如意。
她原先在荒村的时候用干净的旧布头缝了七八条亵裤,只这两日病发作得厉害,亵裤用起来本就吃紧,遇上这样的下雨天便换不过来了。
裴溯见她似有难言之隐,问她:“怎么了?”
沈惜茵抿着唇,只道:“无事。”
裴溯注视着她抿得发红的唇,想起昨夜那两片柔软唇瓣不经意间擦过他耳垂时,带来的痒意。
外头的雨一直下到了入夜,随着夜色渐深,雨下得愈发急了,哗哗的雨水几乎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淹没。
混沌雨夜里,骤来的闪电劈开漆黑夜空。闪电惨白的光猛地穿透窗棂,照在正前方的神像上。
沈惜茵刚叠好烘干的衣物,起身抬眸间正望见被照得煞白的神像。她呆站了会儿,才想起来问:“不知这处道观供奉的是哪位神君?”
裴溯闻声朝神像望去,道:“这座道观荒废多年,神像磨损严重,面容模糊,辨不大清具体是哪位,只从衣饰来看,并非是俗世所俱悉的正统仙家,多半是位野神。”
沈惜茵轻轻“哦”了声。难怪他自进道观以来,未曾供奉祭拜过这尊神像。玄门旧俗,不能明确身份的野神随意供奉不得,否则易招致灾祸。
裴溯望着她道:“你若想知道得更具体些,翻看这间道观里留下的观志,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沈惜茵回望向他:“观志?”
裴溯道:“便是记载观中诸事的册子。”
沈惜茵忽想起刚来这座道观时,掉在香案旁的那几本册子。
夜间无事,她把那几本册子翻找了出来。
裴溯挨坐在她身旁,翻开那几册残破的经卷书册,一一过目。上头的文字是百年前常用的形式,且大多都模糊不清了,只隐约能辨出几句。
沈惜茵轻声问:“能看出什么来吗?”
裴溯答说:“能看出一些。”
他缓声解释道:“大抵是说,这座观里供奉的是位姓曲的神君,此人祖籍庐陵,曾在此地隐居,并得一机缘,于百年前在此地飞升。”
他话音一顿,又补了句:“除此之外,这书册上还反复提到了三个字。”
沈惜茵好奇地问:“是哪三个字?”
裴溯回道:“通天塔。”
沈惜茵不解:“通天塔?”
裴溯想起先前在荒村招魂时,他问那的亡魂,此处是何地,那的亡魂给他的答案便是一座塔。
可他来到这多日,并未见到过任何塔样的建筑。从这几册观志上也寻不到答案。
他又翻看了一遍,书册的最后,写着记载这几本观志之人的名字,从字形上隐约辨出此人姓江。
看见这个姓氏,裴溯若有所思。
沈惜茵见他神色微凝,问他道:“您在想什么?”
裴溯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夜雨滂沱,腐朽的窗门上雨水击打声一片此起彼伏,潮气顺着门窗缝隙渗入,在观内弥散。
裴溯吹熄了蜡烛,从身后拥住了沈惜茵:“夜深了,该安寝了徐……我们。”
沈惜茵被他拥得身子轻抖,软在他怀里,轻应了声:“嗯……”
观外夜雨不休,软叶铺就的床铺上,两道人影交叠摩挲,隔着衣衫相拥,克制又放肆。
沈惜茵知道这么做不对,可她没有办法。
两股急促而凌乱的呼吸,在神像静默的注视下疯狂交缠。
裴溯感受着她的悸动,几欲失狂,墨发散乱,浑然不见白日半分端肃,嗓音浸满了欲,问她:“你怎会这般易感?”
沈惜茵望着窗缝外急涌进来的雨露,双眼绯红泫然欲泣,答不出话来。
裴溯见她这般羞耻又迎合的情态,忍不住又问:“是因为我吗?”
沈惜茵失神地贴着他的颈,轻“嗯”了声。她这病又何尝不是因他一次又一次地逾矩而愈发厉害了呢?
裴溯向她愧疚地道了声:“对不起。”
只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这声对不起还带着某种隐秘而复杂的愉悦。
他贴得她更紧了些,沉沦间心中不知为何泛起酸意,在她耳边低声问她:“你也会因为他这样吗?”
沈惜茵想了好半天才想到他口中的那个“他”,指的是徐彦行,如实地朝他摇了摇头。
裴溯低笑了一声,为此感到罪恶又兴奋,用力地磨蹭着她,几乎要将她身上的衣裙都蹭裂开来,与她亲密间,一声接一声地说着:“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夜半时分,观外雨声歇止,只余檐角残余水珠断断续续滴在石阶上。软叶间的动静也终于停了下来。
裴溯揽着怀中人睡下,睡意朦胧间,下意识收拢臂弯,却触及不到她的温热。
他倏然睁开眼。
破晓前最沉的夜色里,一点昏黄的烛火在墙角摇曳。沈惜茵蜷坐在那簇光晕旁,低着头捏着针线,仔细地缝补着他开裂的长靴。
她长发未束,柔顺地垂着,专注着手上游走的针线,听见他走近的声响,手上动作一顿,微微抬眸,认真解释:“这靴子的破口委实太大了些,真不好再穿了,得补一补。”
原先在荒村时,她用旧的布和皮革做过一双新的,他不愿穿,坐船离开那的时候,她没捎带上那双做好的长靴。
在这荒山野岭之地,她也没法再变出一双新的来,不过拿针线补补,或还能多撑一段时日。只这靴子白日他做事时需穿着,明日一早也赶着穿,她只能趁入夜他歇下之时来补。
她手快,稍费两刻钟便补好了,这会儿只差几针了,她来回穿了几下,贝齿咬断线头,把补好的长靴递给他:“您试试硌不硌脚。”
裴溯接过长靴,盯着上头细密隐蔽的针脚,顿了好一会儿,穿上试了试,回她道:“很妥帖。”
沈惜茵收起针线道:“这便好。”
裴溯抿唇笑了声:“多谢。”
沈惜茵讷讷地应道:“嗯……”
几息过后,裴溯朝她倾身过来,烛火被他带得猛然一晃。沈惜茵被他用力捞进了怀中。
烛芯噼啪作响,将两道交叠的影子烙在斑驳的墙上。不多时,沈惜茵复又被他压在了软叶铺就的床铺上。
裴溯紧拥着她,心口似被羽毛反复搔刮,酸痒难耐,他气息失乱,膝盖蹭着她:“再抱一次吧,我们……”
沈惜茵受不了这样的激惹,眼眶湿红,软了身子受他摆弄。
裴溯掌心托着她的背,一遍遍地将她按向自己。
不过是比昨日多一次罢了,比起往日情关中那些身不由己的纠缠,这般隔着衣衫相拥又算得了什么?怎么也不算过分。
第44章 第 44 章:
天光微亮,沈惜茵依旧在裴溯怀中醒来。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沉而有力,身边人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单薄的衣衫传来他平稳的心跳。
她分明记得夜里结束时,他们没有贴得那么紧。
沈惜茵的父母去得早,她没有被亲人搂在怀里的记忆。成亲三年,也从未像这般被徐彦行紧拥着醒来过。
她安静地靠在本不该属于她的怀抱里,许久未动,察觉到身边人醒来的动静,悄然闭上眼。
裴溯小心地收回压在她身上的手臂,动作极轻地起身。沈惜茵闭着眼,听见玄衣拂过软叶的窸窣声,和他赤足踏在地砖上,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门外,不久后,又伴着清晨的湿气归来。
下一刻,一方浸润了沁凉山泉的帕子,轻柔地覆上她的额头,替她拭去了其上的汗渍。
沈惜茵蓦地睁眼,直直撞进了他的双眸中。他正伏在她上方,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暖黄光晕。彼此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缠,昨夜相拥的痕迹还粘在她每一寸皮肤上。
裴溯凝着她:“扰到你了?”
“没……”沈惜茵不自在地从他手中夺过帕子,“我自己来便好。”
裴溯轻应了声:“嗯。”
软叶铺就的床铺比昨日还凌乱,沈惜茵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裴溯晨起紧绷之上,纵使不是第一次撞见,每每望及尤觉惊骇。
以往不过远观或轻触,这两日被他紧密地拥磨纠缠,她才切身地体会到,他历久弥新的劲道,和昂扬不息的精力。
以往每每与徐彦行亲密,过后他总要求她拿枕垫腰,以防有溢漏而不利成孕,只他原也没多少,枕头垫不垫的,也无甚差别。
可若换作眼前这个男人,只怕她垫几个枕在下,都承接不住难防溢漏。
沈惜茵口津暗咽,心中暗恼。
她怎会想到这些东西?这不该的。
可好似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指引着她去想去要去接受。与他接触越多,这样的念头便越强烈。
沈惜茵才刚擦净的额间,因为这不堪的念头又起了层汗。
迷魂阵格外磨人,今日已是他们进山的第三日,仍没有任何关于第五道情关的指示。
裴溯趁此期间,又在山中探寻了一番,并未找到任何观志里所提及的那座通天塔,以及与之相关的其他线索。
他在外探寻完,回到道观,已是午后。
道观里静悄悄的,他原以为沈惜茵在午休,轻推开门却见她坐在神像前的矮桌旁,捏着沾水的枯枝,对照着那卷从荒村带来的残破《千字文》,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摹写。
裴溯走近她问道:“在学字吗?”
沈惜茵闻声抬头,见他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她身旁,“嗯”了声,略有些羞赧地遮了遮自己写的字:“写得不大好看。”
裴溯在她身旁坐下,道:“还成。我有位侄儿,性情急躁,他初学时写得尚不如你周正仔细。”
沈惜茵想,这大约是在夸赞她吧。
“不过,这处笔画再往外写些,字体会更端美。”裴溯指着她刚写好的一字,说道。
沈惜茵照着他的话,重写了一遍,轻声问道:“这样?”
裴溯摇了摇头,试探着上前,指腹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见她未有抵触,掌心覆了上去,执着她的手写了一遍,道:“这样。”
那晚过后,他们之间滋生出了一种微妙的默契,底线不可逾越,至于底线之上的事,皆成了默许。
沈惜茵略微抬眸望了他一眼,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您也这样教您侄儿写字吗?”
裴溯如实地答说:“不会。”
此间气氛在他答出“不会”两字后,陡然一僵。沈惜茵指尖微微一颤,心想着他们这样子,会否过分亲昵。
她慌忙垂下眼,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掌心捉得更紧了。
“无妨的。”裴溯平静道,“只是写字。”
沈惜茵学他的样子,故作淡定地“嗯”了声。可没一会儿她又发出了一声别样的“嗯”声。
她身上的病总要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候来作怪。
裴溯感觉到她隐忍的抖动,抬手按了按她发紧的小腹,听她难忍地惊呼出声,知她大抵是需要他了。
沈惜茵羞耻地抿紧唇。
裴溯拥上了她,在她耳边极轻地道:“尚还是白日。”
不过……
“没关系。”裴溯横抱起她,去了早晨才刚清理干净不久的软叶床铺间。他并非不能理解,不分昼夜,情难自禁的滋味。
——
却说迷魂阵外,裴溯口中那位性情急躁的侄儿,为了弄清那两桩灭门惨事的内情,决意去往庐陵探访那位朱家主的胞妹。
庐陵离浔阳并不远,原本他们在前一日便该到了,但半路上谢玉生不知从哪招惹来一只专吸男人精气的女鬼,那女鬼着实不好惹,他们三人差点都被她带回老巢去做了男婢。
他们费了好半天,才摆脱了那女鬼的纠缠,耽搁了行程还不算,那女鬼攻击之时喷出的涎液漆黑恶臭,沾了他们满身。
好在裴氏的净身咒十分好用,随手掐个决,裴峻身上便干净了。
谢玉生见两位小辈立时恢复了光鲜,连忙道:“你俩别愣着,倒是给我也施一道净身咒啊。”
裴峻显他事多,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休想。”
裴陵向这位麻烦的前辈解释道:“并非我等不愿帮您,只不过裴氏的净身咒只对自身有效,实在抱歉,帮不了您。”
还请您暂时臭着吧。
谢玉生可不愿,于是等他沐浴更衣,又费了好一番功夫。
他们整整花了三日,才从浔阳赶到了庐陵地界。
庐陵曲氏的仙府建在此地最高峰上,偏逢阴雨天,山间云雾湿重,难以御剑,三人只好由崎岖山路绕行而上。
一路上看见山道上飘散着不少白色的纸钱,经过一茶寮,听在那歇整的修士们谈天中说起——
“又死一个了。”
裴陵好奇地上前询问道:“请问这地方是出什么事了吗?”
坐在茶寮中的其中一位修士道:“你可听说过庐陵曲氏长公子不久前在云虚散人追悼会上,为邪祟所侵,命丧当场之事?”
裴陵道:“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曾不幸亲眼目睹。
那修士继续道:“也不知是流年不利,还是这曲家人太晦气。这长公子丧仪才刚办完,家里又死了个人。”
裴峻忙追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
修士叹道:“就在昨夜,怎么死的那便不知了。”
雨丝忽然绵密起来,将远山染得一片凄迷。
三人离开茶寮,继续往山上而去,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叙着话。
“庐陵曲氏,百年前曾是声名显赫的练器世家。在那个锻炼技艺并不成熟的年代,其族中匠人所铸之仙器,无一不是名动四方,引得群雄竞逐,可谓万金难求,曲氏也因此积累下了万贯家财。”裴陵依稀记得《玄门世家谱系名录》中是这样记载的。
“只不过其后世子孙渐露平庸之相,再难出惊才绝艳之辈,加之练器技艺日益成熟,一些从前被称为秘技的练器技法,变得可被替代,庐陵曲氏也因此逐渐没落。”裴陵继续说着。
家中逐渐没落,子孙却仍挥霍无度,到了这一代,曲氏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其家主为了延续往日声望,抛弃原与他有婚约的青梅,转头另娶了名门常氏之女为妻。
常氏女为他撑起了曲氏门庭,又为其诞育了二子一女,可他还是忘不了那位当年被他抛弃的青梅。正所谓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据说那位青梅在他成亲后不久便郁郁而终,这便更让他对其念念不忘了。
这几日,裴峻几人在路上也听得不少流言。
常氏女在世时,他不敢造次,偷偷在外边养了个和他那青梅长相颇为相似的女子,待常氏女过世后,他立刻便将那女子带回身边当了良妾。
那位良妾正是他们从浔阳赶到庐陵要探访之人,那惨遭灭门之祸的朱家里唯一幸存的活口,朱家家主的胞妹。
几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跋涉良久,终于踏上山巅。
但见云雾翻涌之间,一座仙府凌驾于层层云雾之上,青瓦朱甍若隐若现,门庭虽显冷清寥落,但仍能由此想见当年风光。
走近些才见此府邸门前冥纸飘飞,从门里还透出几许未尽的血腥气。
裴峻向其家仆递上名帖后不久,这曲府里如今的当家人,曲氏二公子便亲自来到门前相迎。
裴峻盯着这位曲二公子看了好一会儿,悄声对身旁人道:“这位曲二公子生得还挺俊俏,跟他那歪嘴的亲大哥,长得不大像啊。”
谢玉生把玩着扇子戏谑道:“那是自然,曲氏长公子承袭了其母之貌,而这位二公子长得更肖似其父。”
裴峻听了这话,沉默了好半晌。
几人寒暄了一番后,去了正堂叙话。
曲二公子单刀直入地问他们道:“不知几位到访,所谓何事?”
裴峻回道:“我等此次造访,是为探访一人。”
曲二公子客气道:“不知几位所寻何人?”
裴峻直言道:“令尊的侧室,姓朱。”
曲二公子闻言,当即脸色骤变,道:“几位若想探访她,怕是不能了。”
裴峻不解道:“可是有何不便之处?”
曲二公子告诉了他们一个不幸的消息:“她已于昨夜,丧命于厉鬼之手。”
裴陵低叹了一声。
怎么刚巧是昨夜,若他们能早一日抵达庐陵便好了,或许还来得及阻止惨事的发生,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也不会就这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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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阵内,上关卡了。
第45章 第 45 章:
浅金色的日光透过窗棂,在道观地砖上洒下几道光斑,正前方的神像在明暗交错的光线间,愈显肃穆,低垂的眼睑半阖半开,注视着下方。
下方软叶铺就的床铺间,两道身影隔衣相拥,紧紧交缠,衣料摩挲声伴着失乱交杂的呼吸声回荡在午后静谧的道观间。
待到日头西落,那两道紧贴的身影才分了开来。沈惜茵鬓发湿乱,脱力地靠在软叶间缓着气。
裴溯望见她身上那些属于自己的渍迹,歉疚地起身,想去取些清水过来替她擦洗,却见道观的水缸里又没剩多少水了。
这两日,他们用水着实太快了些。
裴溯抬手拨开黏在沈惜茵颈上的湿发,嗓音尤带着些许未散去的欲,低声道:“你且先歇会儿,我去打些山泉来。”
沈惜茵听见他脚步声渐远,低头看了眼松垮散乱,堪堪套挂在自己身上的衣衫。她的衣襟不知何时被蹭开了,裙间系带也早不知去了哪,摸索了好半晌,才在软叶堆里找着。
第一次紧拥过后,尚还不是这般,事情变得不可控了起来,他们好似一次比一次放肆,一次比一次狂乱。
连她都意识到了不对,裴溯如何能察觉不到?再这样继续下去,他们只会越陷越深,以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不过多久,裴溯从外边回来。他提着沉甸甸的水桶,臂上肌理在玄衣下隐约显出坚实轮廓,步伐轻捷沉稳,仿佛身上有用不完的力似的,半分不见疲态。
沈惜茵由己及人,问了句:“您不累吗?”
裴溯放下水桶,从袖中取出刚在门前摘下的红柿,递到她面前,而后回她道:“不累。”又问:“你呢?”
微凉的柿果轻擦过沈惜茵的脸颊,刮蹭出莫名的热,烫得她面上微红。她迟疑地伸出藏在袖中的手,小心接过了红柿,低头赧然道:“我……稍有些疲累。”
裴溯温声道:“好生休息。”
他把打来的山泉倒进水缸里,又道:“你一会儿要出去找晚上的吃食吗?”
沈惜茵“嗯”了声。
“那一会儿我去便好,你多歇会儿。”裴溯道,“晚膳需要些什么?”
沈惜茵想了想,说了几样容易找的野菜。
裴溯记下她想要的,再次出了道观。归来之时,带回来一篮子她指定要的野菜,除此之外还多带了条刚从江里捉来的鲜鱼。
沈惜茵望着他手里多出的那条鲜鱼发愣,问道:“您下山去过了。”
裴溯应道:“嗯。”
沈惜茵上前接过鲜鱼,准备料理前,询问他道:“这鱼您是要烤着吃,还是炖汤喝?”
裴溯道:“依你。”
“从前在荒村时,见你常食鱼。”他望着她说道。
沈惜茵眼睫倏然一颤,不知他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特意下山去了江边。
她有些惶恐和手足无措。
沈惜茵记得很多人的喜好,幼时因为害怕被忘记,害怕落单,所以努力记得村里同龄孩子们的喜好。成亲后,又希望徐彦行常惦念她,努力迎合他的喜好。
她总是习惯于去讨好别人,没想过会有人费心思为了她的喜好去做些什么。
夜里,裴溯教沈惜茵习字之时,她问裴溯,他的名字要怎么写。
裴溯握着她的手,正要教她,他名字的笔画,她忽道了声:“等一等。”
她放下手里沾水的木枝,从包袱里翻出在荒村废屋找到的残旧笔墨纸砚。纸张和墨不多,她写字不好,一直收着舍不得用。
沈惜茵在矮桌上把纸铺开,对裴溯道:“写这里。”
裴溯凝视她片刻,接过发硬的旧毛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了“溯”字。
沈惜茵盯着纸上的字发呆,没一会儿见他又多写了两个字。
她认得他写的是她的名字。
裴溯问她:“是叫惜茵,对吗?”
沈惜茵看着泛黄纸张上并排挨着的名字,心里阵阵发麻,蠕动着唇“嗯”了声。
这本是不会出现在同一张纸上,不该有交集的两个名字。
夜渐深,沈惜茵将铺在桌上的纸张仔细收进了包袱。
到了该安寝的时刻,裴溯习以为常地从身后拥住了她。
沈惜茵忐忑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到来之际骤然一紧。她清醒地知道,再这样继续下去的后果是什么,挣扎犹疑地道:“我们……”
“我知道。”裴溯呼吸渐沉,“我不会过分。”
他拥紧了她,在开始动作前,压抑着情动问她:“你不想吗?”
沈惜茵的小腹从他教她习字起,便开始一缩一缩地抽着了。她眼睫泛红抬眸望着他:“我没法不想。”
裴溯压抑的呼吸在这句话过后促了起来:“好。”
还不到半日,他们又回到了软叶铺就的床铺间。
依然只是隔衣相拥。
沈惜茵双手攀着他的背,感受着他紧密地贴靠和愈来愈有力的蹭磨,嗓音支离破碎。
他的用力贴蹭便似抓挠她发痒心口的爪子,每一下蹭动,好似解了痒,却又带起更深的痒意。
沈惜茵抬足夹紧了他,脚踝一下一下碾过他腰背上的玄衣,压出层层褶皱。
裴溯扶着她的膝弯,愈发上了劲。
软叶咔嚓作响间,沈惜茵裙间系带被蹭掉在了一旁,合拢的裙摆随着彼此的动作扯散开来,不过多久,衣襟也随之敞开。
裴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露在外头的半片身子,深吸一口气,抬手替她合拢衣襟。动作间,指腹划过她的皮肤,脑内绷紧的弦,在那一刻骤然断开。
他猛地捉住了她的手。
沈惜茵惊疑:“尊长!”
裴溯引着她的手,扯开自己身上的玄衣:“在。”
“衣裳有些碍事,你觉得呢?”他问她。
“嗯……”沈惜茵身上的劲发作得厉害,胡乱应着。
他们从前并非没有这样过,这不算越界。
衣衫屏障尽数褪去,裴溯坦着身拥上了她。
彼此毫无阻隔相贴的那一瞬,沈惜茵压抑的情愫尽数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啊”叫,回荡在静谧道观中。
裴溯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心想这般便足够了。
皮肤贴着皮肤,汗液融着汗液,柔软擦碰着坚硬。
裴溯细细抚过她每一寸皮肤,最后大掌落在了她白皙平坦的小腹上。
他按了又按,听她红着脸呼喊不止。
他只是在外边轻轻按压,她都受不了。
他把头埋了上去,贴靠着她柔软的小腹。
里边是她最隐秘的私境,那个被她称之为丈夫的男人能去,他却没有半分资格。
沈惜茵看到他紧绷的腰腹贴近又挪开,口津暗咽。
裴溯胸中百感煎熬,更为用力地拥紧了她,欲图寻求一丝慰藉。
可这般如何能足够?
他压着她百般厮磨,斑驳白墙上,映着他伏动的英挺身躯。
沈惜茵掐着他的背,仰着脖颈,张唇大口促息。
彼此交拥,意乱神迷。
裴溯盯着她开合的唇一下接一下呼出潮热气息,生出了想要狠狠碾压撕咬那两片润泽的唇肉,把它弄得靡红,再挑开她的齿关,夺走她气息的念头。
他额间汗水滴落在她发间,忍欲的嗓音轻声询问她:“可以吻你吗?”
沈惜茵蓦地一怔,双目圆睁直愣愣望着伏在上方之人。
此间忽静了下来。
成亲三年,徐彦行从未吻过她。他说夫妻敦.伦是为宗庙礼法,其余狎昵之举,皆是下作。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以为交吻是件不耻之事。直到去岁,徐彦行的族弟带着未婚妻回长留,在家宴上,她看见那对即将新婚的爱侣背着人群,在隐蔽的隔窗边亲密热烈的交吻,忽然便明白了什么。
此刻,眼前的这个男人说要吻她。
他在试探着往前进,他想要前所未有的亲密,他的底线在节节败退。
沈惜茵试图挽回些什么:“我们……不可以。”
不可以一而再再二三地沉沦下去。
裴溯缓着呼吸,应她道:“好,我明白。”
“对不起。”他诚恳道,“是我冒犯了。”
沈惜茵悄然望着他轻启的薄唇,抿唇不语。
这一刻,彼此理智到了极致。
下一刻,迷魂阵内久违的提示音在两人耳边响起,那道如陈旧机括摩擦发出的声音,清晰地向他们下达了第五道情关的指令——
张嘴,用力吻。
简单明了的五个字,让此间二人陷入了死寂。
裴溯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沈惜茵的唇畔。他问她:“怎么办?”
沈惜茵没回答,只是摁着他,没让他走。
裴溯感觉到,她攀着他背的手在颤抖。
他望了她一会儿,微启唇轻碰了碰她的唇,找了找位置。
沈惜茵抬手摸了摸沾上他气息的唇。
下一瞬,她盖在唇上的手,被他拨开,按在一旁。
“是情关。”
“张嘴,惜茵。”
第46章 第 46 章:
沈惜茵如云的乌发散乱一片,浑身沁着汗湿的潮气,在听到上方那个男人要她配合情关张嘴时,陷在软叶间的柔软身子霎时泛起羞热的薄红。
裴溯伏在她上方,劲瘦精实的身躯笼罩着她,肌理分明的臂膀将她颤抖的双手扣压在两侧。
他呼吸粗而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紧闭的唇瓣,用只有近在咫尺之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对她道:“我们需吻。”
像是陈述,又像是请求。
汗珠自他紧绷的下颌滚落,滴在沈惜茵心口,沿着那丰盈的起伏曲线划下一道道水痕,在她心口勾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沈惜茵眼里沁出挣扎的薄泪。
他们不该再有更进一步的亲密,不该再无止境地沉沦下去。
只这是情关。
即便此刻避讳忍耐,到最后也逃不了被迷魂阵强制。与其等来强制执行,倒不如早些过了关,也好早日出了这片山头。
可她该要抵抗,该要不屈服,该要……
裴溯看着她的唇微微张开,又闭了起来,轻声问她:“怎么了?”
沈惜茵凝望着他,抖着嗓音小声道:“熄烛好不好?”
“好。”裴溯依言招来道轻风,熄灭了远处的烛火。
周遭顷刻暗了下来,裴溯又问她:“还需要做什么?”
沈惜茵回说:“够了。”
裴溯在黑暗中,照着他先前找准的位置,俯下了身去。
沈惜茵感觉到他气息凑近,心跳如擂:“且慢。”
裴溯止住不前:“嗯?”
沈惜茵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裴溯等了会儿后,接着继续,她却又喊停:“我……”
“你什么?”裴溯抵着她的唇问。
“我……唔!”
裴溯启唇,一下含住了她的两片唇,将她的话音尽数吞没。
突然被他覆上,沈惜茵惊得背脊一僵,他过热的唇温,令她心悸不已。
她受不住这样的热,想要退开,却被他压扣着一动也动不了。
他碾着她的唇,十指用力地交嵌进她指间。
沈惜茵柔软的唇瓣,被他压来碾去,挤弄得发红晶莹。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沈惜茵听见他咂吮她唇肉发出的响声,面如火烧,心间阵阵发麻。
她分不清自己是难受还是舒服,只是想叫。
打开齿关想要放声的那一瞬,他的唇舌趁势而入,将她将出的喊声全化作了细碎的呜咽。
沈惜茵仰颈张着嘴,承受着他的扫荡勾缠。
她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在不久前连低头看她一眼也不曾的男人,此刻会这般热切地吞咽着她的气息,仿佛恨不能将她拆吃入腹。
待到她气息将尽,他才不舍地松开一道让她透气的缝来。
他眼睫上挂满了汗,嗓音带着无力反抗的沉哑,对她道:“我大约是疯了。”
不等沈惜茵缓过口气,他又直直吻了进来。
这回比先前愈加狂热。他已经不满足就这样压着她吻,大掌托起她后脑勺,将她猛力按向自己,好能亲得更深更多。
沈惜茵的手脱开他掌心的束缚,推了推他的肩膀,被他紧紧缠着的唇中断断续续挤出几声“唔”来。
她身子本就潮软不堪的,如今被他这么弄,更加不成了。
沈惜茵想让他停会儿,可他反绞着她的唇舌猛一吸嘬。
这让人毫无预料地用力一下,叫她舌根骤麻,小腹跟着剧缩。
裴溯低头向自己膝头瞥去,见其上沾满了她动情的证据。
他微微松开她的唇,歉疚道:“对不起,怪我。”
只这话过后,是更深的亲吮和更用力的吸咂。
沈惜茵被他亲得快要晕过去,又受着他膝头不停蹭磨,几欲崩溃,张嘴喊不出声来,指尖在他背上掐出道道血痕。
她真是也要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这绵长又煎熬的一吻才停下。
她确定他们吻得足够久,足够用力,可情关结束的提示音却久久没有传来,也不知是哪出了问题。
裴溯对她道:“再试一次。”
沈惜茵抿了抿尤还一片晶莹的唇,小声道:“还要?”
裴溯托着她,到自己上方,仰头凑到她唇边:“不好半途而废。”
沈惜茵又被他缠住了唇舌,这般又纠缠了好一阵,直到她用支离破碎的气声喊出:“尊长,我受不住了。”他才堪堪停下。
过关的提示音还是未有传来。
裴溯抱起水淋淋的她,躺回软叶铺就的床榻间,道:“先休息吧,情关之事,回头我们再想办法。”
沈惜茵颤着眼睫,极轻地应了声:“嗯。”
裴溯抬指掐了道决,点燃了屋里的烛火,观内顿时亮堂了些。
烛光照进沈惜茵眼里,她看清了不远处的垂眼注视着他们的神像,一时心慌意乱。
裴溯就这烛火,沉沉打量着她。
见她眼里含着倦意,眼尾沾着些微情动的泪花,两片柔软的唇被吮咬得充血,唇珠尤其红得厉害,汗水覆满了全身,小腹边上粘嗒嗒的一片。
裴溯轻轻起身去备水。
沈惜茵半闭着眼,迷蒙间见他要生火煮水,忙道:“这会儿不必烧水了,我明日再清洗。”
裴溯却道:“你总这般睡下,会不舒服。”
沈惜茵红了脸,轻声说:“可……我没力气擦洗了。”
裴溯回她道:“那你睡会儿,我来便好。”
沈惜茵侧过身背对着他道:“这不妥。”
裴溯添柴的动作一顿,反问了她一句:“你我之间,还有何不便的?”
沈惜茵没法回他这话,除了逾越底线的那一步,他们几乎什么都做尽了。
裴溯不再多言,煮沸了水,招来道风将水吹凉了些,挤了帕子替她擦洗身子。
沈惜茵闭着眼,感觉到他手上温热的帕子,擦去了她额前脸颊的汗水,一点一点往脖颈而去。
裴溯动作尽量轻缓,以免打扰她安睡。他将她发间到足心都仔细妥帖地用温水擦洗了遍,唯余最后一处尚未清理。
他去换了盆水来,将帕子挤得半干,分开她合拢的双膝。
烛光下,他的眼瞳倒映着她翕动的水光,喉结上下滚动,浑身紧绷了起来。
裴溯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若他们做到最后一步,那里会变得怎样?
他闭上眼,呼吸促沉,擦净了她的身子后,避开她独自去到了神像后方。
沈惜茵闭着眼,听见神像后传来他隐忍的闷哼和难抑的促息声。
她咽了咽口津,按住发紧的小腹翻了个身。
许久之后,裴溯才从神像后方回来。他浑身被汗水浸了个透,望着沈惜茵熟睡的眉眼,反省自己。
他怎会变得如此?可望了她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变得怎样也不为过。
裴溯低头,在她长茧的手上轻轻落下一吻,将她露在外边的身子,仔细盖进毯子里,而后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沈惜茵悄然睁开眼,那只被他轻吻过的手,往心口缩了缩。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两人躺在一处,气息交融,各自闭目。
夜半三更,裴溯又起身去了神像后边。
沈惜茵听着再度从神像后传来的响声,又惊又疑。
他怎会如此频繁,又如此的长久?
以往徐彦行便是几个月也有不了一次。
待他再次回到她身边时,天光已是微亮。外边瘴气已散,他挨靠着她睡了会儿,精力无处发泄,披上外衣起身去了道观外练剑。
沈惜茵晨起醒来,见他带了好些刚劈好的柴火回来。
他盯着睡眼惺忪的她,开口道:“我们再试试吧。”
沈惜茵愣道:“啊?”
在她张口之际,他像是等待来许久终得宣泄一般,急切而热烈地俯身吻了进来。
这才刚晨起呢!
沈惜茵懵了片刻,很快被他亲得软了身子,由着他攫取她所有的气息。
窗外鸟鸣啁啾,窗内咂吮声细密而不间断。
沈惜茵配合着裴溯,躺着亲,站着亲,坐着亲,抱着也亲,回回认真用力,几乎要弄得喘不过气来。
可提示他们过关的提示音却迟迟未响起。
沈惜茵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明明有张嘴,也有用力。这道情关便像是无底洞一般,永无止境。
她早该想到,迷魂阵的情关只会一次比一次更逾矩,一次比一次更难闯过,这第五道情关要比第四道名为“进入”的情关要更为不堪才对。
又怎可能只要简单的亲吻,就能过关。
她之所想,裴溯亦想到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这样的沉默一直延续到了午后。
裴溯试探着问她:“情关还试吗?”
沈惜茵抿着唇轻声问他:“怎么试?”
软叶铺就的床铺边上,堆起玄衣和旧裙,两具身体陷在软叶中央。
这道情关要求他们张嘴用力吻,却从来也未指明过要张嘴用力吻什么。
如今他们也只能一样一样地去试了。
沈惜茵仰躺着,紧张地望着撑在她上方的男人。
裴溯一手捉住她两手手腕,按在她头顶。
接下来的事,她恐怕没那么容易承受。
沈惜茵双手被扣在了头顶,头颈往后一仰,前胸顺势往前挺去。
裴溯望着向他凑近的胴体,深吸一口气,对沈惜茵道了声:“要开始了。”
第47章 第 47 章:
他的这声“要开始了”,让沈惜茵一下羞耻到了极点。
他们明明正在做极为荒唐之事,他的话音听上去却很正经,仿佛这么做毫无半点悖逆常理之处。
诚然他们这么做是有“正当”理由的。
裴溯的呼吸喷洒在她心口起伏处,这块此刻离他唇齿最近的皮肉,因为这细微的撩动而颤抖不止。
他问沈惜茵:“你在害怕吗?”
沈惜茵睁着泛潮的眼睛望向他说:“有一些。”
裴溯解下自己的发带,绑在她双目之上,遮去她的视线:“这样会感觉好些吗?”
“嗯……”沈惜茵原本也觉着看不见或许会好受些,只没过多久她便不这么觉得了。因为看不见,所以无法知道他下一步的动作,这样的未知让她的身体更紧绷也更热了。
“我要继续了。”他的话音落下后不久,沈惜茵的耳垂被他湿热的唇肉包裹了起来。
耳畔传来吮吸耳垂的啧啧声,一声接着一声,清晰到不行,沈惜茵难忍地轻哼了起来。
吮了半晌,见未有提示音响起,裴溯缓缓松开吸红的耳垂,摇头道:“不是这里。”
他继续试下一处。
沈惜茵尚未缓过气来,裴溯的唇便贴上了她的颈。
裴溯觉得比起耳垂,她的颈部似乎更易感,他只稍稍一吮,就激得她惊叫。
软叶间还多了些先前未有的水泽。
沈惜茵仰颈大口呼着气,问在她颈上反复流连之人,道:“尊长,好、好了吗?”
裴溯这才松开她的颈。他看着自己在她脖颈上留下的红色印痕,回了声:“嗯。”
情关的提示音在他的唇碾湿了她整个脖颈后,还是未传来。
沈惜茵心跳如鼓。
这意味着他还需尝试另外的地方。
裴溯启唇往她肩上滑去。
她的颈窝、手臂、掌心陆续传来他过热的唇温。
沈惜茵被吮得昏昏沉沉的,似软塌塌地沉在温水里一般。忽然他将她翻了个面,启唇压上了她的背颈。
她一惊:“尊长!”
裴溯应声:“嗯。”
“尊长……”
裴溯安抚她道:“我慢些。”
沈惜茵颤着汗湿的眼睫“嗯”了声。
可他动作慢下来,却吮得更细致了,一下轻一下重的。细细密密的痒汇在心头怎么也散不去,反更磨人了。
“尊长……”沈惜茵含着泪,哭求道,“停一会儿吧,我有些受不住了。”
裴溯沉着眼,未如她所愿,扣紧她双手手腕,道了声:“对不起。”
他早就停不下来了。
裴溯试着劝她道:“还有好些地方要试。”
沈惜茵咬着唇,隐忍低泣。
这样温顺隐忍的低泣,激得裴溯愈口勿愈烈。
不久低泣声变成了绵密的呼喊声。
软叶间窸窸窣窣地作响,混着咂吮声、呼喊声,回荡在静谧道观内。
缠在沈惜茵双目上的发带,在激.烈的纠缠间滑下一角。
她顺势看清了埋在她心口处的墨发,丝丝缕缕绞缠着她的皮.肉。
她受不了地长吟,双手从他手掌挣脱开来,扯住他的头发。
被她抓挠的刺痛感,让他更亢奋了。
他恶劣地想听她因他而失控叫喊,因他而快慰,想让她永生难忘。
沈惜茵泪眼涟涟地叫着,双手不知何时拥上了他的头。
她怎么能变成这幅样子?怎么能安然宽心地接受他这般作弄?
“对不起。”她愧罪地道,不知是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裴溯仰头封上她的唇,告诉她:“是我错。”
明知是错,可谁也没有退开。
彼此愈发失狂了起来,情.潮如惊涛骇浪,吞没两人残存的理智。接触得越深,行事愈亲密,彼此心中更加欲壑难填。
裴溯的唇不断在底线边缘试探,沈惜茵仿佛默许了这似有非有的擦碰,未做推拒。
谁都觉得不会出事的,谁都觉得是能控的。
只不过这样危险的试探角逐终有失控之刻。
当他的唇真贴上她的那一刻,两人俱是一震。
沈惜茵双目圆睁,惊愕间骤然向后撤去,抬手去推裴溯,含糊着念道:“不成,尊长,不成的,那里,那里是……”
“是什么?”裴溯抬指捻了捻,从闭合的口中拉出几许晶亮水丝。
沈惜茵脸烧得像红云,望着眼前一幕,张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的双足被裴溯提挂到了他的肩头。
沈惜茵看着自己这羞耻的姿.势,欲哭无泪。
裴溯深吸了几口气,张嘴覆了上去。
沈惜茵惊叫了起来,立时哭着求他:“别、别,啊啊!”
裴溯挑开她的下唇,吸嘬了几下。
沈惜茵紧紧抓着他的墨发,抖得凶急。
裴溯边吮边问:“他有这么做过吗?”
沈惜茵一抽一抽地哼道:“没、没有的,您、您快停下,我、我要……”
裴溯问她:“要什么?”
沈惜茵没说话了。
她不能这样的,可是小腹酸软得厉害,快要忍不住了。
裴溯掰开她两片唇:“要进了。”
他说着吮深了去,又压着她扫荡了一番。
沈惜茵一直觉得他是沉肃而刻板的,却没曾想他会有这样灵巧的一面。
她听见他吞咽的声音,身子猛然一缩,目光陡然失去了焦点。
原本还是晴朗的天,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晕开一地水。
沈惜茵失神地望着窗外扑洒进来的雨水。迷魂阵的通关提示音,就在她失神间传来。
但这一道关卡的通关提示音却与以往的有所不同。
不论如何,第五道情关算是过了。
裴溯怜惜地抚上了她汗湿的脸颊,安慰道:“好了,结束了。”
沈惜茵瞥见他水光盈盈的唇,耻得紧闭了双眼。
裴溯见她羞成这般,很轻地笑了声:“怎么了?”
沈惜茵侧过身去:“没怎么。”
裴溯凝着她道:“累了吧?睡一会儿。”
沈惜茵没有应,她这会儿没法睡得着,只闭上眼,眼前也都是他散乱的墨发和柔软的唇与舌。
道观外,雨水滂沱,凌乱无序地击打在残破的旧瓦上,发出连绵不绝扰人心绪的响声。
沈惜茵的心久久难平。如果第五关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那第六关又会是什么样?
还有方才那道意味不明的通关提示音,也不知是何意?
在她辗转反侧间,裴溯取了热水过来。
她见了,连忙撑起身道:“我、我自己来。”
裴溯却道:“还是我来。”
沈惜茵忙道:“我今日不算太累,可以自己来。”
裴溯说:“你背上的渍迹自己不好处理,我方便些。”
沈惜茵没有再驳他,低头把脸埋进毯子里,躲了一会儿,想到脸上也全是他遗留的气息,羞赧得满面通红。
裴溯擦洗着她的身体。
沈惜茵悄然望向他,忽想起初见他那日,徐彦行曾说过,他这样的人是不会同她有任何交集的。
她望了他好一会儿,忽轻唤了他一声:“尊长。”
裴溯应她:“嗯?”
沈惜茵鼓起勇气,提了句:“我初回见您,是在不久前御城山的清谈会上。”
裴溯思索了片刻:“是吗?”
见他似乎印象不深,沈惜茵未再多提。
有那么一刻,她是期盼他记得她的,不过转念一想,不记得才是常态。
裴溯问她:“为何说起这个?”
沈惜茵垂下眼:“没什么。”
她只是想,他未来的妻子一定会是个能同他并肩,光彩耀人,让他一眼便能记住的人。
见他擦好了她的背,沈惜茵连忙去夺他手上的帕子道:“剩下的,我自己来便好。”
裴溯没依她,将她揽入了怀中:“我来。”
第48章 第 48 章:
沈惜茵在裴溯怀里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开。
裴溯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湿帕,仔细清理她身上的汗液粘渍。
沈惜茵缩在他臂弯里,目光落于不远处堆着的玄衣和旧裙上,华贵丝线织成的衣衫和洗旧发硬的粗麻裙混放在一处,透出几许不相搭的违和。
她正望得出神,裴溯手中的湿帕,覆上了他方才用力嘬吸的地方,引得她轻哼了声。
她才刚经历过一场情关,身子正是最易感之际,只是轻轻挑弄,便润了眼眶。
裴溯动作忽地滞住,他默了会儿,把帕子搁在一边,侧过头去想要缓缓。未几,沈惜茵却听见他气息促了起来。
“原谅我。”在低头夺走她全部气息前,他说道。
沈惜茵如往常那般,抬手攀上了他的背。
男女之间一旦有了那种关系,便很难再克制如前。
起初或还有顾忌,只敢隔着衣衫相拥浅蹭,到如今摸也摸过了,亲也亲遍了,彼此之间几乎没什么是不敢做的了。
他甚至将他身体最为紧绷之处贴在她热润满溢之地蹭着。
这样放肆的行为,是他先前从未有过的。
沈惜茵被弄得满头大汗,身上渗出来的水浸透了贴着她的裴溯,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尊长”,不知是想要他停下还是要他继续。
裴溯压她在怀,看着她被蹭红的皮肤,愈发深切地与将她紧拥。
他自嘲地一笑。
他从来自诩是个懂礼知节制的人,可此刻他对她做的这些事,哪里还能看出半分“礼”字?
更要命的是,哪怕这般亲密厮磨,他心中欲壑依旧难平。
裴溯心痒难耐,愈发失狂地向她索取。
沈惜茵感觉到他又往里擦进了一些,眼睫急抖,连忙道:“尊长,不能了,再往里就要……”
“好。”裴溯喘着气应她道,“我知道了。”
听他应声,沈惜茵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了几分。
裴溯下颌抵着她如云的鬓发,阖眼平复着翻涌的心潮,才稍稍挪开几分,又贪恋地贴了上去。
最后再容他放纵几番吧。只要再一会儿,再一会儿他便够了。
他这般想着,复又擦进了她。
沈惜茵正放松了身子,未料到他会卷土重来,或许是她实在太润了,又或许是他太忘我。
竟让他就这么顺势挤入了些微。
这意外的发生突然,两人俱是一震。
“啊!”
沈惜茵一下被撑出了眼泪,颤抖着叫了一声,指甲掐进他背里。她沾满水光的双眸,惊愕地望向裴溯。
裴溯气息是从未有过的凌乱,汗如雨下,一滴接一滴落在她心口。
“我……”他想解释什么,却无从说起。
沈惜茵眼波微动,颤然向下望去。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撑鼓感。
即便是新婚夜,也没要这般难受过。
他和徐彦行是完全不同的。
这还只是些微,她无法想象若弄到底了会怎样?
沈惜茵惊恐地闭上眼。
她不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这不能的。
她挣扎着想要将他弄出去,只身体不由自主地夹缩,反将他缠得更紧了。
如春藤缠竹般,绞得严丝合缝。
裴溯如堕云端,无法抑制地闷喊了一声。他额角青筋猛地突起,理智几近崩断,疯狂地想——
就这样,就这样继续下去,占有她,与她完完全全地相融。
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还要什么底线?
这全然悖逆于道义人伦的想法一旦破土而出,便在心底疯长,搅得他五内如焚,仿佛要将他自生来所遵循至今的礼义廉耻尽数焚尽。
裴溯扶着沈惜茵浅动了动,深望着她,探问道:“想要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是想要的,她已经情动得不成样子了,整个人几乎都要化成水了。
裴溯以为她会纵容他的,就像从前那几次一样,她无一不是顺从他,温柔地接纳他。
但这一次却没有。
他差点忘了,她很柔顺却也固执。
沈惜茵只是凝望着他,久久没有回答,久到他重新拉回了一丝理智。
裴溯艰难地从她身上退开,靠在一旁吐出一口深长的浊气,沉着眼对她道了声:“对不起。”
沈惜茵遮起自己尤在颤抖的身子,很轻地回了句:“不要紧。”
她的这声体贴宽容的回应,并未让裴溯觉得好受,反让他如芒刺背,心间更似被万千虫噬一般,酸.胀异常。
道观里的夜,沉深而寂静。月光透过残旧的窗,在青砖地上晕开朦胧暗淡的光影。
两人隔着一臂距离,并卧在软叶间。
接连几日两人皆是相拥而眠,今日却没再继续那般。此刻两人皆刻意放缓了呼吸,欲遮下心中那分在意,只那被刻意压制的气息在静夜里格外清晰,像无数细小的勾子,牵扯着彼此的心房。
沈惜茵侧身背对着他,悄然伸手将压在玄衣之下的旧裙,扯回自己身边,收紧在怀里。
裴溯静躺在一旁,深刻反省自己这连日来的冲动。
原本只是想相互慰藉几番,谁知事情竟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再向前迈一步,他们便要万劫不复。
是他昏了头。他怎就以为,他们是能做那等事的关系?
也不知是从何时起,他对她生出了不轨之欲。可他如何能这般卑劣?
裴溯沉沉闭上了眼,苦笑了声。
终究他不是她的丈夫。
难熬的夜过去,次日清晨,山间的结界没了,情关过后,山林深处多出条小径来。
沈惜茵穿上旧裙,系紧裙间系带,用布巾盘了发,把自己拾掇精神后,收拾了一番行李物什,跟着裴溯一道离开了道观。
临走前,她默然望了眼道观门前的柿子树。青涩的果实密密匝匝挂在枝桠,她没法看到这些长到半途的青果变成饱满熟透的样子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小径上,沿着山道一路往上,山雾渐渐漫上衣襟,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豁然现出一片竹海,新篁与旧枝交错,如千层碧玉相叠。
绿荫如盖,遮天蔽日,筛下一地细碎晨光。一弯清溪自竹林间涓涓而过,激起水声泠泠。
寻着水声往深处走去,见一座覆满青苔的石桥架于幽深溪潭之上。
两人迈上石桥,裴溯提醒了身后人一句:“此处湿滑,小心脚下。”
沈惜茵捏着包袱的手紧了紧,低头应了声:“嗯。”
穿过石桥后,见一间旧式雅居静立溪畔,黛瓦覆顶,素木为柱,廊下悬着竹帘,石阶延伸至溪边,像是从前有人避世清修而住的居所。
这片竹林灵气馥郁,因此这间屋子虽久未人居,却依然保有完好的风貌。除了看上去旧些,没有太过残破的地方。
裴溯去了屋后,见这屋子不远处是座悬崖,崖前浓雾弥漫,全然看不清前方的景象。
沈惜茵进屋子探了探。这处屋宇虽不大,但该有的都有。除了住人的主室外,还有一间清雅小室,左侧设有蒲团竹案,右侧是客榻绢帐,既可清修打坐亦可做客舍。
转过廊道是一间书房,沈惜茵从窗外望进去,见书案后放着满架书籍。
除此之外,灶房和净室也是有的,小院里还有可供人休憩的石桌石凳。
裴溯从外边探完路,走进屋里,与正从院子里走来的沈惜茵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两厢沉默。
裴溯的目光从她轻抖的眼睫下移,落在她颈间欲遮还现的吮痕上,盯着看了会儿,语调平静地开口:“这前边没路了,你我大抵要在这屋里住下。”
沈惜茵抿唇应道:“嗯……这间屋子器物一应俱全,也干净,住下没有何不便的。”
他们之间的对话本应在这句回话过后结束,但裴溯多问了她一句。
“睡哪?”
沈惜茵指尖倏然揪紧了袖口。
此前那几日,他们一直睡在一起,相拥厮磨,极近缠绵。他像是在试探她,还要继续吗?继续他们之间的关系。
沈惜茵低头望着旧裙磨损的裙摆,不停咬着唇,似有挣扎,过了好半晌,小声答话道:“我睡客室便成。”
她未言明要他如何,只裴溯从她未尽的话语中,读到了她希望主屋归他的意思。
裴溯不知何意地低笑了一声,貌似淡然道:“我遵从你的决定,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沈惜茵瞥向他腰间佩剑:“我记得,您的剑叫做守心。是为不以物惑,不以欲移,守持本心之意。”
裴溯应道:“对。”
沈惜茵随口扯了句:“是把好剑。”
裴溯又应:“是。”
两人僵持在廊下,仿佛谁先忍不住挪步,谁便输了。
这般沉默了许久,沈惜茵低垂着眸,坦诚地道了句:“我只是不想你我将来会悔。”
裴溯沉声应了她:“我明白。”
沈惜茵想,如今这样很好,谁也不会再过界。可迷魂阵偏要撕碎他们之间的体面,就在他们僵持对立之际,发出了第六道情关的指令——
“交融,入而不泄。”
这声指令落下,气氛骤然一凝。
沈惜茵趔趄地退后几步,避开裴溯去了客室整理行装。
裴溯望着她急匆匆跑开的身影,消失在廊沿尽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第49章 第 49 章:
沈惜茵避开裴溯,踉跄着撞进客居,反手闩上门栓,背靠着门板促息不止,颤颤地解开裙间系带,扯下衣裙与亵裤。
她抱定了悬崖勒马的决心,告诉自己不能在与他继续错下去,可在听到那道要求他们交融的情关指令后,立时有了反应。
沈惜茵低头望着被扯在地上的衣物,脑中反复回想起昨晚的意外,口齿生津。
她明明已经足够能容忍了,却还是难以承受下他的强硬。
那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叫她既惊骇又难忘。
沈惜茵瘫软失力地坐倒在地上,许久之后,才缓过劲来。
她收起凌乱的思绪,换上一身新裙,从客居出来。她四处望了望,见裴溯不在屋里,似乎是出去了。
这间雅居久未住人,处处蒙着层尘衣。
沈惜茵卷起衣袖,拂去窗棂上积存的枯叶,打开室内的门窗,让山风和阳光流淌进来。又寻了块旧布,浸了溪水,擦去桌椅上的薄尘。
简单收拾了一番过后,见日头渐烈,趁着好日头,捧着主屋和客居的枕头被褥去后院晾晒。
她晾晒完枕头被褥,从院子回到屋里,听见一声书房门扉合拢的轻响。
裴溯从外边回来了。
她默然朝书房望了眼,旋即收回视线,转身朝灶房走去。
灶房前的青石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筐刚从外边搜罗回来的山珍。
新挖的鲜笋上寸土未沾,透着被溪水洗过的清透,几枚可食用的菌子妥帖地码在上边,一旁还堆着刚择下来水灵灵的荠菜。
沈惜茵提着竹筐进了灶房,正要将筐里的山珍野菜取出,指尖忽地触到一团熟悉的绵软。
她拨开青翠的荠菜,赫然见一枚熟透的柿果藏在筐底。
裴溯倚在书房窗前,目光穿过疏疏的竹影,落在对面灶房的窗棂上,透过半开的窗扉,留意着里头人影的一举一动,想从她眼底探得一丝微澜。
他如愿了。
在看到柿果的那一瞬,她有片刻失神。
但很快她又将柿果放回了筐里,仿佛从未对其有过另眼对待。
裴溯神色一凝,气息倏然沉了下来。
静站片刻后,他收回落在那人身上的注意力。
书架顶层横置着一把桐木古琴,裴溯走到书架前,取下琴来,微施灵力调整了琴弦,抬手拨了拨,琴身发出几声闷响。
传信符无法透过阵中结界与外界联系,但琴音或许能。
——
迷魂阵外,远在庐陵的裴峻和裴陵收到了来自裴道谦的传信,说是叔父有了音信。
谢玉生好奇地问:“什么音信?”
裴峻回他道:“先生探到了叔父从某地传来的琴音。”
谢玉生眉一挑,继续打探道:“是从何地传来的啊?”
裴陵接话道:“不知,只说琴声断断续续的辨不清方位,但能辨出家主弹琴时,颇为烦躁。”
谢玉生若有所思地摇着扇子,扯着嘴角道:“你们家主素来沉稳,面对任何事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作派,也不知是什么棘手的事,竟让他失了方寸。”
裴峻瞥他道:“总之不是为了女人。”
谢玉生道:“哦。”
在两人开始互呛前,裴陵适时总结道:“不论如何,家主既能以琴音传信,说明他此刻应当还算安然。”
裴峻点头应了声:“也是。”
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变故。
叔父失踪,他们代替叔父去了云虚散人的追悼会,却不幸遇上邪祟夜袭。后又通过问灵,从云虚散人的残灵那,探得了有关通天塔的线索。
他们一路寻着线索来到浔阳,意外得知先前发生在浔阳的那两桩灭门惨事,内有蹊跷。
被灭门的朱家与江家似乎存在着某种关联,这一切或许还与通天塔有关。
那位朱家家主有位远嫁庐陵,给庐陵曲氏家主做了侧室的胞妹,她可能是唯一知道这其中真相之人。
为了弄清楚真相,他们又从浔阳赶到庐陵,想要见见那位朱家家主的胞妹。
可惜他们迟来了一步。偏巧在他们赶到庐陵曲氏时,那位可能知晓真相的女子,已于他们赶到庐陵的前一夜,被厉鬼所害而亡。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便中断了。
本着道义为本,两位小裴提出想要为故去之人上柱青香,略尽心意。
但被庐陵曲氏而今的当家人,曲家二公子,以尸首情状过于血腥可怖为由婉拒了。
死者家属不许,二裴自也不好勉强。
那日去到庐陵曲氏一访后,裴陵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几日后,三人在山下茶寮吃茶歇整时,他终于想到是哪让他觉得不对劲了。
“曲家大公子死后,曲家当家人变成了二公子,那他们的父亲,曲家家主又去了哪?”
谢玉生把玩着翠玉扇道:“据说两三个月前,他忽出门远游去了,至今未归。因此恩师的追悼会也是由他的长子代为出席。”
裴陵眉头深锁:“出门远游?至交好友的追悼会未前去悼念也罢了,连自己亲儿子的丧礼也不回来吗?”
谢玉生道:“听说那位长子很不得他家主父亲的喜爱。”
裴峻想到那位曲家长公子歪嘴斜眼的长相,和极爱与人唱反调的个性,忽有些理解他为何不得自己父亲喜爱。但忽又对这个连至亲之人也不愿多看一眼的人,升起一丝怜悯。
裴陵道:“前几日故去的那位侧室不是说很得曲家家主喜爱吗,怎么也不见那位家主赶回家中吊唁?”
谢玉生沉下眼道:“谁知道呢?这世间最难测的东西便是人心。也许他也腻烦了那位侧室,懒得赶过来呢。”
裴峻道:“他这都出门两三个月了,出了事也不回来,家里没人寻他吗?”
谢玉生道:“他家里人寻没寻过,那便不知了。”
前来为几人添茶加水的伙计,听几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后,插话道:“贵客说的是住在这山上的那位曲家家主吧。”
这处茶寮人来人往,伙计见谁都能搭上几句话。
“那位家主年轻时便时常独自出门远游,一去便是数月。他出门在外,从不往家中递信,家里人给他传信也不接,久而久之他家里也没人会在他远游时寻他了,反正是寻不回来的。”
伙计干笑了几声:“你们也知道,他厌恶极了他夫人,连带着也不喜他夫人所出之子,这种人亲缘稀薄,跟家里人关系都不好。”
裴峻道:“你知道得还挺不少。”
伙计道:“贵客过奖了。”
话锋一转,裴峻顺嘴问了句:“那你可曾有听说过什么通天塔啊什么宝藏啊之类的东西?”
伙计思索片刻后道:“通天塔却是没听过,不过这关于宝藏什么的嘛,我还真就知道一些。说来也巧了,这关于宝藏的事,还和你们说起的这位曲家家主有关。”
谢玉生闻言,正甩着扇子的手顿了顿。
裴峻朝裴陵递了个眼色。裴陵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枚碎银递给伙计,请他细说。
伙计倒也不扭捏,接过银两便说道:“那大约是二十年的事了,那日是我女儿满月,我想着早些下工回家去。记得那日我最后接的客人,便是那位曲家家主和他的友人。”
伙计陷入了回忆:“我记得当时他二人坐在里头雅间,不知密谈了些什么,出来之时他满面容光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恰巧我收工下山时,在山道转角口又遇到了他二人,当时我离得有些远,只隐约听见他对他友人说——有了这笔宝藏我们还愁什么?”
裴峻道:“然后呢?”
伙计挠挠头:“然后便没了,我只听到这一句。”
裴陵又问:“那你可记得,他那位友人是何模样?”
伙计道:“我记得他那位友人,穿着一身道袍,形容素雅,手中提着一把长剑,看上去个子不高,挺瘦的的,哦对了,他右手上有道长疤!”
听伙计这般说,在座三人面色各异。
伙计扫了眼三人的面色,问道:“几位贵客,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裴峻回道:“暂时没了。”
伙计应声,去了别桌添茶。
裴陵原想从那位与曲家家主谈论宝藏之事的友人那里入手,探寻些线索,不过现在看来却是没办法了。
因为伙计口中的那位友人,已经无法再开口了。
那位友人正是前不久故去的云虚散人。
不过从茶寮伙计的话里,大抵也能推测出一些东西来。
昔日钟鸣鼎食的曲家,家道中落。为了延续家族声望,这一代的曲家家主抛弃与他有婚约的青梅,转而娶了名门常氏之女,但或许这还远远不够填补家底的亏空,因此他急需一笔巨财来周转,而恰好此时,他不知从哪打探到了一笔财宝的下落,那笔财宝刚好能解他燃眉之急。
云虚散人亦知道财宝之事。
或许这笔所谓的财宝正是传闻中通天塔的宝藏。
不过这又与被灭门的朱家和江家有何关系?朱家是曲家的姻亲,也算是和此事有些联系,那江家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切的谜团,似乎越来越清晰,又似乎有个死结隔在其中,难以彻底解开。
三人从茶寮出来,走在山道上。他们尚还不知,此刻天朗气清不过是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原本跟在三人身后的徐彦行,在他父亲的一再催逼下,去了附近的送子仙观,祈求仙人保佑他喜获麟儿。
看着前方神像微笑的面容,他只觉自己在被极尽讽笑。
他当然很快会有孩子。
有他妻子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
第50章 第 50 章:
裴溯抬手阖上正对着灶房的那扇窗,坐在七弦琴前,凝神聚气,运起灵力拨动琴弦。沉闷的琴声随之层层荡开,透过浓雾笼罩的结界向远处而去。
随着琴声渐远,他拨弦渐快,不知不觉间急乱了起来。额间渗出细密汗珠,沿着紧绷的下颌滑落。
琴曲正要行至高峰时,他忽眉心紧皱,拨弦的手一顿,琴声骤然间停滞,书房陷入了诡异的静默。
裴溯靠向椅背,低叹了一声。他试图用传音术与外界进行联系,但此刻他灵力受限,能传递出去的琴音亦有所限。
他朝正对着灶房的那扇窗望了眼,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原想再试,却发觉自己无法心静凝神,无奈只好暂时搁下琴。
裴溯闭眼静坐了会儿,听见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缓缓睁开了眼,朝门边望去,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在门纱上。
他未作声,等着站在门外迟疑不前的那人先开口。等了许久,见那人什么也没说便要走,眉心一紧,出声问那道来了又走的人影:“何事?”
门外人闻声一颤,小声回说:“午食做好了,要给您送到屋里吗?”
裴溯道:“不用。”
沈惜茵应道:“好。”
她松了口气,转身正要走,却听身后书房内传出一句问话:“你用过午食了吗?”
沈惜茵回说:“还没。”
书房门在她回话后嘎吱打开,裴溯从门内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前。
沈惜茵整个人被笼罩在他挺拔高大的身影下。他站得离她很近,近到只要伸手便能紧拥住她,垂眸凝着她说:“那去外间一道用吧。”
沈惜茵呼吸不自觉快了几分,听对方语调平常,亦状若无事地应了声:“嗯……”
这间雅居的主人是个格外风雅之人,用膳的屋子设在正对着庭院的地方,窗门洞开,正巧能将院中绿意收进眼底。
木质地板上铺着浅色的垫子,竹帘半卷,矮桌旁摆着竹编的蒲团,整个陈设都像是百年前玄士居所最常见的风格。
两人对坐在矮桌前,互相道了声:“请用。”客气到全然看不出,就在昨日她还欣然接受了他吮遍她身上的每一处。
沈惜茵未去看对坐之人,默默低头用饭。
就在不久前,迷魂阵给出了要他们交融的指令。不止是简单的交融,关卡还要求他们必须做到入而不泄。
沈惜茵不知情关所指的不泄,是对裴溯的要求还是对她的要求。无论是哪一种,都很难做到。
回想起与徐彦行的那寥寥数次,他无一不是很早便交代了去。不泄对男子而言似乎是件很难的事。
若迷魂阵是对裴溯有要求,那他们不可避免要尝试许多次,直至能成为止。
倘若迷魂阵是对她有要求,那她便要承接住裴溯的所有。可这如何能够呢?他实是太多了。
沈惜茵余光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紧夹了双膝。
阵意无法抵抗,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他们不该再继续,可迷魂阵偏要撕碎他们所坚守的底线,拉他们沉沦到底。
甚至在第五道情关结束时,提示音暧.昧而恶趣味地夸赞他们配合得极好,并且暗示他们,如果今后都如这般配合地过情关,他们便能更快地破阵出去。反之则要用更严峻的关卡,惩罚他们。
威逼,利诱,强制,这邪阵无所不用其极地要他们做尽背德之事。
裴溯端坐在对侧,直望着沈惜茵。
这处雅居位于山顶,又有大片竹林遮阳,不沾暑热,但她颈上泌了一层汗,吐息潮腻紧促,显见燥意。
他舀了碗菌子鲜鱼汤,晾凉了之后,推到沈惜茵跟前。
沈惜茵微愣,抬头望向他。
四目相对片刻,她不自在地低下头去。
见她一副回避之态,裴溯薄唇紧抿,良久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道:“有件事忘了同你说。”
沈惜茵身上正发着劲,嗓音绵软地回问:“是何事?”
裴溯道:“方才我试过了,琴音能透过此地结界,传至外边。迷魂阵自内部很难破解,从外边解阵却不难,若能透过琴音,顺利与我的家臣传讯,你我很快便能从此地离开。”
沈惜茵为情关而紧绷的心弦,在听到这番话后骤然一松,心绪跌宕,教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好半晌才回了句:“那很好。”
裴溯目光在她低垂的侧颜上辗转几回,见她始终未抬头看他一眼,胸中愈发闷胀。
午后,沈惜茵提着竹篓去了溪边捉鱼。
她赤足站在溪间,心不在焉地望着在石缝里灵活乱窜的溪鱼。
大约是因为裴溯午间的那番话,她开始去想,离开了迷魂阵之后的事。
比如等出了阵之后,她和裴溯算什么关系?
她正出神,被摆尾的溪鱼溅了一身水。
一方素帕从旁递来,她回过神来,才发觉裴溯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侧。
裴溯垂眸望着她:“在想什么?”
沈惜茵望着他递来的素帕,未接下来,低头回道:“想出阵之后的事。”
溪水淙淙流过,细碎的水花不时溅在两人身上,裴溯顺着她的话,装作不经意地说起:“倘若出了阵,你我……”
他话音未尽,沈惜茵连忙说出了那个她在心中预设了许久的答案:“我不会让您为难。”
在迷魂阵里,受情.欲驱使所做的一切,都会随之成为秘密。无论他们在这里发生过什么,等出了阵,一切都会回归原状,他们会如从前那般不再有交集。
所幸,他们也没有真正越过底线。
裴溯望着她平静的面容,忍了又忍,心中涌上不甘,胸口积聚的闷胀一瞬爆发,朝她逼近了一步。
“倘若我不是这个意思呢?”
这话过后,此间骤然陷入死寂。
他将那个她不敢去想的可能性,摆到了台面上。
沈惜茵退后一步,心凌乱地撞在胸口,似快要挣脱胸腔般,唇抿了又抿,在他直视的目光下退无可退。
“如果……我们……外人会说……说您的……是个低贱的乡野村妇……这不好……”
低贱和乡野村妇,是她同徐彦行成亲后,听旁人提过最多的词,与徐彦行在一起尚且有那么多人觉得他们不相配,更何况对象是裴溯。
裴溯神情严肃道:“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诋毁我的妻子。”
沈惜茵心骤然一紧,眼眶莫名发酸。不知是因为他口中提到的“妻子”两字,还是因为她清楚地知晓他和徐彦行是不同的。
许久过后,她强撑着笑了声,极轻地说了句:“没有如果。”
沈惜茵仰头,告诉他:“我有丈夫。”
裴溯凝着她沉默许久,末了,回了一句让她安心的话:“我明白。”
沈惜茵喘着气,提起竹篓,匆匆跑开了。
晚间,她未过来叫他用膳,只是把做好的凉拌时蔬和鱼汤摆在了书房门口。
裴溯用完她做的时蔬和鱼汤,收拾完碗筷从灶房出来,朝客居望了眼,见室内未点灯,想她大约是提早歇下了。
沈惜茵躺在客居榻上,热得辗转反侧,到最后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白日思虑过多,晚间难免有梦。
她梦见自己的衣裙被男人的大掌熟练地解了开来。她第一次彻底看清那个时常出现在她梦里的那个男人的样貌。
不是她的丈夫徐彦行,而是裴溯。
他将过去情关里对她做过的事,一齐往她身上施行了起来。
娴熟而灵巧,不断挑衅着她的底线,行事不可谓不放肆,僭越大胆且万分失礼。
她实在有些受不住,惊得连连叫停。
主屋连接着客居,一墙之隔,什么动静都能被修士的耳力捕捉到。
裴溯靠在榻上,听见从客居传来声声惊呼。
这丝丝缕缕时断时续的声响,令人心烦意乱。不多时他身上起了汗,汗珠顺着紧绷的脊沟滑落。
他骂了自己一声,用力扯掉身上仅剩的里衣。
裴溯闭上眼,压制着不该有的念想。
可脑中反复浮现起昨日意外的那一幕,温热绵软被压得凹陷,又弹了回来将他吃住。
她却不知自己有多让人失控。
他费尽了定力才撤开。
裴溯察觉自己在亢奋,低头望了眼,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狰狞可怖。
沈惜茵被梦中人作弄得泪眼朦胧,身子一抖一抖的。
他还尤有嫌不够,非要冲破那本就不堪一击的底线。
趁她不备,突然向前袭来……
沈惜茵蓦然惊醒过来。
她满身大汗淋漓,不停吐息着,扶着榻起身,掀开被褥看了眼,瞳仁里映出大片潋滟水泽。
沈惜茵捂住双眼。
她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原先也不是没有因为身上的病而弄脏卧榻,只从来也没有像今日这般不堪入目过。
窗外传来一声惊雷,雨水淅淅沥沥洒下,浸透了整片竹林,雨水的潮气顺着窗缝渗进屋内。
沈惜茵正愁着怎么换一床被褥,门边忽传来几声叩门的声响。
闪电一瞬照清映在门上的挺拔身影。
沈惜茵的心在看清那道人影后,砰砰直跳。
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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