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70

《摘禁果》青春校园小说_柿橙

    第66章 摘 服软。


    今天是平安夜。


    岑映霜抵达北城, 直接从机场出发去了访谈节目录制现场,在现场化妆间化妆时,吴卓彤从工作人员那儿拿来了脚本给岑映霜看,上面透露了会问到的问题, 都是一些常规问题, 例如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对自己的职业规划等等。吴卓彤特意提醒过绝对不能提起关于周雅菻和岑泊闻的任何话题。


    节目组有自知之明, 自然明白岑映霜能逆风翻盘, 背后肯定资本力捧, 至于是谁, 至今是个谜。现如今整个娱乐圈也没人敢招惹她。


    访谈节目录制得很快, 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从录制现场离开后便又径直辗转到了经纪公司,去做妆造。


    上次来公司,还是在岑泊闻周雅菻出事那段期间,被其他股东骗她签了股权代理合同。


    再次回来, 恍若隔日。公司现在她是最大股东也是法人,她不擅长管理, 贺驭洲就请了专业人员代她管理, 即便她不在也管理得井井有条。


    她走进公司, 最先看到的是艺人墙上挂着的周雅菻的照片。


    这张照片是周雅菻三十五岁那年拍的杂志, 照片里的周雅菻穿着一条简单大方的白色礼裙, 盘发, 戴着代言的珠宝。面对镜头, 目光坚毅又柔和, 笑容端庄自信。这张照片很出圈很经典,外媒都称周雅菻是最美的东方女神。


    在昨天上午跟贺驭洲达成共识后,下午就带她去他的私人医院见了周雅菻, 周雅菻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除了有呼吸心跳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生命征兆,手指不会动眼睛不会眨,哪怕她坐在病床边跟她讲了好多好多话,她也不会回应一句。


    岑映霜恍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周雅菻笑了。


    她盯着周雅菻的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这时,从电梯走出来几个小女孩。


    她们是公司新签的练习生,都还只有16、7岁,看见岑映霜之后,激动地跑上前打招呼。


    岑映霜回过神来,快速眨了眨眼睛将眼泪逼回去,调整好情绪后面带微笑地转过身,挨个儿跟她合照之后,其中有一个小女孩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抱住了岑映霜,对她说:“姐姐,我也超级喜欢周雅菻老师,我是看她的电影长大的,她一定一定会好起来的!以后还会演更多更多的作品!”


    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听得岑映霜瞬间热泪盈眶,刚逼回去的眼泪差点又要涌了出来,她用力回抱对方:“谢谢你。”


    从事发到现在,除去被背刺那段时间,圈内的人在她面前几乎不会再提起关于周雅菻岑泊闻的一个字,对她比以往还要恭敬和客气,像是曾经的丑闻没有在她身上发生过,甚至仿佛周雅菻岑泊闻这两个人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这好像变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


    大家现在只看得见她的东山再起,丝毫忘记了她也曾辉煌的过往也有周雅菻大半的功劳。


    今天访谈录制时,主持人明显小心翼翼,生怕问的问题冒犯到她,她知道这是一种礼貌以及领导三令五申过不能乱敏感话题。甚至有时候岑映霜的回答稍微偏离了一点,吴卓彤都会使眼色让她好好回答,别往之前出的事上面带。


    小女生们走了后,岑映霜也被催着前往化妆间进行妆造,为晚上的圣诞点灯活动做准备。


    即将走到艺人墙尽头,她又停了下来,侧头看了眼。


    这个位置,她清晰地记得曾经挂着的是江遂安的照片,现如今已经挂上了别的艺人照片。


    她此刻才意识到时过境迁物是人非这八个字的杀伤力有多大。


    短短几个月,什么都变了。


    应该说自从跟贺驭洲闹了结婚事件之后就一直心烦意乱,现在这种对现实无力的忧伤更加让她心情低落。


    去了化妆间,妆造团队已经在等她了。


    访谈录制的时候穿了一身很日常的便装,连妆都没怎么化,就简单打了个底。化妆师将她的脸卸干净,敷上面膜。


    敷面膜的时候她又开始闭目养神,连手机都没心思碰。


    贺驭洲给她发了很多报备消息,她也没有心思回。其实也有一点报复心理,因为昨天在他摊牌时,他承诺过他要是惹了她不高兴,她不理她不见他都随她满意,那么她不回的话,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但即便没有得到她的回复,他也一直都坚持着间隔一段时间给她发,中途却没有像往常那般总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些什么。


    录制完访谈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她还没有吃饭。趁着做妆造这会儿的功夫,吴卓彤推门进来,推着一个餐车,上面放着今天的午餐,是一些营养丰富又不长肉的轻食餐和水果捞。


    面膜到时间后,她扔掉面膜,一边轻拍着脸颊吸收多余的精华,一边挪动着身下的转椅,滑到了小餐桌前,接过吴卓彤递来的筷子,并不是一次性筷子,做工很精致,从材质上就能看出来价格不便宜。


    她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外卖。


    当注意到小餐桌上的一个饮品时,她试探般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还真是香蕉奶昔。


    看来这顿饭又是贺驭洲送来的了。


    正这么想着,吴卓彤就贴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贺先生专门让厨师做了送来的。”


    看吧,就算她不理他不回他,他的影子还是会无处不在地贯穿在她生活中的每一处。


    但也不能否认,他的确是出于关心她的目的。


    岑映霜几不可查地叹一口气。


    不过饿是真的饿了,早上就没吃多少,拿起筷子就埋头专心干饭,吃了个精光,有一说一真的挺好吃,很合她的胃口,饭后慢悠悠地吃着水果捞,喝着香蕉奶昔。


    吃饭的时候,化妆师t就全都出去了,这会儿化妆间只剩下岑映霜和吴卓彤两个人。


    吴卓彤像是无意间提起:“贺先生好像身体不太舒服。”


    岑映霜刚叉起一块莲雾准备递进嘴里,听到这句话愣了下,下意识问:“他怎么了?”


    “他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叫了人送午餐过来,然后我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人说了句医生来了,我肯定也不敢多问啊。”吴卓彤说。


    “………”


    岑映霜没吭声。


    吴卓彤是个人精,怎么可能不懂贺驭洲的意思。


    而她呢,已经对贺驭洲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心机手段了如指掌了。


    不就是故意想让吴卓彤转告她这件事儿吗?见她不回消息,他开始用迂回战术了?


    岑映霜觉得他挺幼稚。


    他能生哪门子病?她可永远记得在北城第一次去找他的时候,入了冬的北城寒风就跟大嘴巴子似的,他还只穿一件工字背心打网球呢。


    他明明就是个铁人,为了引起她的注意,竟然用这么幼稚又弱智的招数。


    岑映霜表示不屑又无语,险些翻白眼。


    她将莲雾喂进嘴里,放下的水果叉,咀嚼完莲雾,又将香蕉奶昔一饮而尽。


    随后岑映霜撕开一袋漱口水倒进嘴里。


    窝在转椅里,含着漱口水在嘴巴里咕噜。


    咕噜声断断续续很没有节奏,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一会儿连续几下,一会儿又含在嘴里很长时间没动静。


    很明显能看出来她正在走神。


    化妆师推门走了进来,问她吃完饭了没有。


    飘远的思绪才瞬间被唤了回来。


    而她抬起眼时,目光聚焦到镜子中,刚巧从镜子中看见自己此刻的神情,秀眉无意识地紧皱着,看上去似乎很忧虑。


    她也不想刻意否认,她刚才的确是在想贺驭洲身体不舒服这件事。


    思考了好一会儿,她最终还是无奈地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贺驭洲今天发了很多消息,她都看了,没回过。


    她并不想那么拧巴那么庸人自扰。既然还是担心,那就问问看吧,没必要在身体健康方面的大事上出于报复心理跟他较这劲儿,冷漠地不闻不问,故作高姿态。就算是一个普通朋友,也会问候两句,何况是男朋友……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眉头皱得更紧,她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别想那么多。


    化妆师见她还在漱口,于是先站在化妆镜前整理了一下化妆包,岑映霜小心避让着别人的视线,点开了贺驭洲的聊天框,她仍然没回应他之前发的那些消息,而是开门见山地问:【听Sandra说你叫医生了?】


    贺驭洲秒回复,发来了几张图片。


    是他的脚踝。


    他是个外形条件太完美的人,身体每一处的构造都像是精雕细琢,连脚踝都不例外,踝关节延伸出流畅利落的线条,纤瘦有骨感的同时却能看见往腕骨以上部分蔓延的蓬勃血管以及旺盛的腿毛。


    有些人连一个脚踝都能这么性感,这么荷尔蒙气息爆棚。


    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脚踝上有几个小小的血孔,看上去有点深,因为有血珠在往外冒。


    他发的几张图片,全是脚踝,各个角度的。正面拍,侧面拍,后面拍,生怕她看不清楚他脚踝上的伤。


    她还正在仔细看他脚上的伤,这时候贺驭洲便又发来一张图片。


    是happy蔫不拉几瑟瑟发抖躲在沙发底缝里只剩两只圆溜溜眼睛望着贺驭洲的图片


    他说:【罪魁祸首】


    岑映霜看到这句话时,嘴里的漱口水都差点喷出来。


    竟然是happy咬的?!


    贺驭洲见她不回复,又继续发:【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它亲人又温顺】


    他又说:【出了事只知道逃避躲清净】


    “……”


    岑映霜反应过来他这大概是在指桑骂槐。


    她被说得耳根子都发起烫。


    同时又愤愤不平起来,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是阴谋论:【肯定是你惹它了,不然它不会咬人!】


    她的手指头啪啪打字,妙语连珠似的:【它怎么不咬别人偏咬你?多找找你自己的问题!】


    “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闪了闪,岑映霜炯炯有神地盯着,就看他会发来什么,她时刻准备迎战!


    结果弹出来一句:【你说得对,确实是我的问题,是我急于求成太想跟它建立亲近关系了】


    岑映霜看到这儿,怔了怔。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边缘,又开始走起了神。


    下一秒,他又问:【它还要在沙发底下躲多久?怎么样才能让它出来?】


    岑映霜正没由来地心慌意乱着,看到他这句话时也没想那么多,很中肯地给出建议:【你是不是凶它了,肯定吓到它了,说一下软话,多哄哄,多叫它两声就好了。】


    贺驭洲回:【天地良心,我没有凶它】


    岑映霜在屏幕上打字。


    紧接着,接连弹出来三条语音消息,她刚下意识就要点开听,这时化妆师跟她说准备化妆了,她才很谨慎地点了转文字。


    结果一点开,整个人都一愣。


    前两条语音转过来的文字是她的名字,他连叫了两声霜霜,然后第三条语音转换成文字的内容是———【别躲我不理我了,我很想你】


    岑映霜不自觉地抿起了唇,握着手机的手指头也莫名颤了一下。


    那种心慌意乱感再度袭来,慌乱到想吞唾沫,结果忘了嘴里还有漱口水。


    她手忙脚乱地吐进了垃圾桶里。


    化妆师走到了她面前,跟她说先给她擦护肤品。


    有外人在她不好再继续捧着手机跟贺驭洲聊天,正好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索性趁此机会将手机锁屏,放到了一旁。


    化妆师给她做完护肤步骤之后,开始化妆步骤。


    造型师送来了今天的服装和配饰。


    今天仍旧是代言的顶奢品牌举办的圣诞点灯活动,衣服和珠宝自然是品牌方赞助的。


    造型师推着移动衣架过来,上面挂了好几件礼服,好在她在这方面很有决定权,会让她自行选择,从而通过礼服来决定配饰和妆容风格。


    她以往都不怎么挑,让造型团队来自主发挥。


    可就是这么不经意间地一扫,看见了其中一件设计很简单的白色礼裙,吊带方领,鱼尾裙摆。她第一反应是这件礼服有点像周雅菻艺人墙那张照片里的礼服,第二反应是设计很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暴露,贺驭洲应该能接受,不会不允许她当众穿。


    所以当下便选了这一件。


    还有了点私心,将周雅菻那张照片翻了出来给化妆师看,让化妆师给她画周雅菻这种妆,以及一样的发型。


    当吴卓彤看了之后,立马反对:“你做跟你妈妈一样的造型,别人只会觉得你在炒作,你爸的事说不准又要被翻出来,本来好不容易平息了。”她还没说完,本来岑泊闻的事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连带着周雅菻的名声都不好听了,这个时候岑映霜还要往枪口上撞。


    周雅菻这张图很出圈,吴卓彤自然清楚。有心人看了必定会大做文章。


    “我只是想让大家别忘了我妈妈而已。”岑映霜认真地说道,“她是我的骄傲。”


    她重新回到转椅上坐着,坚定道:“我已经决定了。”


    吴卓彤感觉到头痛,这是她带过的最随心所欲的艺人,当然了,这也是她头一次这么窝囊地带艺人,完全没话语权。谁让人家靠山够硬呢。


    也对,出了任何事,都有贺驭洲给岑映霜兜底,有什么好怕的呢,她又在操什么心。


    吴卓彤没再说什么。


    化妆师按岑映霜的要求,给她化了一样的妆,做了一样的盘发。她的头骨饱满又完美,哪怕是贴头皮的盘发也能轻松驾驭。


    穿上礼裙,佩戴上钻石项链和钻石耳钉。


    造型师满脸惊艳,眼神有点恍惚地说道:“真别说,这么看,真的很像菻姐年轻的时候。”


    岑映霜的长相大部分随了周雅菻,浓骨淡颜,很具有东方女性的特质,美得不可方物。


    做好妆造,天已经黑了。


    出发前往活动地点,在北城最大的一个商场里,该品牌最大的线下实体店就在这里。


    在路过艺人墙时,岑映霜还让工作人员替她和周雅菻的照片拍了一张合照。


    上了保姆车之后,她看着这张照片,照片中的母女神似。让她不由红了眼眶,没想到终有一天会用这种形式跟周雅菻拍合照。


    她点开微博,用这张图片发了一条动态,配文:【想妈妈,很想很想[爱心]】


    发完之后就退出微博,关上了手机,不再看。


    她不想去管别人会怎么议论这件事。


    没多久便到了商场。


    活t动已经开始。


    商场门口围堵得人山人海,安保维持着秩序,该品牌不止她一个代言人,点灯活动也是中国全部代言人一起出席,她跟一个女艺人同时到达。


    女艺人先下了车,往里面走。


    保姆车门打开时,岑映霜脱掉了身上的羽绒服外套,深吸了口气忍住迎面而来的寒风,保持微笑地下了车。


    围在门口的人群以及媒体,所有的镜头瞬间汇聚到了她身上。


    大喊着她的名字。


    她的脸闪过无数闪光灯。


    岑映霜扬起手臂朝人群里挥了挥,随后手拿着手提包,牵着裙摆往里走,因为太冷了,所以走得很快。


    别的艺人都是被品牌方安排的工作人员或者普通的保安带进场,他们根本拦不住热情的粉丝,一度行走困难。代言的手机也能肆无忌惮地往艺人脸上怼。


    只有岑映霜,身边跟着职业保镖,个个人高马大,肌肉厚实,围在岑映霜四周,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别说无孔不入的代拍,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人潮熙攘的现场,岑映霜行走自如,畅通无阻。


    直至走进商场,品牌门店前搭建了很华丽的超高圣诞树。


    商场里人更多,每一层都站满了人,尖叫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其他代言人陆陆续续都到了场,主持人在台上讲着开场白,随后便到了代言人上台环节。


    岑映霜压轴出场,慢慢走上了台,台上有品牌方工作人员依次安排站位。


    岑映霜刚走出去,本想往旁边站,结果工作人员便指引着岑映霜站在了点亮圣诞树的操控台正前方,“岑小姐,你站到前面来。”


    现场太吵了,工作人员几乎快贴到她耳边说道。


    距离太近,岑映霜不经意看见了工作人员的脸。


    工作人员是个女人,脸色很苍白,毫无血色,额头全是虚汗,说话时呼吸还很急促,一副十分疲乏无力的样子。


    岑映霜察觉不对劲,关心道:“你还好吗?你哪里不舒服吗?”


    工作人员皱了下眉,捶了捶胸口,呼吸还是急促,但她却摇了摇头:“没事没事。”


    然后工作人员就带着岑映霜站到了C位,同时让其他艺人往后退了半步,队形更松散了些。


    站定完毕,岑映霜的旁边站着的是品牌中国区正副总裁,是两个中年女人。


    紧接着在主持人的一一介绍下,所有人面对镜头,手伸到了操控台上,作出按下的动作,一束光便绕着圣诞树攀爬至顶端,下一秒空中落下庆典丝带,全场欢呼。


    哪怕是汹涌的呼喊浪潮里,夹杂了太多其他艺人的名字,可岑映霜的名字却最为响亮。


    岑映霜朝人群比了个心,就在这时,余光中,她身边不远处的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倒下。


    坠地时的声音很响,即便在这喧嚣的氛围下,岑映霜也清晰地听见了。


    她扭头看过去,是刚才的女工作人员。不是无意摔倒,而是紧闭双眼,看上去像昏倒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突发状况令现场混乱了起来,其他工作人员立即上前,推了推倒地的女工作人员,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岑映霜忽然想起刚才女工作人员跟她说话时捶胸口的举动,以及呼吸困难的种种特征。


    她瞬间意识到,可能是猝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岑映霜提起裙摆就快速跑上前,扔掉手中的包,立即大声命令其他人不要再乱碰这个工作人员。


    “先别乱动。”


    她将对方放平在地面,跪了下来,手指翻开对方的眼皮,瞳孔已经出现散大的变化,手指贴上大动脉触摸脉搏,快速判断后,她得出结论:“可能是心源性猝死,我会心肺复苏,不能错过黄金抢救时间!”


    岑映霜说着的同时,手用标准动作摁上对方胸脯,迅速地按压,“你们马上叫救护车!”


    现场彻底陷入了混乱当中,炸开了锅似的,所有人都在拿着手机对着岑映霜拍,堪称是现场直播救人。


    商场的安保连忙维持现场秩序,品牌方这边的其他工作人员也乱了阵脚。


    心源性猝死的黄金抢救时间为4分钟,而胸外按压必须保持在每分钟100-120次的频率,岑映霜就这么跪在地上,平日里弱不禁风娇生惯养的小身板,在这一刻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气,一刻都不停地按压着,速度很快。每30次按压后便立即趴下做一次人工呼吸。


    盘好的头发已经松散,累得额头都挂满了细细密密的汗,顺着额角不断往下流淌。


    短短四分钟,好像又格外漫长,她的胳膊酸得发软,却只能咬牙坚持,仿佛有一根线在紧紧地绷着她。


    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有医护人员推着急救床迅速跑进了现场。


    岑映霜这才敢松开手,一瞬间便跌坐在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患者被抬上急救床,床被人推着离开,一名医生跳上床继续做心肺复苏。


    吴卓彤和她的保镖围了上来。吴卓彤上前搀扶,岑映霜不仅胳膊软,腿也软,根本站不起来。脑子还是空白的,对于突发状况的后怕这时候才纷至沓来。


    她很害怕,莫名很想哭。眼泪几乎是生理性不自觉地往外流。


    吴卓彤轻拍着她的背安抚了一会儿,然后搀扶着她起身,保镖围在她的四周,为她在前方开路。


    这件事从事发便登顶热搜第一,媒体记者也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赶来了现场,看见岑映霜出来,即便身边围着保镖,也坚持不懈地将话筒往她面前递。


    七嘴八舌的。问她还好吗?问她什么感想?


    人声鼎沸。


    直到她听见有记者问了一句:“你难道不怕救不过来担责任吗?”


    岑映霜的脚步忽然一顿,混沌的大脑也在这一时刻清醒了过来,她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保镖,走到了那个记者的话筒前。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在这种时候就该有人挺身而出,恰好我学习过基础的急救措施。”


    说着,她垂了垂眼,抿着唇吞了吞唾沫,手不自觉地紧握。她深吸了口气,再次抬眼看向记者,她的妆花了,裙子脏了,头发散了,眼睛也通红,狼狈又脆弱。


    眼神却异常坚定:“是我爸爸教我的,他说教会我,即便我不是医生,也可以尽我所能救死扶伤。”


    “我爸爸是我最崇拜的人,他的一生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泡在了医院里,连自己的家庭都放在了第二位,他绝不是别人口中的无良医生,绝不会为了不义之财就随意糟践一条生命,我爸爸的职业生涯干干净净,问心无愧。”——


    第67章 摘 填满。


    岑映霜离开了活动现场, 坐在保姆车上,到现在浑身都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想象,如果真像刚才那个记者说的那样,如果她没有救过来会怎么样, 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从自己手中流逝, 那么往后余生她都会活在怎样一片黑暗的阴影里。


    那种心有余悸几乎将她淹没,她后怕到浑身起鸡皮疙瘩。即便车里暖气很足, 她还是裹着羽绒服外套, 身上的冷汗仍旧不停往外冒, 她闭着眼睛没说话。


    坐在她旁边的吴卓彤倒是捧着手机忙得不可开交。


    从今天岑映霜发那条跟周雅菻照片合照的微博开始, 她就已经登上热搜第一了, 果不其然如吴卓彤猜想的那般发展,网络上出现了许多难听的声音。


    比如————


    【她妈在的时候就贴着她妈上戛纳出圈,她妈现在都成植物人了,还不忘来消费她妈, 真的太孝了!】


    【她妈当年这个杂志封面是拿下了柏林影后拍的吧,她啥奖都没拿过怎么好意思来模仿的, 是不是仗着是自己妈就觉得不招人骂啊, 吃人血馒头!】


    【人家就是命好啊, 以前靠妈, 现在靠神秘大佬, 她爸草菅人命都没被封杀, 反而还风生水起, 哪个资源不是顶级的?不论什么活动, 她永远都是C位,品牌方天价珠宝随便戴,别骂了别骂了, 再骂也骂不倒[跪了] 】


    后来晚上的工作人员猝死事件一出,热搜直接爆了,铺天盖地的现场抢救视频。


    网络上的评论其实一开始都是正向的,都是在夸她勇敢正义,可热度实在太高,再加上岑映霜当众提起了岑泊闻,为岑泊闻喊冤,一下子风向就又急转直下。


    一些营销号又将岑泊闻事件拉出来鞭尸,甚至还有人带节奏恶意揣测工作人员的猝死没准就是一场t为了洗白丑闻的大型剧本。


    网络就是这么具有两面性,能成就一个人,也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而吴卓彤并没有将这些事告诉岑映霜,也没有指责她不该这么鲁莽行事,说了也没用,别看她年纪小,实际上有主见得很。


    今天的岑映霜就跟吃错了药似的,不是莫名其妙突然cue周雅菻,要么直接就是来个大的,连岑泊闻的事儿都敢自己上赶着提,网友大部分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么就是盲目跟风,就算岑泊闻是清白的,那别人能知道吗?能像她一样这么无条件相信?


    吴卓彤悄无声息地叹气,捧着手机联系公司公关部立马进行公关处理,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岑映霜还有贺驭洲这张底牌。


    就算把天捅出个洞来,贺驭洲也能想办法给她补上。


    不过好在收到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心源性猝死的工作人员已经脱离了危险,并且医院还表示幸好有岑映霜把握住了黄金四分钟的抢救时间,不然这个工作人员根本就撑不到救护车到来。


    吴卓彤让公关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然后告诉了岑映霜。


    一直窝在座椅里闭着眼睛没任何动静的岑映霜,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有了反应,她深深地松了口气,说了句幸好。


    保姆车开回了公司,卸了妆,换下了身上的高定礼裙和珠宝。岑映霜穿着自己的衣服又坐上保姆车,回了家。


    她站在家门口,慢吞吞地输密码,打开门,走进去,站在玄关。


    全屋的窗帘都紧闭着,屋子里一片黑暗。


    扑面而来的冷空气与死一样的寂静。


    她站在屋子里,静静地聆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全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脱了鞋,习惯性地光脚踩在地面上。琴姨离开之前就已经停用了暖气。


    地板冰凉刺骨,脚指头本能地蜷缩。


    第一次觉得她的家原来这么冰冷。但她却固执地没有穿鞋。


    可就算再怎么固执,再怎么任性,这一次爸爸也不会再像往常那样替她穿上鞋,严肃地在她面前说教女孩子受了凉会有怎样严重的后果。


    她光着脚,慢慢往里走,每走一步,地板的冰凉都渗进骨头里,像踩在了结冰的湖面,凉得她小腿发软。


    屋子里光线昏沉,她只能依稀可见前方的陈设。


    她摸索着沙发靠背往前走,即便窗帘紧闭,可她的目光还是盯着阳台的方向。


    她永远记得那晚岑泊闻站在阳台上落寞的抽烟,他对她说他的病人去世了。


    今晚亲身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与死神抢人的真实体验,她才彻彻底底能理解到岑泊闻作为医生面对生命时的感受。


    她很想让爸爸知道,她没有忘记他教过她的,她今天也尽她所能挽救了一条生命,如果让爸爸知道,爸爸是不是会为她骄傲,是不是会对她说一句“霜霜,你做得很棒”。


    可惜爸爸永远不会知道。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抬起手仓促擦掉的瞬间,隐隐看见了前方的餐桌,回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决堤。


    他们一家三口最后的温馨就停留在这张餐桌前。那晚爸爸给她和妈妈做了阳春面,她的爸爸妈妈非常恩爱,结婚几十年如一日,妈妈在爸爸面前永远都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会趴在爸爸身上撒娇,会让爸爸将自己的面吹凉。


    妈妈说自己一辈子都吃不腻爸爸做的阳春面。


    她也是。


    这房子他们住了十几年,每一处每一个角落都有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回忆和痕迹。


    可这一刻,却全然变成了诛心的刀子。


    岑映霜感觉到自己的心好痛,像被挖了一个巨大的洞。


    她无力地靠着沙发背瘫坐在地,抱着自己的双腿,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撕心裂肺,喘不上来气。


    她真的好难过。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就像个阴暗又无助的孤魂野鬼,所有的负能量与怨念都铺天盖地,恨老天,恨命运,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偌大的屋子里,她哭得再大声,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被孤独团团包围,无处可逃,正在被它处以极刑。


    原来孤独也可以杀人。


    却在这时,几乎快被她的眼泪淹没的屋子,玄关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声清脆的输入密码的声音。


    岑映霜反应迟钝地抬起头,强迫自己停止哭泣,可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哽,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当密码锁传来了一声“已解锁”的机械女声时,她才意识到有人打开了家里的门。


    不由联想到了上次被私生饭堵门的事情,难道这一次的私生饭竟然连她家密码都扒出来了?


    她想站起身,可脚在冰凉的地板上放了很久已经冷到麻木,根本站不起来。


    就在她惊慌失措之际,门被慢慢打开。


    门外走廊的灯光映射进屋子里,在黑暗里亮起了一条长长的光道,直接照到了她的腿边。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试图悄悄挪到旁边桌子后面躲起来。


    下一秒,光被挡住,一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高大,挺拔。几乎快要抵到门框。


    逆光而立。


    她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人的身体轮廓。


    可即便看不清面容,她却能一瞬间就认出来:“……贺驭洲…”


    “嗯。”他说,“是我。”


    岑映霜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贺驭洲的声音这一刻松懈了下来,僵硬的身体瘫软无力的靠上了沙发背。


    贺驭洲抬起手,光被他的手臂搅散,摁下玄关的的开关,黑暗的屋子霎时间亮堂了起来,光照亮每一处。


    在黑暗的环境待久了,突然的光亮令她很不适应,下意识又将脑袋埋进双膝之中,紧闭上眼睛。


    她浑身还是在发抖,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因为刚才的紧张和惊吓。


    “你怎么来了?”岑映霜有气无力地问。


    “你不理我,我就只好来找你了。”贺驭洲的声音低低淡淡的,他还解释道:“琴姨告诉了我家门密码。”


    岑映霜没说话,坐在地上没动,脑袋还是埋在双膝里面,眼睛无神地盯着地面,有一双脚闯入视线中,没有穿鞋,脚上穿着黑色的袜子。


    他在她面前蹲下。身上的大衣垂落在地。


    伸出手,将她的双脚捧进了手心。


    她的思绪还神游在外,不设防他此刻的举动,下意识便动了动脚想躲开。可他的手先发制人地握紧了她的脚。


    “会生气吗?”贺驭洲的手指覆盖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柔柔地揉搓,问,“我来找你。”


    岑映霜没有回答。


    因为她现在没有心思想别的,她的注意力全都在他的手上。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她原本冰冷到麻木的双脚感受到他炙热的温度,仿佛枯木逢春,渐渐有了生命力。


    本以为已经习惯了冰冷,本以为会一直这么麻木下去,可在接触到温暖时,第一反应还是几近眷恋地靠近、依赖,她的脚趾本能地往他掌心里蜷缩。


    将她的脚焐热了之后,贺驭洲慢慢给她的脚套上了拖鞋。


    这双拖鞋毛绒绒的,带后跟,有长长的兔耳朵,是岑泊闻给她买的。


    有一次他们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影,happy将她的拖鞋给叼走了,看完电影找拖鞋才发现已经在happy的窝里面了,它正在摇头摆脑地撕咬,小尖牙咬了一个大洞,当时她走过去逮住happy,叫它坏狗狗,然后像小孩子一样跑去爸爸妈妈面前告状说happy咬坏了她心爱的小拖鞋,然后第二天她回到家就看见门口摆了一双新的拖鞋,比原本那双还要更可爱,爸爸问她喜不喜欢,她抱着爸爸说超级喜欢。


    这双拖鞋再次被人替她穿在脚上。


    可这一次,不是爸爸。


    岑映霜终于肯将自己的脑袋从双膝中抬起来,看向了贺驭洲,悄无声息间眼泪就已经盈满了整个眼眶,她猜此时的自己一定很丑,哭得整张脸都肯定肿了,眼泪鼻涕挂了一脸。


    贺驭洲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坐上了沙发,也并没有放开她,仍旧将她搂在怀中,她是完完全全坐在他的腿上的。


    贺驭洲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轻擦着从她眼角留下来的眼泪,这时候才发现岑映霜一直在看他。


    即便两人的视线对上,她的目光仍旧不闪不躲,就这么直勾勾地、眼也不眨一下地看着他。


    贺驭洲的动作一顿,手僵在了她的脸边。


    这是岑映霜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准确来说,平日里的岑映霜连t他看的时候都少之又少,她或许是不敢看他,亦或者是不想看他,就连他看她时,她好像都时常感觉到忐忑和胆怯。


    可现在,她竟然看他看得忘了眨眼。哭过的眼睛像洗过一样干净,明亮。眼神里没有以往的忐忑和胆怯,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炽热,可好像又掺杂着一些复杂的浓郁的忧伤以及……怀恋。


    贺驭洲被她用这样的眼神望着,被眼神里的炽热瞬间烤得心都快化成一滩水了,可同时却让他突然意识到……


    “你在看谁?”僵在她脸旁的手顺势附上她的脸颊,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试图将她的脸更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好让他探索得仔仔细细,微眯着眼睛,目光牢牢将她锁定,他又穷追不舍地问了一遍:“你在看谁?”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把我当成了谁。


    是江遂安还是陈言礼,亦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男人。


    因为岑映霜是不会用这样的眼神来看他的。


    岑映霜听到他的声音才恍然回了神,她明显慌张地垂下眼,却仍然能感受到他具有穿透力的目光,仿佛此刻的自己未着寸缕在他面前,让他看得透透彻彻,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其实在看的就是他,贺驭洲。


    只是刚才的那一瞬间令她想起了爸爸。


    可这种话她又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她感到尴尬和窘迫地低下头,恰好就蹭进了他的肩窝,她吸了吸鼻子,哭得太凶,鼻子太堵了,几乎闻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气味,她突然好奇,他是不是还是喷了她代言的香水,于是就算鼻子闻不到,也不信邪地继续靠近。


    脸几乎贴在了他的肩窝,用力地吸气,去嗅他身上的味道,稍稍能闻见一丁点,是她熟悉的水生调。


    贺驭洲简直将心锚效应发挥到了极致,明明是她代言的香水,却能让她在看到或闻到的第一时间就想起他。


    她还在无意识地往他肩窝里蹭,像撒娇似的,也将她的脆弱和伤口都尽数展露在他面前,这小小的一个举动就能令他败下阵来,不想再去深究她的答案。


    无声地叹息一声,收紧双臂将她搂紧。


    岑映霜又吸了吸鼻子,鼻子终于没那么堵了,他身上的气味就萦绕在鼻息间,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点实感,意识到自己真的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其实真的很讨厌贺驭洲的强势,自从他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就一直像个强盗,在她的领土掠夺攫取,对她为所欲为,做任何事情都是先斩后奏只凭他自己高兴,也从来不管她愿不愿意。


    可这一刻,她竟然在庆幸他的强势,在依赖他的强势。


    至少今晚没有让她独自一人深陷在这痛苦的回忆无法自拔。


    陪伴的力量很强大。


    岑映霜就这么趴在贺驭洲的肩窝里,没抬头,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饿了。”


    她刚才哭得太凶,到现在都还在断断续续地抽哽,贺驭洲便一直轻抚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闻言,他低声问:“你想吃什么?”


    “阳春面。”岑映霜轻声说。


    还不待贺驭洲回答,她又突发奇想地问了句:“你会做吗?”


    这个问题问得贺驭洲哑口无言了一阵,最后放弃挣扎,如是说:“这还真难倒我了,我不会做饭。”


    岑映霜自然清楚这一事实,贺驭洲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公子,家里光是厨师都有好几个,每天都会更新菜谱,变着花样儿来准备每一餐。


    他可以会很多技能,唯独不需要厨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刚才会莫名其妙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现在也就只能替自己找补:“我还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下一秒便听见贺驭洲悠悠笑了笑,他的笑声从他的胸膛中震出来,距离她的耳朵特别近,震得她的耳朵都开始麻酥酥的。


    他笑着说:“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不是十全十美。”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又说:“不过我可以去学,只是今晚我先让别人给你做好送来,可以吗?你先填饱肚子才是首要。”


    岑映霜却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不吃了,我想睡觉了。”


    “吃完再睡,或者先睡一会儿了,送来了我叫你,好吗?”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哄小孩子似的。


    察觉到贺驭洲摸手机的举动,岑映霜直接摁住了他的手腕,阻止道:“我真的不想吃了,我今天好累,我现在只想睡觉。”


    她太过坚持,而连声音里都满是疲惫和无力,贺驭洲拿她没辙,只好作罢。


    “好。”


    他又将她抱了起来,朝楼梯走过去。


    岑映霜原本靠在他的肩头,顺从地任由他抱起她,可视线无意间往下一扫,看见了贺驭洲的脚。


    他没有穿鞋,脚上只有袜子。


    冷不丁想起了他跟她一起回家来收拾行李去香港的那天,她当时有一己私欲,不想让他的气息沾染上家里任何物件,所以没有给他拿拖鞋,而他出于礼貌和修养便直接脱了鞋,也像现在这样行走在地板上。


    岑映霜突然很愧疚。她没有让他穿,他就真的不会穿,明明他是那么强势又自我的一个人。


    家里已经停暖气了,地板很凉,北城夜晚的温度已经低至零下了。


    “你放我下来。”岑映霜拍拍他的肩膀。


    贺驭洲听话地放下她。


    岑映霜转身小跑着去了玄关,打开了鞋柜,看见了岑泊闻的拖鞋,她拿出来又折返,弯下腰将拖鞋摆在他面前:“你穿上吧。”


    她说着便站起身,自己朝楼梯走过去。


    却在跟他擦肩而过之际,贺驭洲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了自己面前,低下头不由分说地吻上她的唇,这一次就只是轻轻地啄了几下便松开了她。


    岑映霜抿了抿唇,再次迈步,小跑着上了楼梯。贺驭洲穿上了她递来的拖鞋,跟在她身后一同上了楼。


    回到岑映霜的房间。


    家里的家具都被盖上了防尘罩,好在床单被套都没取下,摘下防尘罩就可以直接睡。


    岑映霜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睡衣走出浴室,房间里很温暖,应该是贺驭洲打开了空调,可她却没有在房间看见贺驭洲的身影。


    她下意识走出房间,站在二楼的护栏前往客厅望了一眼,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一片黑暗,她也像是瞬间回到了黑暗中,心莫名往下一沉,那种被抛弃的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慌乱和失落感又将她笼罩。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还来不及关上房门,贺驭洲就撩开窗帘走进了房间,将手机放进了大衣口袋。


    在对上目光的时候,贺驭洲瞄了眼打开的门,问她:“要找什么?我帮你。”


    岑映霜还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地说道:“我还以为你走了。”


    闻言,贺驭洲饶有兴致地弯起唇角,一针见血地说道:“哦,原来是找我。”


    能听出来他语气中的戏谑和得意,岑映霜略显局促和窘迫地别开眼,却没有否认。


    贺驭洲走到她面前,刚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而后又意识到自己的手现在大概很凉,所以便放下,变成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落在她额头,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


    他明白她今晚的脆弱和敏感,所以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


    岑映霜也惊讶于自己刚才的举措,为什么会在以为他走了的时候那么失落,更惊讶在听到他这句话时的感想,如果换做往常,她只会感到窒息,好像永远都摆脱不了他一样的无奈和绝望,可这一刻却截然不同地感受到……安心和温暖。


    惴惴不安的心得到安抚。


    岑映霜悄悄吸了口气。


    他解释道:“刚刚在阳台打电话。”


    贺驭洲还穿着他的大衣外套,身上残留着寒冬腊月的凉意。大衣是黑色的,她一眼就能清晰地看见落在他肩膀上的零星几粒白色雪花。


    “下雪了。”岑映霜说。


    “嗯。”贺驭洲答,“下了有一会儿了。”


    岑映霜爬上床,她的床靠着窗,将窗帘尽数拉开,透过窗户看见了外面飘落的雪花。


    不知道这是不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但这是今年她在北城看见的第一场雪。


    她趴在窗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的雪。


    贺驭洲提起被子披到了她身上,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不一会儿,窗台边沿就已经落满密密麻麻的t雪花。


    屋内温度升高,玻璃上氤出一层雾气。


    岑映霜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雪花的图案,一边画一边说:“我的名字是我爸爸起的。我出生的那天是初霜期,病房的窗户映着一层薄薄的霜纱,所以我爸爸就给我起名叫岑映霜。”


    “你的名字很美。”贺驭洲由衷地夸赞,从他第一次在陈言礼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就觉得很美,像她这个人一样美。


    岑映霜的注意力得到了转移,低落的情绪也稍稍缓过了一点,她闲闲散散地跟他聊天,突发兴致地问他:“那你的名字呢,是谁给你起的?”


    “也是我父亲起的。”贺驭洲答。


    岑映霜呢喃着他的名字:“……贺驭洲……”


    随后思考般说道:“你的名字,一听就感觉特别有野心,驭洲……驭洲……”


    贺驭洲笑了笑。


    的确是这样。


    他的名字是贺静生取的。


    寓意是————


    纵横驰骋,行驭九洲


    “你还真是没有辜负你爸爸对你的期望。”岑映霜感叹。


    贺驭洲无论从家世、能力、长相哪一方面来讲,都是无比优秀万里挑一的存在。


    岑映霜又开始画另一片雪花,喃喃自语地说道:“……我也想成为爸爸妈妈的骄傲。”


    贺驭洲抬手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你已经是了。”


    “你已经是了。”他掷地有声地重复了一遍,又接着说:“霜霜,你做得很棒,不论是今天还是之前的每一天,一直都很棒。”


    岑映霜怔了怔,而后猛地回头看他,他的掌心刚才还轻揉着她的后脑,她转过头,脸颊就自然而然递进了他的掌心之中,而他顺势抚上来,摩挲着她的脸颊,手指轻轻扫过她颤动的睫毛。


    她突然又很想哭,眼睛发热,鼻子发酸。她猛地闭上了眼睛,转过身,趴在了窗台上,眼泪落进了自己的睡衣中。


    贺驭洲什么都没有再说,将她捞进怀中,而她也并没有挣扎和闪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缩在他怀中,像躲进了壳里的乌龟,即便外面是风吹雨打也不再害怕。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在贺驭洲怀里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再次睁眼是窗外亮堂堂的光令她醒了过来,她感到刺眼,迷迷糊糊地虚起眼睛。


    不清楚现在是几点,但天已经亮了。


    昨晚在看雪,窗帘一直都没有关。她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银装素裹。


    全是大雪的痕迹。


    贺驭洲不在房间,但她的身侧有睡过的痕迹。


    可能是因为昨晚他才承诺过,所以即便今早醒来没见到他,她也不会像昨晚那般忐忑不安。


    岑映霜掀开被子下了床,她穿上拖鞋,下了楼。


    刚走到客厅就从厨房的方向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她狐疑地走过去,竟然看到贺驭洲站在厨房里。


    他上身就穿着一件黑色的中高领羊毛衫,袖子办挽至小臂,衣料紧贴皮肤,透出他身上肌肉线条的纹路。


    立于料理台前,将锅中的细面捞入调好的汤汁中。


    余光看见她的身影,便微侧过头看她,弯一弯唇角:“早,过来吃早餐。”


    岑映霜懵懵地走过去。


    贺驭洲将面碗端到岛台放着。


    “尝尝,味道如何。”


    岑映霜看一眼,碗里的汤汁呈棕色,表面飘着葱花和油珠,上面还卧着一个煎蛋。


    是阳春面。


    “你……你做的?”明明已经亲眼所见,可还是难以置信。


    “你想吃我做的,哪有让你吃不上的道理。”贺驭洲双臂随意搭在岛台边缘,懒洋洋地耸了耸肩膀,那模样看上去很张扬:“我说过,没有我做不好的事情。做饭也不难,学学就会了。”


    他说着时,抬手扶了扶眼镜,“以后你还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


    嘴上说着不难,实际上某人不知道做了多少遍,每一次都觉得味道不对劲,也就后面这两次成功了。


    岑映霜看了一眼厨房,琴姨在离开前肯定已经将冰箱里的食材都清理干净了,厨架上的调料也都是新买的,所以也就证明,贺驭洲应该是昨晚就让人送来了食材和调料,没准儿他从凌晨就起床来学习做面。


    他递上来一双筷子给她。


    她看见他的手背上除了凸起的青筋脉络之外还有被油渍溅伤的红痕,他的手指上除了覆盖着一层水汽,是洗手作羹汤的痕迹。


    这一幕很不真实,很割裂。


    贺驭洲不该是这样的,她根本想象不到这样养尊处优的一个人站在厨房里一边看教程一边切菜该是怎样的画面。


    可此时此刻他就在她面前,在她眼前。


    他是真实的,真诚的,真心的。


    他昨晚承诺她会去学,今天就将成果呈现给她。


    贺驭洲永远都是个行动派。


    岑映霜的鼻子又发起酸,而这酸酸涨涨的感觉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脏。


    昨晚她觉得自己的心被挖了一个巨大的洞,而现在那个洞正在被慢慢填满。


    岑映霜抬起眼看他,叫他的名字:“贺驭洲。”


    她忍住哽咽,认真地说:“谢谢你来找我。”


    她回答了他昨晚的那个问题——


    “会生气吗?我来找你。”


    他来找她,不会生气。


    相反,很高兴。


    如果没有他。


    可能昨晚她会在这个屋子里伤心到死去。


    而这也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跟贺驭洲待在一起,并不糟糕。


    第68章 摘 看我。


    贺驭洲是真没想到岑映霜会是这样的反应, 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他足足怔愣了接近半分钟,才勉强压制住狂速跳动的心跳,极力保持镇静地掀唇笑了一下,双臂撑岛台边沿, 微俯下身, 盯住她的眼睛,他的瞳孔里都盈满了强烈的目的性, 对她说:“就口头感谢?”


    贺驭洲永远都是贺驭洲。


    永远都不是吃亏的主儿, 只要有一丁点儿苗头, 就会逮准机会为自己谋取利益。


    她自然清楚他暗示的是什么。


    从岛台绕过去, 走到贺驭洲面前。他倒是气定神闲, 从容自若的姿态,静静等待她付诸行动。


    她靠得更近,昂起头,他便很配合地弯下腰。


    可就在她踮起脚, 唇要贴上他的唇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往后退两步, 在贺驭洲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我…我还没刷牙……”


    贺驭洲去抓她手臂, 将她往面前一拉, 低下头的同时说道:“没事……”


    话音还未落下, 岑映霜就反应激烈地又往后退, 十分固执地甩开贺驭洲的手, 转身就往楼上跑:“不行不行,我先去洗漱!!”


    贺驭洲顺势靠上了岛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无奈又非常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几秒之后又摇头失笑,深呼吸着将刚刚被勾起来的欲念往下压,毕竟早上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敏感,也不对,只要跟她待在一起,他随时都敏感。


    她不会知道刚才她对他说“谢谢你来找我”这句话时,他恨不得扒光她的衣服,就按在这里狠狠草。


    只是即便满脑子那些个简单粗暴的想法,即便再怎么忍不住,事到如今也必须忍住,毕竟他向她保证过不会再强迫她亲热。


    岑映霜跑上楼,花了十多分钟洗漱和护肤,收拾完又跑下楼。贺驭洲还姿态懒散地靠在岛台前,正在打电话,他时不时会用手触一下面碗摸摸温度,看到她下来,简单说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他微回过头,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他先勾起唇笑了笑,对她说:“温度刚刚好,快来吃吧。”


    一楼没开空调,没有暖气的屋子真的冷得像冰窖,结果贺驭洲就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羊毛衫打底,看来他是真的不怕冷,不然不会当初在冰天雪地的德国也只穿了件卫衣。


    不过岑映霜还是调头又再次着急忙慌地跑上了楼。


    贺驭洲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不懂她这是什么反应。心想着自己应该没有哪里惹到她吧。


    正当他准备上楼去看看时,岑映霜就又蹬蹬蹬跑下楼来了,这一回手上还拿着他的大衣外套,跑到他面前,将大衣直接塞到他手上。


    她塞完就绕到岛台对面,拉开吧台座椅坐下,见贺驭洲还将大衣攥在手里,要笑不笑地盯着她看。


    “看我干嘛?”岑映霜乜他一眼,“你不冷啊?”


    “不冷。”他如实说道。


    岑映霜不信,将手伸过去,摸了下他的手,想探一探他手的温度,结果刚伸过去贺驭洲就反手将她的手攥在手心。


    他的手宽大温t暖,这么一对比,比她的手还要暖和。又让她想起了昨晚他的手给她暖脚,这么一想就无意识地蜷缩了下脚趾,脸蛋也跟着发起热来。


    看来他的确没说大话。


    “不冷也穿上呀。”岑映霜抽出自己的手,掩饰尴尬地干咳一声,吐槽道:“真搞不懂你什么构造,不怕冷不怕热的。”


    她穿着很厚的绒毛睡衣都觉得冷。下一刻便起身,跑到客厅将中央空调给打开了。


    开了空调回来,又瞄他一眼,嘀咕了句:“就知道秀身材。”


    明明已经很小声了,结果还是被他一字不落地听了去,他好笑反问道:“我真想秀身材脱光了岂不是更好?”


    岑映霜没吭声,目光不由自主往他身上瞟。


    他穿着这种贴身的羊毛衫,最简单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并没有非常直观地袒露任何多余的一寸肌肤,但就是让人觉得……很性感。


    偾张到几近夸张的胸肌、腹肌,以及粗壮结实的手臂从衣服底下透出来的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惹人遐想连篇。倒三角的比例尽显无疑。


    “那你脱啊。”岑映霜不服输,故意呛他。


    “行,我真脱了啊。”贺驭洲挑起眉,手伸到衣服边缘作势往上撩。


    “诶——”岑映霜立马尔康手阻止,“你…你别作了!”


    她没想到会用“作”这个字来形容贺驭洲。


    贺驭洲的手放下,顺势将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温声笑着说:“我这不是听你话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让我脱光了都没问题。”


    他这没正形的样儿,让她又忍不住白他一眼。


    贺驭洲穿好大衣后,双臂还是撑在岛台边缘,微俯下身,与她保持平视,直勾勾地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说着时,他有意无意地抿了抿唇。


    岑映霜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暗示。


    岑映霜也跟着抿了抿唇,却没搭茬儿,拿起筷子夹起里面的煎蛋咬了一口。


    她这逃避的样子,又将贺驭洲逗乐了,语调怨念幽幽的:“一个吻都想赖?”


    岑映霜头埋得更低,不知道为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一阵狡黠,嘴上却严肃地说道:“我饿了,我要吃饭了。”


    贺驭洲倒没逼着她兑现承诺,见她夹起面条喂进嘴里,面条很细,一抿就断了。


    他有点紧张地问:“怎么样?”


    岑映霜嘴里咀嚼着面条,竖起了大拇指,点赞道:“很好吃!”


    同时,她的心情还有些复杂,这是她第一次吃除岑泊闻之外的男人做的阳春面,跟岑泊闻做的阳春面味道不一样,但贺驭洲做的也好吃,她也并没有昨晚那种空虚落寞的情绪,反而心里暖暖的。


    岑映霜很走心地表示赞赏:“你好厉害,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


    贺驭洲很谦虚地笑了笑,态度十分端正:“多谢夸奖,再接再厉。”


    岑映霜看见他面前空荡荡的,看来他只做了一份,她立马又问道:“你不吃吗?”


    贺驭洲摇头,面不改色说:“我吃过了。”


    的确是吃过了。


    试吃那些失败作品都吃饱了。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岑映霜就不客气了,埋下头继续吃面。


    贺驭洲就站在对面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看,视线没有一刻偏移过半分,像是用胶水黏在了她身上似的。


    岑映霜本来吃得很香,结果愣是被他看得一时局促到连筷子都快不知道该怎么拿了,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了,她瓮声瓮气地开口:“你……别老看着我行不行。”


    “这你就有点过分了。”贺驭洲对此感到匪夷所思,眯了眯眼睛,表情耐人寻味,明明是笑着,讨伐意味却显然易见,“刚刚一个吻赖掉就算了,现在连看都不让看了?”


    这倒是将岑映霜问得无语凝噎。


    刚刚那个吻倒也不是故意想赖,就是不清楚为什么竟然会有点不太好意思,明明两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的,反正她自己也琢磨不透自己在不好意思什么,包括现在,被他这么盯着看,她从头到脚都觉得不自在,好像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慌张。


    心跳也跟着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其实很少跟异性相处,最常相处的除了贺驭洲也就一个江遂安,可她跟江遂安待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跟他的目光撞个正着。


    大概只半秒的时间她就败下阵来似的又垂下眼。


    她很客观地很直观地认为,贺驭洲的眼睛比江遂安好看一万倍。


    但好看迷人的事物,总是危险的。


    贺驭洲的眼睛太深邃,深沉而浓郁,他看她时,侵略性就写在脸上。


    眼神也是极为直白露骨的。


    跟他对视一眼,就有一种下一秒会被吞噬的错觉。


    如果以前她可能会感到恐惧,现在并没有了恐惧感,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手足无措。


    她有点乱了阵脚,整个人都莫名其妙忙碌了起来,不是搓搓脸就是别了别头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将自己所有的异常行为都归类为:“就……有点…尴尬啊……”


    她干咳了声,强装镇定,理直气壮地反问他:“假如我一直盯着你看,你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


    贺驭洲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会,我巴不得你一直看我。”


    “……”岑映霜又是一噎。


    下一秒,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心血来潮又抬起头,睁大了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看,就如他所愿,一直盯着。


    不清楚对视了多久,每一秒好像都变得漫长了起来。


    他们就这么无声地对视,即便没有镜子她也知道现在自己的表情有多狰狞,眼睛瞪得像铜铃,满眼只有胜负欲。相较于自己,他却从始至终都泰然处之,眼波流转,眼神是温润的从容的,含着笑意的,柔软的,依旧露骨的。


    看来他说得没错。


    岑映霜默默认输,这一次又是她像个手下败将一样仓促挪开视线,甚至会惊醒般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幼稚,瞪眼盯着他跟斗鸡一样,脸都涨红了。


    谁知就在下一秒,一直站在她对面的贺驭洲突然大步绕过岛台来到了她面前,摘掉眼镜随手放上岛台便二话没说直接抬起她下巴吻住她的唇。


    吻得很深。


    他的舌头像蛇一样从口腔往她身体里钻,一路钻进心里,要吃掉她摇摇欲坠的心脏。


    她的身体也是风雨飘摇的,被他的攻势逼迫得踉跄后退,后背抵上了岛台,她被迫昂着头,脑袋上的发箍都掉了下去。


    直到口腔里面条的味道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专属于他的气息,满满当当,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他冲洗了个遍。她像是刚从水里拎出来,浑身湿漉漉,额头上有汗,唇角渗出津液,甚至小腹往下的位置也仿佛被水浸泡过一样的湿润。


    岑映霜慌乱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下意识夹紧了腿。不自觉嘤咛了声。


    吻在失控,她的声音像及时的警报,在一切险些更加失控之际,贺驭洲强制性停了下来,没有看她,怕看到她的眼睛再次失控,只将她抱进怀里。


    他的唇离开的那一刻,被水浸泡过的秘密地带,像是一下子就变得冰凉了起来,浑身都跟着颤栗,她将腿夹得更紧,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惊愕于自己刚才竟然希望他的手能像往常一样抚摸她的身体。


    眼珠子不停在眼眶里乱转,看上去不知所措极了。对自己的想法和反应很是迷茫。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距离耳膜最近的声音就是他的心跳声,沉重有力,乱得一塌糊涂。他的心跳可没有他刚才对视时所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无澜。


    紧接着响起的就是他的说话声,接过吻之后,更加沙哑:“你以为你能赖得掉?”


    说着的同时,他低下头又吻了吻她的唇角,手慢慢理了理她凌乱的头发,拿起掉落在岛台上的毛绒发箍重新戴回她的脑袋。


    岑映霜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欠他的那个吻。


    她仿佛被制裁得服服帖帖,温顺乖巧地窝在他怀里。


    气氛沉默了片刻,他还是缓慢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嗅她发丝的清香,低声说:“我特别喜欢你看我,眼睛里只有我。”


    岑映霜能听见的,掺杂着自己的心跳,她咬紧唇不断深呼吸,没有回应他这句话。


    又过了一分钟,等呼吸稍稍平复下来,刚刚所分泌的上头多巴胺也冷静了下来,这时候才轻轻将他推开,转身想走。


    贺驭洲抓住了她的t手腕:“不吃了?”


    岑映霜有点不好意思去看他的眼睛,轻声说:“我去喝水。”


    贺驭洲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身走到水吧前,接了一杯水,递到她唇边。


    岑映霜接过水杯,浅浅喝了一口,水温温的,刚刚合适。又捧着喝了几大口。


    “还喝吗?”贺驭洲问。


    岑映霜摇头。


    她坐好,重新拿起筷子吃碗里的面条,趴下时头发垂落,贺驭洲很自然地将她的头发别到了耳后,露出了她红彤彤的耳朵。他没有再回到她的对面站着,而是顺势坐上她旁边的吧台椅。


    现在可倒好,从在对面看她,换成了就在她身旁看她了,她一点也没有再觉得冷,而是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燥热。


    气氛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空气却莫名的浮现出一丝黏稠的微妙。


    岑映霜闷头吃面,余光却不受控制往他身上瞟,看到他苏醒的某处,立即被烫了眼睛似的赶紧挪开,慌乱间看到了他的脚。


    他的脚上穿着岑泊闻的拖鞋。


    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她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主动问道:“你的脚怎么样了?”


    贺驭洲意识到她是在关心他被happy咬的那件事,心窝子更软,她的一点点关心就能令他心神荡漾,哪怕是递来的一件大衣,以及是一句简单的问候。


    “没事了。”贺驭洲说。


    “对不起啊。”岑映霜认真说道,“我替我的狗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贺驭洲的手还是抚摸着她的发丝,“也是我的狗。”


    岑映霜的耳根子又是一热,她再次不语,继续吃面。吃面已经是她掩饰尴尬的一种手段。


    贺驭洲时刻都替她整理头发以免掉进碗里,神色懒洋洋的,与她闲聊般问道:“你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他这么一问,岑映霜才想起来行程这回事,圣诞点灯已经结束了,过几天就要跨年,她推掉了跨年晚会,选择去参加荒野求生节目。


    一说到这个,岑映霜就有点心虚,因为她参加野外求生节目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逃避,躲开贺驭洲。


    但他这么问了,她也只能如实回答:“去参加一档荒野求生节目。”


    而他的反应却一点都不惊讶,又问:“去多久。”


    他当然不惊讶,因为吴卓彤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


    “……15天。”岑映霜更加底气不足。这么长的时间,贺驭洲肯定能看出来她参加这个节目的目的,会不会不让她去了。


    “嗯。”贺驭洲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发红的耳垂,语调淡淡:“去吧。”


    岑映霜有点惊讶,他竟然没有反对?而且语气中也没有一丝不悦。


    这是她意想不到的。


    贺驭洲又问:“去哪里录制?”


    岑映霜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贵州。”


    他这次这么支持她,这么好说话,岑映霜也渐渐放松了下来,问他:“你去过贵州吗?”


    贺驭洲说:“没有。”


    “我去过一次贵州,也是去那边录综艺,酸汤火锅超好吃的。”岑映霜光是想想那味道,唾液就开始疯狂分泌了。


    “你不是经常进山吗?”岑映霜的口吻听上去十分替他遗憾,“贵州那么多山,你都没去过,真可惜。”


    贺驭洲很认可地点点头:“贵州那边喀斯特地貌很出名,确实值得一去。”


    话锋一转,他饶有趣味地挑起眉,“那我跟你一起去,怎么样?”


    “…….”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第69章 摘 合照。


    贺驭洲突如其来这么一句, 直接让岑映霜面都呛进了嗓子眼里,她捂着嘴剧烈咳嗽,贺驭洲连忙起身,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就逗逗你, 吓成这样。”他大步折返回来, 将水递到她面前,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岑映霜猛地抬起头, 脸咳得通红, 气鼓鼓地朝他瞪过去, 两只眼睛里全是被戏耍的愤怒, 她一时来了脾气, 偏偏不喝他倒的水,自己一边咳嗽一边走去饮水机前,喉咙呛得火辣辣的,索性直接了杯冷水捧着杯子咕噜咕噜喝下肚。


    贺驭洲走到她面前来, 手碰了碰杯子,发现是冷水, 立马从她嘴巴夺过杯子, “别喝凉水。”


    紧接着, 贺驭洲给她接了杯温水, 结果她转头又走回到岛台前, 不喝了。


    她坐上吧台椅, 一言不发地继续吃面, 这一次故意吃得很快, 大口大口往嘴里喂,没夹几筷子就吃光了,甚至还将汤也喝光了。


    无疑是对贺驭洲厨艺的一种高度的认可。


    她端着空碗走去厨房, 刚打算拧开水龙头洗干净就听见贺驭洲:“放那儿吧,你不用管。”


    岑映霜充耳不闻,偏要端着碗去洗,贺驭洲几个大步便来到她身边,再次将她手中的碗夺过来,关了水,放进水槽中。


    她又要转身离开,这一次贺驭洲却长腿一迈,拦截她的去路,将她困在他和料理台之间,一点点紧逼,贴近。即便她往后退,也只能死死贴在料理台边缘。


    贺驭洲真的是具象化的高大,不论是气场还是身形,靠得越近,压迫感就越强。


    岑映霜刚刚还嚣张的气焰,顿时就被浇灭了,甚至他都还没有说一句话。


    刚这么想着,他就开口了:“怎么这么犟。”


    岑映霜不说话。


    贺驭洲弯下腰身,朝她逼近,岑映霜的身体下意识往后仰,头也侧到一边。脖子抻得笔直,憋着嘴,嘴角向下,一脸的不高兴和倔强。


    他顺势凑到她耳边,低声问:“真生气了啊?”


    她还是没说话,用实际行动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在这方面逗弄她?总是吓她,让她提心吊胆,甚至她严重怀疑他是假装以开玩笑的名义来试探她,没准儿他真的会跟到贵州去,毕竟她在云南录节目的时候他就一声不吭地追来了。


    她一言不发,贺驭洲也没声儿了。


    气氛突然就像是被架在这儿了,岑映霜不由忐忑了起来,手抓紧料理台边缘,心想着贺驭洲是不是又在琢磨些其他的歪点子。


    谁知下一秒便听见了他仿佛极其愉悦的笑声,热气不断往她耳垂上喷,像羽毛一样不停挠她的耳廓,下一瞬取而代之的就是他的嘴唇,他的唇比他的气息还要热,饶有趣味儿般含着她的耳垂吮一吮。


    岑映霜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贺驭洲还是在笑,能听出来是发自内心的笑,笑声一浪接着一浪,边笑边吻她,牙齿还轻轻地咬了下她的脸颊。


    岑映霜的胳膊在他胸前挡了一下,终于将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他的脸就近在咫尺,目光轻而易举就能交汇在一起,她看清了他的眼睛,眉眼弯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悦色。


    能看出来他的心情很好。


    不过,他是在嘲笑她吗?觉得她很好笑吗?


    岑映霜越看他这样就越不顺眼,羞辱感冲上头颅,一时气愤得身体的动作快过了大脑思考,那就是一抬手,手掌直接罩上他的脸,将他的脑袋往后摁,“你别笑了!烦人!”


    哪成想贺驭洲笑得更来劲儿,胸膛起伏不断,肩膀也轻耸着。将她的手牵下来,带到唇边吻了吻,笑意仍旧不减半分,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跟我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我特别喜欢。”


    “……”


    岑映霜没想到他是在笑这个,诧异地抬起头看他。


    对视两秒之后,岑映霜慢慢抿起唇,试图憋忍着什么,可憋了半天还是破了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也不清楚自己在笑什么,反正就是觉得很好笑。


    这回换她笑得停不下来。


    她扭过头,捂住脸深吸了好几口气,一把将他推开。既然他说碗不用她管,她还真就不管了。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厨房。


    面碗就这么摆在水槽里,贺驭洲也没有管,紧跟在她身后。


    她知道他在后面,突然转过身来,指着他,确认道:“你真的不会跟我一起去吧?”


    贺驭洲握住她的手指,又吻了吻,不答反问:“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你出尔反尔的前科很多。”岑映霜煞有介事。


    “比如?”贺驭洲挑眉。


    比如———


    明明答应在她同意前,最大的亲密程度就只有拥t抱牵手,结果转头就强吻还想硬上弓——诸如此类


    岑映霜张了张嘴,在要脱口而出之际,却又咽了回去。直觉告诉她,现在说这个话题,很危险,保不齐他又要得寸进尺顺杆儿爬。


    所以她也选择囫囵吞枣,只说了句“你自己清楚”让他自行体会,说完就转身走去了楼梯,刚迈上两阶台阶,忽而又顿住脚步,回过头轻声问他:“你……今天要走吗?”


    贺驭洲走到她面前,两人保持平视,他的胳膊揽了下她的腰,问题又给她抛回去:“你什么时候走?回香港。”


    其实原计划的确是明天就离开北城,距离荒野求生录制还有两三天,而她录制前没有其他安排,她当时还有点小心思,想着跟吴卓彤随便找个借口不回香港去,可现在当贺驭洲这么问,当初那点小心思开始动摇,最终被推翻,她选择了如实回答:“明天。”


    “我们明天一起。”


    一开始是不容置喙的通知口吻,可话锋一转,他的语调柔软下来 ,征求她的意见,“好不好?”


    在听到贺驭洲今天要留下来陪她时,她竟然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那些担忧以及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她还以为今天又要独自面对孤独了。


    不过她还是很善解人意地问:“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不会。”贺驭洲不以为意,“我电话处理就好。”


    这么说,她就放下心来了,弯起唇角朝他点点头:“那好吧。”


    贺驭洲靠近,吻了一下她上扬的唇角:“中午想吃什么?”


    “才刚吃完早餐,怎么就开始问中午了,一点都还不饿。”岑映霜觉得好笑。


    贺驭洲也笑了笑,他看了眼腕表,“那你要不要再去睡会儿,时间还早。”


    才九点。


    “好。”岑映霜点头。


    她上楼回了房间,重新上了床,连玩手机的功夫都没有,没多久就睡着了。


    岑映霜离开了后,贺驭洲打电话找了个保洁上门来打扫厨房卫生,他可以做饭,但打扫卫生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就没必要做了。


    之后就在客厅开始打电话远程处理工作。


    岑映霜又睡了很沉的一觉,醒过来时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下午一点了。


    她懵懵懂懂地起床下了楼,发现贺驭洲站在客厅阳台正在打电话,一只胳膊搭在护栏上,指间还夹着燃烧了一半的烟,说话间隙会时不时递到唇边抽一口。


    他背对着她站着,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团团缥缈的烟雾袅袅缭绕开来。昨晚下了雪,今天天空还是阴沉得厉害。


    在这一瞬间,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个夜晚,岑泊闻也是站在那个阳台,站在相同的位置,独自抽着烟的画面。


    两个背影似乎重叠在一起。岑映霜一时恍惚,还以为看见了爸爸,她几乎小跑着下楼。


    贺驭洲听见动静,立即循声望来。


    她刚跑下楼,正巧撞见他回头,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犹如大梦初醒,登时怔愣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


    贺驭洲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匆忙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走了过来。


    来到她的面前,垂眸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脸,声音很轻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岑映霜摇了摇头,瓮声瓮气说:“做了个噩梦。”


    “要我抱抱吗?”


    他虽这么问,却不等她回答就已然付诸行动,缓缓将她搂进了怀中,像哄小朋友那般轻拍着她的背。


    她被他完完全全笼罩在怀里,像行走在寒风中得到了一件厚实的外套,有了温暖来源,便能走得更久更远。


    刚刚还失落沮丧的心仿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治愈和安慰,她如同有了支柱,索性将所有力气都交托在他身上,脆弱得像一只掉落巢穴的小雏鸟,依赖地依偎在他的怀抱中,寻求那一丝慰藉。


    “饿了吗?”贺驭洲轻抚她的背,“想吃什么?”


    他这么一问,还真的有点饿了,而且好像还格外有食欲,特别想吃高碳水高能量的东西。心想着反正过几天就要进山了,每天都高强度运动,肯定很快就瘦了,所以现在多吃点也无伤大雅。


    脑子里想了一连串的美食,最终选出来一道,“我想吃烤鸭。”


    北城近几年有一家特别有名的烤鸭店,火爆程度都超过那家百年老字号的烤鸭招牌店了,想吃必须得提前预约,可贺驭洲只打了个电话就用最快的速度送来了家里。


    她是典型的眼大肚皮小,吃了没多少就吃不下去了。


    贺驭洲也没吃多少,总是会有电话找他。


    剩下的烤鸭被放进了冰箱里,他又在阳台打电话,岑映霜莫名不想回房间去,窝进沙发打开了电视机,心不在焉在电影列表里翻找。


    眼睛却不由自主盯着阳台上贺驭洲的背影。


    出神地看了多久都不知道,直到他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她的三魂七魄才也跟着回归本体,连忙将目光投掷到电视上。


    遥控器正好按到了《海底总动员2》这部电影,她超喜欢这部电影,于是便点开,再看一遍。


    缩在沙发里,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贺驭洲离开阳台,将推拉门关上。客厅开了中央空调,温度很高,他脱掉了身上的大衣外套,坐在岑映霜身旁,胳膊搭上她肩膀将她搂住,她本来靠在沙发靠背上,结果这一下就变成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岑映霜时常觉得他黏人又腻歪,怎么看个电影都要黏糊在一起,她坐得有点不舒服便扭动了一下,结果他倒是越抱越紧,深知自己是徒劳,索性放弃挣扎,老老实实窝在他怀中。


    贺驭洲坐姿倦懒,歪头靠着她的头,目光投向电视,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这就是你不吃鱼和章鱼的原因?”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让岑映霜懵了一瞬,“啊?”


    贺驭洲抬抬下巴指电视。


    岑映霜才注意到电视里播放的内容,正放到主角多莉跟主角小丑鱼父子走丢,被无意抓进了海洋生物研究所,遇到了七爪章鱼汉克的剧情。


    岑映霜顿时一愣,她忽然想起来在她和贺驭洲在一起之前,有一次吃饭他问过她有没有忌口,她当时没心情回答,后面他给她夹了鱼肉才迫不得已告诉他,她不吃鱼,还有章鱼鱿鱼墨鱼。


    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岑映霜难免惊讶,“你还记得?”


    “你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得。”贺驭洲说道。


    岑映霜的心尖儿似乎突然颤了一下。


    其实她不吃鱼的原因很好猜,那就是因为她的房间里养了海底总动员里的多莉和小丑鱼父子,她喜欢小鱼儿和海洋生物。而关键就在这里,他瞟一眼电影就能联想到她不吃章鱼这件事上。


    贺驭洲的确是个事无巨细的人,注重每一个细枝末节。


    也的确如他所说,她说的话,他都记得。


    岑映霜抿紧唇,没有回应。


    幸好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然就会知道她的脸已经红了。


    深深吸了口气以此来调节自己骤乱的心跳。


    电影还在放,岑映霜却看得心不在焉。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肩膀上忽然落下来了一股重量,她的身体忽而一僵,缓缓侧头看过去。


    贺驭洲的脑袋枕进了她的肩窝,他身上的重量几乎全都渡给了她,很重。


    可她却没有动弹,没有将他推开。


    因为他睡着了。


    他的工作那么忙,还要临时飞到北城来陪她,今天还这么早就起来给她做阳春面。


    他肯定很累。


    所以她不忍心将他吵醒。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能清晰地看见他又密又长的眼睫毛。


    他的面部折叠度很高,即便是这么刁钻的角度,他高挺的鼻梁也能一目了然,紧接着就是菲薄的唇,唇色是很健康的红润。


    她也比谁都清楚他的嘴唇有多柔软,又有多强势。


    岑映霜意识到,这好像是第一次她这么认真地打量他,他睡着了,那双深邃又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得以遮掩,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柔和无公害。


    看得她原本冷静下去的心跳又莫名躁动起来。


    她当然没忘,在刚认识的时候她就很吃他的颜。只是平时都不太敢看他而已。


    现在他安安静静的,她能肆无忌惮地欣赏。


    直到余光瞥见他放在腿边的手机,于是下一秒便鬼使神差地悄悄伸手将他的手机拿了起来。


    顺利解锁后,打开了相机。


    调到t前置摄像头。


    屏幕中出现了两人的脸,有了摄像头的帮助,她能完完整整看见他这张完美的脸了,情不自禁将镜头放大,再放大。


    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最后又调回原来的倍数,拍了几张两人的合照。摆出故意朝他做鬼脸的各种搞怪表情。


    她努力憋着笑,像阴谋得逞一样的大快人心。


    她的手机在楼上,她便打开微信将这张合照发到了自己的微信上,最后还不忘偷偷摸摸将聊天记录删除,包括合照也从他的相册中删除。


    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好这一切,正要将手机锁屏放回原处。


    谁知道下一秒,手机突然诈响。


    吓得手机从手中掉落,砸到了他的腿上。


    贺驭洲眉头一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岑映霜屏住了呼吸,强忍住心虚,结结巴巴解释:“你……你你手机响了……我就是帮你拿……”


    连忙从他腿上捡起手机,递给他。瞟了眼来电显示,就一个字:妈


    她实在不擅长撒谎,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在贺驭洲并没有多想,被吵醒,面上多少有点不虞,微蹙着眉,接过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时,强压住情绪,点了接听,“妈。”


    贺驭洲的头还枕靠在她肩窝里,保持着这坐姿不变。


    “我在我女朋友这儿。”他的声音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拖腔带调的,慵懒极了。


    说这话的同时,头动了动,唇去吻她的脖子。


    岑映霜浑身一僵,像触电了似的,不由攥紧了手。


    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跟他母亲说出“女朋友”这三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岑映霜羞耻极了。


    “好,我问问她。”


    又聊了几句,挂断电话。


    贺驭洲将手机扔到沙发上,他还靠着不动,似乎没睡醒,整个人懒洋洋得很,呼吸沉重又绵长,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脖子,手钻进她睡衣里,在她腰上似有若无地摩挲。


    莫名让岑映霜联想到……撒娇。


    她也坐着不动。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交代:“我父母来北城了,一个芭蕾舞比赛我妈来当评委,晚上叫我去吃饭。”


    顿了顿,又说:“让我把未来儿媳妇带上。”


    第70章 摘 想他。


    晚上七点, 贺驭洲抵达位于北城郊区的别墅。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花园里停着贺静生常坐的车。


    早年沈蔷意还在北城芭蕾舞团任职团长时倒是常与贺静生住在这里,退休之后他们去了德国定居,这里就空了下来, 贺驭洲偶尔来北城出差会住个一两天。


    记得上次来这里住, 还是跟岑映霜。


    一晃竟然过去这么久了。


    贺驭洲下了车,走进了别墅, 刚进大厅就看见了一颗很大的圣诞树。


    恍然想起, 今天是圣诞节。


    贺静生和沈蔷意正在装扮圣诞树,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 沈蔷意笑得乐不可支。贺静生就站在沈蔷意的身边, 看着她笑,他也会跟着一起笑,还总是凑过去亲吻沈蔷意,时而脸颊, 时而嘴唇,甚至连她的每一根发丝都清楚他嘴唇的温度。


    从贺驭洲有记忆开始, 看得最多的就是父母间亲吻的画面, 在他的家庭里, 亲吻从来都不是羞耻的事情。


    他们相谈甚欢, 氛围甜蜜又浓烈, 却好似又有种排他性, 容不得第三个人插.入, 第三个人也插不进去。


    所以贺驭洲站在了原地, 远远地看着,摸出了烟盒,点燃一支烟慢吞吞地抽着。没有去打扰。


    沈蔷意拿起灯串挂上去, 插上电,高大的圣诞树立马五彩斑斓了起来。沈蔷意站在圣诞树旁边,她将拍立得递给贺静生,贺静生很自然地接过来,给她拍了几张照片。贺静生从来都没有学过摄影,结果现在拍照技术比专业摄影师还要好,但前提是,模特是沈蔷意。


    沈蔷意在换拍照pose时,余光注意到站在角落的贺驭洲,她惊喜地唤了声:“阿洲。”


    她小跑了过来,拥抱了一下贺驭洲,笑着问:“什么时候来的,都不吱声儿。”


    贺驭洲将烟掐了,弯起唇说道:“刚来一会儿。”


    沈蔷意四周望了望,小心翼翼问:“你一个人?”


    “嗯。”贺驭洲面上表情未变,淡淡说道:“她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


    “怎么了?很严重吗?有没有叫医生?”沈蔷意关心道。


    “叫医生了,别担心。”贺驭洲模棱两可地回答着,似乎不太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便转移了话题:“黄星瑶呢?她没回来?”


    “回来了,一回来就跑出去了,说是今天她偶像有线下活动。”沈蔷意说。


    “她到底有多少偶像。”贺驭洲鼻尖溢出一丝笑,不理解般摇了摇头。


    “你女朋友不就是她偶像?”沈蔷意打趣。


    “那她挺有眼光。”他秒变脸,十分认同的口吻。


    “好了别站在这儿了,快过来跟我和你爸拍照。”沈蔷意拉住贺驭洲的胳膊,将他朝圣诞树的方向拉。


    贺驭洲看向贺静生,略点头:“爸。”


    贺静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蔷意拿出来一件红色的毛衣递给他,笑着说:“快换上,咱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他们两口子都穿着一样的红色毛衣,毛衣上有雪花的图案。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这句话几乎贯穿他的整个学生时代。在上学时,每一次有重要活动或者任何比赛,沈蔷意都会专门定制一件给他加油鼓气的应援队服,然后她和贺静生还有黄星瑶就在观众席热情高涨地为他欢呼,他夺冠之后,一脸骄傲地拎起身上的衣服指着赛场上的贺驭洲对其他观众说那是我儿子!可谓是场下比场上还要激烈。


    事后还要让他也穿上,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地拍合照。


    贺驭洲都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听话地脱掉身上的大衣外套,没有脱里面的黑色羊毛衫,直接就将毛衣套在了羊毛衫外面。


    穿好后,让管家帮忙拍了几张全家福。沈蔷意站在贺静生和贺驭洲中间,眉开眼笑地挽着两人的胳膊。


    闪光灯亮起的那一瞬,贺驭洲竟然在想,他和岑映霜竟然还没有一张合照。


    这算什么情侣——


    岑映霜独自在家中。


    贺驭洲跟她说他妈妈叫她一起去家里吃饭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震惊然后就是羞赧,最后才是逃避。其实她并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面对任何人都能大大方方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贺驭洲,最初是恐惧,可最近她突然发现越来越不像她自己,总是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如果她去吃饭,就意味着要见父母,她很不好意思又很忐忑,这实在太突然了,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他的父母,也怕事发太突然,他的父母不喜欢她之类的,甚至还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总之那一瞬间她脑子里的顾虑很多,多到她本能地选择退缩,于是便拙劣地找了个借口称自己肚子不太舒服不想出门。


    贺驭洲当时还靠在她的肩窝中,听到她这么说,立马坐起身,手摸了下她的肚子问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即刻就打电话叫了医生来家里。岑映霜想阻止都来不及,医生上门后给她检查,她方方面面都正常。


    她实在骑虎难下,只能一口咬定称自己不太舒服,贺驭洲本来说他也不去了,留下来陪她。她吓得连忙摇头让他一定要去,生怕自己变成了耽误他们一家三口见面的罪魁祸首,还对贺驭洲说下次再找机会好好拜访他的父母。


    贺驭洲只是沉吟地看了她片刻,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回了一个字,好。


    他很尊重她的意愿。


    下午五点的时候他才离开,还叫人给她送了晚餐来。


    岑映霜吃了晚餐,她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冬天天黑得很早,她无意间往外面瞟一眼,天空已经完全暗沉了下来,屋内就只有电视机独自撑起了一小片光亮。


    电影早就看完了,不知道又看什么,便随便调了一档综艺。


    回想起就在不久之前,贺驭洲还和她坐在这个沙发上,与她一同看她喜欢的电影,还靠在她肩上睡觉,他的呼吸轻轻浅浅的,像小羽毛一样在她肌肤上轻扫。


    所有的一切都提醒着她不是孑然一身,她有人陪伴。


    他在的时候,这个房子是有温度的。


    他走了,即便开着空调,她一个人坐在沙发里也还是觉得寒冷。


    综艺里的欢声笑语t也改善不了半点低落下来的情绪。


    “叮咚。”


    门铃忽然响了。


    岑映霜回过神来,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似乎有了神采,她立马跳下沙发,快速跑到门口,打开可视门铃,看见的人却不是贺驭洲,是一个中年女人。


    她十分警惕地问:“谁啊?”


    “贺先生叫我来打扫卫生。”女人说。


    岑映霜放下心来,打开了门。


    女人很有礼貌,她穿上一次性鞋套:“打扰了。”


    随后径直走去了餐厅,将桌子上的残羹剩菜全都收拾干净,擦好桌子洗好碗,再收拾好家里的所有垃圾。


    保洁干活儿的时候,岑映霜去了阳台站着,阳台上的烟灰缸里还残留着贺驭洲今天吸过的烟蒂。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看楼下的车水马龙以及对面的住宅楼一个个亮着光的窗口。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她是失落的。


    甚至情绪低迷到开始各种胡思乱想以及……后悔。


    后悔早知道就该答应贺驭洲在家陪她,或者就应该跟他一起回家去,也好过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万家灯火。


    无意间发现对面某住户家里有一颗灯光璀璨的圣诞树,这才想起,今天是圣诞节。


    她又开始满脑子构想,贺驭洲现在跟他的家人是怎么过圣诞节的,是不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共进晚餐。


    此时此刻的贺驭洲,正坐在餐桌前。


    老两口年纪大了便越来越喜静,不愿意出门去凑热闹,所以晚餐在家中进行。


    虽然今天是圣诞节,但桌上还是中餐。


    管家站在一旁,给他们倒上醒好的红葡萄酒。贺静生则是第一时间给沈蔷意盛了一碗菌菇汤:“先喝点汤暖暖胃。”


    沈蔷意很听话地喝光了这碗汤。


    随后率先举起高脚杯,“来,我们一家三口来碰一个。”


    贺静生和贺驭洲相继举起酒杯。


    沈蔷意看着贺驭洲,她的眼神慈爱又温柔,对他说:“阿洲,虽然爸爸妈妈不常在你身边,但你要相信爸爸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很爱很爱你。”


    贺驭洲微勾唇点了下头:“我知道。我也很爱您和我爸。”


    三人碰了杯。


    贺驭洲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面对这满桌子的山珍海味,他提不起半点胃口,随便夹了一道脆皮黑椒牛肉粒慢慢咀嚼。期间都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贺驭洲时不时点头应几句。


    实际上在心不在焉地想岑映霜不知道吃完晚餐了没有,她正在做些什么。


    一双筷子进入视线中才令他收回了飘远的思绪。是沈蔷意给他夹了一点清蒸东星斑放进他的盘子里,他道了谢却搁在盘子里没动。


    因为冷不丁想起了岑映霜不吃鱼这件事。


    用餐期间,一家人聊了很多。


    晚餐结束,贺驭洲用餐巾擦擦嘴唇时手机就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工作来电,他起身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趁这个间隙,沈蔷意才悄悄跟贺静生说:“你去跟阿洲聊聊吧,他心情不好。”


    虽然今晚全程贺驭洲都跟他们有说有笑,像平日里那般从容又平稳,可到底是母亲,母子连心,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儿子情绪的变化。而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出来一些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女朋友呗。


    而有些话题,只有父子间才更好沟通一点。再加上贺驭洲从小就崇拜贺静生,聊任何话题都能比母亲更推心置腹,更无话不说。


    贺静生吻了下她的脸颊,示意让她放下心。随后朝贺驭洲走了过去。


    贺驭洲站在圣诞树旁边打电话,聊了点工作之后就挂了电话,刚转身就见贺静生走了过来,抬抬下巴指了指前面的吧台:“跟我再喝一个?”


    贺驭洲耸耸肩膀,“奉陪到底。”


    贺静生笑了声,走去了吧台,从琳琅满目的酒柜中挑了一瓶威士忌,往杯子里加了点冰块,给贺驭洲和自己倒了小半杯。


    酒杯推过去,闲聊般说道:“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女朋友了。”


    “我以为我妈早就跟您说过了。”贺驭洲在贺静生旁边坐下,接过酒杯。


    “你妈妈她一向很尊重你的隐私。”贺静生说。


    贺驭洲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没说话。


    听见贺静生似乎欣慰地笑了声,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一眼。


    “你从小就精力旺盛,对任何事物都好奇,也愿意花时间去探索、学习。唯独对待感情,你好像很淡漠。”贺静生看着贺驭洲,娓娓道来:“还记不记得你上大学的时候你妈妈问你有没有谈女朋友,有没有喜欢的女孩,你只说了句谈恋爱多没劲,后来你妈妈还在问我该怎么委婉地劝你去看一下心理医生,是不是有情感障碍。”


    闻言,贺驭洲笑了,抿了口酒。


    听见贺静生继续说:“不怪你妈妈觉得奇怪,毕竟我和你妈妈的感情一向很好,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你不该是一个不懂得爱的人。”


    贺驭洲点头:“是,你们的感情非常很好。”


    顿了顿,又说:“好到有时候连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贺静生弯起唇打趣:“听上去你似乎很不满。”


    贺驭洲笑着耸耸肩,认真说道:“当然没有,我很羡慕你们的感情。也很感激你们,让我见识到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的确,很羡慕,非常羡慕。


    第一次这么羡慕父母的爱情,之前还总以为是普通寻常的事,以前是不屑要,现在想要还要不到。


    “在我和你母亲之间,你的确算是个外人。”贺静生毫不避讳,直言道:“但在亲情面前,我们永远都是一个整体。”


    贺静生握着自己的酒杯碰了碰贺驭洲的,“就像你妈妈今晚说过的,我们会永远爱你。”


    贺驭洲也碰了碰贺静生的酒杯,昂头喝了一口。


    “跟女朋友相处得怎么样?是闹矛盾了?”贺静生问,“你妈妈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劝劝你。”


    “没什么矛盾。”贺驭洲摇了摇头,失笑,笑意有点涩:“最大的矛盾大概就是,她并不喜欢我。”


    她在他面前好像总是在伪装,在推脱,在躲避。无论他以什么方式,好像都走不进她的心。


    早上还在对他说“谢谢你来找我”,晚上就能找各种借口逃避进入他的世界。


    这世上竟然也能有让他感觉到举步维艰的事情。


    “你妈妈最初也不喜欢我。”贺静生还以为多大个事,“我们不照样走到了现在,还有了你。”


    “你小的时候问我要过一副拳套,记得当时我说过的话吗?”贺静生问。


    “当然。”贺驭洲点头,“八角笼里没有懦夫。”


    “上了拳台,生死输赢全在自己。”贺静生说,“同理,人生就像八角笼,这局怎么打,取决于你。”


    “换句话说。”贺静生瞥了眼一旁在厨房里做点心的沈蔷意,他不动声色朝贺驭洲靠近些许,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她现在人总归是在你手上,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百分之百的真心对她,然后,”


    “等。”


    贺驭洲看着贺静生。


    贺静生老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他好像又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是他的启蒙老师,人生导师。


    贺驭洲很喜欢跟贺静生聊天,心里总会很平静。


    因为这世界上,除了自己,贺静生是最懂他的人。


    贺驭洲挑起眉,又拿酒杯碰碰贺静生的,“您说得对。”


    是啊,总归人在他手上。


    一辈子这么长,他跟她耗——


    保洁打扫完卫生,岑映霜又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实在觉得没劲儿便上楼去了,心里总觉得堵闷,有种坠感。


    她决定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进浴室洗澡,打发时间似的全身上下做了个美肤,然后用仪器深度清洁面部、敷面膜,涂护肤品,吹头发,涂护肤精油,这一套流程下来,耗过去两个小时。


    等从浴室出来,躺上床,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


    然而手机里没有来自贺驭洲的一条信息。她突然有股没由来的气愤,将手机往旁边一扔,拉过被子蒙住头,满脑子都在进行自我催眠,让自己赶紧睡觉,睡着了就好了,就不会想东想西了,就不会觉得孤独失落了。


    突然想起什么,她又麻溜儿下床,将房间门给反锁了,毕竟现在自己一个人在家,还是谨慎点好。


    重新钻上床。


    就这么一只羊两只羊地数着,结果越数越烦躁,精神得不得了,毫无睡意。


    她猛地拉开被子,t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又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了。


    贺驭洲还是没音信。


    这个时候,所有的烦躁都演变成了焦虑和慌乱,心想着贺驭洲今晚该不会回了家就不来她家了吧?毕竟他跟他爸妈也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吃完饭睡在家里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不回来了,那她怎么办?她今晚该怎么度过?


    其实咬牙熬一熬,这一晚也就过去了,天一亮就好了。


    可关键是,她竟然熬不下去。


    焦躁得仿佛热锅上的蚂蚁无法冷静。


    她不知道这股焦躁从何而来,她只知道,她不想一个人在家,想让他回来找她。


    岑映霜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打开了微信,点进贺驭洲的聊天框,手指快速打下一句“你今晚还回来吗”


    可就在点击发送的时候,手指却又忽地顿住了,犹豫几秒,还是啪啪啪全删光。


    她烦闷地啧了一声,又将手机甩开。


    结果肚子也嫌她不够惨似的,落井下石地隐隐作痛了起来,这种坠痛感她再熟悉不过,应该是例假来了。


    她下床去了卫生间,脱下裤子一看,内裤上还干干净净,还没来。


    这嘴还真是开光了,说肚子痛还真就开始肚子痛了。


    所以转念一想,现在总不能算是她故意撒谎找借口骗贺驭洲了吧。


    她在来例假前几天都会有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了,所以保险起见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崭新的卫生巾,正要拆开垫上,却不知道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


    随后将卫生巾放回原处,关上了柜门。只垫了几张纸。


    回到床上躺着,攥着手机思索了片刻,再次重新敲字,发了句:【dd!】


    怕贺驭洲不懂什么意思,所以又连忙发了一个SOS的表情包。


    贺驭洲很快回复:【怎么了】


    岑映霜又气得直哼哼,他竟然秒回,那就意味着他现在一点都不忙,随身带着手机,那怎么没想着给她发发信息问问她在做什么?


    她抿着唇,压着这些怨念,敲字:【我来例假了,家里没有卫生棉了。】


    她思忖般咬紧唇,因为现在买什么东西都很方便,所以她连忙圆了一下:【我不方便叫跑腿和闪购,怕暴露地址,而且是我自己一个人在家,有点危险。】


    【我自己下去买的话就更不方便了,万一被人认出来了的话就很麻烦。】


    发完之后又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完善,万一贺驭洲来一句他叫人送来家里呢,毕竟晚餐就是叫人送来的。


    于是她又绞尽脑汁斟酌着该如何委婉又能准确地表达出自己最终意愿的措辞时,贺驭洲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替她表达了———


    【所以你是】


    【想我】


    【回来】


    岑映霜看见他这几句话时,心里猛地一个咯噔,她的脸无意识地迅速发起烫,羞耻得立即将手机扣在胸口,仿佛他正在手机那头监视着她,能看穿她的所有小心思。


    心跳在耳边咚咚响,她不断吞咽着唾沫。


    小腹隐隐作痛,似乎提醒着她,她的目的不就是这样?


    他替她说了出来,这不正中她下怀?


    于是岑映霜深吸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回了句:【是。】


    她看见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却迟迟没有弹出新的消息。


    在这一刻,她竟然莫名感到紧张,他到底想说什么,要酝酿这么久?


    直到下一秒,接连弹出他的消息。


    他引用了他自己发来的那句“想我”:【你的“是”,是回答这句】


    然后又引用了他自己发来的“回来”:【还是这句】


    例假可能已经造访了,那股坠痛感似乎越来越强烈,可血液沸腾的原因好像又不单单是因为这个,更多的是因为他一针见血地灵魂拷问。


    明明他都不在她面前,她却像被剥光了一样,所有一切都一览无余。


    她严重怀疑自己是被夺舍了,因为她今晚的确满脑子都在想贺驭洲。


    肚子的坠痛感让她全身上下的感官都变得清晰了起来,她的大脑混乱又昏沉,那种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的感觉再次袭来,她竟然不受控制地敲下两个字。


    等发送过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发了什么。


    她发的——【都是。】


    岑映霜如梦初醒般瞪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颤抖着手撤回。


    紧张又无比羞耻地咬着手指甲。


    她秒撤回,贺驭洲应该没看见吧?


    而且贺驭洲没有回复她了。


    连“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都没出现过。


    她松了口气,肯定是没看见了。


    然而这口气还不待她喘匀,就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传来贺驭洲的声音——


    “既然想我的话,那开门吧。”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