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5

《摘禁果》青春校园小说_柿橙

    第51章 摘 约会。


    岑映霜知道自己的脸红了, 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快,无序又混乱。


    她当然也清楚,这一次的脸红并不是因为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蹲在她面前给她换鞋而感觉到尴尬和不自在,但具体是因为什么, 她却又说不上来。


    很迷茫, 甚至还有点无措。


    好在她脸上戴着口罩,看不出来她的异常。


    更好在, 贺驭洲说完刚才那句话就低下头去专心给她穿鞋了, 没有再看她。


    贺驭洲蹲在她面前, 单膝跪下, 她的脚就放在他的腿上, 他已经在脱另一只脚上的高跟鞋,他的动作和力度都很温柔。


    轻轻地解开高跟鞋带子,然后再一次检查她的脚后跟,红的话就会用手指揉揉摩挲两下, 仍旧会不厌其烦地问她:“疼不疼?”


    并没有得到回应,他便会抬起头看她一眼。


    她无论什么立场都不太敢与他对视, 总觉得什么心思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尤其是现在, 她内心正没由来地震荡不止, 他看过来的那一瞬第一反应就是心虚闪躲, 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心虚什么。


    以前他总是以俯视的高姿态来看她, 她可以垂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可此刻他在仰视, 她无论怎么躲都躲不开, 什么角度都会被他捕捉住目光。


    岑映霜的手故作自然却难掩慌乱地将口罩往上提了提, 敛下眼睫不去看他,只摇了下头,没说话。


    贺驭洲自然能察觉她的反常和拘谨, 她或许不知道,她现在连眼尾都是红扑扑的。


    他能想象到口罩下她的脸红到了什么程度。


    不过他并没有多想,只当她脸皮子薄,还是不好意思在公众场合他给她换鞋。所以他快速给她穿好拖鞋,将她的脚放了下来。


    岑映霜立即便迫不及待地站起了身。


    贺驭洲提着她的高跟鞋也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岑映霜就站在他的面前,他一站起来,立马罩过了她的头顶,最原始的男性气息也接踵而至覆盖过来,像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山,伟岸、高耸入云。


    她本来不算矮,在他面前却总显得渺小,尤其现在穿平底拖鞋,更加娇小玲珑。


    神奇的是,此刻她却没有了往日里那种被他笼罩的压迫窒息感。


    他的气场与气势是与生俱来的,可现在即便又恢复了以往的俯视姿态,也没有令她感觉到任何一丝傲慢的居高临下。


    这样悄无声息又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反而无所适从。


    所以她还是局促而迷茫。


    盯着他的手指,上面挂着她的高跟鞋。


    脚上的拖鞋,底虽然薄,不过踩上去软而舒适,长度也正正好。


    一时无言。


    他一如既往地泰然自若,她却莫名乱了阵脚。


    有些受不住现在沉默的氛围,于是便主动开口,随意找了个话题:“鞋子挺合适的,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岑映霜说话时是低着头的,在看自己的脚趾。


    他即便看不清她的脸,却更加清晰地看见她的耳朵,耳垂像被太阳晒得熟透的沙果,捉弄的心思油然而生,嗓音里漾起略带轻佻的笑意,口吻倒是云淡风轻理所应当:“摸了这么多次,你的尺寸还有哪里是我不清楚的。”


    “…….”


    果不其然,随便一个平A就能令她原地爆炸。


    她红的不止耳朵了,连同脖子都红了。


    岑映霜头埋得更低,好半响都没吭出一声来,只默不作声地将口罩提得更高,恨不得将整张脸都挡住。


    贺驭洲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没再继续逗她,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还想不想去吃鳄鱼肉?”


    他给了台阶,她顺势而下,点了点头。


    率先往那边走去。


    贺驭洲跟了上来,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结果刚握上,岑映霜就想起什么似的迅速抽出自己的手,贺驭洲还保持着手指微张的动作,半抬起胳膊,下巴点点自己空荡荡的手,眼神询问她什么意思。


    还以为她又在扭捏,合着刚才跟她说的话都白说了,一个字没听进去。


    然而岑映霜给出的回复竟然是:“你……都没洗手……”


    这倒是贺驭洲预料之外的答案,他忍俊不禁,对此颇有些匪夷所思:“你连自己的脚都嫌弃?”


    岑映霜没言语,只一味地将自己的手背到了身后。这里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卫生间在哪里,而且自己身上也没有带湿纸巾,一时还真没辙。


    贺驭洲却在这时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对她说:“很香,你浑身上下哪儿都很香。”


    “…….”


    不知是在消除她的顾虑还是在故意调侃她……不对,说调戏才恰当。


    她坚信,肯定是后者。


    他惯会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来说些不着正调混不吝的话,表面斯斯文文的,实际上道貌岸然,一肚子黄水。


    这句话令人想入非非,她第一反应就是往歪了想。


    根本就没法儿接,她深深吸一口气,不想理他,直接往前走。


    贺驭洲还是笑,又跟了上去,不过这回没坚持去牵她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她身边,恰好路过一个垃圾桶,他顿了顿脚步,征求她的同意:“这双鞋扔了?”


    岑映霜连忙阻止,头都摇成了拨浪鼓:“别扔呀!这么好看的鞋。”


    “磨脚的鞋留着做什么。”贺驭洲不赞同。


    岑映霜知道贺驭洲这种人是无法理解的,他浑身上下穿的都是由专属的设计师量身定制,尺寸能精准到小数点,根本没有不合适这一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鞋子是可以驯服的!”岑映霜昂起下巴,跟他说了也不懂,索性作罢,只坚持道:“反正不能扔,我喜欢这双鞋。”


    “好。”贺驭洲很尊重她的意愿,“不扔。”


    原本已经对准了垃圾桶口的手又伸了回来。


    岑映霜忽然有点过意不去,于是手去接,“我自己拿吧。”


    贺驭洲提着高跟鞋躲开她的手,“不用,我来。”


    岑映霜瞄一眼跟在不远处的保镖,“不然让你的保镖拿?你这么拿着也不方便。”


    原本就只是无意一句,落在贺驭洲耳朵里好似变了味道,连同他的语调都变得翻天覆地,怪里怪气地冷哼一声:“你的鞋能让别的男人碰?”


    “……”


    知道他的占有欲强,没想到连她的一双鞋都要宣誓主权。


    岑映霜又哑口无言,这种时候只有乖乖保持沉默,不跟他辩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他又要提起刚刚跟保镖的事。


    她继续往前走,目光四处乱瞟,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谁知路过一家蛋卷摊位,闻到了浓郁的蛋奶香气,还真的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所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思绪都瞬间抛到了脑后,连鳄鱼肉都忘了。


    站定在摊位前,看了下菜单,然后对店员用英文说了一句要一份原味蛋卷。


    点完单之后去摸手机,她没有换泰铢,不过特地看了,可以用支付宝或微信支付。


    刚碰到手机包,贺驭洲的手就先一步从她的眼前伸了过去。


    岑映霜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指间夹着一张黑金卡,递到了店员面前。


    这张卡光是从外观上看就已经够尊贵与独特,身份地位的象征如此具象化,店员看见后甚至迟迟不敢接。


    岑映霜的手抓住贺驭洲的手臂,试图阻止:“我可以付……”


    还不待她说完,贺驭洲便将卡又往店员面前递了递,不容置喙地用英文催促:“刷卡。”


    神游在外的店员魂归本体,木讷又震愕地点着头,双手捧着去接这张黑金卡,小心翼翼得不行,像是在做什么神圣庄严的对接。


    岑映霜简直汗颜。


    不让他付的原因并不是跟他客气,只是她纯属觉得没必要买一份几十块的蛋卷也要刷这种卡吧?


    而后又想想他的钱包里大概就只有这种卡。


    在外也未免太张扬了点。


    面前的店员大概t率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卡,刷卡时手指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店员是个女生,应该是泰国人,皮肤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脸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显眼极了。


    一会儿看看这张卡,一会儿看看面前的贺驭洲。


    不知是在惊叹这尊贵无比的黑金卡,还是在惊艳贺驭洲实在完美的身段和皮囊。


    说白了,应该是二者合一,震惊于面前的这个男人不仅长得又高又帅甚至还是个巨富,或许她的脑子里也正在感叹上天实在是太过偏心。


    岑映霜自然将店员的小眼神看得清清楚楚,不止店员,包括其他摊位前的客人同时也在有意无意地看贺驭洲,惊艳、好奇、花痴、欣赏等等目光。


    贺驭洲无论从哪方面都是十分耀眼的人,即便置身于茫茫人海,仍旧鹤立鸡群。


    只是忽然令她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该身处人间烟火中的人。他自生来就在高位,本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而现在与她一起身处嘈杂的闹市,油烟会熏染上他昂贵的衬衫。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让岑映霜莫名觉得……他或许并没有那么遥远和高高在上。


    他和她一样,都是有着烟火气的平凡之辈。


    可她怎么忘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也不该。


    而他养尊处优的手指上还挂着她的高跟鞋。


    心跳猝不及防地猛漏几拍,滋生一种触电般的麻酥感,她不知所措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用指尖抠了一下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保持镇静。


    将自己的目光投入到面前的机器上,看着另一名店员将调好的黏稠液体倒下去,抹平之后,薄薄一层,迅速烤干,店员用工具将它慢慢往上卷,一圈又一圈。


    一盒蛋卷很快新鲜出炉,放在餐盒中,店员递给岑映霜。


    她用英文说了句谢谢,接过来。


    隔着餐盒也能感受到蛋卷的温度,香气扑鼻而来。岑映霜摘下口罩,挂在下巴上。


    深深嗅了一口,捏起一根蛋卷,吹了吹喂进嘴里,酥脆得轻轻一咬就散落在口腔里。


    岑映霜眼睛倏地一亮,全是因为美食而产生的满足和兴奋,“好好吃啊!”


    岑映霜很自觉,并没有要吃独食的打算,可也知道贺驭洲的手不方便,所以下意识将手中这半根蛋卷递到了贺驭洲的唇边,“你要尝尝吗?”


    贺驭洲似乎顿了半秒,随后毫不犹豫地张开唇,去含她手中剩下的半根蛋卷。


    他的唇扫过她的手指。


    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令她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竟然喂他吃自己吃剩下的,刚往回缩,贺驭洲就微低头,乘胜追击了上来,敏捷地含住了这半根蛋卷。


    无可奈何,她只能松开手。


    “不好意思……”岑映霜面露歉意和苦恼,“那是我吃过的……”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脑子短路了。


    贺驭洲慢条斯理咀嚼着蛋卷,唇角上翘着,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此刻的神情,不甚在意却简单粗暴:“没事,接吻的时候你的口水还少吃了?”


    “……”岑映霜表情一怔,有点宕机,“你……”


    “味道是不错。”贺驭洲眉梢轻扬,中肯评价着,却扑朔迷离地不知在夸奖蛋卷还是另有深意。


    他说着时,不动声色间已经朝她俯下身来,唇靠近她的耳畔,说话时气息里全是蛋卷的香气,几乎是气音:“你哪里的水没吃过,这算什么?”


    宽慰的口吻。


    “!!!”


    岑映霜倒抽一口凉气,耳朵里几乎瞬间响起轰鸣声,猛地退后一两步。


    现在整颗头都是红的了。


    连忙将口罩往上拉,遮住脸。


    她知道贺驭洲这副看似沉稳肃穆又斯文儒雅的躯壳下藏着野性张扬甚至算得上坏的灵魂。


    说话做事时常会不正经,却没想到他能不正经成这种程度。


    今晚到现在,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过分离谱。


    岑映霜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其他人果不其然还在盯着他们看,或许在其他人眼里,他们只是小情侣间常见的耳鬓厮磨,可他说的话实在是太炸裂,她不确定有没有悄悄溜进别人的耳朵里。


    “……你不要在外面说这种话。”岑映霜揪了揪自己的耳朵,耳朵烫得都犯疼,声音小得像蚊子音。


    “抱歉,我注意。”贺驭洲的态度倒是端正又积极,她在这儿兵荒马乱,他却气定神闲,完全没有自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的自知之明。


    站直身体却没有往后退,两人还是近距离。


    “再来一根。”


    他张开唇。


    说话时,另只闲着的手顺势插进裤兜里,优哉游哉地等待投喂。


    岑映霜还在愤懑刚才他的口无遮拦,秀眉皱得紧紧的,瞪他。


    即便如此,还是听话地捏起一根蛋卷,动作却不算温柔地塞他嘴里。


    “喜欢吃就多吃点。”岑映霜面上善解人意,接连往他嘴里塞了两三根,“全给你。”


    贺驭洲被逗得乐不可支,手从裤兜里伸出来一把握住了她不安分的手腕,阻止她幼稚的报复行为。


    他很想告诉她,他并不是喜欢吃这个蛋卷。


    而是很喜欢她喂他的这个举动而已。


    可嘴里真是被她塞得满当,说不出话,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愉悦笑声和清脆咀嚼声。


    岑映霜不知当真是嫌弃他的手还是跟他一有肢体接触就心跳骤乱,所以使得她立即抽出被他握住的手腕,又连连往旁边退了一两步。


    贺驭洲还在咀嚼着蛋卷,被塞得太多,他嚼起来看上去还有点费劲。


    那么多根一起吃,肯定噎人。


    岑映霜看他吃瘪的那样儿,突然有点忍不住想笑。


    或许是为自己的报复成功感到得意和窃喜。


    口罩下的嘴唇紧紧抿着憋笑。刚刚的气愤也逐渐得到缓解。


    餐盒里的蛋卷还剩下一半,她正准备拉下口罩再吃一点,这时便注意到了他们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全是一些小女生,都在盯着他们看,甚至有的人还拿出了手机在拍。


    岑映霜心里一个咯噔,难道已经被认出来了?


    她本能地低下头,背过身去。


    看来是刚刚摘下口罩吃蛋卷,别人看到她的脸了?


    她又提了提口罩,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瞄。


    却忽然发现……他们在看的人好像……不是她。


    她即便挪动位置,其他人的目光也并没有跟着她一起挪动,而是固定地盯着某一个位置。


    是站在她旁边的贺驭洲……


    原来……都是在犯花痴……


    岑映霜慢慢放下警惕,转过身来。


    贺驭洲的目光倒是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从未挪开过半寸,也好似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即便知道大家看的人不是她,岑映霜还是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毕竟跟贺驭洲站在一起的人是她。


    而且有人在拍他,或许是惊艳于他的外形,也或许是好奇他是不是哪个大明星。


    万一别人发到网上,对他这种身份来说无疑是一种困扰,最关键的是现在网友的眼睛就是显微镜,到时候肯定能扒出他旁边的人就是她。


    她可不想变成自己的无妄之灾。


    所以岑映霜又背过身去,往贺驭洲面前挪了挪,小声提醒他:“好多人都在看你,你要不要也戴上口罩?”


    贺驭洲目光还是紧盯着她,完全不在意其他任何人,嚼完嘴里的蛋卷,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打趣:“别人看我,你吃醋啊?”


    “……”


    不懂贺驭洲到底是什么脑回路,怎么能自恋到这个程度,她无语到险些翻白眼,做好表情管理,耐心解释道:“不是……他们拍你,万一发到网上,对你,对我都不好啊。”


    贺驭洲当然心知肚明她绝不可能是吃醋,只是顺势逗一逗她而已。


    只是听她亲口说不是,仍会觉得刺耳又不中听。


    岑映霜这人性子太直,该撒谎的时候不撒,不该撒谎的时候又直往雷区蹦。一点也学不会圆滑,实诚得很。


    后又只能怪罪自己是自讨苦吃。没事儿瞎试探个什么劲,非给自己找不痛快。


    贺驭洲没回应,没表现出分毫,面上笑意渐渐淡去。


    岑映霜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见他的手伸进裤兜去摸她放在里面的口罩。


    他的衬衫衣摆照常是垂落下来,遮挡住了关键部t位,随着他掀起一点边角,手伸进裤兜之后,她又清楚地看见……


    她不由震惊到瞳孔紧缩。


    这都多久了,估计得有二十分钟了吧,怎么还是……


    贺驭洲很快将口罩摸了出来,单手不紧不慢地戴上。


    “别看了。”嗓音被口罩笼住,更为低沉沙哑,“再看更下不去了。”


    “…….”


    岑映霜像是被烫了眼睛,眼睫毛慌乱地眨动,迅速别开视线。


    集市上人实在太多,此地不宜久留。岑映霜抬起手挡住自己的眼睛,生怕再看到不该看的东西,闷声说:“我们快走吧。”


    她率先往扶梯走去。


    贺驭洲跟上来,“不吃鳄鱼肉了?”


    岑映霜摇头。新鲜劲儿已经完全过了。


    贺驭洲朝不远处的保镖招了招手,低声说了句什么,保镖即刻分别朝拍照的人走了过去,要求对方删掉拍下的照片。


    乘扶梯离开水上集市。


    扶梯上行。


    有人小跑着往上迈台阶。


    贺驭洲就站在她下面一阶,握住她手臂,将她往里带了带,给别人让开路。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绕过了她的腰,长长的手臂将她拥揽,牢牢圈在自己的领地,挡住了别人触碰到她的任何可能。


    顺势俯身靠近,贴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耳边问:“回去了?”


    她穿着吊带裙,他靠上来的那一瞬,丝绸衬衫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皮肤,明明是柔软的触感,却不设防地令她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毛孔都随之张开。


    他现在这种状态,她怎么敢回去?


    不就代表着羊入虎穴?送到他嘴边让他吃吗?


    所以岑映霜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回去,我还要逛逛。”


    贺驭洲没异议:“好。”


    下了扶梯后。


    这一层卖的泰国本土品牌。


    本来就是抱着消磨时间的态度,她便放慢了脚步,仔仔细细地观摩着店铺里的物品,直到路过一家服装店,里面挂着的服侍全是满满的泰式风。


    她便走了进去。


    全是各种各样的印花衬衫和花裙子。


    颜色鲜艳明亮,多巴胺爆棚。


    入乡随俗。


    毕竟来了泰国,那就应该穿得泰一点。


    所以岑映霜兴致勃勃地翻看着挂在上面的花裙子,想要挑选一件,明天可以穿。


    翻到一件明黄色的紧身吊带裙,上面的大朵大朵印花一时看不出是什么花,却完全不觉得俗气。


    岑映霜连同衣架一起取了下来,在自己身前比了比,长度合适,刚好在脚腕上面一点点。


    “好看。”贺驭洲很合时宜地开口说了一句。


    “我也觉得蛮好看的。”岑映霜认同。


    “我是说你。”贺驭洲直言,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岑映霜抬头看他,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他的整张脸,被口罩遮得只剩下浓黑的眉眼,偏偏最具有侵略性的就是这双眼睛,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根本遮不住丝毫。


    眼尾上翘着。讳莫如深的目光也显得几分柔情。


    能想象出来口罩下的唇角弯成了怎样的弧度。


    岑映霜被他盯得心口一颤,抿着唇垂下眼睫,又佯装镇定地拿着裙子比划了两下,正好翻了个面,看到了后面的设计。


    露背交叉绑带。


    正当她打量着时,便听见贺驭洲毫无征兆变了口径:


    “这条不行。”


    “换一条。”


    今晚他的语调都是包容放纵的,无论她说什么都是回应一句“好”,温情到她快要忘记他强硬的一面。


    此刻纵容和强势毫无痕迹地切换,也并没有任何违和感,却还是令岑映霜怔愣了两秒。


    见她拿着这条裙子迟迟不撒手,贺驭洲索性自作主张将裙子拿了过来,挂回去。


    快速翻看着上面的裙子,手指掠过了一条又一条,目光如鹰,锐利又严厉,严格把关、筛选。就在她以为没有一条能入他那金贵的眼时,他终于找到了令他满意的裙子。


    提了出来,展示给她。


    “这条不错。”


    岑映霜看了眼。


    印花跟刚才那条大差不差,款式完全不同。


    刚才那条性感甜美,这条规规矩矩,短袖的设计,领口也不低,圆领。


    是蓝红色的。


    该遮的地方全遮住了。


    岑映霜也顿时了然。


    原来是他的占有欲又犯了。


    是嫌刚才那条太暴露。


    她其实在看到露背的时候也打算换一条,结果他的动作比她还快。


    “那就这条吧。”


    岑映霜很听话顺从地接过。


    反正在这种事上,她也没什么话语权。


    岑映霜在身前比了比,随后看了看吊牌,上面的确是她的尺码。


    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不久才说过的那句“你的尺寸还有哪里是我不清楚的。”


    她的脸又是一热。


    看来他真的很清楚。


    导购员前来,接过她手中那条选定的裙子,她正准备前往前台去结账,就听见贺驭洲说了句:“不给我挑一件?”


    岑映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内心腹诽他又不是没有手,刚才不是挑得挺起劲儿?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贺驭洲空出来的那只手又慢悠悠地插进裤兜里,整个人懒散又悠闲,朝她抬抬下巴。


    等着她替他挑选。


    岑映霜暗自瘪了瘪嘴,不过什么都没说。


    裙子对面就是衬衫,她转过身,不是很走心地挑选着,随便划拉了两下,就拿出来了一件红色花衬衫。


    “这件呢。”


    岑映霜问。


    “可以。”贺驭洲点头。


    未免太爽快了点,岑映霜严重怀疑他都没有仔细看。


    她拿到他身前比量了一下,“要不要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贺驭洲没伸手,薄薄的眼皮垂下来,目光仍然笼着她,眼眸黑得浓郁,煞有介事:“看来还是摸得太少,你连我的尺码都不知道。”


    “………”


    岑映霜愣住几秒,没想到他还能杀来个回马枪。


    才意识到又被他调戏,她眉头一皱,二话没说直接将衬衫往他怀里一塞便转身走开。


    贺驭洲接住,笑了笑,胸腔都在震。


    最后还是他自己挑了一件自己的尺码,去了前台结账,拿出钱夹时,岑映霜偷瞄了一眼。


    钱夹里没什么现金,就几张1000面额的港元纸币,其他全是卡。


    果真如她所料,钱夹里的卡无论哪一张拿出来都是能亮瞎别人眼的那种。


    结了账,贺驭洲很自然地接过购物包装袋,提在手中。


    正朝门口走,准备离去。


    不知岑映霜又看到了什么,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贺驭洲发现她逛起街来就很有活力,精力旺盛,对什么都新奇。


    大概就是女孩子的天性。


    岑映霜站在饰品区,上面摆着五花八门的小饰品,耳环项链手链样式繁多。


    她拿起一条木手串,没有戴,就只摊在手心观赏了一下。


    贺驭洲走过来,站在她的身旁。没有动静,没有催促。


    余光瞥见他的手臂,他的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与纹身。


    她每每总是会第一时间被他的纹身所吸引,竟然忽视了他手腕上常常佩戴的棕黑色木质手串。


    她将手中的这条拿到他手腕边,跟他那条对比了一下。


    这样一对比,还真是天壤地别。


    不论是材质,做工,哪一方面的细节都是天壤地别。


    所以说还真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金钱的差距具象化了。


    “还是你这条好看。”岑映霜很中肯地评价道。


    将手中这条凑到鼻子前嗅了嗅,竟然闻到了一丝热带水果的甜味。


    正惊奇时,贺驭洲的手忽而握住了她的手腕,往前一带。


    岑映霜不明所以。


    只见他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将腕上的手串过渡到了她的腕上。


    “喜欢就拿去。”贺驭洲说。


    没想到简简单单的手串,戴上还很有分量,沉沉的,而且看上去很是油亮。


    他的手腕比她的粗得多,戴在他手上正好,她戴就空出来好多,空荡荡的坠在她腕上。


    岑映霜递到鼻子前细细地闻。


    沉香的味道复杂而多变,却有种自然香气,清凉中带着花甜香和药感,很奇特。


    上面好似还残留着属于贺驭洲的温度。


    “这条手串你戴了很久吗?”岑映霜问。


    “嗯,有几年了。”贺驭洲淡淡说道,“东山寺建好那一年,住持送的。”


    一听这个,岑映霜便立即摘下,套回他的手腕。


    “不是说好看?”贺驭洲说。


    “这是专门送你的,怎么能随便给别人呢?”


    岑映霜虽不信神佛,却也有敬畏之心。东山寺的住持她上次去东山寺时听说过,非常有名,据说曾担任佛教协会副会长。虽贺驭洲出资建设了t东山寺,可东山寺大小事宜和平常运作都是住持来操持的。


    送给他的手串,必定有特殊含义。


    是为他祈福。这是专属他的东西。


    贺驭洲轻描淡写,却字字真诚,“你不是别人。我的就是你的。”


    他佩戴了这么多年的手串,因为她说了句好看就可以二话不说摘下来送她。


    她知道,他并不是不在意这条手串,不然不会戴这么久。


    而是……更在意她……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呼吸都一顿。


    他见她不说话,又要摘下来。


    岑映霜连忙缩了缩手臂,再次婉拒:“不要……我戴太大了。”


    不敢再说好看了,只好找了一个别的理由。


    “你自己好好戴着吧。”岑映霜又强调,“我不要。”


    她都这么说了,贺驭洲便没有再坚持。


    看过他的手串,其他手串显得太过逊色和普通,岑映霜很快就失去了兴趣。


    不知不觉已经快十点。


    商场营业到十一点,人流量还是很大。


    岑映霜即便穿着平底拖鞋,走路多了,脚也有点累了。


    后来贺驭洲都只是跟在她身旁,一边走一边接电话。


    岑映霜没问他,直接朝下行的扶梯走了过去。


    贺驭洲自然而然跟着她走,他接完电话问她:“不逛了?”


    岑映霜点点头。


    其他也就是餐厅和奢侈品店,她最近减肥不能胡吃海喝,奢侈品也不想买,没什么好逛的了。


    不过在扶梯下行时,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望到了卖奢侈品那一层,视野开阔,能看清奢侈品店门上的宣传广告牌。


    广告牌里的代言人是个泰国女演员,有一次参加活动,有过一面之缘。


    岑映霜盯着广告牌,指了指,跟贺驭洲闲聊般说道:“这个女演员长得很好看,我见过一次,其实泰国艺人里出众的都是混血,但她是纯泰血统,五官真的超级标致。”


    闻言,贺驭洲也抬头往上瞧,随后侧了侧头,定定地盯着。


    岑映霜以为他看得挪不开眼,“你也这样觉得,对吧?”


    “我倒觉得,那个女演员才是最好看的。”贺驭洲说。


    “哪个?”岑映霜看他。


    贺驭洲抬抬下巴。


    岑映霜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了一下。


    竟然看到了她的代言。


    跟香水同品牌的珠宝代言。就在奢侈品楼层的尽头,最大的一家店面,广告牌更为醒目。宣传图中的她,脖子上佩戴着着重推出的臻品珠宝。


    原来他刚刚紧盯着的是她的广告,不是别人。


    就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商场里有她的广告,他却第一时间发现了。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莫名有一点感觉到骄傲。


    却在这时,醍醐灌顶,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追问:“我那个香水广告,是你买断版权的吗?”


    贺驭洲手臂闲闲搭在扶手上,手指敲着手机背部。话题跳跃得突然,他却应对自如面不改色,坦诚道:“是我。”


    虽明知答案,但听他亲口承认,还是难免惊愕。


    广告版权都买断了,那么毋庸置疑,香水售罄肯定也是他的手笔了。


    有钱真可怕,可以为所欲为。


    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他的占有欲在作祟。


    更可怕的是他的占有欲。


    然而就算她不问,贺驭洲也上赶着说明其中缘由:“你那么好看,只能我一个人看。”


    “…….”


    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说她好香,要么就是说她好看。


    她从小就不乏夸赞和追捧,包括曾经刚跟贺驭洲相识时,她发现他用了她代言的香水,他也会直言说是因为她的优秀将他吸引。


    那时的她,虽还是会产生受宠若惊的害羞,但始终大大方方接受他的夸赞和支持。


    而现在,她却在他一句接一句的“好看”中,有些招架不住,脸热了又热,不是害羞,却比害羞更复杂难耐,有点迷惘,有点无措,因为心跳会变得不受控制。


    他说她可以畅所欲言。不知是他在向她言传身教还是怎样,今晚的他还真是足够畅所欲言。


    她干咳一声,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保持沉默。


    恰好此时,贺驭洲的手机又响了,他再次接起了电话。


    岑映霜暗自松了口气,这种时候只要两个人不交流就好。


    这通电话接得很久,离开商场,上了游轮,他都还在打电话。


    河风温柔拂面,将她内心里那些莫名其妙的思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甚至平静到滋生了困意,她支着下巴昏昏欲睡。


    刚才为了跟他保持距离,她特意坐在他对面的位置,这会儿脑子放空,目光漂浮不定,不知怎地,就落在了他身上。


    贺驭洲没有坐,是站着的,漫不经心地靠着栏杆,丝绸衬衫好似比风还柔软,任由它吹得悠悠荡荡。


    昏沉朦胧的光线,再加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终于令她看不清衬衫遮挡的光景。


    所以视线就有意无意地看着他的脸。


    口罩已经不翼而飞。


    触及工作时他的神情总是严肃的。


    不知是不是犯困,让她反应迟钝,大脑空空。她竟盯着他发起了呆。


    在她印象里贺驭洲真的很忙,电话总是一通接一通,每次和他一起乘车,他不是接电话就是用电脑办公。


    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在他身上显现得淋漓尽致。


    可今晚却跟她在外漫无目的地逛了那么久……


    他或许是有所察觉,眼眸微动,朝她看来。


    涣散的目光忽而有了汇聚点,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还在讲电话,肃穆消失,对她笑了笑。


    她竟感到心虚,别开了眼。


    手掩饰尴尬般摸了摸吹得冰凉的脖颈。瞌睡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终于抵达码头。


    岑映霜先他一步下了游轮。


    回到酒店。


    岑映霜走到庭院套房门口,房卡在他那里,只能站在门口等他。


    贺驭洲闲庭信步,走到门口轻刷了一下房卡。


    岑映霜推门而入,房卡没插,房间里一片昏暗,只剩河岸边影影绰绰的路灯照进来。


    她站在玄关口,摘了口罩,脱下了脚上的拖鞋,去换酒店的拖鞋。


    贺驭洲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咔哒”一声,房门轻轻合上。


    他手中提着的物品都尽数被他放到了玄关的柜子上,连同她的高跟鞋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打电话的声音在此刻戛然而止。


    应该是结束了通话。


    却迟迟不见他插上房卡。


    庭院外的氤氲灯光不足以令人视线清明,她也不了解室内结构,看不清路,怕磕碰。


    所以转过身,想问他怎么还不插卡。


    谁知转过身的一瞬,鼻尖猝不及防擦过他胸膛。不知何时,他原本规规矩矩系着扣子的衬衫,已经尽数敞开。


    他的手机还亮着,已经挂了电话。


    屏幕的光自下而上,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透过眼镜片照进他漆黑的瞳孔。


    她看清了他眼睛里渲染开的欲和侵袭之意。


    岑映霜呼吸一窒,下意识往后退,他却先发制人揽住她的腰,她柔软到最先抵达他身前的是她的腹。


    他的手机也被无情抛到了玄关柜,最后的光亮淹没在被他掀起狂浪的黑暗里。


    比他的气息更强势的是他的吻。


    几乎是席卷式展开。


    迫不及待,急不可耐。


    她的背抵上玄关柜,无路可退。更加方便了他迈开腿朝她靠近攻进。


    这种时候还有功夫惊愕于他的忍耐力。


    在外若无其事面不改色,实际上这一晚他都保持这样的状态?


    所以在跨入这间屋子,披上了黑暗这件保护衣,他终于露出了邪恶的真面目。


    岑映霜心里直打鼓,生怕自己变成待宰的羔羊。


    她缩了缩脖子试图躲避。


    却在下一秒,听见他在黑暗中开了口:“连男朋友的尺寸都不知道,你这个女朋友不称职。”


    有点责备的意思。


    岑映霜没料到他旧事重提。


    更没料到他还要借题发挥。


    “所以就罚你。”


    “摸个清楚。”


    第52章 摘 变态。(修)


    岑映霜的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 他的责备都还没来得及反驳呢,她的手就被他牵起。


    神游在外的所有思绪都瞬间被召回本体。


    她潜意识里第一反应就是认为贺驭洲这个行走的大色胚肯定是往……引,她正吓得要缩回手,结果就被他牵着手, 覆盖上了他的胸膛。


    他的体温本就比寻常人更高一些, 像触到一块扔进火堆的铁,被烧得通红也不见融化半分, 倒是有着片刻的柔软, 却在她的手附上去之际, 她很明显能感受到他t胸膛的肌肉瞬间变成了铜墙铁壁。


    贺驭洲牵着她的手, 慢慢沿着他的胸肌往背部探去。


    好似在证明自己并不是借题发挥, 而是真的打算让她好好手把手丈量一下。


    岑映霜知道他的肌肉向来夸张,他的身段和骨架本来就大,更像欧美人的体格,绝不是时下流行的薄肌, 是典型的精壮的厚肌,力量感十足。


    贺驭洲其实是个蛮神奇的人, 俗话说得好,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这话真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他戴着银框眼镜, 穿正装时, 透出来的只有严肃和正经, 还有一点斯文书生气, 根本意想不到衣料之下包裹着的是这样一具偾张又阳刚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爆棚的躯体。


    他牵着她的手去丈量自己的匈围, 他身上的丝绸衬衫柔顺到不需要用手脱,肩膀稍微往下一塌就能顺势滑落,衬衫无声无息跌落在地。


    屋子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庭院里微弱的光线终于起了一点作用,令她能隐隐看见他宽阔魁梧的身形轮廓。


    若隐若现有时候比直观的一目了然更具有迷惑性,朦胧不清永远都更具备发挥想象的空间。


    岑映霜的手被贺驭洲带动着,顺着腰侧往下辗转到腰,能明确地感受到他身体曲线的变化,由宽到窄。


    还真是传说中的黄金倒三角。


    手指滑过他的腹肌,一块一块,分明又立体。


    又慢慢围着他的腰滑到身后,最后定在他深深凹陷的被裤腰挡了一半的腰窝。


    岑映霜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吞了吞唾沫。竟莫名有种口干舌燥感。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亲密过不知道多少次,她这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抚他的身体。


    甚至这时候还有心思走神地想——“你这得练多久啊?得从幼儿园开始练吧?”


    她明明在心里惊讶,不知道怎么的,竟然从嘴巴里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简直难以掩藏自己的惊愕。


    “错。”贺驭洲声音里明明裹着促狭的笑,但语调听上去却格外认真严肃,“得从一年级开始练。”


    “…………”


    贺驭洲的语气严肃到根本听不出来是在开玩笑。就像是在说事实一样。


    但岑映霜说那句从幼儿园开始本来就是夸张形容,而他正儿八经说一年级,如果她连这都听不出来的话,那真的就是脑袋被门挤了。


    “……你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岑映霜无语翻白眼,“我跟你说认真的呢……”


    他就知道插科打诨,一点都不正经。


    “你确定,现在是好好聊天的时候。”贺驭洲漫不经心地反问。


    “………”


    一语中的,令岑映霜瞬间想起现在是什么处境。


    “那你想聊什么,我听听看。”贺驭洲又好似善解人意地将这话题捡了回来。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打乱,大脑忽地空了,“我也不知道了……”


    尬聊。


    “那你这下知道是多少了吗?”


    贺驭洲却气定神闲,将话题往自己的计划上带,“我的胸围,腰围。”


    明明房间这么宽敞,空气却好似不流通,他的声音那么低那么轻,轻到几乎是气音,却犹如海面上掀起狂浪的飓风。他太高,气息从她的头顶飘下来,凝固在周身。


    岑映霜感觉有点生理性缺氧,大脑也宕机了似的,想也没想就说了一句:“这哪里摸得出来,我的手又不是尺子……”


    他短促笑了声,气息沉沉。


    紧接着,听见他就这个话顺势问:“你手长多少厘米?”


    真别说,这个问题她还真知道,以前闲着没事她量过一次。


    她168的个子在同性里算高挑了,手指虽然纤细,但并称不上长,这个身高普遍来说手长都是在18-19cm,结果她……


    岑映霜觉得这个问题有点伤自尊,有点丢人,她打算说个完美的数字糊弄过去,然而即便在一片昏暗中贺驭洲仍有一双火眼金睛,一眼看破:“说实话。”


    “………….”


    岑映霜差点平白无故呛一下,嘴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放弃挣扎,不情不愿地说了个令她痛心的数字:“.………16.5。”


    然后,再次听到了贺驭洲的笑声。


    岑映霜的脸猛地一热,尴尬又害臊,还很气愤,颇有点恼羞成怒。幸好没开灯,她可以肆无忌惮地瞪他,恨不得将他瞪出个洞来。


    因为他这笑声落在她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嘲笑。


    这不明摆着笑她白长这么高个子了。


    可这时,贺驭洲却忽然低下头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是无意识的动作。眷恋的,缱绻的,但好似不带一点情欲,只是单纯地想亲一亲。


    他笑并不是在嘲笑她,而是纯属觉得她可爱。


    她的手小小的,他一直都清楚。


    他们之间体型差很大,她的手牵在他的手里就显得更小了,让人充满了保护欲。


    只是他让她说实话,她还真就老实得很,都精准到小数点了。


    贺驭洲仍低着头,唇似有若无地触着她的发丝,低声说:“那就算你17吧。”


    “……”岑映霜瞥了瞥嘴,他可真是个大好人,直接给她四舍五入了,揠苗助长吗?


    “我谢谢你呀……”


    她的阴阳怪气都没机会发音完全,贺驭洲就将她原本定在他腰窝的手绕了一圈牵到了前面。


    带到唇边吻了一下。


    “好,下一个。”


    他压着嗓,还保持着正经和镇定,一副当个事儿办的口吻。


    “…….”


    岑映霜反应过来,登时无语凝噎,张开嘴巴,怔愣了半天。


    岑映霜吓了一跳,倒抽了口凉气,“你你你……”


    她很想控诉,可自己实在毫无杀伤力,就这么一句话还磕磕绊绊,话都说不完全。


    贺驭洲没应。


    房间光线昏暗,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令岑映霜压力山大,着急忙慌闭上了眼睛。


    湄南河的水声湍湍,即便隔着一个庭院也能清晰听到,然而比河水还急的,是她的心跳声。


    岑映霜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贺驭洲抓住了手臂,


    “专业一点。”贺驭洲的嗓音沉醇有力,不容置喙。


    专业个屁啊!


    她真的很想骂脏话。


    她是专业的吗她!


    偏在这时,贺驭洲还要出声打趣:“你的手怎么不是尺子。”


    岑映霜简直要魂飞魄散,怎么挣扎都没用,跟他讲道理也是徒劳,只能逼得她急急说道:“好了好了……你你你…放开…………”


    “哪好了。”贺驭洲有条有理,振振有词。


    简直得寸进尺!她真的没有见过贺驭洲这么厚颜无耻还理所应当的人!


    岑映霜瞬间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


    贺驭洲的指腹依依不舍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很眷恋的样子。


    她早知道只要是两人独处的空间,贺驭洲就不会甘心老实待着。


    看来他深悟到了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上一次那么着急,知道令她有了阴影,所以这次并没有打草惊蛇,反而耐心十足地潜伏、铺垫。


    明明目的在这里,却能冠冕堂皇颇有耐心地绕一大圈让她放下戒备,一开始就只是用这个由头想用他的身材来勾引她放松警惕。


    深知被他给套路算计,岑映霜又气又恼,挣扎着手腕:“你松开!”


    贺驭洲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她本就靠在玄关柜上无路可退,他却还要再靠近一步,令她的背完全贴了上去,脚都踮起来了一点。


    贺驭洲的吻再次落下来,鼻尖和唇扫过她的脸颊和耳垂,声音嘶哑克制,发出来几乎是气音:“抱歉,我实在太难受了。”


    他说话时,唇似有若无吻过她的耳廓,喷出的气息像水蒸气,雾蒙蒙又热腾腾,吸附在她皮肤的毛孔,慢慢吸收进身体,令她不由自主颤了下。【审核,这里是吻耳朵】


    岑映霜当然知道贺驭洲在这种状态下陪她逛了一晚上的街,谁能想到他在外面不改色从容不迫,一回来连进房间的时间都等不及就将她困在玄关口。


    自然能看出来他有多急。


    岑映霜还是羞赧不已,对这件事表示抗拒:“你又不是没有……”话都还没说完。


    “哪能跟你的比?”贺驭洲吐着气打断。


    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即便是在遇见她之前,生理需求自然也会有。


    有就有了,做点别的转移下注意力也就过去了,第一次因为梦见t她之后就………


    但那也只是走流程而已。


    岑映霜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像她这个人一样。


    无论她的哪里。都能令他疯狂。


    前提是,那个人只能是她。


    现下这种情势,岑映霜深知她是逃不过去了,贺驭洲肯定会想办法死缠烂打,万一她一再拒绝,他就又出尔反尔想出了别的歪点子怎么办。


    不过也真是被贺驭洲给骗怕了,被他骗过不止一次。


    所以结合了前车之鉴,她又连吞两下唾沫,开始讲条件:“那就……只能一次……”


    贺驭洲答应得爽快:“好。”


    他说着,唇贴上她脖颈的脉搏吻了吻。


    “那你就认真一点。”贺驭洲说,“嗯?”


    岑映霜皱起鼻子。


    还要怎么认真?她先去不眠不休学习个三天三夜,给他写一篇总结论文出来,这样认不认真?


    岑映霜腹诽不断,但又盘算着优柔寡断的话反而遭殃的是她自己。


    思及此,她什么都没再多说。几不可查地点头,妥协又乖顺。


    贺驭洲笑了笑,鼻息喷薄,吻她的脸颊,似是奖励她的听话。


    随后他双臂将她紧搂,宽大的掌心摁住她的背。


    指尖揉了揉她凸起的蝴蝶骨,然后拢一拢她的肩头。


    “瘦了好多。”他沙哑的声音明显夹杂起了浓浓的不满和怜惜。


    岑映霜本来一直就瘦,现在瘦得一摸上去全是骨头。甚至瘦得有点硌手,简直瘦成了纸片人,风稍微刮大点都能将她给刮跑。


    本来前段时间有他的督促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得上是逼迫她多吃饭的情况之下,她眼看着胖了许多,结果他去德国出差也就一个礼拜,回来就见她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贺驭洲并不是觉得现在的体重影响感观和手感,他只是单纯地心疼她,胖好像到了现在这个社会就是一个贬义词,但他始终认为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至少要达到合格标准的体重才行。


    岑映霜正集中着注意力,冷不丁听到他这句话,分神回了句:“我都说过了角色需要,要减肥的。”


    贺驭洲就算再不满,总不能干涉她的工作,只能暂时性做出让步:“拍完戏就不准再减了,再减该影响健康了。”


    岑映霜继续专心致志,没空回应他。


    贺驭洲却固执地催促,非得她给个明确答复才行,手指抬了抬她的下巴:“听到没有,回答我。”


    岑映霜不耐地拧了拧眉,反正在黑暗就是她的保护色,她不需要表情管理,可以尽情展露自己的情绪,所以还她气势汹汹地瞪着他。


    然而再怎么凶,也是个纸老虎。以免他不依不饶,嘴上还是保持温顺:“听到了。”


    他又轻轻亲了亲她的脸颊。


    ……


    更为不满地“啧”了声:“这儿也小了。”


    岑映霜听到这话,内心瞬间腹诽不断,男人怎么如此口是心非,之前还对她说过不要再长了,不然就不趁手,现在变小了又开始抱怨了。


    横竖都有的他说。


    想着想着注意力就变得零零散散。


    还忍不住含糊着声嘀咕一句:“人面兽心。”


    “说什么?”贺驭洲的头更低,故意往她嘴唇边凑。


    岑映霜立马醒神,惊觉自己说了什么胆大包天的话,连忙磕磕绊绊地找补:“额……我是说……你还有多久…”


    “我刚刚听到了。”贺驭洲却在她狡辩后毫不留情直言,“你在骂我。”


    “……”


    被他拆穿,岑映霜先是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后又意识到被耍了,情绪全然转变成愤懑,却敢怒不敢言,只敢仗着黑暗恶狠狠地瞪他,恨不得把他给瞪穿。


    内心重复骂了无数遍人面兽心。


    贺驭洲就跟有读心术一样,好脾气地笑了笑:“要骂就骂出来,别藏藏掖掖的,我又不会生你的气。”


    “要不要试试?”贺驭洲话锋一转,饶有兴致问道。


    岑映霜不解:“试什么?”


    “骂我,骂出来。”贺驭洲说,“看我生不生气。”


    “…….”


    这是新时代人类能提出来的要求吗?


    然而岑映霜并不想冒险,万一他嘴上说着不生气,之后又打击报复怎么办?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嘴上宽容大度,可力度却在加重。


    即便是变小了,其实也无伤大雅。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倒是非常符合。


    岑映霜轻轻“嘶”了声。


    “怎么不说话了?”贺驭洲嗓音疑惑,慵懒道,“骂啊。”


    “……”


    岑映霜有点疼,被他磨得实在受不了,只好顺了他的意,将刚刚那句小心翼翼试探般骂了出来:“……你人面兽心。”


    贺驭洲达到目的般满意地勾起唇角,继续引导:“然后呢,还有吗?”


    岑映霜见他真的没有生气,才更加有了点底气,骂得更投入了:“贺驭洲,你就是个衣冠禽兽!不要脸!”


    连名带姓的,没有技巧全是真情实感。


    向来只敢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奶猫忽然伸出爪子开始反抗了,虽然这爪子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却也让人欣慰不已。


    她在一点点脱离对他的忌惮和恐惧。


    贺驭洲意犹未尽,甚至玩世不恭地说教:“骂来骂去,骂的都一样,你只会这两句?要不要我教你点别的?”


    “…….”岑映霜表情一言难尽,朝他无辜眨了眨眼睛,非常认真地向他提问:“你是变态吗?”


    怎么感觉反倒把他给骂兴奋了?


    “我是。”贺驭洲挑起眉梢,供认不讳,他伏在她耳边,声音里满是愉悦,“被你发现了。”


    “我就喜欢你骂我,你凶我。”


    “……莫名其妙。”她简直凌乱在风中。


    他又笑了笑,寻上她的唇,重重地吻了一下。


    “…….”


    岑映霜无语凝噎。


    果然是个变态。


    怎么还有人喜欢别人骂自己的?


    不过她就算想再骂,也骂不出来了,因为她骂人的词汇库实在太少,她根本就不会骂人。


    骂他的这几句,几乎花光了她的毕生所学。


    岑映霜内心还是有点不平静,惊讶于自己竟然骂了贺驭洲这件事,一失神劲儿就又松了。


    贺驭洲提起来的那口气也跟着松了松,胸腔里瞬间感觉到空出来一大截,


    他低头,下巴依恋般蹭了蹭她毛茸茸的发顶,隐忍着笑了声。


    “你这个时候走神,距离你能睡觉恐怕还会需要很久。”


    贺驭洲悄无声息将话题拉回了刚才她胡乱问他还有多久这个问题上,好意提醒的口吻。


    “……”岑映霜立即闭了闭眼睛,试图再次集中注意力,严谨以待。


    岑映霜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顿时觉得苦不堪言,生产队的驴都没她辛苦,无能为力说道:“我没有……力气了…”


    “没关系。”即便已经快隐忍到极限,贺驭洲还是保持着耐心,反而安抚地吻吻她额头,甚至善心大发地替她出了主意:“想快点休息的话,就这样……。”


    ……


    贺驭洲沉而冗长地“嗯”了声。


    这声音实在太烧耳朵,同时透着说不出的性感,就在她耳边环绕。


    岑映霜头皮猝不及防跟着一麻,。


    他转而再次搂住她的肩。


    岑映霜不知这种方式是他又给她埋得陷阱还是怎样,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岑映霜很听话。


    贺驭洲唇齿间情不自禁呢喃着她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


    抛开其他的不说,贺驭洲叫她名字的时候,的确能满足一个声控的全部幻想。


    他的声音是她迄今为止听到过的最有辨识度的音色,甚至恐怕之后也无人能超越。


    她走神着想,果然人无完人,谁能想到这么完美的一具皮囊下,有着如此变态的灵魂!


    贺驭洲自然不清楚岑映霜在内心已经将他吐槽成了骰子。


    他依然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搂入怀中,几乎无法克制地张开唇,从她的下巴舔到唇,啄她的唇角。


    他躬着身,头靠进她肩窝,额角的薄汗顺着面部线条流淌而下,滴落在她的肩头。


    贺驭洲实在太高太重,整个人十分依恋地倚靠着她,此刻所有的受力点都放到了她身上,岑映霜腿软得快要站不住。


    下一秒,他张开唇,舔过她的脖颈,牙齿也跟着轻轻碾磨啃咬。


    就连她的呼吸也出现紊乱迹象,她下意识屏息凝神,却在这时听t见他夸赞:“真聪明,一教就会。”


    他啃一下,就吻一下。


    “好乖,好棒。”


    气息缠绵游弋,压低声音说了那两个字,“宝宝。”——


    第53章 摘 认真。


    宝宝。


    其实现在这个社会“宝宝”这种称呼已经不足为奇。无论是网络还是现实, 宝宝好像已经成了一种适用于各个社交场合来表达善意与亲近的简称或者口头语。


    甚至有时候都不代表有什么特殊含义。


    岑映霜经常被粉丝叫宝宝,她也经常称粉丝为宝宝们。


    而贺驭洲,他是个怎么都无法将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的人。哪怕他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的姿态,可从一些细枝末节却能深刻感受到他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与不可一世。


    她潜意识就自始至终认为他不该是这么……接地气与世俗的人。


    虽上一次在微信上他也这么叫过, 可毕竟那只是文字, 枯燥的文字。听不出他什么语调,看不出他什么神情。


    在那之后, 他也从未提起过, 仿佛只是她眼花看到的一个幻象。


    结果在她已经忘记这回事的时候, 他又亲口说了这两个字,


    叫她宝宝。


    眼前光线朦胧昏沉, 她还是看不清他此刻是结合着什么表情说出这两个字,听觉却尤其敏感。


    他叫她宝宝时,声线很低,也是略带着颤意的。


    那么平稳从容一个人却在此时呼吸剧烈到局促的地步, 而咬字却极其清晰。


    耳鬓厮磨。


    缠绵悱恻到他对她的钟意和心意明晃晃,满得快要溢出来。


    岑映霜呆愣愣地站着, 有点不知如何应对。


    屋子里冷气明明这么足, 还是能热得她汗流浃背, 额头也不断在冒汗, 而贺驭洲身上的汗水比她还要多。


    搂住她的背, 拼命将她往怀里摁。


    他的汗连她的裙子都打湿了。


    【审核请看, 以上只是在拥抱叫宝宝】


    岑映霜明明穿着平底拖鞋, 却也能感到一阵脚酸。


    虽还是对此事称得上一窍不通, 但目前看来也算不上完全一张白纸。


    毕竟有过上次的经验,她也多多少少明白点方法。


    于是手也就松开了,头往旁边一侧, 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有贺驭洲出这主意。


    心想着这一次还算贺驭洲是个人,没有诓骗她。


    见她松了手,也没动静了。贺驭洲亲吻她脖颈的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亲脖子以上】


    光线不明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的眼镜碰到了她的脸颊,冰凉一瞬,温热的鼻息便接踵而至,在她下颌轻扫,听见他低声问:“怎么了?”


    岑映霜腿无力地往下一弯,她转了转脚踝。


    感觉热得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她的额头竟然依赖无助般靠上了贺驭洲的胸膛,他的胸肌好似都跳动了一下。【审核,拥抱】


    她闷声来了句:“腿酸了。”


    闻言,贺驭洲缓缓站直身体,搂着她的腰,吻了下她的发顶,好笑般说道:“这次什么都没做怎么就站不住了?”


    明明脑子浆糊一样混沌,却竟然也能在第一时间透过他话中的揶揄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有所指,想起了真正的第一次。


    【审核,以上拥抱接吻】


    ……………


    ………


    …………


    那段记忆像涨潮的海水,一浪接着一浪朝她袭来,岑映霜一想起就满脸通红,颇有点恼羞成怒地用手肘抵住他胸膛,一把推开。


    黑灯瞎火的,她慢慢往里走。


    刚走了两步,黑暗的屋子就亮起了光。


    他插上了房卡,灯火通明。


    亮得突然,有短暂的晃眼,她不适应地闭了闭眼睛。


    就是在这间隙,他的胳膊就分别抵在她的背和腿弯,将她打横抱起。


    径直走进了卧室,将她放上了柔软的床榻。


    落下来的是他的缠绵的吻。【接吻】


    与上次大同小异,岑映霜心下一慌,连忙侧过头去躲了躲,提醒:“我要洗澡……睡觉了……”


    “你答应只能有一次的!”她理直气壮地怪罪。


    “是只有一次。”贺驭洲说。


    “那你刚刚不都已经……”


    都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伴随着她下意识垂眼朝他看去,立即震惊到石化。


    岑映霜凌乱在风中,泄气又恼火………到底有完没完啊?


    岑映霜顿时心力交瘁,侧过身子,蜷缩成一团,无助地哭丧着:“我真的累了。”


    贺驭洲倒也没再继续为难她,她的体力的确不太行,整个人瘦瘦弱弱,经不起他几番折腾,明天怕是胳膊都抬不起来。


    “那你就这么躺着。”贺驭洲很是怜惜又通情达理的口吻,安抚般吻了吻她的脸颊,“好好休息。”【审核,吻的是脸】


    岑映霜顿时如释重负,还以为就此逃过一劫,谁知还不等她窃喜…………


    ……………


    “你干嘛……”岑映霜吓得往后缩,无助地躲避。还以为他又要出尔反尔。


    贺驭洲没言语,只趴下来堵住她嘴唇,她说不了话,呜呜咽咽半天也不见他作罢。【接吻】


    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儿,心想贺驭洲这禽.兽果然没一句话可信,转头就说话不算数,把她当傻子耍,把她当驴子溜。


    火气一上来,岑映霜张嘴就想狠狠咬他在她嘴里猖狂的舌头。【接吻】


    结果牙齿往下一磕,他的舌头就毫无征兆地撤出去,她猝不及防一口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得自己闷哼一声。


    贺驭洲听到她吃痛的声音,手轻轻掐住她两鳃,促使她张开嘴,伸出了舌头。


    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咬伤,这才放心。


    又怜惜地吻了吻她的唇,“别这么犟。”


    岑映霜惊愕于他颠倒是非黑白还能心安理得的强大心理素质,涨红着脸控诉:“明明是你先骗我的!”


    “我骗你什么了。”贺驭洲的眼皮垂下来,眸内漆黑一片,目光专注地完全将她笼罩,他慢悠悠说道:“我多可怜,我给自己找点甜头,这也不行么?”


    他可怜?


    这叫一点甜头?


    别人都是讨好型人格,他是讨伐型人格!


    贺驭洲双腿跪在她两侧,只见他忽而直起身,跪行着朝她靠近些许,继而又俯下身,吻她汗湿的脸颊,在她耳边喘着气,几分玩味与浮浪,说了一句……


    岑映霜听到后大脑宕机片刻,立即惊叫了声,不知道哪儿爆发出来的力气,将他用力推开,他顺着这力道躺到了一旁,胸膛还是起伏不定,得逞捉弄的笑声断断续续的。


    她跳下床,一溜烟跑进了浴室,以防他又尾随进来继续发情,她长了心眼将门反锁。


    ……………


    岑映霜气得跺脚,不光是匈口红,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浑身都像过了敏。


    连忙抽了好多纸巾在身上胡乱地擦,然后跑到花洒下,一边冲洗一边在心里疯狂骂贺驭洲果然够禽兽,简直就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洗澡足足洗了半个小时,泡得皮肤都皱了,才稍稍令心情平复。


    但她并不想出去,就这么在浴室里耗着。


    这期间,贺驭洲来开浴室门,拧了拧发现反锁也并未强势命令她开门,只敲了一下门,温声提醒她洗澡别洗太久,容易晕。


    岑映霜故意不理他,充耳不闻。


    他没得到回应,便又敲了下门,喊她:“岑映霜?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岑映霜还是报复性不理。


    贺驭洲敲门的声音重了些,语气也急了些:“岑映霜,你还好吗?”


    门把手被不停上下按。


    该不会贺驭洲以为她晕倒在浴室了?


    所以岑映霜立马赶在了他破门而入的前一秒,扬声对外面轻喊道:“我没事。”


    门外沉默了一瞬,贺驭洲的声音再次响起,已恢复平静,再次提醒:“别洗太久。”


    岑映霜又没说话了。


    她擦干身上的水,穿上挂着的浴袍,带子系得紧紧的。走出了浴室。


    贺驭洲本来刚才就脱得差不多,现在也换上了浴袍,明显同样洗过澡了。


    他已经躺上了床,半靠在床头,浴袍领口松松散散地半敞开,已不见一丝汗渍。


    整个人神清气爽,同时也有着餍足后的慵懒恣意。


    戴着眼镜正在看手机。


    岑映霜内心嘀咕一句,斯文败类。


    他见她出来,放下手机,连同摘下眼镜放一边。


    掀开身旁的被子一角,勾起唇对她说:“不是说困了?过来睡。”


    庭院别墅很大,不止这一个卧室。


    她很想提出去别的房间睡,想了想还是作罢,因为她知道贺驭洲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指不定到时候又变着法儿来磨t她。


    所以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刚要坐下就想起什么:“我的行李呢?”


    “在客厅。”贺驭洲问,“要找什么?我去给你拿。”


    他说着,正要下床,听见岑映霜说:“我要抱着我的小马才能睡着的。”


    闻言,他迈下去的一只腿又伸了回去,抓住她手腕就将她扯到床边坐下,不容置喙:“男朋友在还抱什么玩偶。”


    “…….”


    岑映霜无可奈何,只能躺下。


    就躺在最边缘。


    谁知一躺下就被贺驭洲一把搂进了他怀中。


    “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贺驭洲贴在她身后,下巴轻蹭着她的肩膀,“这回我可没骗你,答应你一次就只有一次。”


    “…….”


    一次的确是只有一次,可他怎么不说时间有多长?!


    岑映霜懒得跟他辩驳,也没再躲开,老老实实被他抱着,声音软绵绵的:“我要睡觉了。”


    她闭上眼睛,催促自己赶紧睡着。


    希望他也能老老实实的,别再动手动脚,没完没了。


    贺驭洲伸手将床头的台灯给关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事实证明,贺驭洲只要跟她待在一起,就不可能有老实的时候。


    对她各种上下其手。


    岑映霜紧紧咬着唇,拼命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就像睡着了那样安静。


    但装得再怎么若无其事,也敌不过他在她耳边说的一句句喃喃自语———


    “你怎么这么香?”明明用的是同一种沐浴露,在她身上怎么就这么不一样。


    他一下一下轻轻地吻她的肩胛骨,吻到后颈。


    “怎么能有人这么软?”浑身上下哪儿都软,柔柔软软得像没骨头。


    她侧躺着,腰侧下凹了好深一个弧度,太瘦了。


    他揉着她的腰,有点讨好有点依恋。


    末了,还会加一句,绵长的,“宝宝。”


    “……”


    原以为刚才叫她宝宝是分泌多巴胺时爽得上了头的原因,结果现在没有做,他人也还算清醒,又这么叫她。


    就贴在她耳边。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


    “怎么不说话?”贺驭洲收紧他的手臂,搂着她的腰腹,手掌又挪到上面,“这么快睡着了?”


    “宝宝?”


    他似乎在试探她是否真的已经入睡,稍微抬了一点头。


    呼出的鼻息直往她耳朵上吹,这声“宝宝”是沙哑的气音。


    岑映霜感觉耳朵都麻了。


    她缩了缩脖子,实在装睡不下去,脸埋进了枕头里。试图避开他的声音。


    而贺驭洲却穷追不舍,又追着吻她的耳垂,几乎称得上是软磨硬泡般的蛊惑:“别躲啊,宝宝。让我亲一亲,好不好?”


    岑映霜实在扛不住,手不自觉攥紧了床单,有些难以启齿:“……你别这么叫我。”


    “为什么。”贺驭洲问,“不喜欢?”


    她不吭声,他就又叫,“宝宝?嗯?”


    “……”


    岑映霜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故意的,她捂了下耳朵:“……肉麻死了。”


    称不上不喜欢。


    只是……只是他这么叫她……让她感觉到羞耻,局促,更多的是……受不了。每听他叫一声,她就有种手足无措感,肉麻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跳也会变得乱七八糟。


    最大的原因是因为这跟贺驭洲太不搭边了,她特别不适应。


    即便他平日里一向就是看似平易近人实际上随心所欲的唯我主义,也常见玩世不恭混不吝的一面。


    但她就是觉得这跟他的作风很不符,非常不符。


    他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变?


    强势的时候吓人得要命,温柔起来又腻人得要命。


    她恐怕不知道,当事人自己曾经也说过“宝宝”很幼稚,结果自己现在叫得那叫一个欢。


    甚至对她的反应表示疑惑:“情侣间不都是这么叫?”


    岑映霜更疑惑:“谁跟你讲的?”


    一向能言善辩的贺驭洲却在这时没了声。


    总不能告诉她———是我妈教我的。


    贺驭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问她:“那要叫你什么。”


    她身上穿着浴袍,盖着被子。按理说在冷气这么足的情况下是刚刚合适的,可贺驭洲贴得紧,他温度高得像个火炉子,岑映霜热得身上冒了汗,不自觉往前面挪了挪,想离他远一点。


    在他的视角,还以为她是因为叫她宝宝而不高兴了,所以将她搂了回来,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和得像妥协轻哄:“行,你不喜欢就不叫了。”


    看来沈蔷意说的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他就说,这么幼稚的称呼,怎么会有人喜欢的。


    不过沈蔷意有句话说得很有道理。那就是情侣间叫全名太生分了点。


    “既然是情侣,总得有点亲密称呼才行。”贺驭洲一本正经,询问她的想法,“所以你想我叫你什么,你让我怎么叫我就怎么叫。”


    岑映霜没想到他在一个称呼上这么较真儿,便随口应付了句:“那就……叫我霜霜就好了…”


    贺驭洲沉默。


    霜霜。


    的确是亲昵又常见的一个称呼。她身边的人都这么叫她。


    贺驭洲第一反应就是想起了她喜欢的那个江遂安。


    是不是也这么叫她。


    占有欲又发作。


    他想要做最独特的那一个。


    话到嘴边的质问就要脱口而出,他却选择及时刹车。


    这时候提起过往只会破坏气氛,影响心情。


    也不想再庸人自扰。


    又似乎在较着什么劲。


    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要将她以前的记忆全都覆盖。


    好半响。


    “好。”


    “霜霜。”他的声音更低,咬字清晰。


    岑映霜才发现,明明是普普通通的一个称呼,几乎身边的人都这么叫她,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不得不承认,好像…格外好听一点。


    但还是令她感到肉麻。


    不过现在最关键的是,热。


    岑映霜热得额头都冒汗了,她忍不住又悄悄往前挪。


    贺驭洲瞬间不乐意了,一起睡个觉,搂一下抱一下,她就这么不情愿,这么抗拒。


    什么都答应她了,怎么还没令她高兴。


    又把她捞回去,不满:“老躲什么?”


    还恶意恐吓,“再躲我就进去了。”


    说着就要付诸行动。


    吓得岑映霜去摁他的手腕,“没……不是…是你太热了…”


    他怎么这么阴晴不定。刚刚还柔情似水地叫她霜霜,下一秒就翻脸不认人。


    贺驭洲没吭声,捞过床头柜的中央空调遥控器,将温度又调低了一点。


    “现在可以了?”


    岑映霜弱弱地点了点头。


    “转过来。”贺驭洲变本加厉,“抱着我。”


    “……”


    岑映霜没辙,怕他胡来,顺从地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


    他摊开了自己的手臂。


    她心领神会地枕了上去,钻进他怀中。


    即便躺在一起,两人的体型差也极大,她小小的一团。


    贺驭洲满意地搂紧她,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晚安。”


    岑映霜在他怀里不敢动,两人姿态这么紧密,生怕他这个超绝敏感肌又再发情。


    贺驭洲自然察觉她身体的僵硬,似乎是无奈叹了声。


    “放轻松,不对你做什么。”他耐心地宽慰道,“只抱着。”


    岑映霜没说话。


    他又吻一吻她的额头。


    紧接着室内陷入一片静谧。


    他没有再乱动乱摸,才让她慢慢放下了防备。


    贴得太近,他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响。


    像催眠曲一样。


    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岑映霜一觉睡到了自然醒。


    窗帘太遮光,房间里还是一片黑。


    意识涣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自己跟贺驭洲睡在一张床上。


    这大概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同床共枕,相拥而眠。


    也是第一次在第二天睁开眼,还能在床上看见对方。


    神奇的是,她一向认床,只要没有小马玩偶的陪伴就会睡不好,结果这一晚却睡得异常安稳,连梦都没有做。


    甚至到现在,她都紧紧地跟贺驭洲抱在一起,并且是她的手臂主动攀上了他的腰,像曾经抱玩偶那样。


    清醒状态下的她感觉到尴尬和不自在,慢吞吞地收回手臂。


    在悄悄撤离的那一瞬,熟睡的贺驭洲立马就有了动静,抬手打开了台灯。漆黑的房间亮起昏暗的光,不算明亮,却足以看清彼此。


    四目相对。


    他眼睛里一片清明,不见一丝刚睡醒的惺忪。


    那就说明,他早就醒了。


    岑映霜下意识看了眼床头柜的电子闹钟。


    已经八点多了。


    难怪了,据说他每天都是雷打t不动清晨五点起床。所以他就这么一直醒着,到她醒过来?而且在这之前,甚至都没有动弹一下。


    “早。”贺驭洲靠过来吻她的额头,清晨的嗓音更沙哑慵懒,“霜霜。”


    听到这声霜霜。


    昨晚的一切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里慢慢回放,岑映霜的心又不由自主颤了一下。


    不过根本来不及胡思乱想,因为他抱住她那一瞬,顿时警铃大作,她强装着镇定,回了句“早”,然后试图起身,“我要去上厕所。”


    这回贺驭洲没纠缠,松开了手臂,将她放行。


    岑映霜下了床,去了洗手间。


    上了个厕所后就开始洗漱。床是万万不敢回了的。


    清晨的生理反应无法避免,尤其是软香在怀,就更不受控制。


    贺驭洲在五点就该起床,却贪恋这一刻的美好和宁静,咬牙挺着,熬着。什么都没做,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声。


    有些时候,并不是非得做点什么才能得到满足。


    岑映霜洗漱,他也起床去冲了个澡降降身体燥火。


    她穿上了昨晚买的印花连衣裙。


    贺驭洲洗完澡出来,她看见他同样也穿了她给他挑的那件印花衬衫。


    随意松了几颗领口的扣子,胸肌若隐若现。他一边朝她走过来,一边挽袖口,问她:“怎么样?”


    贺驭洲私下的穿搭很多变新潮,从不死板和循规蹈矩。


    只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这类型的衣服,太扎眼张扬。却好似格外符合他这个人,他本就足够张扬。


    和野性。


    一时看得挪不开眼,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攻击她,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很吃贺驭洲的颜。


    她没有任何偏见,由衷地夸赞:“很好看。”


    贺驭洲笑了笑,走过来吻了下她的脸颊,又很真诚地道谢:“谢谢你送我的衣服,是你挑的,你眼光好。”


    “…….”


    岑映霜无语凝噎。


    明明是他自己掏的钱。


    明明是他穿什么都好看。


    可她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蓝红色的,而他是红色的。


    倒像是情侣装。


    这个无意之举莫名令她脸有些烫。


    他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岑映霜没接这个话茬儿,率先走出了房间。


    相安无事的早晨。


    他们吃完早餐便出发去位于曼谷郊区的一个户外射击场。


    在走出酒店,上直升机时,保镖们立在两侧。


    她无意间扫了一眼,发现昨晚跟她说话的那个保镖不见了,但保镖人数又没变。


    显然易见,那个保镖是被换掉了。


    岑映霜看他一眼,替保镖鸣不平的质问刚到嘴边就又被咽了回去,因为她想起他说过,她在意谁喜欢谁,那个人就会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他从来都是言出必行。


    如果她帮保镖说话,那么只会给保镖惹麻烦。


    但她有点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他对他的所有物的占有欲,还是单单只对她呢?


    岑映霜思绪杂乱。


    乘坐直升飞机去了位于曼谷郊区的一个户外射击场。


    这是曼谷最大的户外自由射击场。


    热带地区,常年都是夏季。今日阳光也明媚到刺眼,岑映霜在下直升机前特地涂了一层防晒霜。


    她没有背包,还是只挂了一个手机包,防晒没地方装。


    为了方便及时补涂,只好求助贺驭洲:“能帮我装一下防晒吗?”


    贺驭洲还是侧过身子,示意她自己放。


    防晒小小一管,可比口罩好放多了,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不用伸进裤兜就放顺利塞进去。


    直升机降落在射击场的一个私人停车场。很宽阔,里面停满了豪车。


    下了直升机。


    “Hey!”一个个子高挑的男人走上前来,“Albert!”


    贺驭洲一手牵着她,另只手漫不经心抬起手朝他挥了两下。


    岑映霜听到对方叫的名字。


    这应该是贺驭洲的英文名吧。


    太晒了,岑映霜睁不开眼,用手挡在头顶。


    贺驭洲牵着她加快脚步,走到了阴凉处。


    岑映霜这时候才看清男人的长相。


    五官立体硬朗,眉眼深邃。无疑是一张极好看的脸。他皮肤古铜色,留狼尾,穿了件黑色工字背心和黑色牛仔裤,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不过他是薄肌,相较于贺驭洲的厚肌,线条就显得柔和许多。


    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瞳孔是褐绿色的。


    他应该是个混血。五官却并不像东南亚混血。


    “哇,你咁多嘢做,點解會有時間過嚟嘎?(你日理万机,怎么有时间过来)”他一上来就拍了下贺驭洲的肩膀。


    男人的粤语说得很地道。


    虽然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过能确定的是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


    贺驭洲走到哪儿都是被讨好奉承,点头哈腰地恭迎。哪里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造次。


    “我女朋友想玩射击。”贺驭洲没有说粤语,说着的同时,搂住了岑映霜的肩膀,郑重其事介绍道:“我女朋友,岑映霜。”


    随后又向岑映霜介绍男人,语气倒散漫了许多:“我发小,谢赫闻。这个射击场就是他开的。”


    原来是发小。


    不过被贺驭洲当着外人面说她是女朋友,她还是不怎么习惯。


    岑映霜掩下所有不自然,淡淡朝谢赫闻微笑,礼貌说了句:“你好。”


    从他出现开始,发现跟贺驭洲来的是一个女人,并且还和贺驭洲牵着手,他短暂好奇地瞥了眼之后,便旁若无人地与贺驭洲交谈,直到贺驭洲隆重介绍,谢赫闻这才正眼看向岑映霜,也回以微笑,态度随和:“你好,叫我Kerwin就好。”


    他见贺驭洲说了普通话,他也改口。


    随后探索的目光明目张胆在岑映霜跟贺驭洲之间徘徊,笑得意味深长,打趣贺驭洲:“恭喜你啊,终于实现了幼儿园的愿望。”


    这话冷不丁勾起了岑映霜的好奇心,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谢赫闻并没有卖关子,话是对岑映霜说的,眼睛却揶揄地瞄着贺驭洲:“幼儿园的时候,我们有个老师是英国人,她问我们以后的梦想是什么。”


    “然后你的男朋友就站起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很认真地说——”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当年贺驭洲的口吻,用一副英音说道:“I want to grow up quickly because I want a girlfriend.”


    Girlfriend这个单词咬字极其清晰。


    他的语速很慢。


    岑映霜自然听懂了。


    他说贺驭洲想快点长大,因为他想要一个女朋友。


    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梦想。


    听到贺驭洲小时候的童言无忌,她忍不住抿起唇,憋着笑。


    竟然会觉得有点可爱。


    不由想到了前段时间在他家的照片墙上看到贺驭洲小时候的照片,他几岁时的照片总是一副故作老成严肃的神情。


    结合听到的幼儿园愿望。


    岑映霜更觉得好笑。适配度百分之百。


    却在这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谢赫闻说贺驭洲终于实现了幼儿园的愿望。


    那不就说明,贺驭洲在她之前并没有谈过恋爱。


    贺驭洲早就开诚布公跟她说过很多次,他这是第一次恋爱。


    其实说实话,她一直都并不相信。


    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身边诱惑怎么少得了。从跟他在一起这段日子就能看出来,他那方面的欲望很重。


    不恋爱,没有过女人。


    正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


    包括他突发奇想叫她宝宝,她甚至都在想是不是刚从哪个女人那儿学来的。


    可谢赫闻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要说是贺驭洲特地找谢赫闻来演戏,又属实没必要,就为诓骗她,何必大动干戈。


    就为了她,何必呢,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岑映霜下意识看向贺驭洲,想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而贺驭洲也明显没料到谢赫闻会突然提起这件陈年往事,久远到他都快忘记。


    尤其是当着岑映霜的面来揭他的短,他眼神里立即透出警告之意,与此同时察觉到她的目光,便垂眸看她。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看见岑映霜笑意弯弯的眼睛,所有不悦又被抚平。说到底,能令她开心就是好事情。


    搭在岑映霜肩膀上的手,有意无意地揉她圆润的肩头,不甚在意地笑着说:“听他扯。”


    他不经意的举动,像极了普通情侣间寻常又自然的亲密,不由将她往怀里带得更多。


    即便他嘴上云淡风轻否认,岑映霜却莫名地在此刻确定。


    是真的。


    她真的是贺驭洲第一个女朋友。


    其实哪怕贺驭洲从开局就对她说过“我喜欢你”这句话,也一直都在向她强调他们是男女朋友,是恋爱关系,可在她眼里,他们开始的太过不体面。


    即便t陈言礼在贺驭洲家,也跟她讲过,她是第一个让贺驭洲带进生活的人。


    她仍旧不相信。毕竟陈言礼是他的亲人,自然是向着他说话。


    “不相信”这三个字贯穿了全局。


    她一直打心底觉得他们之间就是一场权色交易。而他的喜欢也或许恰巧是她身上的某一个点入了他的眼。比如喜欢她的脸,喜欢她的腿,喜欢她的胸。


    他与玩弄江遂安那些人本质上无异。


    可现在却忽然真正开始意识到————


    或许……她是不是误会他了?


    贺驭洲一直都在很认真地抱着想要和她好好谈恋爱的想法?


    这个认知。


    令岑映霜的内心忽然震荡不安分,连心跳都慌乱地漏掉半拍。


    贺驭洲又垂下眼来看她。


    岑映霜看上去思绪万千,心事重重。神情几分恍惚。


    贺驭洲察觉她的不对劲,连忙关切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问着的同时,手摸了摸她的脸。


    岑映霜的视线一直都落在他脸上,只不过无神又涣散。


    听到他的声音立即醒过神,视线开始聚焦。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迟钝了半秒中。


    不知为何竟然略显慌张地别开了眼睛,有点不明白这到底是不敢还是不好意思还是逃避与他对视。


    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动一步,躲开了他抚摸自己脸的手。


    强装镇定地擦了擦额头的汗,闷声:“没事,就是……太热了。”


    贺驭洲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而后慢条斯理地收回来,而后继续牵起她的手,淡淡说道:“进去选枪吧。”


    谁知刚牵上,岑映霜的手又轻飘飘溜了出去,她微垂着头,声音很轻:“我想先去一下洗手间。”


    贺驭洲点头:“好。”


    谢赫闻指出一个方向:“走到头,右转就是洗手间。”


    “谢谢。”岑映霜道谢。


    贺驭洲正要提出带她过去,岑映霜就率先转身,迈步往那头走过去,步伐略显匆忙。


    贺驭洲没有追上前,只看了看她的背影,微眯起眼,目光变得审视起来。


    自然能看出她刚才的反常,哪怕很细微。


    谢赫闻站在贺驭洲身边,看了眼贺驭洲,忽而看穿一切般笑了声,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叼出一根烟含嘴里,手肘碰了下贺驭洲的手臂,在他眼前晃了晃烟盒。


    贺驭洲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将他的烟盒推开。


    谢赫闻点燃嘴里的烟,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时朝他嘲讽般嗤了声:“教乜嘢唔好,教佢玩枪。”(教什么不好,教她玩枪)


    贺驭洲看向谢赫闻。


    听见他又说:“睇住第日佢拎住支枪对住你!”(小心哪天枪口对准的是你)


    贺驭洲目光下移,瞥一眼谢赫闻右胸,工字背心没有挡完,能隐隐看见纱布的痕迹。


    他饶有兴致挑起眉,懒散往墙壁上一靠,好整以暇在胸前环起手臂,一副看戏姿态:“點啊?所以你就係前車之鑑?”(怎么?所以你就是前车之鉴?)


    太熟的人,即便这样互相扎刀子也不以为意。


    虽然在看见贺驭洲身边第一次出现了除母亲和妹妹之外的女人,并且听到是他女朋友时,的确震惊了一瞬。


    贺驭洲谈恋爱当然是件太稀奇的事儿,


    不过这么多年的兄弟,自然能看穿贺驭洲和岑映霜之间的相处状态有多微妙,以及他这女朋友是怎么来的,不用多问都明白。最稀奇的就是人家女方似乎并不怎么乐意。


    所以才出声劝告。


    而贺驭洲也毫不示弱,一针见血,直接往他痛处扎。


    他们俩不过半斤八两。


    谢赫闻又抽了口烟,褐绿色的眼睛在此刻也变得暗淡,嘴上还在冷嗤:“個女仔畀人縱刁咗啊嘛,係咁嘎啦。 ”(女人养野了,是这样)


    谢家是香港四大家族之一。要分个排名的话,为首的肯定是贺家,当之无愧。第二就是谢家。


    而谢赫闻的父亲可不像贺静生那般长情专一,一生就只有一个心爱的妻子,与其白头偕老。


    谢赫闻的父亲一共有五房太太,爱倒是每一房都爱,但更爱的永远都是下一个。说来挺巧,最近就刚听闻,谢赫闻的父亲又将迎娶第六房了,对外宣称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来冲冲喜。


    谢赫闻就是四房之子。


    谢家一共有十六名子女,去世了三名,现如今只剩下十三名。谢赫闻排行老九,在家里其实并不称得上得宠,这样庞大的家族,每一天都上演着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谁都想让自己的孩子做这个家未来的话事人,掌管千亿资产。


    谢赫闻的母亲是个英国人,年轻貌美,典型的笨蛋美人,被人算计污蔑与家中司机有染,自此就犹如被打入了冷宫,此后精神出现问题。连谢赫闻都被谢家放弃,谢赫闻自小学开始就被送去了英国读书,说是流放都不为过。


    贺驭洲也自小在国外长大,却每天都有保镖随行,司机接送,家中厨师保姆一个不少,出行不是私人飞机就是直升机。


    而谢赫闻却无人问津,自己一人孤苦伶仃,甚至后来极度的自尊心作祟令他不再低声下气去问家里要一分钱,一边上学一边给自己赚外快挣生活费。


    直到谢赫闻的父亲逐渐衰老,人老了就会怀旧,终于想起了自己遗留在外的儿子。谢赫闻回归家庭后,表面做他们眼中自甘堕落的弃子,游手好闲,整日不是玩枪就是玩女人,私底下却通过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已经成了一家上市公司的幕后操控者,就等着给他们致命一击。


    所以谢赫闻一向是个非常能隐忍的人,很难在他面上看到这么……流于表面的类似于受伤与无奈的表情。


    贺驭洲沉默不语。明摆着不想再过问别人的感情生活,没兴致。


    直到余光瞄到岑映霜的身影,他这才缓缓站直身体,还不忘抬抬下巴指一指谢赫闻嘴里吸了一半的烟,眼神示意。


    谢赫闻都快翻白眼,却还是将烟摁灭在一旁的垃圾桶。


    还有些烟雾徘徊在面前,贺驭洲慢条斯理抬手挥散,以免岑映霜来了吸到二手烟。


    他目光分寸不挪地看着朝他走来的岑映霜,却在回应刚才谢赫闻说的“枪口对准的是你”这句话:“你呢啲嘢,唔會發生喺我度。”(你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随后还调笑着补了句:“中國係禁槍嘎嘛。”


    即便他的口吻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开玩笑般的松弛与诙谐。


    却不难听出他话里的不屑一顾,狂妄与胜券在握。


    这的确是贺驭洲一贯的作风。


    谁让他从出生就顺风顺水。面对世间万物都有一种出于本能地、无意之间的高姿态。


    不过现在看来,他好像快栽跟头了。


    连个烟都怕熏到她。


    他不栽跟头谁栽啊。


    而贺驭洲当然清楚,谢赫闻话中的“枪口”并且单指枪,它可以代指任何对方试图用来反抗或逃离的工具。


    而他。


    不认为她会有这样的机会——


    第54章 摘 爱你。


    岑映霜今天没化妆, 就涂了点防晒和唇蜜提气色。上完厕所,站在洗手池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她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在意识到贺驭洲是认真在跟她恋爱的时候会感到心慌意乱。


    如果换做往常, 恐怕只会感到恐惧,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没有打算有结束的那一天,她也就永远都要跟他捆绑、纠缠。


    可现在, 好像也有一点恐惧, 却又掺杂着点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错综交杂的情绪。


    所以她更多的是感觉到打破平衡的某种慌乱。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弯下腰, 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拍了拍, 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用纸巾擦了擦水,这才慢吞吞走出了洗手间,拐到走廊,看见了贺驭洲跟谢赫闻站在一起。


    谢赫闻在抽烟。


    贺驭洲双臂环抱在胸前, 倚靠着墙壁,不知道在聊什么, 大概是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这懒懒散散的姿态再搭配他今天张扬扎眼的印花衬衫, 还真活像一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然而即便是慵懒随意的穿着, 也根本遮挡不住宽肩窄腰挺拔颀长的身形。


    明明背对着她, 却好似背也长了眼睛, 即刻察觉到她的出现, 站直了身体, 回过头来看她。环在一起的手臂也抬起来在半空中轻晃了两下, 他t周身弥漫的烟雾也跟着消散。


    岑映霜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在跟她招手打招呼。


    心里嘀咕,这么近还打什么招呼啊,不过还是慢慢抬起手也回应般朝他挥了一下。


    唇边有微笑, 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眼睛却还是盯着她。他的目光直勾勾,不挪分毫,将她咬住。雄鹰一般的凝视。


    类似于锁定猎物般的胜券在握,那般从容,松弛,却又笃定,锐利。像是下一秒就能张着血盆大口将她吞食入腹。


    岑映霜本平复下来的情绪,因为他轻飘飘又意味不明的一个眼神,又变得震荡慌乱起来。


    其实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都具有侵略性,只是此刻,好似更突兀一点。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心想着,他是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


    就这几步走得是踌躇不安,来到他面前,装作无辜的模样,不经意地提起:“你刚才在说什么?是在跟我说话吗?我听不清。”


    “没什么。”贺驭洲面不改色,“跟kerwin闲聊几句。”


    倒是谢赫闻接了岑映霜的话:“就是跟我说,他有你这么漂亮温柔的女朋友,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晚上做梦都得笑醒。跟我说他有多喜欢你,多爱你,这辈子非你不可了。”


    说话时是打趣般笑着的,口吻却又十分煞有介事和真诚。


    “…….”


    前半段还好,一听到后半段,岑映霜唇角不明显地抽搐一下,下意识看向贺驭洲,贺驭洲也笑了,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挑起眉:“是这样。”


    岑映霜心里猛一个咯噔,像是被什么击中,整个人都震了一下。她第一反应就是转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正巧让贺驭洲见到了她绯红的耳垂,知道她素来脸皮比纸薄,倒也没再继续逗弄她,走到她面前,手臂搭上她肩膀,又安抚般揉揉她的肩头,带着她往里走:“去选枪吧。”


    本就内心敏感,一跟他亲密接触就更敏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躲开了贺驭洲的手。


    贺驭洲不由又多看她两眼,不知道就她上洗手间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令她如此反常。


    他唇角的弧度滞了几秒,继而便又若无其事地往上翘。手更是用了点力气握住她的肩头,令她无法动弹。


    他的胳膊粗壮,一开始搭上她肩膀还刻意收了点力度,这会儿是全然放了上来,沉沉地压着她肩膀,她也只能被动被他带着前行。


    知道他什么意思,便不再挣扎躲避了。


    他们走了进去。


    一屋子全是枪,各式各样的型号和种类。数量比香港的射击俱乐部还要多,枪虽然都大差不差,可一看就是真枪,上面有着许多经历过战场般的使用划痕。


    她一时看得眼花缭乱,甚至还有超大的□□狙击步枪。她就是好奇地摸了摸,贺驭洲以为她想玩,便开口提醒:“□□后坐力太大,你这小身板,肩膀估计得脱臼。”


    “不过你想玩也可以,我按着你肩膀就会好很多,顶多红几天,有点淤青。”


    “……”


    听他这么说,岑映霜的手瞬间缩了回来,没想到这么可怕,哪怕没打,肩膀好似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连连摇头:“不、不用了!”


    她非常有自知之明,本来就是个菜鸟,哪里敢挑战这么大难度的?况且她马上就要进组拍戏去了,肩膀要是脱臼的话不得又耽误十天半个月。


    贺驭洲不禁失笑,瞧她吓成那样儿。


    不过他可没故意吓她,他还是往轻了说的,好多新手操作不当都是直接震碎锁骨。


    他还真挺怕她非要玩这个。


    幸好最后岑映霜还是只选了一把小手枪。


    射击场在户外。外头日头太毒,在出去前,岑映霜问贺驭洲要防晒霜:“我要再补涂一下才行。”


    贺驭洲这一回倒没有两手一摊让岑映霜自己伸进裤兜里拿,怕是见着有外人在,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合适,所以替岑映霜拿了出来。


    岑映霜在手心里挤了好几泵,在脸上厚涂了两遍,然后涂手臂,只要是露在外面的皮肤,一寸都不放过,这会儿倒开始庆幸贺驭洲给她挑的这条裙子是短袖设计的了,至少把背给全遮住了。


    她脚上还穿着昨晚他买的拖鞋,连脚指头都涂了两层。


    做好足够的防晒措施,她这才稍微有了些安全感,她可不想出来玩了一圈就黑一个度。


    旁边跟着还有一个教练,应该是泰国本地人,他手中拿着她选的枪,贺驭洲则站在她一旁。


    她戴好护目镜和降噪耳罩,教练将已经上好弹夹的手枪递给她,她还记得在香港俱乐部教练讲过的握枪手法和注意事项,只是手枪拿到手里,没多少感觉,但很有重量,机械的冰凉。


    最主要是她防晒涂得太多,手黏黏腻腻的,所以导致手感不是很好。


    她慢慢举起来。


    这时,贺驭洲走到了她身后,像昨天那样与她一同握住了手枪,他的掌心太大,能将她的手完全覆盖。


    带动着她的手臂举起,对准了几米开外的靶子,上了膛,与她的手指一起扣下扳机。


    他的手握得紧,所以她只感觉到有微微的震手,戴上降噪耳罩,也不怎么听得见枪声,只剩子弹射出去的时候,能清晰地闻到硝烟味。


    贺驭洲带着她一连打了五六发,每一发都精准命中靶心。


    虽然才在香港见识过贺驭洲的枪法有多准,可再见证一次,还是会为之震惊。


    等她适应一些后,贺驭洲松开了手,留她独自握枪,又回到她身边的位置。


    她还保持着举起的动作,迟迟没开抢。


    贺驭洲捏捏她略带僵硬的肩膀,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别紧张。”


    降噪耳罩下,他的声音变得遥远,却能听见他在说什么。


    她倒不是紧张,就是这外面太阳太晒了,没有一点遮挡物,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晒着,照得她睁眼都难,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额头和手心就冒出了汗。


    本来涂了防晒霜就黏,一出汗手心又湿又黏,她尝试着握紧枪,还是感觉有点滑,实在不舒服。


    她侧过头看贺驭洲,“我的手好多汗,我想擦……”


    说话时,手也跟着下意识收回,枪口不经意间已经变成朝向她自己,而她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


    然而话都还没说完,旁边的教练吓得立马上前,贺驭洲反应更快,先教练一步,神色凝重地抓住她手腕,带动着,快速调整枪口方向,转向前方,同时嘴里严肃提醒:“枪口别对着人,小心走火。”


    而他这句话刚说完,岑映霜就因为贺驭洲这一系列举动太过突然,杀了她个措手不及,一受惊,手上就更不受控制,手指头不知道怎么的,就碰上了扳机。


    扳机特别灵敏,轻轻一碰,在枪口转向前方的那一瞬,“砰”的一声,子弹射出去,不知道射去了哪里。


    她在毫无防备和准备的情况下射出一发子弹,这下子她可算领教到了真枪实弹的威力,连小小的手枪后坐力就如此惊人,她被后坐力惊得尖叫,“啊!!”


    整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贺驭洲及时搂住了她的背才得以稳住身形。但由于本来手就滑,握枪握不紧,再加上受了惊,应变能力不足,枪就这么顺着后坐力,从她手中脱落。


    她出于本能地去接,却赶不上掉落的速度。


    手枪落地,枪口朝上,握把座最先接触地面,老式手枪本就容易擦枪走火,更别谈在上了膛的情况下直接落地。


    落地的瞬间,走火的子弹失控般射出来。


    站在一旁的保镖们反应很快,立马围了上来,想要挡在贺驭洲面前。


    而贺驭洲反应却还要更快,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拢进怀中紧紧抱着,以一种完全保护的姿态将她隔挡。


    硝烟味迅速从鼻息前一闪而过,随后逐渐弥漫开来。


    “啊!”她大惊失色地尖叫。


    “啪————”


    与此同时,伴随着的是珠子在地上散落的清脆响声。


    贺驭洲拥着岑映霜迈着大步连连往后退出一段距离,离手枪远远的。


    就连一旁的教练都吓得浑身t冒冷汗,他跑上前小心翼翼捡起来枪,取下弹夹。


    突发的意外已经将岑映霜吓傻了,明明刚刚被晒得面色潮红,这会儿已经变得煞白,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她像个失去三魂七魄的布偶任由贺驭洲带着她往后退。


    他松开搂着她腰的一只手,在她手臂和腰快速上下摸了一番,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意识到她毫发无伤后,他这才长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她浑身都在抖,明显还在状况之外。


    “没事了没事了。”贺驭洲的那只手继而扣上她的后脑,轻轻揉了揉,低头又吻吻她的发顶。温柔安抚她内心的惊惶。


    而此刻,一旁的保镖也完全淡定不下来,焦急开口:“賀生,你……”


    却被贺驭洲抬手打断。


    “我頂!搞咩啊!”


    谢赫闻打完电话走过来,看见现场这一幕,直接淬骂了句,然后着急忙慌吩咐,“叫醫生!快啲啊! ”


    周遭忽然变得躁动了起来。


    岑映霜即便戴着降噪耳罩也能将此刻的兵荒马乱听得一清二楚。


    她总算回了点神志,睁开了自己的眼睛,从他的胸膛中慢慢抬起头。


    烈日炎炎,不论什么味道在高温的烘烤下都会加速挥发,扩散。


    她清晰地嗅到了,继硝烟味之后浓郁的……血腥味。


    她当然清楚,并不是来自她自己。


    岑映霜垂下眼,看见了一滴滴跟他身上的印花衬衫一样艳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


    而地上也遍地都是深棕色的珠子。


    是他的手串。


    岑映霜猛倒抽了一口凉气,惊呼:“你受伤了!”


    “没事没事。”贺驭洲另只手还是安抚般拍着她的背,“小伤,擦破点皮而已。”


    岑映霜哪里信,想捧起他的手看清楚,却又不敢碰。


    她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看见这么多的血。


    手指在颤,整个人都在颤。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我也不知道我刚刚……”


    “教练之前讲过枪口不能对着人,可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对不起……”


    她哭得一抽一哽,语无伦次。


    贺驭洲见她哭得实在伤心,心都快化了,连忙举起受伤的那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看,没断,也能动。”


    “真是小伤,死不了。”


    谢赫闻跑过来,见他这种时候还在安慰岑映霜,气得又快翻白眼:“大佬,理下你自己先啦!啲血都流到七七八八啦!”(大哥,顾好你自己吧,血都快流干了!)


    射击场有配备专门的医疗团队,就是以防会有今天这样的突发状况。


    医生很快赶来。


    贺驭洲被一大帮人拥簇着,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内,医护人员手忙脚乱,给贺驭洲包扎伤口。


    谢赫闻站在一旁,比谁都紧张,催促医护人员赶紧给贺驭洲做全身检查。


    保镖们也个个面色凝重。


    大家都清楚贺驭洲身份有多尊贵,生命安全方面不能出半点差池。


    否则个个都得跟着倒霉,谁都担不起责任。


    谢赫闻更不想贺驭洲在他场子里出什么事。


    贺静生就这一个独苗苗,要真有个三长两短,那不得直接来灭了他。


    好在正如贺驭洲所说,他受的是小伤,不算严重。


    子弹擦过手腕大动脉。并且及时止住了血。


    称得上是有惊无险。


    医务室里人太多,岑映霜挤不进去,她就趴在门口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贺驭洲都没出什么声儿,全程都是谢赫闻在碎碎念,嘴里说着粤语,她听不懂,但也能猜出大概想表达的内容。


    无非就是问他怎么这么不小心。


    贺驭洲大概是嫌他吵,语气颇有点不耐烦地轰人,让屋子里的人都出去。


    末了,补一句,“把我女朋友叫进来。”


    他这一句,说的是普通话。


    她知道,他是说给她听的。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外面。


    谢赫闻和一行保镖以及全部医护人员陆陆续续离开后,岑映霜靠着墙壁深吸了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这才慢吞吞开门进去。


    贺驭洲正坐在病床上,双腿随意落地,黑色裤腿上甚至能看清更深的痕迹,是他的血。


    刚做过全身检查,印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他正慢条斯理地单手系。


    岑映霜见状,很自觉地走上前,替他系扣子。


    她的脑袋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样子。


    却看见了他已经包扎好的手腕。


    “对不起……”岑映霜再次诚挚道歉,“要不是因为我,你不会受伤,你的手串也不会断……”


    “不是你的原因。”贺驭洲语调轻松,宽慰着,“我第一次玩枪的时候没比你好哪儿去,也一窍不通。”


    下一秒贺驭洲就瞧见几滴泪儿流到了她的下巴。


    他抬起另只手去擦她的眼泪,好笑道:“都跟你说是小伤了,怎么还在哭?”


    故意逗她,“眼泪收起来,等哪天我真死了再这么哭也不迟。”


    岑映霜系扣子的动作一顿,瓮声瓮气地问:“…你不怕死吗?”


    好一会儿,她终于肯抬头看向他,直视他的眼睛。


    子弹可不是假的,会打在哪里就只是概率问题,但无疑最终的结论都是会受伤,或重或轻,甚至可能会射穿他的心脏,以及任何一个致命的部位。


    但他还是挡在了她面前。


    “你真的不怕…会死吗?”


    “你知道膝跳反射吗?”贺驭洲忽然这么问。


    话题跳跃,岑映霜反应迟钝地点了下头。


    “我当然怕死。”贺驭洲笑了一下,“没有人敢百分百说面对死亡没有一丝恐惧。”


    而他又话锋一转,补充道:


    “但我对你做的所有事,就像膝跳反射。”


    “是本能。”


    贺驭洲对上她的目光,看透了她眼神里的每一个情绪。


    疑惑,迷茫,无措种种。


    到现在她还在质疑。


    “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让你相信。”


    “我是真的,”他索性直言不讳,停顿了半秒,极慢地咬字,“爱你。”——


    第55章 摘 成长。


    即使确定了贺驭洲的心意, 他也只是说过一两次“喜欢你”这类的措辞而已。而就在刚刚,哪怕出现了“爱”这个字眼,也是从谢赫闻的嘴里听到的,虽然他也是表达了贺驭洲有多喜欢她多爱她这个意思。


    贺驭洲当时只是不着正调地朝她挑眉笑笑, 说了句:“是这样。”


    那时的她, 还能将这当做玩笑,贺驭洲怎么可能会跟谢赫闻聊这些。结果他现在却亲口对她说这个字。


    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所有的情绪都呈现得一目了然, 没有任何伪装任何杂质, 像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水。


    他这么郑重其事地对她说———爱你。


    岑映霜瞬间感觉自己的心也像是中了一枪, 但并不痛, 是一种强烈的、不可控的……酥麻感。


    让她呼吸不畅,心跳骤乱。


    她甚至都不敢直视贺驭洲的目光,人尴尬起来总是莫名其妙地瞎忙,她将贺驭洲的衬衫扣子一股脑地扣到了顶, 然后怯怯缩回手,又去别了别自己耳前的碎发。


    “怎么不说话了?”


    倒是贺驭洲主动打破沉默, 偏要步步紧逼, 逼她面对, “没听见?”


    他坐在病床上, 单手将她拉进他敞开的双腿中间站着, 垂眸看着她, 仍旧是十分有耐心的样子, “那我再说一遍?”


    “我说, 我是真的……”


    “你、你你你……”


    贺驭洲话还没说完整,刚听了个开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她慌慌张张地打断,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被憋得没办法,才结结巴巴地憋了一句:“……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说那个字啊……”


    “如果连爱都不能大大方方表达出来,”贺驭洲理所应当的口吻,对她的反应似乎也感到匪夷所思,耸耸肩反问道:“那什么才是不轻易说的?这世界可以有很多权衡利弊,唯独爱这件事应该坦诚相待。”


    他接受过的教育就是这样的观念,可能自己的父母几十年如一日都是如此的相处模式,每天都会将爱这个字挂在嘴边,永远都是大大方方地表达彼此的爱意,热烈又坦荡。t


    所以让他耳濡目染,他觉得爱就是爱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在这种事情上何必端着架着?傲给谁看?


    甚至他了解过岑映霜的原生家庭,她的父母也很相爱,应该跟他父母的相处模式大差不差,她生活在一个不缺爱的家庭,所以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反倒她却觉得爱这个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这个时候不想提及她父母令她触景伤情。


    即便他没有问,岑映霜也被他说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根本不用他问,他说的道理她都懂,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就是他说的那样的,尤其是周雅菻,只要岑泊闻在,她就像是岑泊闻的人形挂件,不管岑泊闻做什么,周雅菻都会娇滴滴地夸赞说老公你怎么这么厉害、怎么这么体贴、我怎么这么爱你等等。


    岑映霜当然清楚爱应该坦诚相待,可关键是……她跟贺驭洲并不相爱啊……


    她的父母说“爱”这个字,她觉得天经地义,可贺驭洲跟她说爱这个字……会让她感到无措……更多的是迷茫……


    如果只是喜欢,她反而不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可是爱这个字眼,意义重大,某些方面来说也是很沉重的存在。


    她不理解,不明白,也摸不着头脑,他的爱从何而起。


    “那你……”岑映霜抠着自己手指头,“喜欢我什么?”


    “是爱。”贺驭洲强调。


    “……”岑映霜感觉自己又被敲击了一下,有点头晕目眩感,她脑袋埋得更低,“那你……那你……”


    她吞吞吐吐的,像是不好意思极了。


    贺驭洲反而更有耐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她能够说出那个字。


    她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你……爱……我什么?”


    她已经相信贺驭洲说的是真的。对她不是玩玩,不是交易,不是其他任何原因。


    就算他想演给看她表示自己是真心的,那也不至于冒风险为她挡枪,搞不好是会丢了性命的。贺驭洲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绝对是非常惜命,不然不会走到哪都带那么多保镖。


    因为他一出事,牵连的不止是他个人,这其中牵扯着的利益面有多广,不言而喻。那阵仗堪比皇帝待遇,前呼后拥兵荒马乱的。


    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拿自己性命来开玩笑的。


    让她迷茫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他到底看上她哪里了?她怎么了就让他爱上了呢?


    她不是一个美而不自知的人,脸蛋子相较于其他人是有那么一点优势,然后又正处青春年华。可他是什么样的人啊,什么人间绝色没见过,就算他没钱没势,有那么一张出色的皮囊,照样数不尽的女人前仆后继。


    而且,她的性格也不是十全十美,天真又愚蠢,对世事一无所知,从某种程度来讲,她就是一个拖油瓶,一块烫手山芋,于他而言,她没有任何价值,甚至还需要他花大价钱来处理她这一大堆烂摊子。


    之前还可以用他们是等价交换来说服自己,他替她解决了困境,他也得到了她的身体。


    可现在他跟她说爱,她竟然莫名有了种……德不配位的感觉。


    她是真的想不出来有哪里值得他爱的。


    贺驭洲听到她这么问,慢吞吞抬起手,伸出食指,“爱你这里。”


    岑映霜看见他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左胸脯,动作轻飘飘的,却每一下都很有分量。


    她怔了片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震惊到瞳孔都放大了,“我的胸?!”


    “……”


    这回换贺驭洲神情一怔,连手指都僵在她的…胸上。


    见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岑映霜忽然有了种“原来如此、不过如此”的感觉,还以为他能说出个什么天花乱坠的理由来,结果就这?!


    之前还在想或许是自己身上的某个点入了他那双金贵的法眼,要么就是喜欢她的脸,要么就是喜欢她的腿,要么就是胸。


    没想到还真是胸!难怪他那么爱摸,每次都变着花样儿地摸,甚至还总是吃。还让她拍完戏就不准再减肥,就是见不得她的胸变小!


    刚刚还在想自己哪里值得他爱,结果他给出这样一个答案,这也的确算是一个答案,但听了之后,不仅让岑映霜大失所望,甚至更多的就是……生气。


    对,是生气。


    她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想那么多,脸立即就垮了下来,撇起嘴挥开他的手,背过身:“……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贺驭洲被她这反应逗乐了,知道她肯定又想歪了。


    她突如其来的发脾气令贺驭洲心情大好,捉弄的恶趣味也油然而生,握住她肩膀将她转过来,正对着他,“虽然我的确是喜欢,但要是我的答案是你的胸,那么刚才我的手就应该是这样……”


    他说着的同时,上手示范。


    五指都摊开,隔着她的裙子和胸贴,罩在了她的左胸脯上,甚至还或轻或重地揉了两下。


    岑映霜像触电一样浑身一抖,反射性便又挥开她的手,一时没控制好力度,重重地一下拍上去,能听见“啪”的一声,很清脆。


    “嘶。”紧接着听见贺驭洲吃痛地倒抽了口凉气儿。


    “没事吧?”岑映霜的理智瞬间回归,立即紧张地朝他的手看过去,然而发现他受伤的那只胳膊从头到尾就没抬起来过。


    反应过来又被贺驭洲给耍了,她的眉毛又是一皱,刚朝他瞪过去,就看见了贺驭洲眉开眼笑的一张脸。


    他完好无损的那只手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近。


    食指再次点一点她的左胸脯,低声反问:“你这块儿就只有胸了?”


    岑映霜这时候才意识到,他手指点着的部位是哪里。


    并不是胸,而是…心脏。


    他爱的是,她的心……


    岑映霜怔然地看着他,还是那句:“……为什么?”


    看来她是真的很好奇,这令他心情更加愉悦,至少令她开始感兴趣他的爱从何而起,任何感情都是从好奇和探索开始的。


    这是好兆头。


    只是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他选择让她亲眼所见,所以便先神秘兮兮地卖了关子:“等回去带你去看。”


    这话更吊岑映霜的胃口,回去带她看?看什么啊?


    而他的手指还在轻轻地点着这个位置,似乎想与她的心跳保持同一频率,可渐渐地,她心跳的频率已经远远超过了手指的频率,甚至快得不受她自己的控制。


    贺驭洲敏锐地发现这细微的变化,他缓缓低下头,去寻她的眼睛,勾起唇打趣道:“心跳怎么这么快,害羞了?”


    被他一语中的,岑映霜的心跳乱得更加一塌糊涂,连同脸颊和耳朵都发起热。


    她略见慌张地垂下脑袋,吞了吞唾沫,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反驳:“才不是呢。”


    不想给贺驭洲借题发挥的机会,于是她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


    她将自己的手机包挪到前面来,打开后倒出了里面的深棕色小珠子,“你的手串,看看还能不能再重新用这个珠子做一条。”


    “你去捡回来了?”贺驭洲意想不到。


    岑映霜点头。


    在贺驭洲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帮不上什么忙,便跑回了射击场地,遍地搜寻着他的手串珠子。


    地上还残留着一大滩深红色的血迹,连毒辣的太阳都蒸发不了。她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触目惊心。


    “不过……应该是没有捡完,能找到的只有这么多……”她还是很愧疚,再次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贺驭洲怎么都没想到她那么怕热怕晒黑的人竟然会跑回去,在烈日之下一颗颗捡起来,心里又感动又心疼,也觉得她实在是犯傻,瞎较真儿。


    扣住她的背摁进自己怀中,“别说了,这话已经听腻了。”


    他没有再说“没事没事”这类善解人意的措辞,而是趁此机会给自己讨要甜头,煞有介事的口吻:“想道歉光靠说有什么用?来点实际行动证明一下诚意。”


    岑映霜自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她脑瓜子转动得飞快,眼睛恰巧瞄到了旁边桌子上的矿泉水,于是她很积极地跑过去,拎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他唇边,“你渴吗?喝口水吧。”


    她突然这么主动,哪怕递上来的就算是毒药,他高低也得尝尝咸淡。微张开t唇,浅浅喝了一口,嘴里却说:“不渴。”


    “………”


    岑映霜差点翻白眼,但她还是保持着很端正诚恳的态度:“那你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才能证明我道歉的诚意?”


    “亲我。”贺驭洲毫不客气,言简意赅。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荼毒得太久,他提出的这个要求,她竟然不会觉得难以接受,甚至还会在第一时间松一口气,心想还好他没有趁火打劫。


    岑映霜没有任何犹豫,踮起脚,慢慢地吻上了他的唇。吻上去过后,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不可耐地来勾缠她的唇舌,而是极具耐心地给她主导的机会。


    她还记得他说过接吻要伸舌头,轻啄了两下他的唇之后,又缓缓地探出了自己的舌尖,他已经率先一步很配合地张开了齿关,让她顺利进入。


    舌尖触碰到的那一瞬,像递上了交接棒似的,他顺势接过了主导权,原本细水长流的一个吻瞬间变成了疾风骤雨。


    贺驭洲是个不管做什么都充满了侵略性的人,他单臂就能将她搂得喘不上气,接吻时也仿佛被她吸去了所有氧气,没多久就心慌气短受不住了。


    她的下巴被他捏着往上抬,脖子几乎仰成了一个折角,抻得又酸又麻。已经达到自己的极限,她才示弱地推搡了几下他的胸膛。


    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推那几下也软得没一点劲儿,偏偏贺驭洲却在这时慢慢停了下来,舌头安抚般舔了舔她的下唇。


    毕竟是在别人的医务室里,不好太过于亲密,也只能亲一亲解解馋。


    他们的呼吸都不平稳,岑映霜更是,像溺水之人被救上岸之后拼命呼吸空气。


    “还要玩吗?”贺驭洲还搂着她,说话时意犹未尽地吻她的唇角,声音低沉到平添几分缱绻。


    岑映霜一时没反应过来,“玩什么?”


    “枪。”


    “…….”一提这个,她登时精神了,吓得头都快摇成拨浪鼓,“不玩了不玩了,我再也不会玩枪了。”


    贺驭洲又被逗乐了,怕是这一次能给她造成人生阴影。


    “其实熟练了过后,上手不难。”贺驭洲说。


    “那也不玩了!”岑映霜非常坚持,还是气.枪比较适合她,她就适合玩这些小儿科的。


    贺驭洲很尊重她的意愿,“那我们就回去了?”


    “好。”岑映霜点头。


    他们离开了谢赫闻的射击场,在离开前,谢赫闻再三询问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啰嗦得贺驭洲理都没理他就上了直升机。


    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机场。行李已经早就被人送上了贺驭洲的私人飞机。


    这是岑映霜第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贺驭洲又何尝不是。以前他即便时不时会进山探个矿,要么就是下海潜个水,要么就是飞去哪个国家跳个伞,当然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假期,但这些假期都是挤出来的时间,前提是完成了该完成的工作。


    可这一次,说走就走,临时撂下了所有工作于不顾。


    所以上了私人飞机,贺驭洲第一时间就去了书房处理工作。


    岑映霜本不想打扰他,可心里惦记着他手上的伤,他的伤口缝了几针,这么快就坐飞机,高空中气压会发生改变,万一他伤口又裂开了怎么办。


    所以斟酌再三,岑映霜主动走到了书房门口敲了敲门,贺驭洲说了句“进”,她就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上有一台台式电脑,也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都是开着的,他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开视频会议。


    看见岑映霜进来,他撩起眼皮看过来,朝她勾了勾唇,然后又很快看向电脑,继续开会。


    岑映霜手中端着一盘空乘切好的水果,她默默走去办公桌前,将果盘悄悄放到了他手边,然后正准备走开,他原本正在笔记本上打字的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就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岑映霜不明所以地看他。


    贺驭洲没说话,只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果盘,然后朝她张开了嘴巴。


    “…….”


    内心很想吐槽,不过想了想他的手的确是因为她而伤,而且他现在又忙得不可开交,所以她很是听话地用牙签叉了一块草莓递进他嘴里。


    他含进嘴里。没急着嚼,而是第一时间吻了吻她的手腕。


    岑映霜的手指一颤。


    他若无其事地咀嚼,咽下去又张开嘴。她便又叉了一块草莓。


    看他吃得津津有味,她也吃了一块。


    结果酸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贺驭洲余光瞧见她那拧在一起的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岑映霜悄悄瞪他一眼。


    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就是想骗她也吃?!


    她内心哪怕再愤愤不平,还是老老实实给他喂水果,没有再喂草莓,而是换了蓝莓和葡萄。


    岑映霜就这么给他投喂水果,偶尔自己也会吃一点,当果盘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会也开完了。


    他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摘下蓝牙耳机。


    岑映霜盯着他包着纱布的手腕,这时候才敢开口说话:“你的手还好吗?伤口有没有裂开?”


    “没事,这点小伤,没多大影响。”贺驭洲面不改色说道。


    岑映霜看他好像真的没受到什么影响,这才放下心来,她端起空的果盘,“那你先忙吧……”


    话音还未落下,贺驭洲就又将她的手腕拉住。


    水果都已经吃完了,他又要做什么?


    岑映霜站着没动,问:“怎么了吗?”


    她甚至已经开始猜测,根据以往的经验,他接下来是不是会要求她就在书房陪他?


    正当这么猜测的时候,贺驭洲将一份文件放到了她面前,“刚传真过来的,你签个字。”


    他贴心地递上了一支笔。


    岑映霜看过去。


    文件上面写着的是乐娱影视股权转让协议书。


    她眼前登时一亮,放下果盘,将文件拿起来,马上翻开看。


    翻到第一页,她逐字逐句地认真浏览,惊讶地发现公司最大的股东以及法人竟然已经变成了贺驭洲。


    其实她并不知道的是,从他答应帮她拿回周雅菻的股权后,最先做的就是先搞垮这个公司,让其运作不下去,再以最低的价格收购。


    说到底,终究是个商人,不想多花一分冤枉钱,也想看看这过程中对方怎么垂死挣扎,也是一种乐趣。


    不过这件事贺驭洲不想引起媒体的关注,所以就封锁了消息,连公司艺人都不清楚,自己的公司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老板已经是另有其人。


    贺驭洲见岑映霜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严谨地看着文件上的每一个字,一行文字要看反复看好几遍,他不由失笑,突发奇想地逗弄一句:“我是你男朋友,这么不相信我?”


    岑映霜目光一顿。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倒不是不相信贺驭洲……只是因为她上次已经在这方面吃过亏了,所以令她有了心理阴影,她应该吃一堑长一智才行。


    但她这不信任的行为表现得太明显了一点,她怕惹贺驭洲不高兴,所以动了动唇打算解释一下。


    “不是”两个字还没有机会说出口,贺驭洲就先她一步开口说道:“凡事谨慎一点是好事。”


    他看着她,“记住,你信任一个人的前提应该是这个人值得你信任,信任这个人的为人处事以及办事能力,并不是因为你和这个人有着任何非同一般的关系而就要盲目信任。”


    贺驭洲说着时,忽而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镜片下的眼睛晕染出柔和的笑意:“我们霜霜成长了。”


    他的口吻就像长辈夸赞小孩子那样欣慰。


    岑映霜却没有躲,怔怔地盯着他。


    他这番话,令她触动,也令她震动。


    甚至莫名奇妙地鼻子发起了酸,有点想哭。


    因为她知道,她还没有成长,而他只是给她的不信任找了个台阶下而已。


    “傻了?”贺驭洲摸了摸她的脸,“继续看啊。”


    岑映霜这才醒过神来,耳朵后知后觉地发起烫来,她神色不自然地捏了捏耳垂,快速调整好情绪,吸了吸鼻子干咳一声:“哦。”


    她继续认认真真看文件。


    看到最后,这份股权转让书是将贺驭洲持有的所有股权转入她的名下。


    这本来就是她当初主动求他帮忙的,现在拿回来了股份,她一点也没犹豫和扭捏,利落地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可同时还悬着另一块更大的石头,那就是……t“我爸爸的事呢?”


    贺驭洲没有多言语,就只有三个字:“你放心。”


    简简单单三个字。分量却极重。


    仿佛自带安定人心的力量。


    岑映霜所有顾虑都被打消,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如若珍宝地攥着这份文件,眼睛慢慢湿润起来,直直地盯着贺驭洲,真诚说道:“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三个字。”


    贺驭洲的指腹抚摸她发红的眼尾,直视她的眼睛,叫她,“霜霜。”


    他明明只是在叫她的小名。


    语调却旖旎缱绻到像是在叫她宝宝。


    岑映霜心跳莫名漏一拍:“……嗯。”


    他勾起唇,一字一顿说:“我们之间,你可以权衡利弊。”


    “而我,会一直,all in.”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