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摘 感觉。
落地香港, 正好是傍晚。
一回到山顶,管家就出来迎接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照旧是为岑映霜准备了轻食餐。
贺驭洲真的很忙,刚坐下吃了两口, 屁股还没坐热就接了个电话去书房了, 走之前还绕到她面前亲了亲她的额头。
岑映霜望了望他的背影,忽然意识到, 去泰国的这一天一夜, 对他完全就是一种耽误, 不知道耽误了他多少工作。从上飞机到现在, 他的手机就几乎没有安静过, 不是在接电话就是在开会,要么就是捧着平板看。
而且贺驭洲回到家就一直将衬衫袖子给全放下来了,刚好挡住了他手腕的纱布,没有让别人看见。他这种特殊身份的人,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引起轩然大波,所以连管家都不知情。
岑映霜内心的愧疚和心有余悸更重, 实在难以想象, 如果贺驭洲真的出了什么事, 后果该有多么严重。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调整好情绪过后, 轻声吩咐管家给贺驭洲准备一份晚餐, 她吃完了正好就给他送上去了。
管家听到岑映霜说这话, 早就将观形察色刻进骨子的人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失去了专业能力, 大脑都惊诧得停顿了半秒钟,连表情管理都险些没跟上。
不过很快就露出她标志性的微笑,标志性中又带了些类似于长辈的欣慰, “好的好的。”
还真不怪她惊讶,那是因为自从岑映霜来了这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被动的,都是被贺驭洲给推着走的。
别说关心贺驭洲吃没吃饭了,就连贺驭洲的消息压根儿都不带问一嘴的,把不喜欢不关心不在乎就写在了脸上。贺驭洲出差一趟,她在家里走路的步伐都是轻松欢快的。
结果去了一趟泰国,整个人完全性情大变了。管家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岑映霜吃饭的时候,吴卓彤也打了电话过来,问她回来没有,然后跟她说了一下电影男主选角的事情,男主已经定了,是个香港演员,不过一直都在内地发展,今年刚因为一部缉毒题材的电影拿下了最佳男配角,然后前段时间他的一部都市爱情题材的电视剧也大爆出圈了,正是流量巅峰的时候。
不得不说,导演真的很会选角。
吴卓彤说郑桥还专门在香港找大师算了个黄道吉日,就在下个月,所以开机时间定在下个月。
而在开机前她也并不会闲下来,还有许多通告要赶。后天就要离开香港,去出席一个品牌活动,参加一档综艺,然后还有一个商务拍摄。
会一直持续忙到开机之前,之后就是马不停蹄地进组。
终于要进组了,希望这一次别再有什么变故了。
岑映霜跟吴卓彤打完电话的时候,她正好也吃完饭了。管家将给贺驭洲准备的晚餐放在了一个小餐车上,她推着餐车上了楼,敲了敲书房的门,他还是一句“进”。
不用抬头就知道是岑映霜进来了,因为他工作的时候没人敢来打扰。
岑映霜将餐车推到他办公桌旁,他还是在开会。她站了一会儿,怕他又要让她留下来陪他,所以她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他看。
贺驭洲快速瞄一眼,上面写着:我要去锻炼了
他的目光挪到她的脸上,并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慢悠悠抬起手指朝她勾了勾。
岑映霜还以为他有话要说,便将自己的耳朵递到了他的唇边,结果他的手指直接扣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掰了过来,对准她的唇就快速吻了上来。
岑映霜吓得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生怕对面跟他开会的人看见了。
不过有惊无险,贺驭洲还算有分寸,亲她的时候,躲开了摄像头,视频里的人根本没看出来他这么一会儿功夫在干什么。
更不知道现在他正追着岑映霜一阵猛亲,她一开始躲开,又被他捉住下巴,缠上来直奔主题往她嘴巴里钻,勾弄她的舌头。只能看见他不断滑动的喉结。
岑映霜不敢动弹,不敢挣扎,怕闹出动静让别人察觉,手抓紧了书桌边沿隐忍着不敢发出声音。
好在这一次没有纠缠多久,他速战速决,达到目的尝到点甜头就撤了出来,在她红着脸往后退的时候,及时拿起了她的手机,单手快速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递还给她。
岑映霜很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靠近了他又被他逮着亲,便身体往后退了退,手臂伸得老长,迅速夺过他手中的手机。
看到了他打下的字:留点时间给我,别睡太早
“……”
岑映霜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本能地联想到了那些个事儿上面,他跟她待在一起除了那事儿还能干出什么来,她的耳根子烫得厉害,心里吐槽个不停,他昨晚没完没了那么久,怎么今晚又要?她的胸口到现在都是红的,胳膊到现在都还有点酸。
生产队的驴都没她辛苦。
她刚想打字跟他“辩论”几句,发现他的目光已经全然投掷到了电脑上,继续面不改色地开会,开口讲话时,还意犹未尽地舔着覆满水光的唇。
她不好意思再打扰他工作,只好先不情不愿地离开,想着今晚找个借口躲过此劫。
岑映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她先去衣帽间换了一身运动装,然后去地下室的健身区慢走。
一边看剧一边慢走,不知不觉又忘记了时间,直到iPad没电她才作罢,已经晚上十点了。
洗好澡躺在床上,原本想再玩一会儿手机,冷不丁想起贺驭洲打在手机上的字,便立即放下手机酝酿睡意,他应该还不至于那么没人性,她睡着了都要把她弄醒吧。
本来神经很紧张,可大概是这两天累到了所以抱着小马玩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她,还以为是做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耳边的声音低沉温柔,听上去又觉得挺遥远,“霜霜,醒一醒。”
岑映霜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睛,
“嗯?”她不明所以地哼了一声。
她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触上了她的脸颊,摩挲了两下,而后转移到了她又要合拢的眼皮子上,没有强势地直接用手撑开,而是故意磨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扫她的眼睫毛。
一阵阵痒意,岑映霜被打扰般蹙起眉,下意识又睁开。
模糊的视线总算开始聚焦。
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是属于贺驭洲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在往她脸上喷薄,他却并没有吻上来,只是抚摸她的脸颊。
迟钝了两秒钟,她才逐渐清醒,意识到贺驭洲还真是不怎么有人性,连她睡着了都要强行叫醒。
她心跳如擂鼓,生怕下一秒贺驭洲一言不合就来扒她衣服,立马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十分困倦的模样,打了个哈欠:“……我好困…我要睡觉。”
贺驭洲又摸了摸她的脸,低声抛出诱饵:“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爱你?带你去看,去不去?”
“…….”
她其实每听一次贺驭洲说“爱你”这两个字都会反射性地心跳错拍,可这一次她的注意力竟然是在后半句,而她也成功中了他的圈套,困到睁不开眼的倦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好奇,“是什么啊?看什么啊?”
在射击场医务室的时候她就问了为什么爱她,他只说了句回去了带她去看。
她都不知道到底是看什么。本来都忘了这茬儿了,结果他冷不丁提起,又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贺驭洲一眼看穿她刚才那蹩脚的伎俩,却并没有拆穿。他直起身,抬抬下颌指了指外面,“跟我来。”
岑映霜下了床,穿着睡衣跟在t贺驭洲身后,乘电梯上了6楼。
径直走去了6楼尽头最大的一间房间。
6楼空出来的房间很多,她上表演课就是在6楼。只是她并不知道走廊尽头的房间有什么。
门打开,贺驭洲开了灯。
岑映霜才惊艳地“哇”了一声,目光缓慢又仔细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处。
这竟然是一间画室。哦不,准确地来说,更像是…美术馆。
墙壁上挂着一幅幅岩彩画。
她其实去看过很多陈言礼的画展,看过不少风格的画作,这一次却令她无比震撼。一幅幅,连画框都精致到堪比艺术品。
突然想起了才跟贺驭洲认识的时候,他说他还有很多岩彩画,下次带她看。没想到这个“下次”竟然会在这时候,会在他的家里。
而她经过这个房间这么多次,怎么都没想到这里面有着这么多绝美画作。
贺驭洲摊了摊手,略抬起下巴看她一眼,勾起唇问道:“怎么样?”
岑映霜激动地往前走,穿梭在一幅幅画前,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太美了!”
整个画室灯火通明,射灯照下来,每一幅岩彩画都色彩斑斓,能看清岩石矿物的颗粒感,如同钻石般熠熠生辉。连空气里都满是东方艺术的气息。
她走到一幅画前,画里是一条刚从沉睡中苏醒的白色巨龙,慵懒霸气,微阖着眼皮,眼神有着一种神性,仿佛万物众生在它眼中皆为蝼蚁。
看到这幅画,她第一时间就是联想到贺驭洲本人。
紧接着便是醍醐灌顶想起在意大利的海滨城堡中,她也看到过一幅白龙依山盘旋而上的岩彩画。
当时问陈言礼,他说是他表弟画的。
那时候不知道他表弟是谁,还以为是哪位大画家。结果戏剧性的是贺驭洲竟然是他的表弟。
那么……也就代表着,是贺驭洲画的?
从进来这个画室,岑映霜的眼睛就没停止过表达自己的惊愕,这会儿更是瞪得圆溜溜,看向贺驭洲:“这些画都是你画的吗?”
贺驭洲倒是气定神闲:“大部分不是,不过画里用到的矿物颜料倒都是我自己采的。”
“那这幅呢?”岑映霜指着面前这一幅。
贺驭洲说:“这幅是我画的。”
岑映霜止不住地摇头感叹:“你画得太好了吧!太厉害了!”
“跟专业的自然比不了。”贺驭洲笑得很是谦逊,却又莫名显得张扬。
岑映霜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像言礼哥一样当个画家呢?”
贺驭洲瞥她一眼,反问:“你叫他什么?”
“……”
岑映霜卡壳了一下,反应慢半拍,内心有点无语他为什么如此斤斤计较,却还是老老实实改口:“表哥。”
贺驭洲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不紧不慢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爱好变成工作就没意思了。”
岑映霜凑近了仔仔细细欣赏上面的每一个线条每一笔每一划,就在这时又冷不丁听见贺驭洲问了句:“那你觉得我跟他谁画得好。”
“……”
岑映霜眼睫都跟着一滞,身体僵持了两秒,内心的无语更甚,没过脑子就驳回去:“这根本就是不同的画种,哪里有可比性?”
“行,那我问得更直白一点。”贺驭洲目光不挪分寸地凝住她,步步紧逼,“我跟他的画你更喜欢谁的?”
“……”
的确是够直白。
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就被他犀利地打断,“没有‘都喜欢’这个选项。”
“…….”她算是看出来了,就是故意来为难她的。
怎么突然间就雄竞起来了?
她表情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摆,挣扎了一番,索性迎难而上,答道:“我更喜欢……你的。”
闻言,肉眼可见贺驭洲的眉眼迅速舒展开来,唇角也是慢慢地往上扬,轻描淡写的口吻:“他好歹正儿八经读那么多年书学出来的,我就是一半路出家的半吊子,你要是说他,也情有可原。”
“不过,就算你说的是假话,我也很高兴。”他明明一副看穿一切的透彻表情,却满脸显而易见的悦色。
“……”岑映霜的内心已经吐槽不断了,刚才他那咄咄逼人的架势可不见得像他说的那样“情有可原”,他不就是想让她无条件无理由地填他给出的这道内定了答案的单选题吗,现在又“情有可原”上了。
但是,“……我说的是真话。”
这一次没有刻意讨好,为了让自己好过而迎合他的心意,而是站在客观角度的真心话。
“虽然言……表哥的画我觉得也画得……很好…”她观察了一下他的眼色,他静静地盯着她,看不出什么反应,她才继续说:“但可能是油画这个画种看得有点多了,所以有点审美疲劳?我不太懂画,我只知道我第一次在意大利的海边城堡看见岩彩画的时候被惊艳到了,看了一眼就忘不掉了,我觉得很独特,真的很美。”
岑映霜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陈言礼,可她还是毫不退缩地对上了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说的是真话。”
四目相对,贺驭洲原本的笑意像是停滞在了瞳孔里,他看她的目光带着点审视,触及她眼里的真诚才得以确定。
笑意就这么像泼墨一般快速晕染开来,比刚才还要浓烈和雀跃。
他饶有兴致挑起眉毛,“是真话更好。”
说着的同时,抬起胳膊搭上了她的肩膀,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亲一亲她的发顶。即便她喜欢他的画是因为画而不是他这个人,他还是感到兴奋,克制不住地吻到她脸颊,连着嘬了好几下。
在一起这么久,她多少摸清了点他的性子,他突然亲得这么难以抑制,就怕一会儿会一发不可收拾,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在转,想赶紧说点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画室非常大,中间还有一排排透明的展柜,里面放着的是一块块石头。
她注意到展柜,立马走过去,新奇地趴在玻璃上看,正好挑起一个新话题:“为什么这里面摆了这么多石头?有什么不一样?”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就只是马路牙子旁平平无奇的石头,不明白有哪里值得他这么大肆铺张地摆在展柜里。
“这么看确实没什么不一样。”
贺驭洲拿起了一旁的紫外线手电筒,对着石头的照了照,“现在看看呢。”
岑映霜惊诧地捂住了嘴。
原本平平无奇的石头竟然在紫外线灯下也亮起了光,是蓝白色的,密密麻麻的,密度很大。
“这是白钨。”贺驭洲说。
岑映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身上想找手机,结果摸了空,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
“你等我一下,我下去拿我的手机,我想拍点照片。”她说着就往门口跑。
刚跑了一步就被贺驭洲拽了回来,他从裤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机递给她。
正好省事了,她喜滋滋地接过来,对着矿石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兴奋地指了指旁边的石头,“那这个呢?”
贺驭洲用紫外线灯照过去。
石头亮起了橙红色的光。
“这是火焰石。”贺驭洲说道。
岑映霜紧盯着:“好神奇啊。我第一次见到会发光的石头。”
她好奇地问他:“你上次说你去东山探矿,就是找这些石头吗?你怎么能辨别出来呢?”
“多看一些地质资料,多研究矿物书籍。”贺驭洲拿着紫光灯又照了照其他矿石给她看。
她看着这些矿石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忽然又想起他给她讲的进山探矿的惊险故事:“你那么有钱,直接买就好了呀,自己进山去采,感觉很危险呀。”
贺驭洲腰缠万贯,只要他想,这世上什么奇珍异宝不能拥有,何必自己亲自上阵呢。
贺驭洲娓娓道来,“钱的确能买到这世界上大部分东西,但它买不到经历。我喜欢的是……过程,享受的是我自己找来的矿物做成颜料画成画儿的过程。”
“更享受从不懂到懂,从不行到行的这个过程,因为我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不似工作时的严肃,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谈论自己喜欢和热爱的事物,眼睛里总会亮起一种无形却格外有力量的光和与众不同的精气神儿。
明明忙得像陀螺,却也能抽出时间去学自己一窍不通的地质与矿物知识,把任何事都做到最好,从事业到爱好。
这就是真正的他,另一面她没见过的他,却也一直都是他。
绝对自信,对自我绝对掌控。
她不禁看他看得有些t出神。他无论从哪一点来说都无可挑剔。
可此时此刻的他,让她觉得愈发迷人有魅力。
“装备充足以及充分掌握野外生存技能,其实并不危险。”贺驭洲顿了顿,又耸肩补充了句:“而且,我身上有定位器,有任何不对劲,会有人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我。”
“…….”
岑映霜醒过神来。
说到底有钱人跟普通人之间,哪怕是同一个爱好,也照样有壁。
岑映霜站直身体,她的目光四周乱瞟,随口问道:“好吧,那你用你自己找到的矿石画了哪幅画?”
“总算问到点子上了。”贺驭洲打了个响指,有一种抛了这么久的饵她终于上钩的得意。
胳膊再次搭上她肩膀,搂着她往前走。
走到尽头,一整面墙上就只挂着一幅画。
“这一幅。”他下巴指指,“你要的答案,也在这里。”
岑映霜抬头看去。
这幅画不像别的画不是山就是龙,而是一片湛蓝的海域,天空中还残留着黄昏,光束打上海面,透过海水形成了一道耶稣光,旁边还有一条抹香鲸。
贺驭洲关了画室里所有的灯,将自己手中的紫外线手电筒递到她的手上。
她心领神会,打开了紫光灯。
对准画的那一瞬,她竟然……看见了自己。
原本平静的海面之下,出现了她的身影,而她就在那道耶稣光里。
画得很仔细精致,能看清她的神情。她穿着一条白裙,发丝裙摆都飘逸如藻。
她瞬间想起了这个场景。
不就是她拍香水广告那天。
岑映霜当然记得,她那天在海里还看见了贺驭洲从断崖中游上来。
而贺驭洲说她要的答案就在这幅画里,爱她的原因。
“所以那天你真的是在看我…”岑映霜怔怔说。
“不然你以为我在看谁?”贺驭洲笑了笑,又揶揄般补了句:“就为了看你,我差点憋死在海里。”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岑映霜忽然明白为什么他会将香水广告的版权买断,说只有他能看。所以一切都是从在海里对视的那一刻开始,但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也意识到……“那是不是代表着那天拍广告的人不是我,是其他任何人,你也会……”
她的话不用说完整,相信他也能懂她的意思。
“当然不会。”而他回答得异常坚定。
“为什么?”岑映霜又问。
为什么?
这个问题倒让贺驭洲思索了几秒钟。
在海底看见的那一幕的确很美不错。
可单单因为她美就能吸引到他的话,这个说法是不成立的。因为在海里对视之后是见过她的,他坐在直升机上看见她她着一身绿裙在海边捡鞋,不论是身段还是气质,那一幕也很美。
说实话,那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麻烦,怕她在他的地盘出事而给自己惹麻烦。他欣赏这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欣赏归欣赏,能记住的没几样。
而当晚在梦里再现海里那一幕,即便看不清她的脸,也让他有了生理反应。
他可以将这归类为意外,而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广告牌中,看清了她的脸,身体里那血液沸腾的异样令他兴奋又无措。
但他知道,并不是她说的那样,换成其他任何一张脸都能令他心动。
不是,并不是。
只有她才能令他产生冲动。什么都可以骗人,身体不会。
这长篇大论的,贺驭洲没有透露一个字,而是总结成一句————
“爱是一种感觉。”
“我对你的感觉,只有你能给,换了谁都不行。”
“所以只能是你。”
岑映霜没有说话。侧头看着他。
没有开灯。
只有手中的紫光灯打在墙面反过来的光,微弱,隐隐能看见他的轮廓。
他也垂眸看向她。目光那般幽深炙热。
“可能在你那里,我爱你这件事还有待考证。”
“以前我的确没有爱过其他人,我也不懂怎么恋爱,之前很多时候对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伤害了你,我很抱歉。”
“刚才我说过,我相信没有我做不好的事情,包括我爱你这件事。我会一直学习,一直探索,直到寻找到一种令你感到舒适的爱你的方式。”
紧接着,她看见贺驭洲退后了几步,从墙角的一个柜子上拿了什么,而后折回到她面前。
她看见,是一个首饰盒。
他打开。
光线昏暗,她只能隐隐看见里面好像是一条钻石项链,钻石即便在微弱的光线下仍旧闪耀璀璨。
贺驭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嗓音低沉,掷地有声:
“霜霜,从这一刻起,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
他强调着,”忘掉过去吧。”
末了,他放低姿态,补了句:“好吗?”
岑映霜与他对视。他的眼神直白到露骨,所有情绪都一目了然,仍旧强势、迫切,却好似不像以前那样充满了令人望而生畏的掠夺性。
他说,忘记过去吧。
他拿出这条钻石项链的时候,岑映霜便立马明白贺驭洲说的“忘记过去”是什么意思了。
自从他知道她以前戴着的那条钻石项链是江遂安送的,她就再也没有戴过了。而他现在送了一条新的,属于他的钻石项链。
他刚刚说的那番话,说不令她触动,那肯定是假的。他每说一句“爱你”,她的心都会跟着颤一下。
早知道他现在开始走深情款款直球式路线了,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令她毫无防备,都足够柔软,足够敲击她的防线。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听了之后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当然也能感受到,他的态度有多真诚实意。他是真的想跟她好好在一起,也是真的不打算放手。
就算她想拒绝,也没有任何余地。
毕竟他刚才说了——只能是你
所以这还是他给她的一道填空题,就只有一个标准答案。没有其他任何选择的空间。
如果不是想要一个结果,他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煞费苦心。
既然他是真心的,她又何必一直拧巴一直跟他僵持,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就像陈言礼之前说的,贺驭洲是一个很轴很好强的人,他不知道什么是放弃,那她不如试着去接受。
贺驭洲最后问了一句“好吗?”,之后就没再说话。
默默地等待着,无声地看着她,没有做出任何干扰的行为。
不知是真的有耐心,还是他足够有信心。
画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岑映霜甚至能听见自己逐渐紊乱的心跳,握着紫光灯的手不由自主加紧力度,墙壁上的灯影晃动着,就像此时此刻她的心情那般起伏不定。
须臾,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她很想抬头看他,却又迟迟抬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好意思,所以只能就这么垂着脑袋,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的目光一直都不挪分寸地落在她身上,即便光线昏暗,也能看清楚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眼神和表情。自然能看见她的所有犹豫、权衡,以及最后的妥协。
即便知道她是在妥协,可她点头的那一瞬,贺驭洲还是会因此而感到高兴。至少代表着,她愿意尝试,不会再有二心。
他弯起唇角,立刻取下了项链,慢慢戴上她的脖子。
岑映霜没有拒绝和躲避,乖乖地站着。
这一幕有点熟悉,像极了她生日那天,他给她戴上那条珍珠项链。
可心境好像却完全不一样了,又有点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觉得,这条项链对比那条珍珠项链,没有让她感觉到那么沉重窒息了。
戴好项链后,他吻一下她的额头。
然后将她抱进怀里,这一次破天荒地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
被他抱着的时候,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响,一下比一下有力,听上去也显得有些紊乱,并没有像他面上表现得那么从容。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贺驭洲这才缓缓松开了她,对她说:“还有个礼物要送你。”
岑映霜应接不暇:“啊?是什么?”
怎么还有礼物。
“跟我来。”贺驭洲牵起了她的手。
本来以为或许又是另外一幅关于她的画?
可贺驭洲带着她离开了画室,走去了画室对面的房间。
门打开的那一刻,房间里的水晶灯以及灯带自动亮起。
岑映霜再一次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惊喜无比地怔在原地。
因为她看见了一整屋的bjd娃娃。房间很大,还专门规划了娃娃们的官服区,挂着全是定制好的服侍,各式各样,各种风格。还有假发、头饰,应有尽有。
bjd娃娃很贵,想限定款的娃衣就更贵,甚至有些就t算有钱都买不到。
“我的妈呀!”岑映霜跑进去,顿时头晕目眩,像做梦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娃娃?”岑映霜转头看贺驭洲。
“之前跟你回家拿东西,你房间不就有。”贺驭洲说,“喜欢吗?”
这不明摆着明知故问,她高兴得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眼睛亮晶晶一片,喜欢得不得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欢脱。
岑映霜很是惊讶,没想到他观察这么入微。
bjd娃娃很贵,动辄就几万十几万,几百万的都有,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才积攒了一柜子,每天回到家看看柜子里的娃娃就宛如得到了救赎。
结果现在,在她面前的是一整个房间的娃娃。
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来到了天堂。
“喜欢喜欢。”岑映霜笑眯眯地看向贺驭洲,甚至还主动挽住了他的手臂,“我超喜欢!谢谢你!”
贺驭洲受宠若惊,照旧不妨碍他得寸进尺,“想谢我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原本是半开玩笑半试探的一句话,谁知道岑映霜这会儿一点不扭捏了,二话没说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压了压,然后踮起脚,一口亲在了他的嘴唇上。
这一个吻可不含糊,重重的一下,像小吸盘一样附上来,——
第57章 摘 下签。
也不是没有以这种方式来讨要她的吻, 她每一次都不情不愿,要么就是扭扭捏捏,结果这一次倒是干脆得贺驭洲措手不及。
要不怎么说,她能屈能伸呢。
等他反应过来, 顺势想将她搂进怀里, 舌头刚伸过去,然而下一秒岑映霜就立即毫无留恋地撤离, 将他松开。
她这个吻, 完全不带任何情欲, 就像是大人给小孩子买了心仪的礼物, 小孩子朝大人撒娇一样的反应。
随后就见她激动万分地拿起其中一个娃娃, 手都在抖,“啊啊啊啊这只娃娃我超级想买,根本买不到!你在哪儿买的?”
她倒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把贺驭洲被勾得心痒难耐,舌头舔了舔嘴唇, 强忍着, 若无其事地走到她面前:“德国。”
“所以你是把店里所有的娃娃都买回来了吗?”岑映霜问。
贺驭洲点点下巴, “嗯。”
岑映霜倒抽一口凉气, 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 “财大气粗。”
贺驭洲笑了笑。
在泰国的时候就跟她说才逛过街, 其实就是给她去买娃娃了。他独自开车去了黄星瑶说的那个店, 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索性全都打包运上飞机,总能有她喜欢的。还叮嘱店家以后有什么新货也第一时间运到香港来。
谁知还真让他碰对了,真遇着她钟意的了。
岑映霜小心翼翼地捧着手里的娃娃, 仔仔细细地欣赏,这只娃娃的做工从头到脚指头都精致无比,柔软又逼真,所以才会这么稀缺,真是有道理的。身上穿着官服,妆容明艳
她轻轻摸了摸娃娃饱满的嘴唇,一副被迷倒了的表情,还兴冲冲地递到贺驭洲面前展示给他看,“你看她,是不是好美!天哪我都要昏厥了!”
贺驭洲短暂瞥了眼,目光就又密不透风地黏在她脸上,淡声说:“没有你好看。”
岑映霜下意识反驳:“胡说什么,明明她好看!”
贺驭洲站在她身后,慢吞吞抬起胳膊将她圈住,下巴搭在她头顶,模仿她的口吻:“胡说什么,明明你好看。”
岑映霜的手猛一顿。
他的声音离她的耳朵很近,轻描淡写一句话,像闲聊般漫不经心,却如涓涓细流涌入她的耳蜗,听得她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轻颤。
她深吸了一口气来缓解心率的轻微失控,好在手中有超级心水的娃娃,注意力很快就得以转移。
娃娃手脚关节都能灵活弯曲,她将娃娃摆好一个pose,然后兴奋地朝贺驭洲摊摊手:“我要用一下你的手机拍照。”
贺驭洲照旧打开相机递给她。
岑映霜拿着他的手机,对着娃娃换着角度拍,拍够了之后,就又跑到服装区挑选,选了一套黑色礼服裙以及一顶金色假发。
拿过来给娃娃换上,戴上珠宝,摆在地毯上,又开始拍照。
然后再去拿另一只娃娃进行换装,摆在一起之后,继续拍照。
岑映霜玩变装玩得不亦乐乎,直到贺驭洲看了眼腕表,已经快凌晨一点,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太晚了,明天再玩,去睡觉了。”
岑映霜正在兴头上呢,说着还顺势坐在了地毯上,像是生怕贺驭洲把她拽走似的,“你自己先去睡吧,我等会儿睡。”
见她这颇有点耍赖的模样,贺驭洲无奈地笑了笑。
她不在,他哪里睡得着。更何况,如果他真让她一个人在这儿,她估计得玩到明天早上。
她可不就是个小孩子,玩具玩起来废寝忘食。
他很久没有见她像现在这样开心,这样鲜活生动。
这才是最初认识时的她。
“那好,再玩一会儿。”贺驭洲不忍扫她的兴,也跟着她一起坐在地毯上。
就这么坐在一旁静静地陪着,看她神采飞扬不知疲倦地给不同的娃娃换装,时不时还要来问问他这套衣服好不好看,哪只娃娃更好看。
他的回答永远都是“你最好看”,然后岑映霜就说他是在敷衍她,不理他了。
天地良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再者,他是真的不觉得这些娃娃有哪里不同,长得不都一样么。
就这样持续到凌晨两点,贺驭洲再次提醒她该睡觉了,她还是不肯起,贺驭洲这次没再由着她耍赖,二话没说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试图将她抱回房间。
这时她的理智瞬间回归,想起贺驭洲的手腕还有伤,才连忙挣扎着跳下来,乖乖说自己会走。
回到她的房间。
岑映霜率先爬上床,她抱起自己的小马玩偶,喜滋滋地滚了几圈,还沉浸在喜悦兴奋中,希望快点到明天早上。
余光注意到贺驭洲正往浴室走去,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看这架势,今晚贺驭洲是要在她的房间跟她一起睡了,她知道说什么都改变不了结果,所以也就不说什么了。
只是时刻谨记他的手有伤这件事,她连忙叫住他:“你的手有伤,小心不要碰到水了。”
贺驭洲顿住脚步,微侧身回头看向她。
她是真的很担心他的伤。于是便借此机会顺杆儿爬,压制着自己不怀好意上扬着的嘴角,摆出一副苦恼寻求帮助的姿态:“我自己也不方便,不然你帮我洗?”
“…….”
岑映霜的表情有片刻的凝固,他是怎么脸不红气不喘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她心知肚明,这无疑是一个断头澡,明摆着就是把自己洗干净往他嘴里送。
贺驭洲见她此刻神情精彩纷呈,千变万化,似乎正经历着一番天人交战。
紧接着下一秒就见她从抗拒到纠结到束手无策,再到肩膀一下子松垮下来掀开被子下床,“……好吧…”
她竟然答应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却在她走到他面前的那一瞬,单手又不容置喙地扣住她的肩膀令她转了方向,“好意心领了,我自己可以,去睡觉。”
岑映霜始料未及,愣在原地,随后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她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了好一会儿紧闭的浴室门。
贺驭洲吃错药了?她原本都视死如归做好被他折腾的准备,他竟然拒绝了?
浴室内的贺驭洲脱了衣服,站在花洒下,看着直挺挺的某处沉叹一声,昂起头让水尽数淌过他的面颊和全身。
这要是让她进来帮他洗了,那今晚他们谁都别想睡了。
贺驭洲这个澡洗得久,走出浴室的时候轻手轻脚,原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谁知她还躺在床上玩手机,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怎么还不睡?”贺驭洲走过来,在t床边坐下,手去摸她的脸,故意逗她:“等我呢?”
她立即放下手机,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臂,小心翼翼摸摸手腕上的纱布,是干燥的,没有被打湿的痕迹,登时放心下来。
“等这半天,就是看我伤口?”贺驭洲幽深的眸亮起清亮的光。更受宠若惊,还真在等他。
岑映霜不回答他的问题,将手机放到一旁,被子往上拉,盖得只剩一个脑袋,闭上眼:“我睡了,晚安。”
贺驭洲沉沉笑出了声。
心里头像是打翻了蜜罐子,淌满了整个心窝子,明明甜得发腻却还嫌怎么都不够。
想想又觉得挺心酸,她稍微关心他一下,他就能高兴成这样。
贺驭洲摘了眼镜,掀开被子躺下来,第一时间就是凑过去抱她。
手指触碰到她身上薄绒的睡衣,好意提醒:“你确定你要穿这么厚,等会儿别嚷嚷着热。”
岑映霜下意识翻了个身,试图在不动声色间拉开彼此的距离,然刚开始行动就被他扼杀在摇篮里,他像个牛皮糖一样紧贴上来。
贺驭洲不知道是一直就有睡觉不穿衣服的癖好还是只跟她睡的时候有,他的身体照旧像个火炉子,她怕他说这话就是别有意图,连忙又翻过身来,双手抻直了撑住他光-裸的胸膛,将他推开。
“你说过一个礼拜不…那什么……”她恨不得把这件事贴在自己脸上,以防他忘记或者不认账。
“不给睡,还不给抱了?”贺驭洲单手就能将她两只手握住,轻轻一带,她就被扯进了他的怀里。
一靠近,属于他的男性气息就将她笼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热浪一层一层地往她身上扑,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已然感觉到热意了。
“老防贼似的防着我?我要真想对你做点什么,你觉得你能防得住我?”贺驭洲付诸行动般,手从她的衣摆溜进去,目的性很强地往上,直奔他喜欢的地方。
掌心覆盖在她的肌肤上,揉起来还有一点水汽,更滑了。轻轻咬她耳朵:“你流汗了。”
她的确是流汗了,也不知道是被他摸这两下导致的还是纯属是热的,浑身都燥得很。
用力挣扎着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他捉住手腕,“去哪。”
“…我去换套睡衣。”岑映霜到底还是没辙。
她自己一个人睡,哪怕屋子里有暖气,穿带绒的也正好,跟他在一起就跟在过夏天一样,恨不得开空调。
这一次贺驭洲应该是没有骗她,如果他真有那想法,从她提出帮他洗澡就不会放过她了。
贺驭洲松开她手腕,将她放行。
她快速跑进衣帽间,找了套夏季睡衣穿上,真丝的吊带套装。换好后顺便去上了个厕所。
进入洗手间,看见浴室那边挂着贺驭洲的印花衬衫,是湿的,看上去是刚洗过。
岑映霜上完厕所,跑回到床边,贺驭洲还没睡,半靠在床头盯着她看,她一来才慢腾腾躺下。
她立马问道:“是你自己洗的衬衫?”
“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对于她的问题,他笑得很是费解。
“不是…”岑映霜有点卡壳,应该是不理解,“你洗了干嘛?”
最关键的是,这家里十几个佣人,平日里换鞋喝水都是有人递上来的,他干嘛还要自己洗衣服?这符合霸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吗?
“明天还得接着穿。”贺驭洲淡淡答道。
“?”她一头雾水。
“你送我的衣服,我天天都要穿。”
“……”
这回答,令她无言以对,又莫名有那么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触,只觉得他这话听上去怎么这么心酸呢?
给他随手挑一件儿衣服,还是他自个儿付的钱,他就这么如若珍宝。
岑映霜心情复杂,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索性沉默地躺了下来。
下意识去找小马玩偶,结果捞了个空,头一抬便看见,可怜的小马玩偶已经孤零零地躺在床尾凳上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贺驭洲心眼是有多小,他连一个玩偶都要争风吃醋。
无奈之下,只能冷落小马玩偶。
贺驭洲自然而然贴了上来,不仅如此还不准她背对着他睡,必须面对面,还必须搂着他。
他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小马玩偶。
“我送你的项链呢。”这时,贺驭洲忽然问道。
从他洗完澡出来就见她脖子上空落落的,床头柜上也不见踪迹。
“我放在首饰盒里了。”岑映霜说道。
一提起这个,她想起来,“项链上是水晶吗?”
画室光线暗,看不清楚,只见着闪闪发亮的,还以为是单纯的钻石项链,没想到被钻石围绕着的是一颗水滴型的蓝紫色晶体,不同的角度有着不同的颜色,她第一眼看就感觉是水晶。
“嗯。”贺驭洲说,“我自己采的。”
岑映霜惊讶,每听一次都会觉得贺驭洲好厉害,连那么漂亮的水晶都能找到。
“你什么时候会再去探矿啊?”岑映霜突然来了兴致。
“想跟我一起去?”他自然是捕捉到她的兴致了,乘胜追击地反问。
岑映霜的确很感兴趣,不过她长这么大也没进过山,有点忐忑又很新奇,可贺驭洲经验丰富,还有那么多人保护,跟着他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
所以她斟酌了下,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贺驭洲笑了,“下次带你一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时间。”
岑映霜醍醐灌顶,发现自己也挺想一出是一出的,她自己的行程都赶不完。
话锋一转,贺驭洲似是想起什么,随意说道:“我过两天要去东山寺,你跟我一起?”
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想问去东山寺干嘛,可转念一想,东山寺是他投资建的,他肯定对这方面是很看重的,有钱人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去寺庙烧烧香拜拜佛,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行的。”岑映霜生怕贺驭洲不管不顾地带上她一起,连忙交代道:“我后天就要走了,去录综艺还有拍广告。”
贺驭洲沉默了会儿,温声问:“去多久?”
“不太清楚。”岑映霜如实说,“一个礼拜吧可能。”
那差不多。
他过两天离开香港,去东山寺待两天,等他回来的时候她应该也就回来了。
贺驭洲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头往下低了低,漫不经心地吻吻她的发顶。
他没说话,岑映霜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但他也没再提,应该是默许了吧。
须臾,打破沉默的氛围是另一个话题,应该算得上是命令,“我送你的项链要天天戴着,记住没有?”
岑映霜知道他或许还是在跟江遂安送的那条项链较劲,可她什么都没说,只乖巧又顺从地“嗯”了一声。
贺驭洲也没再说话,手抚了抚她的脊背。能看出来,他是在表示自己的满意。
岑映霜老老实实地躺着不动,任由他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她的额头。
这一次他很老实,胳膊只是搭在她的腰上,没有东摸西摸。
直到慢慢没了动静。
房间里一片寂静,可她耳边却算不上安静。他的心跳声沉沉,呼吸也沉沉。
听着却像催眠曲,莫名令她平静心安,困意渐渐来袭。
却在下一秒一个激灵想起一件事,手指头伸过去戳一戳他,很小声地问:“你睡着了吗……”
她这一下子不小心戳到了他的胸肌,在放松状态下胸肌并没有那么硬,被她这么一戳,瞬间变得邦邦硬,吓了她一跳。
悻悻然缩回手。
贺驭洲的呼吸更绵长,些许紊乱,“你实在睡不着,我们就来做点别的打发时间。”
他的声音夹着慵懒的倦意,更沙哑。
岑映霜心中警铃大作,急急解释:“不是不是,我是想让你把今晚拍的照片发给我!我怕明天忘记了!”
贺驭洲搂着她没动,整个人懒洋洋的:“自己发,我的手机你能解开。”
岑映霜恍然想起,他之前在他手机上录了面容ID
她倒也不客气,爬起来,趴在他身上越过去,伸长了手臂拿到了他的手机,又缩回来躺下。
解开他的手机。
手机里的App少得可怜,一目了然。
点开微信。
还真只有她一个好友,他们俩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在德国他们视频结束后,他非让她跟他说晚安,她一口一个不要不要的t。
岑映霜打开相册,将今晚拍的照片勾选,往上划拉的时候,无意间瞥见了其中一张照片。
竟然是她。
她点开一看,照片里的她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了看背景,想起来,是在贺驭洲的办公室。
“你竟然偷拍我!”岑映霜像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
“嗯。”他却坦荡荡,轻飘飘。
“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
他说话时一直都闭着眼,两人离得近,手机的光微微打在了他脸上。她侧过头看他,他的睫毛又浓又密。
语调的尾音慵懒地拖长,平缓而从容。
岑映霜却不知缘由地有点无法平静,盯着他不自觉地发起了呆,下一刻便又听见他说:“谁让你十天半个月都不给我发消息。”
“……”
他又在旧事重提,似乎借此机会埋怨他去德国出差她不联系他这事儿。
岑映霜本来就因为他说想她就看看她照片这句话而心慌意乱,听到他这话,没过脑子就嘀咕一句:“你不也没给我发……”
话音还未落就察觉不对,听上去比他语调还幽怨,更像撒娇的小媳妇儿。
她连忙把嘴闭紧。
贺驭洲睁开了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却明晃晃都是笑意。对视不到一秒,她就神色不太自然地别开了眼。
她都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
紧接着便听见他抑制不住地笑起来,笑声从他胸膛里震出来,沉甸甸的,似乎很高兴,且欣慰。
他倒不是故意不给她发消息,只是在国外出差有时差,他忙完她就又该休息了。
“行,我天天都给你发。”他作出保证,“干什么都告诉你。”
“……”
岑映霜没吭声。利索地发完照片,放下他的手机,闭上眼睛睡觉。
贺驭洲又笑了笑,凑上去亲亲她的额头,用气音在她耳边说了句:“晚安。”
岑映霜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却不知道源头在哪里。
困惑又摸不着头脑。
她一直窝在贺驭洲的怀里,黑暗中,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毫无睡意。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也或许是二十分钟,她都一动不动,就是怕贺驭洲发现她还醒着。
结果这时候贺驭洲的声音便冷不丁搅散了一室的宁静,问她:“睡不着?”
岑映霜纳闷,贺驭洲怎么知道的?
她还是按兵不动,装作没听见。
谁知下一秒,他又说:“你的心跳很快。”
“……”
他不说倒还好,他这么一针见血,岑映霜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发失控了。
贺驭洲收了收胳膊,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布料摩擦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他的气息也骤然逼近,拂过她的耳廓。
低声说道:“你在想什么?”
岑映霜一愣。
有种被戳穿的慌乱和局促,心脏在胸膛里撞得更厉害,连同她的呼吸都乱了。
她迟迟不肯说话,贺驭洲的嘴唇便蹭了蹭她耳朵,“嗯?”一声。
岑映霜还是不说话,脸下意识想埋进枕头里,结果缺一头扎进了他的臂弯,完全忘了自己还枕在他的胳膊上。
贺驭洲顺势将她完全搂进怀里,亲亲她的发顶。
安抚般摩挲她的背,“别想那么多。”
别想那么多。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知道她现在好乱。脑子乱,心也乱。被他亲过的耳朵烫,脸也烫。
渐渐反应过来…她刚才好像在……害羞……
她的脸埋在他的臂弯,鼻子似有若无地贴着他的脖颈,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好似就是皮肤原始的味道。
但她竟然会觉得很好闻。
最后闻着闻着,听着他的心跳声,不知不觉沉睡了过去——
次日,岑映霜睡到了自然醒。
这一次醒来没见着贺驭洲,估计是五点钟就起床了。
不得不佩服他这旺盛的精力以及这极强的自律意识,昨晚虽说什么都没做,但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少说也得凌晨三点才睡了,结果他愣是五点就起了。
岑映霜起床时已经十点多了,下楼吃早餐的时候贺驭洲已经不在家里了。
吃完早餐,表演课老师就来给她上课了。
下午上完表演课,岑映霜又兴致勃勃地去了娃娃房,开始孜孜不倦地玩娃娃。
贺驭洲给她发消息都没看见,根本没时间看手机。
是贺驭洲的来电才稍稍引起了一些她的注意力。
她的手机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中途自动挂断了一次,他又打来一通。
她接听,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贺驭洲说:“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
“我…在玩娃娃。”岑映霜轻声说。
“嗯。”他的语气平静又淡然,阐述事实一样,似乎叹了声:“什么都比我重要。”
这话倒听得她有点懵,怎么突然这么上纲上线。
可从他话里也能听出点幽怨委屈的意思。莫名滋生了点愧疚和底气不足,“…我真没听见……”
“知道了。”贺驭洲没再计较,淡淡强调着,“下不为例。”
岑映霜“哦”了声。
“项链没戴?”贺驭洲问。
岑映霜下意识摸一下脖子,还真是空的。“忘了”两个字到嘴边却临时变成了:“戴了的。”
贺驭洲徐徐的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一针见血:“撒谎可不是好习惯。”
“……”他会读心术还是怎么着?
“去戴上。”贺驭洲不容置喙。
贺驭洲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手机和她通着电话,屏幕上却是家里的监控画面。
他看见岑映霜坐在娃娃屋的地毯上,手里还在摆弄那些娃娃,不情不愿地“哦”了声,然后放下娃娃站起身走了出去。
乘电梯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没两分钟,她就又出来了,脖子上已经乖乖戴好了他送的项链。
他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低声交代:“今晚我有点事,不回来吃晚餐了。”
岑映霜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随后听见贺驭洲那头隐隐有男人在说话,应该是汇报工作之类,她便趁此机会做出懂事的姿态:“那你忙吧,我先挂了。”
她现在一门儿心思只想着玩娃娃,他也不缠着她了,顺着她回了句:“好,想你。”
听到这句“想你”,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下。
反射性挂了电话,抓着手机听着自己的咚咚咚的心跳,缓了好一会儿才朝电梯走去,管家就从电梯中走了出来,说道:“陈先生来了,在客厅等您。”
岑映霜有点惊讶,没想到陈言礼竟然回来了。
她快速进了电梯,按了一楼。
陈言礼正坐在沙发上喝管家泡的英国红茶,看见岑映霜出现,放下茶杯站起了身,温和地微笑着:“映霜。”
岑映霜热情洋溢地朝他摆摆手:“言礼哥,好久不见呀。”
“好久不见。”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呀。”问完这话,岑映霜便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未免太奇怪太不合适,陈言礼的家就在隔壁,他回自己家怎么了?
她竟然在不经意间已经将自己摆在了女主人的位置。
一时感觉到尴尬,她干巴巴笑了笑,连忙给自己找补:“是要办画展了嘛?”
陈言礼捕捉到她微妙的变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是,过几天我跟阿洲要去东山寺。”
他又问:“东山寺你知道么?就是……”
“我知道的。”岑映霜立即点点头,神色松快,“他跟我说过的,他说要去烧香。”
陈言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目光变得若有所思。
这一次明显能感觉到岑映霜对待贺驭洲的态度变了许多,状态也好了许多。上一次提及贺驭洲,她眼神里掩不住的抵触防备,甚至是……厌恶……
而此时此刻,她虽没有流露出太多情绪,但这已经说明了一切,从字里行间以及她的本能反应,便能看出其中翻天覆地的变化。
甚至看见她脖子上的项链,第一眼就认出了项链上的水晶。
这颗水晶,是贺驭洲亲自去巴西采的,一直都好好收藏着,如今却出现在了她的脖子上。
“看来,你已经接受他了。”陈言礼得出结论。
岑映霜面上的笑容敛了敛,却并没有否认,看上去似是有点不太好意思,抿着唇干咳一声:“他其实……人挺好的。”
陈言礼淡淡笑着:“我之前跟你说过,阿洲身上有很多优点,慢慢你就t会发现了。现在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他打趣着,“言礼哥没骗你吧。”
岑映霜更尴尬,耳朵开始发烫。
陈言礼还是垂眼盯着她,眼睛里是有笑意的,但这笑里带着些不易察觉的苦涩落寞。
“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他要是欺负你了,或者惹你不高兴了,一定要告诉言礼哥,我替你教训他。”
岑映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打算怎么教训他?”
这话问的,还真让陈言礼思考了一番。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教训贺驭洲,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闹翻脸过。
但话都撂在岑映霜面前了,不说点什么就下不来台了。
“地下室那个拳台知道吧?”
“知道啊。”
“我跟他从小打到大。”
“……你打不过他吧…”岑映霜无情拆穿,“他那身肌肉,我看着都害怕……”
“……”陈言礼状似窘迫地捂脸,“给留点面子吧。”
岑映霜抿着唇憋笑。
陈言礼也跟着笑了笑,口吻却郑重其事:“但他敢欺负你,我绝对第一个不放过他。”
两人都笑开了的时候岑映霜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笑着拿起手机一看,是贺驭洲打来的。
笑容收了收,接听起来:“喂。”
“在做什么?”贺驭洲问。
岑映霜脱口而出就要说言礼哥,幸好及时改口,“表哥……”
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陈言礼,不知为何有点尴尬和害臊,声音更轻:“表哥回来了,我们在聊天……”
贺驭洲当然知道他们在聊天。
手机屏幕上正是客厅里此刻的画面。
岑映霜和陈言礼站得很近,在他打电话前,两人正聊得起劲儿,笑得开怀。
贺驭洲看见岑映霜那灿烂甜美的笑容就觉得刺眼。
“又不急着玩娃娃了?”贺驭洲垂眸盯着屏幕中的她,瞳孔漆黑,没什么情绪地说道。
他看见岑映霜咬了咬嘴唇,手机听筒里传来她的声音:“玩啊,我等会儿再去玩。”
还不待他再开口,就从监控里看见陈言礼很有眼力见儿地告辞,“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先走了。”
陈言礼笑了笑,然后转身缓缓离去。
贺驭洲表情未变,淡淡对岑映霜说:“好,那你们继续聊吧。”
岑映霜朝电梯走去,主动交代:“他走了,我要上楼去玩娃娃了。“
贺驭洲“嗯”了声,“晚上见。”——
岑映霜第二天一早的飞机离开了香港,去了上海拍广告。
贺驭洲原本让她坐他的私人飞机,她嫌太高调,死活不愿意。他便没再坚持了。
自从东山寺建好之后,贺驭洲每年年底都会抽出时间去上香,小住两天。也算是修心养性。
往年要么他只身前去,要么同父母妹妹一起,要么就是和陈言礼一起。去年陈言礼办画展没走开,便约好了今年。
岑映霜离开的两天后,贺驭洲同陈言礼去了东山寺。
每年贺驭洲来东山寺烧香这两天都会封山,停止接待游客。
当晚抵达东山寺,住持亲自来迎接,第一眼便注意到他受伤的手腕以及消失的珠串。
贺驭洲只道出了点意外,住持便称这手串是给他挡了一灾。还问他要走了散落的珠子,表示要再重新给他串起来,重新再开光。
原本贺驭洲是想珠子断了便断了,但又转念一想这是岑映霜亲自一颗颗捡起来的,再串起来意义就更不一样了。
次日,贺驭洲照旧在凌晨五点起床。
已进入深冬,凌晨五点的天空漆黑一片,内地不似香港,温度已至零下,同样是山顶,寒冷到呼出的气息仿佛能瞬间结出冰。
他依然穿着单薄的运动套装开始慢跑。
这个时间,寺院并不宁静。
凌晨四点就有人鸣钟,随后进行诵经。
贺驭洲在诵经声中慢跑,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天蒙蒙亮时回到他专属的院落,去房间洗了澡。
清晨七点,和陈言礼一起吃了住持准备的早餐,一同前去上香,上完香之后,路过观音殿,据说这里可以求签。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今儿不知起了什么兴致,突发奇想地走进去,大师问他求什么,他想也不想就答:“姻缘。”
随后捧着签筒晃了几下,掉落出一支竹签。
大师接过,根据上面的签数抽出了一张签纸。
贺驭洲目光看过去:“如何。”
大师神色复杂地盯着签纸,摇摇头:“这是下签呐。”
第58章 摘 强求。
陈言礼与贺驭洲一同长大, 即便此刻贺驭洲面上无波无澜,不显山露水。他仍然能看出贺驭洲心情不虞,周身的磁场消沉冰冷,比这深冬还要凛冽。
他们并肩而行, 迈着阶梯缓慢而下。
彼此都沉默不语。
陈言礼也不知是何原因, 只知贺驭洲从观音殿出来便是这样消极低迷的情绪,也不知道在观音殿发生了什么。
这两天, 即便岑映霜不在家, 贺驭洲的心情也一直都很好。有一次, 他和贺驭洲一起吃饭, 贺驭洲全程都捧着手机在看。贺驭洲有多忙, 陈言礼是清楚的。
一天24小时,估计就只有睡觉那几个小时会不碰手机电脑。
可这两天,贺驭洲看手机时脸上是带着笑意的,不是往日里面对工作的严肃, 而陈言礼一个感情经历还算丰富的人怎么可能不懂贺驭洲的笑代表着什么
陷入热恋的人才会出现这样甜蜜愉悦的笑容。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是在跟岑映霜聊天。
那么问题就在这了, 之前还好好的, 怎么他的情绪忽然就急转直下了。
贺驭洲从来都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 能影响他情绪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岑映霜了。
陈言礼在想, 他们是不是又吵架了?
陈言礼犹豫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选择试探般问出口:“阿洲, 你怎么了?”
台阶尽头是一颗巨大的榕树, 挂在上面的许愿红绸缎带比枝叶还要繁密。
贺驭洲目不斜视盯着那棵许愿树,步伐不疾不徐。
他迟迟没有开口,陈言礼便更直白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你跟映霜……发生了什么事?”
贺驭洲还是旁若无人地迈着阶梯, 面对陈言礼的询问似乎充耳不闻。
就在陈言礼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贺驭洲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是淡得泛着冷意:“这么担心,你觉得我会欺负她吗?”
他不答反问,令陈言礼猝不及防怔了怔,随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贺驭洲之所以这么说,很显然是听到了前两天他跟岑映霜在家里的对话,当时他对岑映霜说贺驭洲敢欺负她,他绝对第一个不放过贺驭洲。
陈言礼很清楚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是有监控的,而那天他正和岑映霜聊天的时候,贺驭洲正巧就给岑映霜打来了电话,当时他便以不打扰为由离开了。因为他明白,贺驭洲大概率是不想他跟岑映霜接触的。应该说,贺驭洲不想除自己之外的任何异性跟岑映霜接触。
哦不对,不是大概率,是肯定。
只是没想到贺驭洲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陈言礼沉吟了几秒,声音沉肃地说道:“不会最好。”
不知不觉已经迈下最后一步阶梯,来到许愿树前。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茂盛的枝叶错落紧密,像罩了一把巨大的伞。
贺驭洲又没了声音,他定住脚步。
他的身形高大颀长,挂在树上的红绸缎带根本不需要他仰头就能轻易看见,甚至还需要稍稍垂眼。
他意兴阑珊地耷着眼,本是无意经过,却恍然想起岑映霜曾经提过她在东山寺挂过许愿带这件事。
于是目光便有意无意地、漫不经心地随意扫过眼前一条条许愿红绸缎带。
陈言礼看着他,他面上毫无情绪起伏,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平静淡漠地随意扫过眼前这些红绸缎带。
宛如这寺院里的神邸那般望尘莫及,睥睨着平庸无奇的肉体凡胎写下的那些与他而言完全不值一提的美好愿景。
直到下一秒,原本散淡漠然的瞳孔忽而有了聚焦点,视线紧紧定格在了其中一条红绸缎带上,目光逐渐变得灼热而兴奋。
从观音殿出来后一直都冰冷的双眸顿时漾开了浓郁的笑意,似是如释重负,也似是更加胜券在握。
“表哥。”
贺驭洲突然开口。
表哥。
贺驭洲只有在小时候这么叫过他。而最近这段日子,表哥这个称呼却叫得勤,但都是在岑映霜面前。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他又这么叫,意欲何为。
除非t……
陈言礼朝贺驭洲盯着的地方看去,正猜测间,
便又听见贺驭洲说:“我不管你喜欢她多久,有多喜欢,别管一开始跟不跟我争,我们之间也从来都不存在公平竞争,因为——”
陈言礼皱起眉,正欲开口,便看见贺驭洲抬手,将其中一条红绸缎带往下一拉,果断利落地拽下。
而正如他所猜测的那般,他看见了贺驭洲攥在手中的那条红绸缎带上的署名———岑映霜。
贺驭洲缓缓将目光挪到陈言礼的脸上,四目相对。
一字一顿补上刚才没说完的那句,“她是我的,从始至终。”
他的口吻平淡,也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强势。
陈言礼一怔,看着贺驭洲,强调:“她只属于她自己,你不要太极端。”
“那又怎么样?”贺驭洲突然笑了,印象里陈言礼大概总共说过三次不会放过他这句话,所以他很好奇,“你打算怎么不放过我?”
红绸缎带被贺驭洲攥在手心,像攥住了她这个人。
而贺驭洲最后这句话,看似像在对陈言礼说,却又不止在对他说。
陈言礼察觉到贺驭洲表面看似冷静,但情绪很反常,试图从中窥探出什么,贺驭洲却毅然转身,迈上阶梯,往上走。
“阿洲!”陈言礼叫他一声。
贺驭洲充耳不闻,漫不经心地迈步。红绸缎带还紧紧攥在手心。
解签大师的话在耳历历。
“这是下签呐。”
“此卦梦中得宝之象,水中月镜中花,既是梦境,终有醒来的一天。”
“若问婚姻并问病,别寻条路为相扶。不妨暂时放下执念,调整新的方向。”
“佛家讲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因果不可逆,凡事尽力,顺其自然便好。”
“世间万物各有其本分与定数。强求无益,枉费心力。修心积福,静待转机。”
“切记,莫要强求。”
贺驭洲沉默地上着阶梯,将岑映霜的许愿红绸缎慢慢揣进兜里,摸出了那张签文。
滑开打火机。
山顶矗立着庞大的阿弥陀佛金象,悲悯众生。在阳光的照耀下金光闪闪,佛光万丈。
微风拂过,吹散了香炉里的烟火。
而他的眼前缭绕的烟雾是燃烧的签文纸。
签文纸被不屑一顾随手一抛,迅速在空中烧成灰烬。
这些年。
他供神佛,建寺庙。
可如果连他的这点意愿都不能得以善终,那么这神佛,不供也罢。
佛说因果不可逆。
他摘了这因果,又如何?
莫要强求
贺驭洲冷嗤一愣。
他偏要强求——
一天前。
岑映霜早上的飞机飞上海,落地已经快中午了。这次不是公开行程,所以没有粉丝提前蹲守接机,不过在下飞机之后,哪怕全副武装,戴帽子和口罩,照旧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她,是几个小女生,激动地想要上前合影,岑映霜停下来耐心地一个一个签名合影,后来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她身边的几名保镖及时将她隔离开。
保镖是贺驭洲安排的,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就是以防会有极端粉丝做出极端行为的情况再发生。
这次拍的是国内一个知名化妆品老品牌新上市的洗护用品系列。
出了机场坐保姆车去了摄影棚,直接开始进行妆造,先拍的是洗发水的广告。
换了一件白色的一字肩绸缎连衣裙坐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在给她化妆,发型师在给她夹头发。
她拿着手机闲着没事刷一刷短视频,微信忽然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下意识点开,果然看见了贺驭洲发来的消息:【在做什么】
他们加上微信之后,她和贺驭洲的聊天记录很少,他应该是个不爱打字的人,有事直接打电话要么就是打视频。
可自从那晚贺驭洲向她保证他干什么都给她发消息之后,他的执行力真的强到可怕,从第二天早上起床就开始了。
那天她一觉睡到十点多,醒来拿起手机就看见了他发的消息。
是一条只有几秒的视频,早点七点多发的。
已经进入深冬,七点多了天也才蒙蒙亮,太平山顶树荫茂密,光线就更暗。而他坐在车里,正在往山下开。平稳地绕着盘山路,车里光线明亮。
镜头对准了车窗,能隐隐看见车窗外缓缓掠过的树枝,但车窗上更显眼的是他的身影。
能看清他穿着什么样的衣服,黑色的西装外套,而更扎眼的是里面红色的印花衬衫。没系领带,领口微敞开,露出锁骨线条。搭配着西装,更显港风复古感,慵懒又随意。
他果然说到做到,第二天还要穿这件衬衫。
视频下面说了句:【去公司的路上】
她当时刚睡醒,人还懵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就只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隔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她已经吃完早餐准备上楼去上表演课了,刚进电梯手机就响了声,又看见他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一个多余的字儿都没说。
却让她差点原地起跳。
因为图片里是她睡着的样子。她猜,应该是他凌晨起床时偷拍的。
她窝在他的怀里,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腰,腿也抬到他的腿上搭着,一副平常抱娃娃的姿势,头却微微上扬着,睡得熟,嘴巴微张,看上去下一秒就跟要流出哈喇子一样。
而拍摄角度,也清晰地拍到了被子里的光景,包括他赤-裸的胸膛以及她的睡衣挡不住的挤出来的沟壑,但配上她熟睡的不修边幅的表情,似乎又不沾任何风月之意。
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睡相还有这一面。
岑映霜气得手指头在屏幕上扣得啪啪响:【你干嘛!!!!!!!】
贺驭洲轻描淡写:【还以为你不会打字】
“…….”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她只回一个表情,生气归生气,又忽然觉得贺驭洲原来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当然心机和报复心也更重得很。
……
岑映霜坐在椅子上,回复他刚刚发来的那条消息:【做妆造,准备拍摄了。】
贺驭洲还没回复,她闲着没事,划拉了一下他们这两天的聊天记录。
全是一些琐碎的日常,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发给她,堪称大型报备现场。
大到出去应酬,和合作伙伴打高尔夫、看赛马,小到中午吃的是什么。
这次拍摄的重点在头发,所以化淡妆,她的睫毛本来就又长又密,只需要稍微刷两下就好。
化妆师抽出睫毛膏的刷子,轻声对她说:“眼睛往上看哦。”
岑映霜这才醒过神来,将手机锁屏,照化妆师说的做。
刷睫毛的期间,手机又“叮”的响了一声。
等刷完睫毛,她才活动着眼睛,本能地打开手机看消息。
贺驭洲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消息。
她下意识点播放。
还没来得及凑到耳朵边上,就已经自动外放。
“吃饭了没?”
他低醇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吓得岑映霜连忙将手机捂住。小心翼翼从镜子里瞥了眼她身边的化妆师和发型师。
她们再怎么说在这个行业待了这么久,见过的知道的关于圈内的事儿比她多得多了,早就练就了一般人没有的职业素养,无论听到什么都能做好表情管理,结果冷不丁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岑映霜的手机里传出来,她们俩第一反应就是悄悄去瞄她的手机。
可能是因为男人的声音太好听,也可能是觉得从她的手机里冒出来男人的声音太过新奇,毕竟现在网络上对她的猜测那叫一个众说纷纭精彩绝伦。
就在这时,化妆师又拿着化妆刷在她脸上轻扫,离她很近很近。发型师也从后面挪到了身侧。
两个陌生人就在她面前转来转去,她们轻而易举就能看见她的手机,贺驭洲给她发的消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猫腻。
本来她现在就在风口浪尖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能上热搜,这要是被爆出去,那还得了。
所以岑映霜退出了微信,没有回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短视频。
过了几分钟,贺驭洲再发消息来,她也没点开了。
所幸他没有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估计也明白她现在不方便。
刚才那点紧张情绪慢慢消散,不过还真别说,贺驭洲一提吃饭的事儿,她还真的有点饿了,已经过了饭点儿了,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声。
她端起水杯喝了好几口水,试图压一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拍完去吃饭。
做好妆造后,进行拍摄。
她坐在摄影棚里,鼓风机对准她的脸吹,发丝随风飘扬,手中捧着一瓶洗发水,对着镜头面带微笑地念广告词。
洗发水广告拍得很快,直接一条过。
拍完洗发水广告,接着就是换妆造,继续拍沐浴露广告t。
肚子饿得又咕咕叫,她打算去拿水杯再喝几口水,这时候吴卓彤推开门走了进来,用力拍了下手,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她笑着大声说:“大家都辛苦了,映霜请大家吃午餐。”
岑映霜本人听到这句话表示:“?”
什么时候的事?
她凌乱在风中,茫然不解地看着吴卓彤,吴卓彤则对她挤了挤眼睛,随后指挥着身后几个人往里面搬外卖箱。
好几个大箱子。
在场的工作人员激动地欢呼,纷纷跑过去,岑映霜自个儿也摸不着头脑,跟着走过去。
在看到箱子里的餐盒包装时,其他人顿时炸开了锅,跑过来抱住她,嘴里异口同声都在道谢,说她真是太好了这类话。
岑映霜认出来,这是上海最有名的一家本帮菜,贵先不说,光是预约都要提前好几个月。她之前来上海好几次,一次都没吃上过。
吴卓彤将她拉到一旁,将餐盒一个接一个摆上桌,“你的在这儿。”
岑映霜问:“你订的吗?”
心想着吴卓彤不愧是职场上的人精,也太懂为人处世这一块儿了,今天的午餐又会让她在圈内的口碑提高一个度。
然而下一秒就听见吴卓彤说:
“现在预约都排到两个月以后了,我哪里订得到?”
“谁那么有本事,一句话就能马上送过来?”
“……”
岑映霜瞬间明了。
还能有谁。
她立马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看了贺驭洲发来的那条她一直没看的消息:
【身体最重要】
【给你叫了午餐,稍等一会儿】
岑映霜猜,肯定是她不回消息,贺驭洲就直接给吴卓彤打了电话询问午饭这回事。
吴卓彤最后拿出一个玻璃瓶递到她手上。
她看了看,是饮品。
拧开的一瞬间,闻到了香蕉的香甜味,是一瓶香蕉奶昔。
从认识贺驭洲开始,她其实已经发现他是个很细心很注重细节的人,就只是无意间看了粉丝写给她的信得知她喜欢喝香蕉牛奶,他便记在了心上。在罗马看秀时,也会专门让人给她做一杯香蕉牛奶。
香蕉奶昔还是温热的,握在手里,这点儿温度似乎从手心一路传到了心窝,整个人都变得温暖了起来,有点快要融化的程度。
她没急着喝,而是在屏幕上打字,发了一句:【谢谢呀!】再配上一个碧琪原地跳跃的表情包。
贺驭洲这一次没有秒回,应该是在忙。
当意识到,自己已经从潜意识里认定贺驭洲没有在第一时间回复她消息肯定是在忙而不是像她刚才那样即便知道他发了消息也选择无视这件事时,心情有点微妙。
甚至还有了点愧疚。
她思忖了一下,紧接着又主动问了一句:【你呢?吃饭了吗?】
贺驭洲还是没回复。
她便将手机放在一旁,坐在了椅子上,拧开玻璃瓶,喝了一口香蕉奶昔。不是特别甜,恰好到处。
接过吴卓彤递来的筷子,她扫了一眼这满满一桌子的菜,唾液在口腔里疯狂分泌。其实她最近一直都在吃轻食餐,但实在是太饿了,再加上这家店想吃很久都没吃上过,所以还是没经住诱惑。
这时候,手机终于响起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这一次,第一时间竟然不是去夹菜,而是拿起了手机看消息。
贺驭洲:【刚在忙,还没吃】
岑映霜嘴里咬着筷子,双手打字回复:【那你快去吃呀!】
贺驭洲这次又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明明现在在场都是工作人员,一不小心就又会出现刚才那样的意外。甚至她身边除了吴卓彤,还有别的工作人员在。
她完全可以点击转文字,可鬼使神差地选择将手机贴在耳朵边,刻意调低了音量,确定是听筒模式,再点开听他发来的语音。
贺驭洲的声音瞬间灌入耳蜗,清晰到好似他本人平日里无数次凑在她耳边低语一样。
他说:“你不在,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吃的。”
他的语调依旧是平平淡淡的,像闲着没事聊聊家常的口吻,并没有刻意营造出那些个矫揉造作黏黏缠缠的氛围,就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陈述句。
岑映霜听了后,故意跟他作对,回复:【哦,那你以后都别吃了。】
贺驭洲又秒回一条语音:“嗯?意思你不回来了?”
语调还是平心静气,尾音却慢慢往上扬。
又弹出来一句:“可真够狠心的。”
他似乎是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轻啧一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岑映霜听着听着噗嗤乐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总之就是很想笑。吴卓彤将她脸上的笑容看在眼里,也不去打断,只欣慰这丫头总算是开窍了。默默给岑映霜的碗里夹菜。
岑映霜又点开听了一遍他的语音,然后打字回复:【你快去吃饭吧。】
末了,又将他的话活学活用:【身体重要!】
贺驭洲这次的语音消息就只有一秒。
一个字,“好。”
简短的一个字也能裹满笑意,轻轻淡淡的,像一股最柔顺的风。
她不自觉又听了一遍,发现他那边的环境并不安静,也有一点嘈杂的白噪音,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还有关车门的声响。
她听着这些动静,甚至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象出此时此刻他那边应该是怎样的场景。
见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吴卓彤才不得不出声提醒:“快吃饭吧,凉了!”
岑映霜如梦初醒,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想贺驭洲想得走了神,诧异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触及到吴卓彤意味深长的眼神,略有些尴尬和羞赧地埋下头,闷声干饭。
她锁上手机,没再回他。
脑子和心跳混乱了一阵儿,很快就被美食转移了全部注意力。好吃到她根本没功夫瞎想,根本不舍得放筷子,幸好吴卓彤在一旁时刻提醒她别吃太多,吃撑了一会儿拍沐浴露广告小肚子都该撑出来了。
最后还是吴卓彤从她嘴里强硬地夺过筷子,她才被迫停止进食。
吃了个半饱。
坐在小椅子上慢吞吞喝香蕉奶昔。
还喝了不到一半,工作人员就来叫她去做妆造了。
拍完广告,岑映霜就要坐傍晚的飞机飞去云南录制综艺,所以时间紧迫,也不敢耽搁太久。
沐浴露的妆造依旧简单,头发没怎么动,换了一下眼影和口红。
沐浴露的主题是鲜花,所以摄影棚的景也摆了许多花,像极了莫奈的花园。花朵拥簇着一个大大的白色浴缸。
配合着鲜花的主题,沐浴露的瓶子是粉色的,所以岑映霜也换了一件浅粉色的欧根纱吊带裙,上面绣着花朵。
开拍后,她先是无意闯入般惊奇地探索了一番花园,然后坐进浴缸里,优雅地捧着沐浴露,在手心挤出一泵时,要做出被花香扑鼻心旷神怡的表情。
她眉眼舒展,享受又惊艳地吸了一口气,轻嗅手心。
说实在的,这还真不是演的,这沐浴露真的很香。
慢慢抹上自己的手臂,从浴缸底部捧出早就准备好的绵密小泡沫,对着镜头微笑着吹一口气,泡沫飞溅。
然后切镜头,工作人员将她手上的泡沫擦干净,快速将一捧新鲜的花瓣递给她,她捧在手心,重复着刚才的动作,依然是对着镜头吹气,这一次飞扬的是花瓣。
最后的镜头便是她白嫩纤细的手臂搭在浴缸边沿,手中拿着沐浴露,保持甜美又自然的微笑,对着镜头念广告词。
“OK,咔!”
“收工咯!”
“辛苦啦,霜霜。”
岑映霜从浴缸中站起身,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走了出来,她谦逊地笑了笑:“大家也都辛苦啦!”
吴卓彤还站在监视器前,她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完了。”吴卓彤突然煞有介事地摇摇头。
“怎么了?”岑映霜不明所以,她看了看监视器。还以为拍摄哪里有问题。
吴卓彤凑到岑映霜耳边,小声打趣:“这条广告的版权估计很快又要被买断了,美成这样,我看了都心动,就更别提……”
因为…实在太美了。
岑映霜这张脸,她这个人,好似天生就是为了镜头而生。每一帧都有种精雕细琢的美。还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鲜活。
像灵动天真又不谙世事的小鹿,又像伊甸园里那颗最红最大的苹果,充满神秘与诱惑,是唤醒欲望的象征,任人见了都想摘下却又只能望而却步。
拍摄的时候,广告导演一直孜孜不倦地夸。
无论镜头往哪个角度怼,她都美得不可方物。
岑映霜一听,整个人反应有点大地后退一步,还轻轻拍打了一下吴卓彤的胳膊,“什么呀!”
她的脸在打了腮红t的情况下已经红透了。
她提着裙摆就跑去了更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妆没卸,戴上一顶鸭舌帽。
走出更衣室,吴卓彤手里拿着她的包和手机,她接过来,正要跟吴卓彤离开摄影棚,忽然想起,“我的香蕉奶昔忘拿了。”
她连忙往回跑。
“都凉了,别要了吧。”吴卓彤说。
岑映霜没回应,还是义无反顾往回跑,跑到自己休息过的地方,打扫卫生的阿姨正在擦桌子,拎起玻璃瓶就要扔进垃圾桶,吓得岑映霜急急冲过去,“阿姨!那是我的!”
阿姨的动作一顿,递还给她,“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不要了呢。”
“谢谢。”岑映霜接过,道谢。
随后又马不停蹄小跑到吴卓彤面前,微喘着气,“走吧。”
吴卓彤看着她这一趟接一趟的,恍然大悟,又打趣:“哦也是,毕竟是贺先生买的嘛,当然得拿着了。”
岑映霜刚拧开盖儿在喝呢,冷不丁听见这句话,差点呛一嗓子。
“什么呀!”又是刚刚那娇嗔的口吻,她愣了愣,神色不太自然,又理直气壮地梗着脖子反驳:“我是…我是怕浪费,浪费可耻的好不好!”
然而这个合理的理由好像连她自己都没怎么说服。
刚才颇有点被说中了然后跳脚的架势。
上了保姆车,直奔机场。
岑映霜窝在座椅里,她将香蕉奶昔放进杯槽里,盯着它发呆。
她也觉得有点奇怪,不就是一杯香蕉奶昔而已,她怎么会舍不得?
正走神时,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拿出手机,通知栏有许多消息,她却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贺驭洲5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消息。
点开一看,是一桌子的家常菜,很丰盛。
她知道,他又开始报备了。
不过她一眼就认出来图片中的蓝翡翠奢石餐桌是家里的餐桌,也就意味着贺驭洲在家吃午餐,而他的对面还入镜了一双手。
手指倒是细细长长的。只入镜了一半。
贺驭洲现在在家里,怎么还有人陪他吃饭?难道家里有其他人?来客人了?
她情不自禁将图片放大,仔仔细细打量图片中的那双手,想看看是不是女人。
放大后,在她的逐帧梭巡下,她终于确定陪他吃饭的是个男人,而且还是个熟人。
陈言礼。
因为她发现了对方的手指上有颜料的痕迹。
岑映霜都没意识到在确定对方是陈言礼后,某根紧绷的神经悄无声息地松缓了下来。
然后随意地举起手机拍了一下窗外的沿途风景发给他,同时打字:【去机场了。】
贺驭洲秒回,言简意赅:【拍你自己】
岑映霜反应过来,先是无奈地翻了一下白眼,但还是很听话地打开了相机,调到前置摄像头。
看着手机里的自己,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低,脸挡了一半。
想到如果这样拍给他的话,估计他又会不满看不见她的脸。
所以她将帽子摘掉,还理了理头发,下意识勾起唇角笑着看镜头,想准备按快门,又突然觉得如果笑起来的话显得很刻意做作,而且会不会让他觉得她很重视给他发自拍这件事,还要特地凹一下表情?
省得他得意忘形。
想了想,岑映霜便收敛了笑意,尽量做出一种随手一拍完全不care的姿态,结果拍了好几张她都不满意,根本看不出来是随手一拍,越拍越显得做作,一点都不自然,而且她也觉得有点不太好看。
今天上海是阴天,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拍得脸好像不够小,眼睛也不够大。
许是半天没回复,贺驭洲没了耐心,催促:【嗯?】
岑映霜没辙,只能从刚刚拍的照片里,选了一张相对来说还算过关的发了过去。
过了接近半分钟,收到贺驭洲的回复,就两个字:【很美】
原本正容貌焦虑的岑映霜看到这两个字,没忍住抿唇轻轻笑了声,她又打开相机看自己,这一回忽然又怎么看怎么顺眼,她心情颇好地弯起唇角又自拍了几张。
不过没再给贺驭洲发过去。随手发了一条微博,文案什么都没写,就发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恰好此时,贺驭洲又问:【今天拍的什么广告?】
岑映霜如实道:【洗发水,沐浴露。】
贺驭洲:【沐浴露?需要拍洗澡画面?】
岑映霜看到这句话几乎是一瞬间笑了出来,太逗了。
她怀疑贺驭洲对沐浴露广告的认知还停留在十年前,不过她还是皮了一下:【是在浴缸里拍的。】
她这可不算撒谎,的确是在浴缸里拍的啊。
只是有点模棱两可。
可落在贺驭洲眼睛里就不止是模棱两可了。
她看见“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迟迟没有弹出新消息,她都能想象出来贺驭洲看见这条消息时的表情有多难看。
然而下一秒就猛地想起刚才吴卓彤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才惊觉自己是在挑衅老虎的威严,连忙问:【你该不会又要把这条广告的版权给买断了吧?】
贺驭洲还是没回,“对方正在输入”也消失了。
意识到自己可能玩大了,他还真的当真了,立马乖乖坦白:【我刚逗你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儿。】
过了十多秒,贺驭洲终于回:【取决于你的露肤程度,还有待商榷】
岑映霜:“……”
无言以对。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她知道,在这方面,贺驭洲从来不开玩笑,他对她的占有欲掌控欲称得上病态。
跟他相处这么久,他的确在慢慢改变,她也慢慢不再怕他,甚至有时还敢跟他叫嚣发脾气,他从不会生气,可在某些事情上,他坚守着他的原则和底线,她不能挑战。
比如她不能多看别的异性,不能多与异□□流。就好比她跟他的保镖多说了两句话,第二天保镖就换了人。
比如他不准她穿暴露的衣服。
比如她不能说分手,不能有二心。
在这些事上,她没有话语权。
她只后悔,干嘛要皮那一下。
……
到机场的时候,那杯香蕉奶昔已经被她喝完了。
办了值机,在候机室等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登机。
奔波劳累了一整天,岑映霜上了飞机就睡觉了。
上海直飞西双版纳要四个小时,她几乎睡了一路。
下飞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云南的气候比香港还要温暖。
有点类似泰国。西双版纳的风景也跟泰国有点相似。
身上还穿着冬天的衣服,一下飞机就开始冒汗。
直接坐车去了酒店。
回到酒店洗了个澡。
刚洗完澡出来,贺驭洲就打来了视频通话。
她穿好睡衣,接听。
贺驭洲还穿着衬衫,看背景应该是书房里,他正在往外走。
跟她报备,他刚开完线上会议,这会儿要去换身衣服然后坐飞机出发去东山寺了。
岑映霜躺上床,耷拉着眼,一副困倦模样。明明在飞机上睡了一路,结果一沾床又有了困意。
贺驭洲见她困得眼都睁不开便让她赶紧睡觉,她“嗯”了一声。
手指刚触上屏幕,便看见他的脸忽而逼近,放大在她眼前,很低地说了一句:“我很想你。”
他的脸逼近那一瞬,再配合着声音,像是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钻出来,出现在她眼前。而那一句“我很想你”也像是往日里无数个瞬间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岑映霜心跳都跟着漏掉一拍,手一抖,不小心触到屏幕,挂断了视频。
没过两秒,弹出他发来的一条消息:【晚安】
岑映霜捏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放下手机。
她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明明很困,不过来到陌生的环境,身下是陌生的床,可怀里就抱着她的小马玩偶,还是睡得不怎么踏实。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贺驭洲那滚烫的身体,虽然肌肉硬邦邦抱起来也不柔软,可他身形魁梧高大,能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翻来覆去,胡思乱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
也令她莫名想起抱着贺驭洲睡觉时,他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响,一声接着一声,沉重有力,听着就像催眠曲,能让她快速入睡。
可现在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她竟然有些受不了。
索性捞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随便调了个台,房间里有了声响才稍微缓解她的焦躁和不安。
直到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比闹钟还要早一步响起的是吴卓彤的声音,一边敲门一边叫她名字,让她快起床。
昨晚一直翻来覆去,睡了好像又没睡,总之一晚上都半梦半醒,早上起来,没一点精神,痛苦地拧着一张脸,趴在床上不愿动t弹。
她竟然这时候在想,贺驭洲到底是怎么做到每天凌晨五点就起床的。
简直就是铁人。
岑映霜赖了几分钟床,闹钟也开始毁天灭地响起来,一咬牙一跺脚将自己从床上拖起来。
然后有造型师来给她做妆造。
这次参加的综艺是一档野游户外真人秀,主题就是发现大自然的美,探索世界的另一面,感受世界各地的文化,这一站就正是西双版纳。
一共有五个常驻嘉宾,每一期都会有一个特邀嘉宾。
录制时间是两天。
做好妆造后,岑映霜坐保姆车去了录制地点。
集合点是在一个傣寨里,很有东南亚风味,没有过于商业化,道路两边有各种各样的花果树,随处可见的热带水果。
这两天他们住的民宿就在这里。
村子里人流量不大,但因为录制节目所以聚集了许多粉丝,岑映霜的保镖为了保障她的安全,录制全程都远远地跟着。
这个节目主打就是一个吃喝玩乐,但节目组给的资金又有限,今天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用最少得钱买完节目组给的清单,怎么买管不着,随便是去讲价也好还是自己赚外快也好,只要完成任务就好。
岑映霜跟这里面除她之外唯一一个女嘉宾一组。
哪怕是深冬,云南白天的温度照旧保持在二十多度,甚至像在过夏天。于是两人都入乡随俗,换上了一身傣服。
瞎逛了一下午,很快来到了傍晚,她们要买的东西也买得七七八八。听说了西双版纳很出名的夜市,两人便打算去逛一逛再回民宿。
夜市很大,霓虹闪烁,遍地都是美丽的哈妮公主和傣族姑娘,东南亚风情淋漓尽致。
岑映霜新奇得不得了,跟着女嘉宾到处东瞧瞧西逛逛,直到路过了一个卖水晶的摊位,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随手拿起一串紫水晶在手中观赏。
卖水晶的老板娘很识货,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脖子上的项链,惊艳又激动地“哎哟”了一声,夸她项链上的水晶是顶级货。
岑映霜笑了笑。紧接着她看见了一个用水晶做成了太阳形状的手机吊坠。
她的手机上一直都挂着贺驭洲送的贝壳吊坠,也是太阳形状的。
贺驭洲自从发现他挂着的那枚吊坠是她曾经和江遂安用的同款之后,他连手机都砸了,吊坠自然也被他给毁了。
忽然想起,那件她随手挑给他的衬衫,他当做是她送的礼物,如若珍宝地爱惜着。
其实那一瞬间,她心里莫名有了点愧疚。
因为她好像还从没有送过他礼物。
她沉吟地看着那枚水晶做的太阳吊坠,然后转身兴致勃勃地问节目组:“我可以用自己的钱买吗?”
节目组一开始说不可以。
她便撅起嘴撒娇着说:“我真的超级喜欢这个吊坠,让我买嘛,我保证只有这一次犯规。”
无论是谁,哪里扛得住她这番撒娇轰炸。
节目组便同意了。
岑映霜喜上眉梢,立马让老板将那枚吊坠包起来。
她摸出手机,扫码支付。
支付了后,随手翻了翻通知栏。惊奇地发现,今天一整天贺驭洲竟然都没有给她发消息。
这很反常。
因为在这之前,贺驭洲无论做什么都会告诉她的。
按理说他今天已经在东山寺了,难不成他还要闭关之类的?
可转念一想,贺驭洲那么忙,或许就算在东山寺祈福,也要远程处理工作吧。
岑映霜不疑有他,没有再多看手机,毕竟镜头还一直怼着她在拍,万一拍到不该拍的就搞糟了。
收起手机继续逛夜市。
又逛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打道回府。
离开了夜市,走到路边,停着一辆保姆车。她和女嘉宾朝保姆车走过去时,节目组的人忽然上前叫走了女嘉宾,称给她安排了另外一辆车。
这辆车是岑映霜的。
岑映霜没多想,还以为节目组或许又要给她们分别安排什么秘密任务,毕竟这在综艺里是常有的事儿。
她确定般问了句:“那我现在可以上车吗?”
节目组说可以。
车门自动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她上了车坐下之后,车门又自动关上,后知后觉发现车上没有司机。
她不明所以地起身,去拉车门,想要下车去问一下。
然而手还没来得及触上门把手,她的胳膊就被一个炙热的掌心攥住。
她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尖叫出声。
回头望去,在黑暗中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形轮廓。
与此同时,那只大手用着不由分说的力度将她往后一拽,她轻盈的身体瞬间落入对方的怀中,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的唇就被用力地堵住。
岑映霜惊恐地瞪大眼睛,出于本能地挣扎。
可挣扎了两下之后就忽然变得乖顺起来。
因为她嗅到了对方身上那熟悉的水生调香水气,以及这令她更熟悉无比的带着强势侵略性意味的吻。
岑映霜缩了缩脖子,艰难地发声:“贺、贺驭洲?”
安静的车厢出现低沉的喘息,拂过她的脖颈,停留在她的耳畔,急躁难耐的吻却没停。
“嗯。”他的声音响起,几分沙哑隐忍,“是我。”
第59章 摘 依赖。
“……你吓到我了。”
岑映霜还没有从贺驭洲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惊愕和刚才受到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心跳还是怦怦乱响,无法平静。
“别怕。”贺驭洲的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廓,低声安抚的语气却又显得分外霸道专.制:“除了我,还能是谁。”
贺驭洲说话时, 还在孜孜不倦地吻她, 吻过脸颊辗转到她的下巴,最后又停留在她的唇上, 呼吸一声比一声沉重, 吻得那般迫不及待, 急不可耐。
贺驭洲的吻一向是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的, 强势又极具吞噬意味, 这么久了她也能渐渐习惯适应,可此时此刻却发觉贺驭洲似乎在试图通过吻来压制着些什么,或者通过吻来填补些什么。
而她刚受过惊吓,脑子还很愚钝, 反应也迟钝,只能木木地默默承受他的吻, 直到实在喘不上来气, 才开始挣扎起来, 挣扎得并不剧烈, 只是让他能明白她此刻的处境和感受。
贺驭洲的吻果然慢了下来, 不过没有停, 温温吞吞地一下一下轻啄她的脸颊和嘴唇, 似乎一刻都不打算停, 想把分开这两天的时间补回来。
手倒是一如既往地开始乱摸。
灼热的掌心先是摩挲了两下她细细的胳膊,感受到丝丝凉意,便将她搂得更紧了点, “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小心感冒了。”
岑映霜轻微地摇了下头:“这是节目组给的傣服,白天很热的,不冷。”
“嗯。”他应了声,又亲了亲她的脸颊,“你穿很好看。”
他的夸赞令岑映霜的脸没由来热了一下,然而下一瞬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反驳:“车里乌漆嘛黑的,你看见了么,就在这儿说好看。”
明摆着指责他就是敷衍了事,完全没走心。
贺驭洲鼻尖喷出一丝轻笑,没有亲她,唇只是在她脸上轻轻地蹭着,很恋恋不舍的样子,“我一直都在看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懒懒的,让人听了很舒服。同时,浑身却像过电了一样有麻酥酥的感觉。
既然他能坐在节目组安排的保姆车里,还能让节目组的人将另外一个女嘉宾支走,岑映霜就并不担心他的存在会暴露。也就意味着他一直坐在车里看她录节目。
“你什么时候来的?”岑映霜好奇地问道。
贺驭洲大概估算了一下,“一个小时前。”
“你怎么突然来了?你不是在东山寺吗?”岑映霜又问。
贺驭洲的头低下来,埋进了她的颈间,他冰凉的眼镜令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还不待闪躲,贺驭洲就先发制人摁住她的背令她无法动弹。
她只能硬生生习惯这冰凉,任由他贴了上来。
“我想你了。”他说,“我想马上见到你。”
贺驭洲说这话的时候,在她颈间深深吸了口气,嗅她身上的味道,嗓音沉下去,似是带着些满足,甚至是与他自身气质与性格完全格格不入的…依赖。
岑映霜听了过后,那种电流过身的感觉又接踵而至,她甚至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贺驭洲倒也不是没对她说过“想你”这样的字眼,但这一次情绪好像更为浓烈浓厚一点。浓厚到让他身上的棱角弱化,让他变得柔软,甚至给人一种他很脆弱的错觉。
她的手臂被他的掌心摸热了之后,他习惯性地揽住了她的腰,本能地往上抚摸,她穿的是经典傣族服饰,t上衣很短裙子很紧,他的手轻而易举就能顺着腰线溜进去,抚过她的背,勾了勾她的抹胸。
并没有解开,而是绕到前面,隔着抹胸揉了揉。
原本正在沉思的她,被冷不丁的一揉,又麻又痒,没忍住便轻轻哼出了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这时又听见贺驭洲问:“今晚跟我一起住?”
虽是询问的口吻,但话一出口就已经是替她做了决定的强势。
岑映霜如梦初醒,吓得立马拒绝:“不行的!我还在录节目!”
本来现在就还是在录制阶段,她上了车就中断了拍摄,消失这么一会儿到时候剪辑掉就行了,别人也发现不了什么,可晚上回到民宿还要继续录制的,所有人都在,就她不见了,她又该怎么解释?
贺驭洲的头稍微偏了偏,索性枕在她肩膀上,去吻她的脖子,“那我想你怎么办?”
岑映霜正坐在他的腿上,自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她屁股下的某个状态饱满的部位。
抵上去后,那里不由分说的烫感似乎顺着她的尾椎骨一路蹿遍了四肢百骸。
岑映霜皱了皱鼻子,一副“我就知道”的口吻,戳穿道:“你想我……你明明就是想找我做……做那种事……”
手抵住他胸膛,将他推开。
贺驭洲的头从她肩膀上抬起来。
车里没开灯,但夜市灯光璀璨,余光隐隐打进车厢,光线昏暗得倒增添了几分旖旎。她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如炬的目光,正牢牢盯着她。
“我就是想跟你做,怎么了?”贺驭洲倒是坦坦荡荡。
“…….”
他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反倒令她哑口无言。真是难为他了,还要这么大老远飞到云南来跟她发情。
不过眼下岑映霜也不敢再跟他争辩,也争辩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害怕贺驭洲较起劲儿来一意孤行将她带走,所以只能软下声来像撒娇一样示弱:“但今晚我真的不能跟你走,别人会发现的……”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试图从另一种方式来讨好他,所以便主动将手伸下去,摸索到了他的皮带扣,“啪”的一声解开,“你要是想的话……我在这里帮你,可以吗?”
手指刚触上拉链,她的手就被贺驭洲握住,阻止了她的举动。
岑映霜下意识想抽出自己的手,他收了收力度,握紧不让她动。
岑映霜心猛一沉,还以为他是铁了心要带她走,急得鼻子都开始发酸。
这时候贺驭洲轻轻慢慢地捏着她的手指,终于开了口,连同嗓音也是懒懒沉沉:“想见你和想跟你做,是两码事。”
“我说我想你,是想跟你待在一起,并不是只有做.爱这件事。”
“性源于爱,而爱……”贺驭洲牵起她的手,贴上了他的左胸膛,“源于这里,想念也源于这里。”
岑映霜的手隔着衣服贴着他的左胸膛,手心之下是他的心跳。
那心跳砰砰有力,砸得她的手心都有点痛,也极具感染力,将她的心跳都带动着一阵乱跳。
岑映霜抬起眼,明明隔着一片昏暗,却好似撞进了他瞳孔中的那片深邃。
“所以你不要总这么敏感,这么防备。”贺驭洲再次牵起她的手,递到了他的唇边,亲了亲,“我是真的想见你,别曲解我的意思。”
岑映霜的手指莫名颤抖了一下,他感受到,便又安抚般亲了亲。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防御的姿态也慢慢松懈,僵硬的肩膀塌软下来。
似乎察觉到她的动容,贺驭洲才开口说:“过来让我抱一抱。”
明明就牵着她的手,这一次却并没有像平常无数次那般我行我素地直接将她拽进自己怀里,而是给她自主的权利,换而言之,就是想看她主动。
岑映霜刚刚还喧嚣的那些委屈也化作烟似的消散得精光,她没有了任何防备和警惕,被他磁性到近乎蛊惑的声音蛊惑了心智,于是便听话乖巧地靠过去,像撒娇的小猫窝在他怀中,头枕靠在他锁骨的位置。
贺驭洲顺势将她搂紧。低下头亲亲她的额头。
他没有再说话。
只静静地抱着她,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她有些喘不上来气。明明他身体的反应还是那般蓬勃,却并没有再做出其他任何举动,好似证明了他说的那句,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
车厢里一片寂静,与车外的喧嚷仿佛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很沉默,沉默到让岑映霜觉得反常。他不该是这么沉默的。
沉默到他的气场是近乎低迷的、消沉的、压抑又危险的。即便他缄默不语,她仍旧能感受到他的内心实际上并不平静。
有些复杂到她辨不清方向和缘由的情绪从他周身散发出来,在空气中流动,而车内的空间有限,就这么缠缠绕绕,愈演愈烈,将她的思绪也干扰得混乱迷惘。
这样近乎诡谲的沉默,令她实在摸不清楚状况,终于承受不住,小声试探般问道:“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第60章 摘 枷锁。
贺驭洲还是没有说话, 她的耳朵边除了他依然有力而剧烈的心跳声之外,便是他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去多久,贺驭洲终于有所动静,手慢慢抬起摸了摸她的脸, 手指从她的下巴划到下颌, 像是在描摹。
“是啊。”他有点意想不到岑映霜竟然能发现他这点细微的情绪,心口不设防地被撞了一下, 毫不避讳地直言, “我心情不好。”
“你怎么了?”岑映霜问,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贺驭洲的手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她的脸颊, 食指触了触她的嘴唇, 往下压了一点,她的下嘴唇微启一条缝隙,往下卷。她的嘴唇柔软又饱满,他手指松开之后, 她的嘴唇就会自动弹回去。
他不亦乐乎地玩了好几次,她也没有阻止。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你不哄哄我吗?”
岑映霜迟疑了一下, 哄他?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轻言细语地说出一句废话:“……那你不要心情不好了……”
贺驭洲被逗乐了, 低低笑了声, 打趣道:“你哄人就这么没诚意?”
岑映霜更迷惑了, 那该怎么哄才算有诚意?
她本来就不太会哄人, 因为在日常生活中, 往往被哄的那个人是她啊……
所以她又思索了一番, 然后慢慢地昂起头,在黑暗中摸索到他的唇边,轻轻地贴上去, 吻了一下。
原本就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离开的那一瞬,呼吸还在交缠,他便顺势扣住了她的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接吻时一如既往出现了津液交替的声音,在有限的空间无限放大。
他明显能听见她的鼻息已然急促。
他接吻时总是不知餍足,这一次却能在吻到情迷时中断,趁她意识不太清醒,又用几近蛊惑的声音教她该如何哄人:“说你爱我。”
紧接着,他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刚才还凌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便凝住了,她屏住了呼吸,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正紧紧抱着她,他还以为她已经原地消失了,安静到仿佛没有她这个人。
岑映霜的确是被他这个要求给吓到了。
爱这个字,对她来说是沉重的,意义重大的,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就在不久之前她就刚对贺驭洲表达过这个观念,所以当时贺驭洲说爱她时,她才会那么措手不及。
现在他突然这么要求她,她更为惶恐无措。
她的嘴巴像被胶水糊住了一样,怎么都张不开。说不了一个字。
时间和空气仿佛都在此刻静止,她不说话,他也不再像以往那样强势地命令她必须顺从他的心意来回答。
须臾,他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岑映霜轻轻应道:“什么问题。”
“你有没有试想过,你的事情都解决了之后,你会做出什么选择?”贺驭洲问,“是继续保持现状,还是……”
他停顿了t两秒,接着说:“跟我分手。”
声线明显紧绷起来。
岑映霜怔了怔,很快便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
他应该是在说关于岑泊闻的事情。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最开始在一起的羁绊就是因为她跌入谷底,她需要他的帮助和托举,可如果一切都雨过天晴之后呢……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猝不及防,也太过犀利,令她连思考的能力好似都在这一瞬间丧失了。
岑映霜猛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贺驭洲的手没离开她的脸颊,在察觉到她退缩的片刻,便顺势扣住了她的下巴,又重新将她的脸拉回到自己面前。
骤然逼近。
在这昏暗中,连脸都看不清,更别提看进对方眼睛里,可此刻的距离就是近到她觉得他在深深审视着她的眼睛。
而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黑暗中辨不清方向的被凝视的危险,将她完完全全笼罩。
几秒后,有气息喷薄上她脸颊,他似是笑了,声音却不带一丝笑意,“不用回答了。”
他松开了她的下巴,手垂落下来。
静默片刻,察觉到他再次低下头,枕靠在她的肩膀上,侧了侧脸,唇吻上她颈侧,轻轻慢慢地伸出舌头舔,又嘬了一下。
又恢复先前的温情。
他这亲密的举动令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松软下来,因为他刚才那一刻的冷沉有些令她无所适从。
这时候才有空余精力来回味他的问题。
其实她都还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他问她会怎么选择。
怎么选择。
大脑像是打了结,就算他让她回答,她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该怎么选择。
在这一刻,是空白的。
他或许是在试探?
于是她也顺水推舟,轻声试探:“那你呢?会有跟我分手的一天吗?”
贺驭洲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几乎一字一顿地回答:“不会,永远不会。”
不会。
还是永远二字。
和爱一样沉重的字眼。
听到他的答案,她有些愕然,却瞬间明白自己大脑刚才所产生的空白是因何而起。
就在他的答案里。
因为她从潜意识里就明白,主导权永远都在贺驭洲手上。
她无论怎么回答都改变不了结果。他们之间,向来是由他主宰。
“那不就得了。”岑映霜垂下头,声音更轻,“你还问我干嘛。”
轻到仿佛无力,仿佛认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好像又掺杂些别的情绪,一些她无法形容的复杂的情绪。
贺驭洲枕在她肩膀上没动,过了会儿,抬起头温柔揉揉了她的后脑,沉沉地叹息一声,并没说话。
就这么无言地拥抱了不知道多久,岑映霜终于记起正事儿:“我该…回去了,不然别人该怀疑了……”
贺驭洲还是没说话。
岑映霜焦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才勉为其难地开口:“录完节目跟我一起回香港。”
意思是一起坐他的私人飞机?
岑映霜有点不愿意,可他的口吻明显是通知,不是在询问她的意见。总好过今晚非要跟他一起住的要求。
于是她乖巧地点头答应——
岑映霜坐保姆车回了民宿,贺驭洲便坐他自己的车去了他所住的酒店。
两人在车里共处了这么久,这中间耽搁了接近一个小时,回到民宿时,大家都分工明确在做今晚的晚餐,岑映霜见状,连忙跑回房间去换下身上的傣服,打算下去帮忙。
结果冷不丁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颈侧有一粒小小的红点子,她凑近仔细看,发现并不像蚊子咬的。
瞬间反应过来,脸唰地就红了。
这是贺驭洲留下来的。
他肯定是故意的!
岑映霜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连她自己都能看出来不是蚊子包,别人也都不是傻子。
她绝不能就这么下楼去。
岑映霜翻了翻行李箱,箱子有一件高领毛衣。可云南即便早晚温差大,屋子里也是开了空调的,热得大家都在穿短袖,她穿个高领毛衣也太突兀了,本来就消失了一个小时,那不明摆着告诉别人她是去暗度陈仓去了么……
她急得满头大汗,无奈之下只能拿出遮瑕膏在脖子上涂了好几层,直到自己都看不太出来后才松了口气。
给贺驭洲的礼物被她扔到了床上,她拿起来,装进了行李箱里。
见到贺驭洲时太惊讶了,一时半会儿都忘了送礼物,等录完节目再送给他吧。
她放好行李箱,收拾好一切,跑下楼,笑眯眯地跑去了厨房,大家正在分类今天买好的食材,岑映霜很有眼力见儿,主动拿出芹菜来择。
这时候,一个50多岁的常驻男嘉宾走了过来,今晚是他做饭,他正拿起围裙往身上系,看见岑映霜,不经意地问起:“映霜回来了啊,你刚才去哪儿了。”
岑映霜被问得卡了一下壳儿,脑子转得飞快,想了一个理由:“嗷……我经纪人找我。”
说话的时候,还心虚地不敢抬头,装作专心致志地择菜。
好在这个理由还算天衣无缝,男嘉宾没再多问。
节目录制到现在,岑映霜一直都很放松开心,大家都很平易近人,相处了一天也慢慢熟悉了起来,时不时还会开几句玩笑,气氛十分融洽。
只是晚饭出了点意外,那就是做饭的男嘉宾对自己的厨艺并没有清晰的认知,节目组安排的菜单都成功做出来了,但味道并不成功,不能说难吃,只能说太奇怪。
岑映霜吃第一口就愣了一下,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现了问题,因为其他人都吃得面不改色,泰然自若。
她迟疑地一口一口咀嚼,这时候男嘉宾就cue到她了,“映霜,怎么样?”
岑映霜咀嚼的动作一顿,她抿了抿唇,没有真情流露,全是演技。甜甜地微笑起来,星星眼,竖大拇指:“很好吃呀!”
男嘉宾明显看上去心情大好,笑了笑,很和蔼地将菜往她面前挪了挪,“这儿还有呢。”
“好,谢谢呀。”她眯眼笑。
原来这吃的都不是饭,是人情世故。
岑映霜暗吸一口气,继续吃黑暗料理。
不知怎地,她想起了贺驭洲,想起了刚才在车里。
贺驭洲让她说爱他,问她在岑泊闻的事情处理完后没有了后顾之忧,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会不会跟他分手。
其实跟现在的处境和情况不相上下。而她知道贺驭洲想听什么,如果她也像现在这样应对,学会圆滑,他应该也会像男嘉宾一样高兴。可她在他面前,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圆滑。
因为她在他面前撒谎,永远都会被他识破。而在她个人的观念里,圆滑在某种程度上也能称得上虚伪。
所以她也莫名地,不想将圆滑用在他的身上。
吃完晚餐,大家又一起将碗洗了,还一起做了一些卫生,之后便围坐在客厅聊天,聊明天的行程安排,一直聊到晚上十一点,才各自回了房间洗漱,准备休息。
民宿的房间有限,所以她和今天一组的女嘉宾住一个房间。
洗漱了之后,女嘉宾躺在床上一边玩手机一边敷面膜,岑映霜洗了澡,还不忘悄悄在洗手间用遮瑕膏再把吻痕给遮起来。
然后躺上了床,抱着自己的小马玩偶。
自从回到民宿就没有碰过手机,一直放在房间,现在才有时间拿起看一眼。
点亮屏幕后,第一眼就看见了贺驭洲的未接来电,就在一个小时以前。
他没有发过消息,就只有这一通未接来电,这之后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岑映霜捧着手机,打开了微信点进他的聊天框,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今天一条都没有。
她知道,贺驭洲心情不好,毕竟他今晚都说过了的。
看来他心情还是不好。
所以他才不给她发消息,不给她报备了吗?
岑映霜在床上翻了翻身,犹豫了几分钟,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晚上一直都在录节目,没有看手机,你睡了吗?】
消息刚发过去没几秒,贺驭洲的视频通话就弹了出来。
这期间她和女嘉宾没有任何沟通交流,t所以室内是一片安静,视频通话的提示声一出来,瞬间在这屋子里炸开,吓得岑映霜浑身一哆嗦,反手直接就给挂了,还以防万一将手机静音了。
快速打字:【我房间还有别人……】
消息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贺驭洲的视频通话就又打了过来,同时弹出他的一条文字消息。
就一个字:【接】
是他惯有的强势和霸道。
岑映霜自然不敢忤逆,他本来心情就不好,这种情况下还是不要做惹他更不开心的事了吧。
她悄悄瞥一眼隔壁床上的女嘉宾,女嘉宾正在刷微博,没留意她这边,所以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溜进了洗手间,连关门都轻得不能再轻,还将门给反锁了。
她站在洗手间里,在视频通话自动挂断的前几秒钟,点了接听。
“谁在你房间里?”贺驭洲直勾勾看着屏幕里的她,开口就问,“男女?”
岑映霜靠在盥洗台前,如实说:“是女生啊,跟我住一个房间。”
她说话时声音很小,跟做贼似的。
贺驭洲一眼就看出来她这是躲洗手间来了,她这偷偷摸摸小心翼翼的样子,令他陷入了沉默,没接话。
视频里,贺驭洲穿着酒店的睡袍正坐在办公椅上,酒店是豪华套房,他应该还在书房里办公,目光没再盯着她,而是挪到了笔记本电脑上,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眼镜反着光,衬得眼底渗着一片凉意。
面上没什么表情,侧颜线条却显得更为凌厉立体。
“你还在工作吗?”岑映霜主动找话题。
贺驭洲“嗯”了声,目光短暂在她脸上停留两秒钟,又挪回电脑上,语气平平:“看邮件。”
虽他表面没表露出分毫,可她就是能感受到他的心情还是不好,气压还是很低。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正当气氛沉寂间,贺驭洲问她:“明天几点录完?”
岑映霜答:“应该是下午。”
“好。”贺驭洲说。
紧接着,又听见他闲聊般问起:“录完之后什么时候播出?”
岑映霜说:“下个礼拜。”
“综艺叫什么名字?”
岑映霜反应过来,惊讶:“你不会要看吧?”
“嗯。”贺驭洲微侧过头,看向她,挑了下眉,反问:“不能看?”
“不是……”岑映霜鼓了一下腮帮,表情不太自然,脸不自觉泛起红:“有点尴尬啊……”
“尴尬什么?”贺驭洲淡淡勾了下唇,“看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岑映霜摸摸脖子,话是这么说,可要是贺驭洲看她综艺的话,她好像就莫名其妙有点熟人羞耻症。
她张了张嘴巴,正准备说话,门把手突然被人拧了两下,发现反锁了,随后响起几下敲门声,传来女嘉宾的声音:“映霜,你在里面吗?我洗个脸。”
“啊…我在上厕所,等等!”岑映霜的心都蹦到嗓子眼,反应很快地按了马桶冲水,趁水声响起的间隙,她急急忙忙对贺驭洲小声说了句:“我先挂了呀。”
说完就直接挂断视频。
她还装模作样地洗了洗手,打开洗手间门,女嘉宾已经摘掉了面膜,手指拍打着脸上多余的精华。
岑映霜面露歉意地笑了笑,“我上完啦,你去吧。”
女嘉宾不疑有他地笑着点点头。
岑映霜仔细观察着女嘉宾的神情,心想她应该没听到她跟贺驭洲说话的声音吧?
她溜回床上窝着。
女嘉宾很快洗完脸护了肤出来,对她说:“我关灯了哦。”
“好。”
房间的大灯一关,陷入黑暗。
岑映霜抱着小马玩偶闭上眼睛酝酿睡意,结果迟迟都睡不着。
又悄悄拿起手机,缩回被子里,蒙着头。
打开微信,给贺驭洲发了一条消息:【你不要不开心啦!】
虽然不清楚贺驭洲到底因为什么事心情不好,虽然自己安慰人的话语都这么贫瘠简陋,但她还是想尽可能地给他一些安慰。
贺驭洲回得很快,就言简意赅一句话:【你来陪我就开心】
岑映霜知道他就是耍嘴皮子,逗弄她。甚至还觉得他挺幼稚,像闹脾气的小孩子,这反差让人觉得好笑。
她抿起唇,不自觉地弯起弧度,回复:【等我明天录完就好了。】
这时,隔壁床传来动静,岑映霜下意识将手机锁屏,一动不动。
直到没了动静,她才又再次打开手机,将屏幕的亮度调低,像是生怕别人知道她躲在被窝偷偷玩手机,偷偷在跟人聊天。
这样子令她莫名想到了学生时代看过的青春电影,早恋中的情侣才会这般禁忌和小心翼翼。
她看见贺驭洲回复的消息:【早点睡,晚安】
他什么都没有再多说,就只有这一句结束语。
岑映霜看到地第一眼竟然会是有那么一丝失落,不过很快被她忽略。
她也回了一句:【你也早点睡,晚安】加上一个月亮的表情
次日,岑映霜八点就起床了,开启新一天的录制。
傍晚七点,常驻嘉宾的录制还在继续,关于她的录制就结束了。
收拾好行李,乘坐节目组的保姆车直接出发去了机场。
贺驭洲已经在飞机上等她了。她走vip通道很快便登了机,吴卓彤则是乘坐其他航班飞回香港。
岑映霜上了贺驭洲的私人飞机,空姐第一时间接过了她的行李,给她递上了一双拖鞋,跪在她面前要给她换,她连忙说自己来就好。
贺驭洲应该还是在书房,他专门在云南等了她一天,肯定是耽搁了许多工作。
她没有去打扰,而是在客厅坐下。
飞机很快起飞,她靠在沙发里玩手机,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察觉到好似有温热的手指在触摸她的脸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贺驭洲正蹲在她的面前盯着她看。
这眼神太浓烈,太直白和灼热,将岑映霜的瞌睡都逼退了几分。
她清醒过来,慢慢坐起身,含混着声音问:“到了吗?”
“没有。”贺驭洲也起身,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还有多久到?”岑映霜揉了揉眼睛。
“一个小时左右。”贺驭洲看了眼腕表。
岑映霜慢悠悠地伸懒腰,“你忙完了吗?”
“嗯。”贺驭洲看着她,“我有礼物送你。”
“什么啊?”
岑映霜下意识问,而后突然想起自己给他买的礼物,她笑起来,“我也有……”
话还未说完,只见贺驭洲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首饰盒递到她面前。
打开来。
她看见,里面是一枚硕大的钻石戒指。
贺驭洲送过她不少珠宝首饰,可这还是第一次送她戒指。
还不待她有所反应,他就摘出戒枕上的戒指,牵起她的左手,目的清晰地、直截了当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她的手指细,衬得戒指上的钻石更加夺目。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
“霜霜。”
贺驭洲叫她。
岑映霜抬头看他,他的眼神还是那般浓郁,“跟我结婚吧。”
岑映霜浑身一僵,“什…什么……”
他神色肃穆庄重,郑重其事,完全没有任何打趣逗弄的迹象。
岑映霜惊愕到表情都凝固,她知道贺驭洲是认真的。
“可…我…我才18岁啊,我……我……”她慌乱到语无伦次,试图让他冷静,“我都还没有到法定婚龄……”
“你已经是个拥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可以独立做很多决定。”贺驭洲有条不紊地说道,“年龄不是问题。香港、英国、美国、德国,你想去哪里结?”
“……”
岑映霜完全呆傻,她不明白贺驭洲为什么突发奇想产生要跟她结婚这种疯狂又荒谬的想法。
很显然,他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手还握在他手中,那枚戒指硕大到刺眼。
她深深吸了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你之前跟我说过……我可以跟你直接了当地说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岑映霜吞了吞唾沫,“任何事我都有拒绝的权利……那……”
她说话时,蜷缩了下手指,试图从他的手中抽出来。
然而刚有所动作,贺驭洲就不由分说地收紧,攥住了她的手,不允许她退缩和逃离。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t,不容置喙:“抱歉,这件事,你没有。”
岑映霜怔愣。
“昨天你的意思我明白,既然你表示不会跟我分手,那说明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贺驭洲勾起唇,给出她合理的理由,“结婚就是一个升华,何乐而不为?”
贺驭洲思考了一下,替她决定,“那就香港吧,方便一点。”
岑映霜心猛地一沉,瞳孔都放大几分,原来他昨天突然问分手这个话题,是给她挖坑?
她盯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哪里是戒指。
这明明是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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