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摘 想你。
贺驭洲回到房间, 没急着去洗澡,而是先拿起手机给岑映霜打了通电话过去,想着她离开了健身房肯定会回房间休息,怎么着也能看见手机, 结果她没有接。
他也没多想, 想着岑映霜才运动完回去,肯定第一时间也要去洗澡。所以便没有再接着打, 而是脱了身上的西装, 也去了浴室, 简单冲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 他下意识就去拿手机, 看了眼。
消息倒是多,没一条是来自岑映霜的。
于是又给岑映霜打了通电话,一样的结果,无人接听。
贺驭洲便直接打开微信, 弹了一通视频电话,仍旧无人接听。
他蹙了下眉, 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国内是晚上十点多。
又想了想, 自己冲澡快, 几分钟就完事儿。岑映霜洗澡的时候就墨迹多了, 流程繁琐得很, 又要涂精油, 又要擦身体乳、护肤之类的。
或许还没洗完吧。
他将自己的不满找了个还算合理的理由安抚下来。
简单擦了几下头发就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随便穿了件卫衣和休闲裤就下楼了。
楼下, 沈蔷意正在院子里跟隔壁邻居家的太太聊天。邻居提了一篮子自己种的西红柿拿过来给沈蔷意, 里头还有一个葫芦。
邻居很喜欢倒腾菜园子,称自己在超市里买了葫芦种子,也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吃,就拿过来问沈蔷意。
葫芦有点老了,已经没办法吃。她告诉邻居可以切成两半,挖空中间的瓤儿,晒干之后就是一个水瓢。邻居听了很是惊讶。
这里地广人稀,位置距离小镇还挺远,周围就这一家邻居,住得久了一来二去自然也就熟悉了。他们分寸感和边界感都很强,从不多过问别人的家事,也不在乎别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这里,沈蔷意和贺静生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平凡夫妻。
邻居将西红柿给了沈蔷意,两人聊了会儿天就走了。
沈蔷意提着西红柿进来,就看见贺驭洲懒散散靠在岛台前,手里拿了瓶冰苏打水,一边喝一边看着手机,不知看到什么,目光专注神色严肃,似有若无地蹙着眉。
沈蔷意以为他是在忙工作的事儿,便没有多问,而是将西红柿一颗颗放进冰箱,轻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等你爸醒了让他做。”
住在这里,他们从来不会像在香港那样在家里请了十几个菲佣贴身伺候。从来都只有他们彼此,二人世界。而贺静生自然就承包起家庭煮夫的职责。
“我都可以。”贺驭洲还盯着手机,单手快速在屏幕上打字,明显心不在焉:“做什么吃什么。”
贺驭洲哪里都像贺静生,唯独这一点不像。
贺静生做得一手好菜,贺驭洲则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也没必要去学这个,浪费时间。
“好。”沈蔷意闻了闻邻居送来的西红柿,黄色的,很香,“那等你爸醒了看看用西红柿做道什么菜吧。我也去摘点橘子给他们送过去。”
沈蔷意关上冰箱门,拿了篮子和剪刀去了后院。
贺驭洲将手中的苏打水一饮而尽,喉结大幅度地滚动一下,顺手将空瓶扔进垃圾桶,跟了上去:“我帮您t。”
从贺驭洲出生前,贺静生和沈蔷意就经常来这里度假,沈蔷意很喜欢吃橘子,所以贺静生就为她种了这满满一院子的红橘树,树苗都是从国内运来的。
还请了专业人士时刻关注和打理。
现在十二月,果实结得正好。
每一颗树上都挂满了黄灿灿的橘子。
沈蔷意拿剪刀剪下来,小心放进篮子里。
贺驭洲就没那么讲究,伸手直接摘,手机握在他另只手中,听到消息声,快速拿起,瞄了一眼后眼里会闪过一丝失望和烦躁。
慢吞吞打开手机,用语音回复对方的消息,
在说工作的事,整个人都显得格外严肃,气场比这德国的寒冬还要冷。
而沈蔷意却听出来,好像还不怎么耐烦。
说完之后,锁屏,将手机揣进卫衣兜里。
没等一分钟,手机就响起了来电铃声,贺驭洲立刻将摘下的橘子搁进篮子里,摸出兜里的手机。
沈蔷意一直都留意着贺驭洲的动静。
贺驭洲的表情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在看清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眼神又几不可查地黯了几分。
他没有第一时间接,幽深目光凝聚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两秒,不知在想什么,随后不紧不慢地接听了这通来电。
还是工作电话。
他说的是德语。
在德国呆了这么多年,沈蔷意还是听不懂讲不出,就只会你好、再见。贺驭洲跟贺静生一样,语言天赋很强,学一学就能说得流利地道。
只是贺驭洲此时此刻的语气,明显有着压制不住的火气,他走到院落一角,背对着,另只手抄进裤兜,背影宽阔又冷硬,微垂着头,脚有意无意地碾磨着角落还没有化的雪。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不悦和不耐。
打了快十分钟,终于结束。他挂了电话,还盯着手机看,手指又快速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这才转过身来,看见沈蔷意还在摘橘子。
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调整好情绪,走了过去,继续帮忙摘。
沈蔷意看他一眼:“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吗?”
贺驭洲气息微沉,仍有点肃穆地轻嗤,毫不客气:“一帮蠢货。”
“很棘手吗?”沈蔷意又问。
“没有。”贺驭洲又恢复寡淡自若的神色,淡淡说道:“您别担心。”
沈蔷意当然不担心。反而还突然笑了。
贺驭洲不明所以:“您笑什么?”
沈蔷意的笑更意味深长:“我是在笑啊,刚刚电话里那个人还真够倒霉的,偏偏这时候撞枪口上了。平白无故挨一顿骂。”
“……”
贺驭洲瞬间了然沈蔷意这话的意思。
而她也一语中的。刚刚的确,憋了一肚子的火,有点找到出口就顺势发泄的意思。
“女朋友没回你消息?”沈蔷意直截了当地说道。
直白到贺驭洲心中的恼火越发加剧,偏他面上还能装得若无其事,继续找借口安抚自己,云淡风轻不以为然的调子:“可能睡了吧。”
这么一说,沈蔷意笑得更是毫无遮掩。
忍不住靠过去,撞了撞贺驭洲的肩膀,感叹道:“我儿子怎么一恋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像个毛头小子,不知所措的。”
贺驭洲从小就是个情绪稳定的人,稳定到可怕,就算遇到烦心事,面上也仍旧淡淡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工作上哪怕再棘手,也云淡风轻,一副凡事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
应酬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别人说恭维话,也会礼貌地应两句,面上笑着,心里头怎么想的,旁人猜不透半分。
说白了,长这么大就从来不知道吃瘪两个字怎么写。
现在就因为一个女孩子不回消息,情绪外露,甚至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这模样看着真是新鲜。
贺驭洲从生来就应有尽有,自由潇洒如风,妥妥的人生赢家,所以没什么烦恼没什么负面情绪,可在沈蔷意看来,一个完整的人格就应该有喜怒哀乐。
每一种情绪都有它的价值,包括负面情绪。存在即合理。
现在的贺驭洲,让她感觉到更真实,更接近一个正常人群该有的状态。而不是让人觉得遥远,高不可攀。
倒是贺驭洲,此地无银三百两暴露无遗,被沈蔷意这么一说,烦躁的情绪更浓,尴尬得耳根子莫名有点发烫。
他没吭声,默不作声地摘着橘子。
沈蔷意分析道:“肯定是你刚才故意吓唬人,真的把她吓到了,要么就是生你气了,你去哄哄嘛。”
贺驭洲沉吟着,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见了从屋内传来的呼喊声。
“依依。”
是贺静生的声音,“依依。”
“诶,我在这儿呢。”沈蔷意立即应道,“摘橘子呢。”
贺静生很快走了过来,眉眼还残留着惺忪睡意,他虚着眼睛,一边朝沈蔷意走,一边戴眼镜。
“爸。”贺驭洲叫了声。
“嗯。”贺静生勾了下唇,淡淡道:“来了。”
他走到沈蔷意面前,很自然地吻了下沈蔷意的唇,“怎么突然想起摘橘子。”
贺静生今年已经70岁了,没有一丝白发,都是由沈蔷意亲自染黑,再加上常年有运动的习惯,身姿仍然笔挺,丝毫没有同龄人的老态龙钟感。
他刚睡醒,声音有点懒和沙哑。
“Smith太太送来一篮西红柿,我想着摘点橘子回个礼。”沈蔷意说。
贺静生摸了摸沈蔷意的手,立即皱起眉:“手这么凉。”
他说着时,习惯性牵起沈蔷意的手到唇边,吻了吻。
“不冷。”
沈蔷意说。
“要摘怎么不叫我一声。”贺静生捂住沈蔷意的手。
贺驭洲很有眼力见儿,“爸妈,你们进去吧,我来摘就好。”
贺静生显然就是在等这句话,拍拍贺驭洲的肩膀:“那行,辛苦了。”
“好了好了,谁都不用摘了,已经够了。”沈蔷意指了指快要满出来的篮子,“阿洲,进屋去。”
她拉了拉贺驭洲的手臂。
贺静生搂着沈蔷意的肩膀率先走进了屋,贺驭洲提着果篮儿跟在后面。
进了屋,他就随手将果篮儿往地上一搁,坐到了沙发上,懒洋洋地搭着腿。
贺静生经过茶几,无意间一瞥,看见了摆在上面的信封,顿时蹙起了眉:“依依,你又去外面拿邮件了?”
沈蔷意愣了下,这老家伙儿都七十了眼神儿怎么还这么好,四只眼就是不一样。
她有点底气不足,“啊”了一声,走去了厨房,拿起一个蜜瓜开始削皮,“闲着没事儿做嘛,我怕有重要邮件。”
贺静生跟了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削皮刀和蜜瓜,自己动手。
还不忘说教:“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自己去拿,万一有车经过,撞到你怎么办?”
“我是60,我不是6岁,又不是智障没有自理能力,信箱离马路那么远。”沈蔷意无奈辩驳,“况且这里半天都没一辆车。”
“就是因为年纪大了,外面刚下过雪,地上滑,你滑倒了摔伤了怎么办?”贺静生一脸严肃,“任何事都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你年纪才大呢,你腿脚才不利索呢!你老!”沈蔷意在洗蓝莓,不服气地哼了声。
贺静生腾出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卡在他和料理台之间,嘴唇靠近她的耳廓,吻了吻,低声说:“我哪里老?”
“哪儿都老!”沈蔷意吐槽。
他凑得更近,气息绵长,扫过她的脸颊和耳朵,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气音说:“你两个小时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蔷意感觉耳朵痒痒的,缩了缩脖子躲开,下意识瞥了眼坐在客厅看着手机的贺驭洲,想到两个小时前的疯狂,脸腾地一热,手象征性捂了一下贺静生的嘴唇,小声说道:“阿洲还在,你别胡说八道。”
“我哪个字在胡说?”贺静生反问。他抓住沈蔷意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
“哎呀,你好好切!”沈蔷意声音嗔怪,“小心切到手了。”
“以后不准再偷偷一个人去拿邮件了。”贺静生言归正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沈蔷意无奈地做出捂耳朵的动作,“啰里吧嗦!”
“你保证。”他还是严肃。
“保证保证!”她眼瞅着就要不耐烦地炸毛了,“你可真烦人!一件事说那么多遍。”
“乖依依。”他又吻她。嗓音低低的,顺毛般轻哄一样。
贺驭洲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父母感情很好,他们非常恩爱t。从来不避讳在孩子面前展现他们亲密的一面,比如亲吻拥抱,他们时时刻刻都在表达自己的爱意。
贺驭洲早就习以为常,并不会感到不自在。
可现在,此时此刻。
在他们几十年如一日的相处模式下,竟然没由来地有了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手机还停留在岑映霜的聊天框页面。
拨了好几通视频通话都没接。
十分钟前,他发了一条:【装没看见?】
贺驭洲垂眼。
看着自己发过去的一条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消息,无名火一丛一丛往上冒。
对比一旁的打情骂俏,他的手机就显得格外冷清孤零零。
火气一上来,便又忍不住发了一条过去:【什么意思?嗯?】
岑映霜现在胆子是真不小了。
都敢把他当成透明人了。
贺驭洲倏尓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阿洲,水果马上好了,来吃点水果呀。”沈蔷意看过去一眼,叫住。
“我先去书房处理一下工作。”贺驭洲朝沈蔷意淡淡笑了一下,继续上楼梯,“一会儿下来吃。”
贺驭洲上了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径直走去了阳台上站着。
放眼望去楼下是一望无际的白,远处的树林像结了层冰霜,远看能看见亮亮的晶体,整个世界都银装素裹,阿尔卑斯山脉更是美如油画。
贺驭洲却无暇欣赏美景。
他从烟盒中叼出一支烟。打火机在这冰天雪地里蹿出橙红色的火苗,周围冷冽的空气干燥了一瞬,他眯起眼睛,衔着烟靠近,烟丝燃烧,明明灭灭。
贺驭洲微弓着背,双臂搭在栏杆上,吐了吐烟雾。
一只手夹着烟,另只手拿起手机,点开了监控查了查,显示岑映霜从地下室离开之后就直接回了房间,一直没出来过。
他在想沈蔷意刚刚说过的话。
说会不会真吓到她了,或者是生他的气了。
联想到了她从健身房落荒而逃的样子。
难道真吓到她了?
又不由想起了刚才贺静生哄沈蔷意的样子。
咬着烟头思忖了好一会儿。
须臾,他终于重新打开手机,点开与她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怎么不理我?生气了?】
沉吟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手机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又过了十几秒,慢吞吞地打字,手指在屏幕前停滞了两秒钟,最终还是一鼓作气发了出去。
就只有两个字————【宝宝】
应该是自己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会说出这么幼稚又矫情的字眼,他发过去就即刻将手机锁屏,不好意思多看一眼。
本来想着照沈蔷意说的办法试一试,自己发出这两个字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结果岑映霜还是不回。
贺驭洲那一点害臊的心理已经变了味道,急需着发泄一下来覆盖此刻气急败坏的情绪,这时候又并没有其他倒霉蛋往枪口撞,所以下意识抓着手机就想往下砸,刚举起来就顿住。
弓起背,头垂下去,闭眼深吸了口气。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他睁开眼,眸内已然恢复以往的平静与从容。
谁能想到,就在一分钟前刚经历过那么一场跌宕起伏人格分裂一样的心路历程。
刚才那么情绪化,傲慢又狼狈。
的确不像自己的作风。
这会儿,真正的自己终于回归本体。
不再胡思乱想永无止境地瞎等,而是打开手机又打了一通电话。不是打给岑映霜的,是打给了管家。
直接就是一句:“去看看她睡没有,没睡就让她立刻给我回电话。”
挂断电话,手机还攥在手中。
贺驭洲面上像无波澜的湖面,已看不出一丝情绪。
目光却比这寒冬腊月还要凝重。
又莫名想到了沈蔷意和贺静生。
正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见到的就是父母恩爱的模样,在他记忆里他们都没有吵架的时候,导致于他一度以为全天下的夫妻应该都是这个样子,这应该就是人生常态,所以他从没有过什么羡慕不羡慕的。
他从没幻想过自己的爱情,甚至曾经也不在乎自己有没有爱情。
可现在,不得不承认,第一次,真的第一次对于父母爱情,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感。
希望自己也能收获这样的爱情。
结果事到如今,轮到自己,怎么就成了另一种极端?
尼古丁都抚慰不了此刻的烦躁。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他挺拔的背影微蜷,竟也显得几分萧条。
一支烟很快抽完。
贺驭洲烟瘾不大,偶尔会抽一支。别人抽烟可能是为了发泄情绪,他纯属是为了提神,他也没什么情绪需要发泄的,就跟疲惫的时候喝点酒是一样的道理,让自己保持时刻亢奋的状态,毕竟忙起来连轴转是常态。
可这会儿,他抽完一支又接着点了一支。
现在抽烟,终于是为了发泄情绪。
当刚点燃第三支的时候,手中的手机就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终于不再是失望暗淡的眼神,在这瞬间明显松了口气,唇角刚提上来,却莫名又涌上来不满的火气。唇上叼着烟,嗤了声。
刚还坐立难安地等消息,这会儿电话来了,反倒不着急了。
站直身体,转过来,背靠着栏杆优哉游哉地吸着烟,眼看着这通电话自动挂断。
等了快一分钟,又弹过来一通。
贺驭洲似是满意地挑了挑眉毛,不紧不慢地接通。
没急着开口,沉默地吸着烟。
岑映霜的声音慢吞吞传过来:“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去洗澡了没带手机……”
“洗什么澡能洗接近两个小时?”贺驭洲脱口而出就是毫不客气地提出合理质疑,不近人情极了,声调是冷的。就差直接说出不想接我电话净找些不靠谱的理由这句话了。
岑映霜一时没了声音。
隔着一个手机,光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贺驭洲也不知此时此刻岑映霜现在是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反应。
贺驭洲不容置喙道:“开视频。”
“……哦。”岑映霜的声音还是轻轻弱弱的,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实际上岑映霜的确有点底气不足。
就因为他最后发的那两条消息,尤其是那句“宝宝”
其实贺驭洲整体是一个有温柔底色的人,只是生来就拥有高高在上的傲骨,谦逊的表面之下实际是居高临下的姿态,时而还有点不着调与混不吝,会跟你插科打诨开玩笑,也会耐下心来跟你聊闲天。
但他绝对不会是能叫出“宝宝”这种话的人。
他们之间,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强势的。
这么突如其来,尤其还是在她失联这么久的情况下,明明他的前几条消息,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愠怒,怎么突然间就这么大的转变?
岑映霜看到后嘴里的牛奶全都喷出来了,足以证明自己有多震惊。
震惊之余,就是浓浓的……毛骨悚然。
实在太诡异了。
贺驭洲这是怎么了?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内心忐忑不安极了。
该不会这又是贺驭洲想出的什么新招式来捉弄她?暴风雨前的宁静,发火前先给她吃一颗涂了奶油的炸弹?
总而言之,她脑子里揣测了无数种坏结果。
但再怎么不情不愿,他都明确让管家通知她回电了,她不可能熟视无睹,也没胆子。
贺驭洲让开视频。她答应后挂了电话,又是深吸了好几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硬着头皮打开微信给贺驭洲弹了一通视频电话过去。
贺驭洲秒接。
视频里,他的背后是一片雪白的景象,他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
嘴里咬着烟,已经抽了一半。
他举手机的角度很死亡,但他的脸随便任何角度都很抗打。
手机拿得很低,所以他看她时是垂着眼的,目光直直地将她注视,看得她心里莫名发毛。
这样的眼神,更有压迫感。
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跟她算账?刚刚质问她洗澡的事,一听就知道他很不高兴。
这是他们第一次打视频,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别提有多不自在。
岑映霜感受到无形的压力,不敢与他对视。她半靠在床头,手机也拿得远,掩饰慌张般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像个犯了错乖乖等批的小朋友。
坐得拘谨,态度摆得很端正,正t想开口再说明一下自己失联的原因,谁知下一秒,就听见他的声音。
“我刚才是想说,”贺驭洲说,“洗澡不要洗太久,会头晕。”
贺驭洲的声调全然没有了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悄无声息就转变成了贴心的提醒和关怀。
岑映霜原本还在想解释的措辞,没想到他已经转变了态度。
明明刚才还不信她是在洗澡。
停顿片刻,他又特地强调般补了句:“没有凶你的意思。别多想。”
岑映霜怔了怔,忍不住撩起眼去瞧他,观察他的神情。
他已经将手机拿高了一点,不过脸离镜头还是很近,烟已经燃了一半。慢条斯理将烟从嘴里取下来,微侧头,摁灭在一旁的烟灰缸里。
回过头,目光又投掷在屏幕里的她,见她这么呆的样子,似乎是逗笑了,“发什么呆?”
岑映霜反应迟钝地摇摇头。
还是纳闷,他怎么一会儿雨一会儿晴的。
想到“宝宝”那两个字。
偷摸摸地打量他,怎么都没办法将这种亲密又显得稚气的字眼跟他联系在一起。
他该不会被盗号了吧。要么就是被夺舍了。
“刚才吓到你了?”贺驭洲问,“监控的事。”
岑映霜抿起唇,本想老实回答,却又怕他又要说监控里说过的话,说什么他跟她说两句话就是吓她,扯什么托不托梦这类阴阳怪气的话。
所以她打算摇头否认,然而还来不及回应,贺驭洲就自顾自再次开口说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他道着歉,态度诚恳真挚。
嗓音低沉温和。
这话又令岑映霜意想不到。
“我其实就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
贺驭洲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其实就是……”
“想你了。”
他说话时,鼻腔中喷出薄薄的烟雾,唇角是弯着的,眉眼是柔和的,眼神照旧有着侵略性,不过是善意的,连同语调都是缠绵缱绻的。
目光牢牢将她锁定。
不厌其烦地,完整地,郑重其事地说:“我很想你,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尤其是心。
他这样柔情的语气,又让她不由自主想起那一句“宝宝”,甚至这一瞬间脑海中在构想着,他或许是以这样的语气发出来的。
他那边似乎刮起了一阵风,将那烟雾吹散,吹上了镜头。
画面模糊了一阵。烟雾像是喷到了她的脸上。
而此时此刻,她却莫名地,感受到那烟雾的余热。
脸也跟着发起了热。
第47章 摘 可爱。
岑映霜记得, 贺驭洲不是没有对她说过“想你”这两个字,上一次说,是在床上……她用手帮他时…或许是身体愉悦时爆棚地分泌了多巴胺让他上了头有点失了理智,所以才会让他趴在她耳边难以克制地说出那句“每次我想你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这句“想你”, 或许并不是那么纯粹的想, 沾着世俗味道和别有意图。
那时候她听了,甚至会觉得反感和羞耻, 因为意识到自己或许成了别人的意淫对象, 抵触心理掩都掩不住。
可现在, 他完整地说出了“我很想你”这句话, 是在清醒的情况下, 是在两人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的情况下,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如此直白,情绪那么浓郁, 那么真挚。
而她现在的感受并不是向上次那样反感抵触,而在这一瞬间, 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脸莫名其妙热了一下, 连同耳朵都是热的。并且这样的反应, 是她控制不了的。
岑映霜算是懂了。
原来他开始变路线了, 走深情款款真诚直球式路线了。
相较于现在, 她倒是宁愿他冷漠一点, 因为这样她知道怎么应对, 而目前这种情况, 还真令她有些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也不知道贺驭洲是不是突然吃错药了。
又是叫她宝宝,又是说想她的。
不过幸好……他现在没有这么当着面叫她“宝宝”, 不然……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岑映霜感觉到尴尬,他这话根本就回不了,没办法回复。
所以她只能又掩饰慌乱地理了理头发,拉了拉被子,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
眼珠子到处乱瞟,哪儿都看了,就是不好意思去看他的脸。
气氛静谧了下来。静到要不是能听见他那边微弱的风声以及屏幕上一直在变的视频时间,她都以为全世界都静止了。
总不能就一直这么沉默下去,总得有人打破沉默才行。
可她不开口,贺驭洲好像也不打算开口,但相较于她,他的姿态就松弛闲适得多,若无其事懒懒散散地靠着扶手栏杆,烟被他灭了,口腔里的烟雾也消散殆尽了。
就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他即便不开口,他的眼睛和眼神同样会说话。
岑映霜实在是捱不住,终于选择主动开口,眼睛瞟到他雪白的背景,于是便就借此找话题,说了两人视频到现在的第一句话:“你那边下了好大的雪哦。”
还不算太生硬的话题。
贺驭洲“嗯”了一声,将镜头翻转到后置,对准外面的雪景。
岑映霜看见地那一刻,没忍住惊艳地“哇”了一声,她被这样的美景震撼到,一时也忘了尴尬:“好漂亮啊。”
“还行。”他的反应却很寡淡。
许是看得多了,也就审美疲劳了。
“那边那个雪山!真的好美啊!特别像一幅画。”岑映霜说道。
“那是阿尔卑斯山。”贺驭洲说道。
“阿尔卑斯山…那是不是新天鹅堡就在那儿?”岑映霜的声音明显兴奋了起来。
贺驭洲:“是。”
“哇,你竟然住在这么美的地方!”岑映霜又惊叹,神经也不由自主松缓了下来,与他闲聊:“看样子雪下得好厚呀,我都还没去过新天鹅堡,也没见过德国的冬天,我只看过北海道的雪。”
“肯定跟北海道的雪比不了。”
贺驭洲忽然想起他从她家照片墙摘下的那一张她在北海道雪地里拍的照片,她的笑容那么明媚灿烂,心里又不由软了软,低声说道:“要来吗?明天一早接你去机场,私人航线十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
这话太猝不及防,一时间轻松的氛围又拉回到了刚才令她局促的境地,他怎么一言不合就要带她去这去那的。
“额……”岑映霜卡壳了一下,快速找了个借口:“我明天有老师来给我上表演课的……”
“那就老师一起,在哪儿不是上。”贺驭洲语气理所应当,“来玩两天,不会耽误什么事儿。”
岑映霜知道,贺驭洲这个人从来都不是动动嘴上功夫,他向来都是说到做到来真格的,她要是再犹豫几秒钟,估计明天早上就真的要被架上私人飞机了。
“我这两天还有其他行程安排的。”岑映霜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而且我已经去过了的。”
怕自己不情愿得明显,显得不给贺驭洲面子,所以乖巧感激地笑着补了一句:“谢谢你的好意呀……”
这话一出,贺驭洲没急着回应。
而是忽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镜头翻转过来,对准了他的脸。
他的五官实在完美,任何角度都丑化不了半分。
脸上和眼里都是明晃晃的笑意。无法遏制的笑,笑得胸膛都在起伏。
他这么一张艺术品一般的脸就如此近距离呈现在她眼前,他身后的美景都瞬间黯然失色。
可此时此刻,岑映霜没有心思欣赏他的脸。
她不由拧起眉,仔细探索着他这个笑,能肯定的是并没有任何冷嘲热讽和恼怒之意,像是发自心底地笑,她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总觉得意味深长,还带着点无语和无奈的成分。
她实在没忍住,好奇地问:“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你。”他直言不讳。说的时候还在笑。
“为什么?”岑映霜更纳闷。
“你撒谎的样子,真是…”贺驭洲饶有兴致挑起眉梢,煞有介事地补了下一句:“不太可爱。”
“…….”
贺驭洲如此一针见血,岑映霜蓦地一怔。
“不会撒谎就不要撒,被人戳穿岂不是更尴尬?”贺驭洲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声音徐徐缓缓,耐心t引导般说道,“不想来就直接拒绝,你有拒绝的权利。拐弯抹角的,我会吃了你?”
“我跟你之间不需要说这些场面话客套话,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需求和想法就好,相处起来就会更容易,不是吗。”
他倒是挺直截了当的,从来不内耗。
岑映霜听了这番话后,脑子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刚刚自己才说过没去过新天鹅堡,也没见过德国的冬天,结果转头就说自己去玩过了。
他说她撒谎的样子不太可爱,怕是想说她不太聪明吧,原来他刚刚的笑,明摆着就是赤-裸-裸的嘲笑,笑她宛如一个智障。
岑映霜的脸更烫了,连同脖子都是热的。
手机拿得越来越远,她本就是坐着的,手机无意识地上仰,大半镜头都对准了天花板,就是不想贺驭洲看见她现在应该是有点发红的脸。
而现在的发红,完全是被臊的。
太丢人了。
结果下一刻,他突然说:“手机拿近点,脸都看不见。”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贺驭洲嘴上说她有拒绝的权利。
可大概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对于贺驭洲的要求,岑映霜一向是不敢拒绝的,更何况这样的要求又不过分,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慢吞吞地举着手机往前挪了挪。
她仔细看了看镜头里自己的脸,大概是她没有开房间的大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呈暖黄调,所以看不太出来自己的脸色如何。
紧张的神经终于松了松,她僵硬的手臂也变得放松了起来。
“穿这么多,热不热?”
她穿着规规矩矩的睡衣,并不是丝绸面料,看上去还带了点绒。家里头暖气很足,穿短袖都热,更别提她穿带绒的睡衣了。
贺驭洲其实就是随口一问,他敢发誓没有别的意思。结果这话落到岑映霜的耳朵里自然而然就变了味道,不由自主想起了上一次……应该说是他们只做到一半的第一次。
他当时也是说了同样这么一句话。
问她穿这么多,不嫌热吗?————然后就扒光了她的衣服。
岑映霜紧张地吞了吞唾沫,下意识将领口最后一颗纽扣给扣上了。就算是两人隔着一部手机,她都还是觉得他十分危险。
“不、不热的。”岑映霜垂了垂眼睫,“我怕冷。”
岑映霜不想让他再关注她的穿着,所以便将话题抛了回去:“那么大的雪,你不冷吗?”
“还好,我不怕冷。”说这话时,唇角又翘了翘,似笑非笑的,“倒是你,这么怕冷,一个人睡冷不冷?想不想我陪你?”
“……”
又让他钻了空子,又让他借题发挥了。堵得岑映霜是无语凝噎,她装作一无所知,故意忽视他最后一句:“……不冷的,我穿得很厚。”
“哥!”
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道欢快又激动的呼喊声。
贺驭洲侧回过头,看下去。是黄星瑶回来了,她从车上下来,站在门口。隔壁家的小姑娘也跟着下了车,走到黄星瑶身边挽住她胳膊。
黄星瑶拉着小姐妹往里走,兴奋地朝他挥了挥手。
贺驭洲浅浅勾了勾唇,朝她抬抬下巴,语气淡淡地说了句:“进屋吧,外面冷。”
别墅的楼层不高,贺驭洲的房间在二楼。就算她们站在院子里,也能清晰看见他的表情。
只是一个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微笑,看得隔壁家小姑娘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悄悄拽了拽黄星瑶的衣袖。
她们俩说着悄悄话就跑进去了。
从黄星瑶出现,岑映霜就一直没说过话。
贺驭洲主动说明道:“刚才是我妹妹。”
“哦。”岑映霜反应平平,有点走神,“我听到了。”
只是这会儿让她突然想起了贺驭洲说过他父母和妹妹在德国。
贺驭洲看着她,明显感觉她有点心不在焉。
还不待他开口问,就听见她脱口而出说了句:“那刚才我在监控里听到叫你的人原来是你妈妈呀。”
明明听上去平淡无奇聊闲天一样的一句话。
却让贺驭洲眯起了眼睛,敏锐捕捉到这话的另一层意思,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岑映霜愣了一下。
“以为我世界各地都养了女人?”
他的神色还是淡然自若,但刚刚还温和的语调忽然急转直下,好似比地上的雪还要冰冷。
她能察觉到,贺驭洲好像又生气了。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
她觉得他实在有点阴晴不定,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虽然他一语中的,说出了她听到有女人的声音还亲密地叫他“阿洲”时的第一想法……
甚至当时还有一点庆幸,想着如果他外面还有女人,是不是在她这里就不会有那么多注意力,她也就不用随时随地提高警惕来应付他了……
可现在……比起贺驭洲刚才莫名其妙的令人摸不清用意的缱绻态度,他生气时会做出什么极端事情的不确定性让她更恐慌。
“不是……”所以即便被他猜中内心想法,岑映霜还是轻着声儿软绵绵示弱一样,否认道:“我没有这么想。”
贺驭洲没做出任何反应。
就这么沉默不语地看着她。
明明人就在眼前,岑映霜却只能听见从听筒里传来的呼呼风声。
须臾,他慢慢靠近屏幕,终于启唇,说道:“我就一个女人,在香港。”
他的脸越来越近,她下意识紧张地屏息。
“你说是谁?”他又问。丝丝缕缕的警告透过屏幕传过来。
岑映霜老老实实回答:“我。”
贺驭洲又沉默了。
得到她的回答,也没有表现出满意。
他显得异常平静,不见任何情绪波动,整个人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像是留在了这一片静态的美景里。
他不讲话,也不挂视频。
这种无声的凝视,才让她心里直打鼓。压力比后面那座阿尔卑斯山还大。
她时常都猜不透他的下一步。也永远都无法猜透。
他生气,倒霉的人只会是她。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倒霉,她仍旧选择识时务地示弱。
主动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声音软了许多。
“明天。”贺驭洲还是看着她,神色未变,唇角弯了弯,但眼底却不似刚才布满笑意,眸内像清寒的潭底,漆黑又沉静,语速缓慢而刻意,
“你突然这么问,是想我别回去呢,还是想我快点回去呢。”
岑映霜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她强装镇定,将手机又拿近了一点,小小的脸蛋故作自然地凑近手机屏幕,朝他眨眨眼睛,调子更软了,听上去像撒娇似的,“我当然……是想你快点回来……”
贺驭洲的确在生气。
生气岑映霜竟然会这么想他。
他当然不否认,百分之九十的男人都有劣根性,可他明明不止一次跟她开诚布公地说过,在她之前,他没有谈过恋爱。
她却还要将其他男人身上的劣根性扣在他的身上。
这除了是不信任,也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而她,哪怕认为他有别的女人,她也完全不在乎。听到别的女人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跑开。
什么意思?
是怕打扰他?善解人意地给他腾地方,还是认为自己才是见不得光的那一方?
越想越火大,同时心里还止不住地泛起一股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酸涩。
这酸涩却没处发泄。
总不能怪罪她,凭什么不吃醋?
她要是能吃醋,天上都能下刀子。
可现在,她竟然在跟他撒娇。
刚跟她说不会撒谎就别撒。
她转头就又当着他的面睁眼说瞎话。
但这一回,贺驭洲没有戳穿她。
他知道她其实这算是在哄他。
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这个人表面看着老实,实则一肚子小心思。
可偏偏,明知她说的是假话,却还是能令他高兴。
软绵绵娇滴滴的调子,听着就能让他心窝子里头流蜜一样甜。
忽而鼻腔喷出一缕轻笑,这回笑意尽达眼底,瞳孔幽幽深深的,比春风还得意,“行。”
他这样子,看上去是不生气了。
岑映霜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贺驭洲这么好哄。
她也抿着唇笑了一下。
镜头一怼近,贺驭洲清晰地看见她牵起的唇角附近的一个白点。
“嘴边是什么东西?”他随口问道。
“嗯?”岑映霜不解。
贺驭洲指了t指自己的唇角。
岑映霜下意识将脸靠得更近,将镜头当成了镜子,盯着屏幕里自己的脸,看见了残留在唇角边的牛奶渍。
“哦。”岑映霜说,“是牛奶。”
下一秒,贺驭洲就见她伸出舌尖,够到唇边,去舔那一粒牛奶渍。
她的脸很小,此刻距离镜头非常近,几乎占了整个屏幕。
小小的粉粉的舌尖探出来,很快就舔去了牛奶渍,溜回嘴里前还习惯性地舔了舔下唇。
她的嘴唇饱满又有光泽,润润的,甜甜的。
他尝过很多次。
距离近到能看清落上她眼睫的橙黄光晕,密密长长的睫毛在轻轻地眨,小刷子一样在他的心头挠啊挠,痒得受不了。
连同喉咙都发起了痒。
贺驭洲吞了吞唾沫,喉结大幅度地滚动。
他深吸一口气,不用看也知道,某处就这么轻而易举起了反应。
此刻的躁动,只能再点上一支烟来缓解。
岑映霜处理好唇边的牛奶渍,将手机拿回到正常距离,看向贺驭洲的时候,只见一支新点燃的香烟衔在唇边,他的两腮深深凹陷,看上去吸了好大一口,那抹猩红迅速燃烧,一支烟瞬间烧了一半。
“牛奶都能喝到嘴边去。”他取下烟,笑着调侃她一句。
岑映霜内心腹诽,还不是被他那句“宝宝”给吓的。
她没应。
贺驭洲倒像是来了兴致,“我也有牛奶,明天回去给你喝?”
岑映霜自然听懂其中深意,很认真地回答:“我只喝脱脂牛奶的。”
贺驭洲一时又笑得一发不可收拾。
看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他面前眨啊眨,人家单纯得很,一本正经地说我只喝脱脂牛奶。
意识到自己还真是恶俗,对这么一个异常脱俗的人讲这种低俗的荤段子,虽然她根本听不懂。
“你又在笑什么?”岑映霜更纳闷,“又在笑我吗?”
贺驭洲还是笑,只摇头。
岑映霜小幅度地撅了一下嘴。
真不知道他整天都在笑什么。莫名其妙的。
“这么多天了。”贺驭洲盯着她,又问,“你那里还痛不痛?好了吗?”
话题实在太过跳跃。
她现在什么都没喝却能平白无故地呛住,一下子干咳出声。
脸又咳得粉粉红红的。
他突然这么问,或许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没错,可他这个时候问,无非就是在提醒。
明天他就回来了,那岂不是又要……
只要一回想起那晚的痛,岑映霜的腿都打颤。
实在是不想经历第二次,至少……不想这么快就经历第二次。
她的思绪转得飞快,忽然就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真是没招了,只能试图抓住这根不知道能不能救命的稻草。
“你刚才说……我有拒绝的权利,是真的吗?”岑映霜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说道。
贺驭洲又吸了口烟,烟雾照着她的脸喷了出来,薄雾里见他的瞳孔黑得越发深沉浓郁,欲念也一目了然,肆无忌惮。
他笑了声,不答反问:“所以你想拒绝什么?”
“拒绝跟我做-爱?”——
第48章 摘 叛逆。
贺驭洲说话永远都是这么直截了当, 一针见血。
她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而且他从来都不知道害臊,“做-爱”两个字说出来就像吃饭喝水那样轻描淡写,理所应当。
岑映霜光是听他这么说,就羞臊得耳朵发烫, 不好意思去直视他的视线。
不过既然他已经挑明了, 她也没必要跟他兜圈子。
但她不能像他说话那么直接,她还是得委婉一点, 太强硬的话保不齐就会触到贺驭洲的逆鳞, 贺驭洲这样金尊玉贵的人, 根本没人敢跟他拿乔, 她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所以岑映霜斟字酌句了好一会儿, 才慢悠悠开始铺垫:“不是想拒绝……只是想缓一缓……”
“你不知道……真的很痛的……那几天上厕所都难受……”
岑映霜垂着脑袋,没有看镜头,说话时瘪了瘪嘴巴,说到最后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展示了自己发红的眼眶。
她拿出了自己的演技,虽然好多次都在他面前显得拙劣, 但一回生二回熟, 有了经验和刚刚的成功案例, 也就有信心多了。但归根结底, 还是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 只是尽量扮可怜, 试图勾起他一点点怜悯怜惜之情。
“抱歉。”
或许是起了作用, 贺驭洲看她的目光更为柔和, 眼瞳黑黝黝的,专注盯着一个人时,显得越发缱绻, 语气也真诚,没有半点敷衍。
岑映霜又垂下眼没看他,嘴巴瘪得都能挂衣架了,看上去委屈得很。
沉默几秒,他果然问道:“你想缓多久?”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代表着她成功了一半,岑映霜按捺着隐秘的窃喜,提醒自己千万要沉住气,眼珠子转了转,思忖一会儿,试探着说了一个期限:“一个月……”
话说出口,贺驭洲便挑了挑眉梢,看着她,重复:“一个月?”
语调上扬,有点戏谑,有点审视。
岑映霜被他看得心里没底,想着或许一个月太久了,生怕他出尔反尔,于是连忙改了口径:“那……半个月……”
他还是没出声,岑映霜心跳如鼓,吞了吞唾沫,又降低标准,声音越来越弱:“一个礼拜?”
贺驭洲这回倒是欣然点头:“好,可以。”
“……”
岑映霜暗恼自己实在不是他对手,他一声没吭就不费吹灰之力地从一个月砍到一个礼拜了。
不过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吧,总比没有强,至少还有一个礼拜的清净日子过。
想通了之后,岑映霜还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高兴得明目张胆,连装都不装了。
说到底她在他面前的演技好不好,完全取决于贺驭洲戳不戳穿。
明知道她现在半真半假地在跟他演,他也全盘接下,比起她总是唯唯诺诺,他反倒喜欢她时而的古灵精怪,只要她的小心思不是盘算着离开和背叛,在他这里都是可爱以及可以接受的。
贺驭洲慢吞吞将这支烟抽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淡淡说了句:“其实我也痛。”
岑映霜还沉浸在达到目的的喜悦里,没多想,下意识问了句:“你痛什么?”
转而后知后觉,细细品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岑映霜瞬间抬起头看向他,满脸都是问号,“你痛什么?!”
明明是同一句话,语气完全不一样。
一时惊诧到连表情管理都忘了,惊诧他的厚颜无耻,这话都能说得出来?
“你明明那么……”
说到这儿,就跟被一把掐断了似的,没声儿了。这种事儿实在不好意思说完整。
贺驭洲自然理解她的意思,笑了声,替她说了出来:“后来的确很爽。”
是他一贯的作风,直截了当,毫不遮掩。
岑映霜一下子就脸红了。
他反而还继续优哉游哉地说道:“一开始进去的时候其实我也不好受,那是因为你太紧了……”
“你不要说了!”
岑映霜捂了捂脸,打断他的话。
“你……”
“哎呀你别说!”
他的声儿才刚冒个头就被岑映霜应激般打断,手机一下子掉落到被子上,她的双手捂住了耳朵,十分抗拒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的脸消失在镜头里,只剩下天花板。
贺驭洲的笑声更愉悦畅快,落在了岑映霜耳朵里就成猖狂,一听他提起,那晚的回忆又像浪潮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这几天好不容易忘了,结果他这么一提,记忆犹新的片段令她更加羞耻愤懑,她猛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住头。
没有捡手机。
“好了,不说不说。”贺驭洲声音还是裹着笑,依顺着,轻哄一样的口吻:“我不说了,你把手机拿起来,让我看看你。”
岑映霜保持不动了五秒钟,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拉下被子,拿起了手机。
被子还是挡住了一半脸,只露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脸呢?”贺驭洲说,“不让我看?”
岑映霜在被子里瘪了瘪嘴,叹了口气,将被子全拉下来,露出了自己的脸。
看了眼视频时间。t
竟然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她实在是不太想应付贺驭洲了。
故意虚了虚眼睛,装出一脸的困倦:“我困了……我想睡觉了……”
贺驭洲“嗯”了一声,“睡吧。”
他这么好说话,让她感到受宠若惊,说话语气都轻松自然了,“那我先挂了哈。”
谁知,下一秒就听见贺驭洲说:“就这么开着,我看着你睡。”
“………”
岑映霜真是脚指头都想不到他能提出这个要求,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更没想到,贺驭洲会有这么腻歪的一面。一会儿叫她宝宝,一会儿明说想她了,现在又要通宵开视频。
在她印象里,只有热恋中的情侣才会这么做。
可他们并不是热恋的情侣,她只会尴尬和不自在。
岑映霜手指头捏着被角,抿着下唇不说话。
“在想什么?”贺驭洲明知故问,“说出来。”
岑映霜犹豫了一下。
既然他说她有拒绝的权利,那么实践的机会又来了。
她又借此软绵绵撒娇般试探:“不要开视频,我要自己睡。”
明明又被拒绝了,贺驭洲倒是一点都不恼,反而有种孺子可教的欣慰。
他其实不是在引导她学会拒绝他,而是想引导她别那么怕他。
而想要她喜欢他的前提就是…开始不怕他……
“好,不开就不开。”贺驭洲轻笑了声,“你睡吧。”
岑映霜再次如释重负,“那我挂了。”
贺驭洲:“嗯,晚安。”
岑映霜挂了视频。
“嘟”的一声,终于结束。
她长呼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后知后觉的惊讶于贺驭洲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说话的调子其实还是跟平常大多数时候一样,温温和和柔柔淡淡的,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换做以前,只要他想,真的会强迫她一整晚都开着视频。就像那一次在飞机上让她在他书房里陪他是一样的道理。
可这一次,他并没有。
“叮”
手机响了声,是微信消息。
她拿起一看。
贺驭洲发来的:【不跟我说晚安?】
岑映霜下意识听话地打“晚安”两个字,可不知想到什么,又啪啪删除。
而是换成了一句———你那边又不是晚上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发了出去。
贺驭洲秒回:【那你睡醒跟我说,那时候就是晚上了】
岑映霜又回:【不要,我记不住。】
贺驭洲:【明早我打电话提醒你】
岑映霜又想了好久,好半天才回一句:【不要,我要睡懒觉的。已经过了睡美容觉的时间了。】
人一旦尝到点甜头就会得寸进尺,她总算是体会到了。
而她也只是想再试探试探,试探出他的真心实意,试探出他能容忍的程度到哪里,至少让她确定,他不会生气。
换做以前,她哪里跟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驳他的面子。
然而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贺驭洲没有再秒回。
她等了十来分钟,贺驭洲都没有回。
又忍不住琢磨,该不会生气了?
本想再多等几分钟,结果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贺驭洲实际上是中途接了个工作电话才没来得及回岑映霜消息。
打完电话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他挂断,看见了岑映霜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左一句不要,右一句不要的。
明里暗里不就是在抱怨他今晚占用了她太多时间,让她睡不成美容觉了么。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心情颇好,眉眼全然舒展开。
她这样子,让他想起了最开始跟她认识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敢说敢讲。表达欲非常旺盛。
无论是夸赞,还是时而的不满,都会畅所欲言。
虽然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为了得到她是用了些手段,甚至将自己怒不可遏不为人知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着实吓坏了她,而那时的自己甚至在想,她怕他或许就不敢再有二心,
可当清除一切障碍之后,他又开始怀念曾经的她。
人还真是矛盾又贪心。
但至少现在她敢拒绝,敢说不要,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也算在慢慢改变,回到从前的模样。
没想到沈蔷意这招还真挺好使。
贺驭洲心想——
贺驭洲收起了手机,下了楼。
黄星瑶正在跟沈蔷意分享她逛街买到的东西,毫无疑问,全是一些贺驭洲欣赏不来的东西。
比如什么明星的小卡,还有一些小物件儿,周边物料。最后就是捧着一个紫色的上方形盒子爱不释手。
沈蔷意跟贺静生坐在一起,贺静生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她看见贺驭洲下来,笑着朝贺驭洲招了招手:“阿洲,快来吃水果。”
贺驭洲走过去,坐在一旁的贵妃椅上,接过沈蔷意递来的一块蜜瓜。
贺静生拍拍沈蔷意的肩膀,朝她张张嘴。
沈蔷意斜他一眼,给他也叉了一块,故意粗鲁地塞进他嘴里。
他反倒笑得开心,嘴里含着蜜瓜凑过去亲她的脸。
黄星瑶连盒子都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如若珍宝般拆开。
“太漂亮了吧!这小脸蛋!”黄星瑶激动得手舞足蹈,将盒子里的一个bjd娃娃拿出来展示给沈蔷意和贺静生,“爹地妈咪,你们看,美不美!”
“美!”沈蔷意点头。
“比你妈咪还差点。”贺静生说。
黄星瑶习以为常,又递到贺驭洲面前显摆,“哥,你看!是不是超美的!”
贺驭洲嘴里咀嚼着蜜瓜,正靠沙发里看着手机,抽空抬头瞄了眼,却不由定住了目光。
“你也迷住了吧哈哈哈哈!”黄星瑶见他看得挪不开眼,更加得意。
她将盒子里的官服和头发拿出来,给娃娃装扮上。
黄星瑶是个娃控,这种bjd娃娃买过不知道多少。
贺驭洲早就不足为奇了,这次多看了两眼,纯属是想起了上次去岑映霜家,也看见她有一柜子bjd娃娃。
贺驭洲问:“这是在哪儿买的?”
“就在镇上呀!”黄星瑶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镇上开了一家实体店,一进去就看见她啦,斥巨资拿下!”
黄星瑶眼珠子狡黠一转,想到什么,她笑嘻嘻地凑到贺驭洲面前,“哥,今天买的这个娃娃有点小贵,6万多块呢,你能报销一下不?嘻嘻。”
贺驭洲二话没说拿起手机就给黄星瑶转了十万过去,言简意赅道:“店的地址发我。”——
岑映霜撒谎了,第二天并没有睡懒觉,她早上七点就起床了。
八点还有老师来给她上表演课,大学开学这么久,一天没去过学校,至少课程不能落下。
她起床洗漱,在楼下吃早餐的时候才有空看了下手机。
看到了昨晚贺驭洲回复她的消息。
他那么久不回,还以为是生气了。
结果他隔了四十分钟发来解释:【刚才接了个电话】
然后引用了她那条“不要,我要睡懒觉的。已经过了睡美容觉的时间了”,回复道:【我的错,晚安】
而他今早也并没有像昨晚说的那样早上提醒她跟他说晚安。
看着贺驭洲发的消息,岑映霜打开了世界时钟,看了下德国的时间,凌晨一点多。
她本来已经在打晚安两个字,可这两字儿又没发出去,删掉后退出了与他的聊天框。
没回他的消息。
她昨晚都撒谎说她要睡懒觉了,结果这么早给他发消息,这不明摆着打自己的脸。省得他又要借题发挥吐槽她不会撒谎。
八点开始上表演课。
上到中午,吃了午餐休息了一个多小时,下午继续上了两个小时课。
上完课,岑映霜又开始看剧本,这个剧本已经被她反反复复啃了好几遍了,每一遍看都会有不同的感悟。
剧本里有男主教女主打枪,还在去前线前给了女主一把枪防身,后来女主拿这把枪惊心动魄经历生死保护了自己的剧情。
再次看到这里的时候,岑映霜突发奇想地跑到吴卓彤面前问香港有没有可以练射击的地方。
其实地下室就有射击区,不过是射箭,她想体验一下拿枪的感觉,于是吴卓彤便带她去了一家射击俱乐部。
这是香港最大的GBB射击体验馆,就在中环。
今天是工作日,再加上还不到下班时间,所以俱乐部里没什么客人。
吴卓彤带着岑映霜进入俱乐部。一进门就看见挂了一整面的长枪,她忍不住走近仔细观赏。
虽然她没见过真枪,但这里的枪做得真是非常逼真。听t工作人员说,这里的枪支都是特别设计过的,跟真枪的发射原理是一致的,但用的是经过改良的气动子弹,这种很安全,在香港也合法。
俱乐部一共有四个区域,酒水区,授课区,靶场区,下场实战区。
酒水区设计得很美式风,看上去特别酷炫。
她第一次接触□□射击,所以就被工作人员带去了授课区,上了一堂入门体验课。
这里基本有所有热门枪型,她选了一把最入门的小手枪。别看小小的,拿在手里还挺有分量。
教练教了她拿枪手势以及如何上膛、换弹匣之后就去了靶场区。
教练就站在她身边,前面几米开外有一个铁靶。岑映霜照着教练所教的握好枪,还是有点紧张,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上膛,扣下扳机。
“砰——”
子弹射出去,不是真子弹,声音也并没有电视剧电影里听到的那么大,甚至有点脆,连耳罩都不用戴。不过还是吓得岑映霜手一抖,枪都差点掉下去。
教练连忙稳住了她的手臂,替她扶住了枪,他说着有口音的普通话,“第一次是有点紧张,多练几次就好了。”
岑映霜吞了吞唾沫,额头冒出了细汗,心跳咚咚咚的。
有被吓到的原因,但更多的是兴奋。
她在别人眼里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听父母话的乖乖女,实际上她最清楚内心深处也有叛逆的那一面,也喜欢寻求刺激。
就比如现在,她觉得很是刺激,就像在演香港警匪大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举起枪,眯起一只眼瞄准靶子,扣扳机。
又是“砰”的一声,这一次拿稳了,不过完全脱靶。
岑映霜的包在吴卓彤手上,她用自己的手机给岑映霜拍照,拍了几张时弹出来贺驭洲的来电。
吴卓彤不敢怠慢,连忙跑到安静的地方接听,“喂,賀生。”
“佢去咗邊啊?係咪同你一齊?”贺驭洲一开口就问,“做咩唔听电话?”
“岑小姐而家喺度打靶。”吴卓彤说道。
这个回答明显令贺驭洲出乎意料,没想到她竟然在玩枪,跟她平日里的作风实在太违和,有点不确定:“打靶?”
随后又说:“地址。”
说罢,贺驭洲就挂了电话。
贺驭洲到俱乐部的时候正是傍晚,俱乐部的流量高峰期,然而被他一个电话就暂停营业了。俱乐部里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他们和吴卓彤三人。
他不用刻意放轻脚步,岑映霜正专心致志地射击。她根本没有察觉他的靠近。
她今天穿得倒挺酷,紧身牛仔裤配马丁靴,一双腿笔直细长。上衣又紧又短,她一抬胳膊,腰就露出来大半截儿,白嫩嫩的肌肤在灯光下显得更晃眼,而教练就站在她身边,时不时还要扶一下她的胳膊给她纠正姿势。
见状,贺驭洲蹙紧眉头。
跟在贺驭洲身后的工作人员很有眼力见儿,连忙跑上去,拽着教练的肩膀附在他耳边快速说了句什么,只见教练脸色变了变,立刻往旁边退了又退,恭敬地朝贺驭洲半弯了弯腰。
整个俱乐部除了岑映霜打枪的声音之外没有一丝杂音,在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贺驭洲旁若无人,径直走到岑映霜身后,她砰砰砰几枪打完,终于有一发够到了八环的位置。她将枪放下,兴高采烈地侧头,“教练教练,你看————”
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凭空出现的贺驭洲令她脑子空了一瞬,面上露出迷茫,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下一秒就见贺驭洲抬手,揪住她的衣摆往下扯了扯,结果又缩上去。
他的手指似有若无碰到腰间的肌肤,岑映霜痒得躲了躲,这才有了实感,贺驭洲是真的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岑映霜问道。
“刚到。”贺驭洲继续将她衣摆往下扯,又缩回去,他拧着眉,不满:“怎么穿这么少?”
说着,他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刚碰到她肩膀,还没披上去,岑映霜就躲了一下,触及他紧皱的眉头,不敢发作,只好轻声说:“好热。”
这里面确实有点热。
但贺驭洲也没有放弃遮挡她露出来的肌肤,变了方式,改成系在了她的腰间。
这样更好,既能挡住她那小蛮腰,也能挡住她的翘臀。
岑映霜起初还想躲,这回倒是被贺驭洲的手强硬地扣住腰窝,不准她乱动。
她实在没辙,无奈妥协。
不过她现在心情很好,她也没心思在意这些无伤大雅的细节。
她昂起头,兴奋地对贺驭洲说:“你看到了吗?我刚刚打到了八环了!”
纯属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罢了,但岑映霜还是特别激动,特别有成就感。
她欣喜若狂,说话时眉飞色舞,笑起来眼睛弯弯,格外灵动鲜活。
“这么开心?”贺驭洲看她。
她的护目镜都歪了,他抬手替她扶正。
她开心,贺驭洲也跟着欢喜。心窝子都软了。
好久都没有看见她笑得这么开怀,打到区区一个八环都能开心成这样。
贺驭洲说:“那我就让你更开心一点?”
岑映霜还没来得及反应,走到岑映霜身后,拿起了她面前的手枪,抓着她的手一起握住。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肩背,两人双臂相贴,共同把住这支小小的手枪。
他的手很大,比这支枪还大。
唇在她耳畔处,低声说:“看好。”
岑映霜紧盯着靶子,她的手好像变成了他的手,被他操控。
抬了抬胳膊,一同上膛,扣下扳机。
“砰——砰——砰——”
一连三发。
每一发都精准命中靶心,十环。
岑映霜震惊地瞪大眼睛,侧头看他,夸赞脱口而出:“你好厉害!”
如果只有一发命中,那可能是巧合是运气,可发发都命中,那不就是,“枪神!”
而并不是极限是三发,因为最后的子弹只剩三发。
贺驭洲听她这么说,没忍住笑了声。垂眸紧紧凝住她的眼睛。
清晰可见她眼中的惊讶以及……崇拜……
她这样的眼神,还真是久违了。
上一次这么看他、夸他,还是刚认识那会儿,夸他长得好看,走路好看,声音好听……
恍然一瞬,以为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心中情绪翻涌,情不自禁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的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岑映霜就醒过神来,脸上的欣喜顿时一滞。
贺驭洲接吻总是喜欢大张旗鼓,动静也大。但要命的是现在不是在家,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人,虽没有其他顾客,却有很多工作人员。
她吓得背脊僵硬,正要抬手将他推开,不料贺驭洲只蜻蜓点水地吻了一下便撤离。
她第一时间低下头,在场这么多人,实在尴尬羞耻。
抿紧了唇。
“还玩吗?”他倒是从容自如,气定神闲。
岑映霜试图转移注意力,便点了点头。
贺驭洲替她换上弹匣。
又要握住她的手时,岑映霜躲了一下,小声说:“我要自己玩。”
贺驭洲没意见,将枪递给她。
岑映霜自己举起枪,眯起一只眼,砰砰砰接连打了好几发,有的脱靶,有的一环,效果不尽人意。
很快就把子弹又打完了。
可渐渐地,刚刚羞耻的情绪得到缓解,整个人又轻松自然了起来,十分意犹未尽,“真好玩,明天还想来玩。”
贺驭洲问:“就这么喜欢玩枪?”
“喜欢呀!”岑映霜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好刺激呀!!”
枪跟她这么软绵绵的人,完全不搭边。
可忽然记起之前黄星瑶对他说过,她这种乖乖女,想追她就带她叛逆这种话。
而从岑映霜嘴里听到“刺激”两个字,才惊觉,还真让黄星瑶给说中了。
“喜欢刺激是吧?”贺驭洲饶有兴致瞧她。
岑映霜总觉得他这样的眼神有点……不怀好意…就像在……密谋着什么。
她收敛起表情,“就是觉得比较解压而已。”
“这种气-枪没一点后坐力,有什么意思?”
贺驭洲摆弄了下手中没子弹的枪,不屑耸肩的模样不羁又狂妄,抬眼看她,挑起眉,“真枪实弹才算解压,敢不敢?”
岑映霜愣了愣,十分警惕:“这……国内是犯法的……”
可别乱来,她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贺驭洲笑了。
这小怂包。
“当然是去合法的地方。”
他给出选项,“就近就是泰国和俄罗斯,你想去哪里?”
枪对于贺驭洲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
他从小就被贺静生带着练射击。
听陈言礼的父亲陈家山提起过,在沈蔷意和贺t静生结婚后去德国度蜜月的时候被当时的对家埋伏,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枪战。
所以就算时至今日,德国的别墅里,甚至出行的车上都暗藏着防身的枪支。
国外的射击场全部真枪实弹,贺驭洲之前玩枪都是在美国,在英国的时候也会外出围猎。
可离得太远。
岑映霜万分惊讶于他的提议。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是家常便饭一样。
虽说工作人员解说这种枪跟真枪原理一样,可说到底还是高仿。
心跳却越来越快,被勾得蠢蠢欲动,直到彻底按捺不住。
“这个季节,俄罗斯太冷了。”岑映霜实在觉得不可思议,深吸一口气,“那就……泰国吧。”——
第49章 摘 解决。
岑映霜坐在私人飞机的客厅看着电视, 她愣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索性坐在了舷窗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在云层里,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但至少能让她有真实感, 意识到自己真的在飞往泰国的途中了。
贺驭洲办事效率非常高,只需要打一个电话, 一切就都准备妥当, 行李什么的通通不用准备, 直接乘车去了机场, 登上了他的私人飞机。
两人还没有吃饭, 一起在餐厅吃了饭之后,贺驭洲一如既往地去了书房处理工作,这一次没有强迫她在一旁陪他。
香港直飞泰国一般三个小时左右,私人航线就更快一点, 两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看了看泰国的天气,都已经晚上了, 还是接近30度的高温。贺驭洲早就提前做了准备, 一直都在飞机上备好了女士生活用品和日常衣物, 算好了她肯定常坐他的飞机。
所以在下飞机前, 岑映霜上套房的衣帽间随便找了条短袖连衣裙, 挑了一双一字带矮跟小凉鞋搭配着。带子有点紧, 她稍微调了调。
飞机开始慢慢下降。离开云层, 终于能看清地面的灯光。
她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来拍了几张照片。
落地后, 贺驭洲终于从书房走了出来。
下飞机时,舱门打开的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 机舱内其实也很温暖,温度也高,但跟地面的热不一定,是潮湿的热。
夏天的感觉瞬间到来。
过了海关入了境又直接上了一架直升飞机。后面还跟着一架直升飞机,是贺驭洲的保镖们乘坐。
无论走到哪里,他的保镖们都是寸步不离。
其实岑映霜还会觉得有点夸张和高调,放着车不坐,为什么非得坐直升机。越往市中心走,远远望下去,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全是红彤彤一片。在螺旋桨的噪音下,还能清晰地听见地面摩托车的轰鸣声。除了堵得一动不动的汽车,一辆接着一辆的摩托车穿梭在拥挤的马路上。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难怪要坐直升机呢。坐车的话指不定堵到啥时候呢。
直升机就停在一家酒店前的草坪中。
这家酒店,岑映霜听说过。去年才评选了全球最佳酒店的称号。就位于市中心的湄南河畔,他们住在河畔的庭院别墅。
原本充满噪音的曼谷,一进来就屏蔽了所有喧嚣。说是酒店,倒更像是一个隐于市井的私人会所,私密性很强。
酒店工作人员亲自上套房内来办理入住,岑映霜就兴冲冲地跑去了庭院,院子很大,无边泳池的水清澈剔透,波光粼粼。岑映霜蹲下来,手伸进去,轻轻拨了两下。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岑映霜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要下去玩吗?”果不其然下一秒传来贺驭洲的声音,“让人给你送泳衣来。”
岑映霜原本一听,下意识就想点头,可又很快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要是下去玩,贺驭洲肯定也要跟着一起下水,穿泳衣无可避免地就要露胳膊露大腿,两人在这泳池里,保不齐贺驭洲就又动手动脚,摸这摸那的,那到时候不得又要没完没了……
算了,实在太危险了。
岑映霜只用手玩了玩水就站起了身,甩甩手上的水,摇头说道:“不玩了。”
她抬头看向前面。慢慢走过去。
庭院外就是湄南河,一艘又一艘的游轮缓缓驶过。
白天看湄南河,河水很浑浊,可到了晚上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她深深吸一口气。
泰国好像有一种独特的香味,从到机场她就这么觉得,很浓郁,路上也时不时会飘过来一股香味,现在也是,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都是香的。
但香得不腻人。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味道,反正就挺东南亚。
贺驭洲又跟了过来,这一次不是站在她身旁,而是站在了她的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腰,俯下身来,温柔地吻了一下她的发顶,而后很有耐心地挪移阵地,一步一步,吻到了她的耳朵,气息比这空气中的热浪还要烫人。
两人一个礼拜没有见面,七天时间都没有亲密过,一时又感受到他热烈的吻,即便缓缓慢慢却仍旧充满了侵略性。
她心慌意乱,照贺驭洲的尿性,绝对吻着吻着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她防备又警惕,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忍住身体的僵硬,强装着镇定,快速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来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就在这时,她看见河岸对面有一栋很大的建筑,灯火通明,五彩斑斓。
于是便借题发挥,指着对面的建筑,激动到有点夸张的口吻:“你看,对面好漂亮哦!”
说话的时候还故作自然地用手肘轻轻地怼了怼他的胸膛,正好就可以趁机躲开了他的吻,脑袋也往后侧了侧看他。
只见贺驭洲终于抬起了头,眼神比夜色还要浓郁,只对视一秒,岑映霜就心惊地别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秒钟,因为她已经有了经验,他这样的眼神就代表着危险,似乎有点被打扰兴致的意犹未尽和不虞。
就只是一个眼神便徒增压迫感
岑映霜忐忑不安,不想太刻意,更不想惹他不高兴,又随意聊天似的,又说了一句来调节气氛:“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泰国呢。”
贺驭洲还是抱着她,不过没有再亲她了,而是懒懒地将下巴搭上了她的头顶,叹息一声后,快速平复了情绪,嗓音淡而沙哑地说道:“我也不常来。”
“那是个商圈。”贺驭洲跟着她的视线看向对面,随口问了句:“要去逛逛吗?”
其实全世界商圈都是大同小异,只是做点什么来耗时间总比跟贺驭洲两人单独相处大眼瞪小眼好得多,尴尬不说,不确定的危险因素还太多!
泰国比国内的时间慢一个小时,现在才晚上八点多。睡觉也还太早,出去逛一逛是个很好的提议。
“好啊!”岑映霜笑着点点头。
“走。”贺驭洲站直身体,牵起了她的手,将她带着往外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什么,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贺驭洲却不松,反而抓得更紧,定住了脚步,垂着眸睨她,似乎在表达不满:“手都不让牵了?”
岑映霜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误会了,连忙摇头:“不、不是的!”
“我就是想起要去拿口罩戴上才行。”她很谨慎。
倒不是说自己咖位多大,只是泰国是出了名的旅游胜地,一出去大多数都是中国人,要是被认出来被人拍发到了网上,对她对贺驭洲都不好。而她,可不想有朝一日在微博上看见“岑映霜与陌生男子同游泰国”这样的热搜。
贺驭洲还是牵着她的手没松,拉着她继续往外走,“不用你操心。”
两人走出了庭院别墅,他的一名保镖就上前,送来了口罩。岑映霜立马戴上。
保险起见还多要了几个。
不过自己就背了一个小小的手机包,贺驭洲倒是没换衣服,还穿着今晚那一身西装,只不过没穿外套,上身只有一件蓝色丝绸衬衣。
思忖几秒,她将多余的两个没拆的口罩递给贺驭洲,“你帮我揣一下吧。”
贺驭洲没接,另只手就像和她的手焊在一起了似的,他侧了侧腰,裤子口袋转到她的手边,不知是故意还是懒得抬手。
对她说:“自己放。”
岑映霜忍住无语,将口罩叠了叠,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的裤袋,难以避免的就是她的手也要一同进他的裤袋。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她到现在才深有领悟。
裤袋里全是他的温度,她手背的每一个毛孔都随之张开来,口袋里的空间有限,不一小心就能碰到其他……
岑映t霜倒抽一口凉气,迅速将手抽了出来,就跟被烫了似的,手背到了身后,在裙子上蹭了蹭。
她生怕贺驭洲兽性大发反悔了,便主动握紧了贺驭洲的手,拉着他迫不及待状往外冲,“快走吧,等会商场关门了!”
贺驭洲什么都没说,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
似乎在嘲笑她的胆小如鼠
倒是听得岑映霜耳根子一红。
现在才终于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岑映霜闷声不语地往前走。
两人相牵的手臂都抻得笔直。
要不是贺驭洲不撒走,估计她早跑没影儿了。
对面的商圈是泰国最大的顶奢商圈,也是亚洲最大的商场,暹罗天地。
从酒店过去最快最便捷的方式就是乘坐轮渡,酒店为他们安排了专属的轮渡过河。
没多久就来到了暹罗天地。
离近一看,湄南河的夜景的确无比震撼。商场的造型就像皇宫一样宏伟壮观。
坐在轮渡上,岑映霜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商场拍了几张照片。
靠岸下了轮渡。
湄南河边打卡的游客人山人海。
贺驭洲牵紧岑映霜的手,带着她往商场大门走去。
贺驭洲身份特殊,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保镖跟随,现在也不例外,只不过都是远远跟着,毕竟这是公众场所,太高调反而引人注意。
岑映霜从下了轮渡就处于兴奋状态,东瞧瞧西望望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妞。
其实她激动的是已经很久都没有逛过街了,虽然前段时间才去了商场出席品牌线下直播活动,不过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毫无负担地乱逛的情况很久都没有过了,记得上一次自己出去逛街好像还是……高中的时候。
商场实在是大,一时不知道往哪儿走。
幸好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块很大的楼层分布指示牌,写着每一层都有什么。
是英文。
岑映霜简单看了一下,一共有8层,G层是水上集市。
“这个还蛮有意思的,我们去集市看看吧?”岑映霜指了指G层,征求同意般看向贺驭洲,“可以吗?”
随后还很善解人意地问:“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这小心翼翼的态度,让贺驭洲感到无奈,他不由分说牵着她直奔电梯,“你想去哪儿就直接去,不用问我。”
岑映霜走在他身边,还是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表情,现在的她很敏感,虽然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他说的这句话,总觉得是不太高兴的基调和结构。
自己的观察已经做到悄无声息神不知鬼不觉,结果还是被贺驭洲抓了个正着,准确无误锁定她正在偷瞄的眼睛,吓得她瞳孔都缩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贺驭洲问:“看什么?看我有没有生气?”
再一次被他一语中的。
还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爱生气?”贺驭洲又好笑地问道。
“…….”难道不是吗……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不怕我?不防着我?”贺驭洲的目光没有偏移过半分,从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希望你能随心所欲一点,在我面前不必总是这么小心。”
自从在一起,她就总是用这样探索的眼神来观察他,判断他的情绪。
她好像总是在担心他是不是在生气。这已经成了她习惯性地察言观色。
当然有的时候,真的生气了被她半真半假地哄两句,的确能让他心情愉悦几分,可那时候的她像个没感情的假人。
即便那么怕他生气,不照样在江遂安的事情骗了他一次又一次。到底该说她是糊涂还是自作聪明。
不过他没有在这时候重提旧事来破坏气氛。
明明昨天在微信上聊天还好好的,像个正常人一样勇于表达自己的诉求,很有个性和脾气,一口一个不要不要的,结果今天见了面,又成了那副没活人气息的德行。
他低沉着嗓,耐心地循循善诱般说道:“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的敌人。不要对我防备和拘谨。”
“我记得我很早之前就跟你说过,你可以在我面前畅所欲言。”
很神奇的是他这一番话,几乎是一瞬间令她想起曾经,他们才相识的那时候。
他还是她的驭洲哥。
他对她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辜负这个你本该畅所欲言的年纪。”
那时候她很皮,反问他:“那什么年纪就不能畅所欲言了?”
他那么耐心那么纵容:“别人我不清楚,但你可以一直保持,至少在我面前。”
原来他都还记得。
不知怎的,让岑映霜的脸莫名发热,好在戴着口罩,挡住了她的面部表情,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黑白分明得很纯粹无辜,她什么都没说,只点点头“嗯嗯”了两声。
贺驭洲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发顶,似是奖励她的乖巧回应。
但愿她真的听进去了。
一时气氛陷入沉寂。
岑映霜爱尴尬的毛病又犯了,随意找了个话题:“你是不是不经常逛街?”
“嗯,没时间。”贺驭洲刚这么说完,下一秒便话锋一转,“也不是,昨天才逛过。”
岑映霜“哦”了一声,贺驭洲等了会儿,发现没有了下文,便主动问道:“不好奇我买了什么?”
岑映霜只好顺着他的话来问:“买了什么?”
“跟你有关的东西。”贺驭洲答。
“是什么啊?”原本刚才还事不关己的口吻,下一秒果不其然便转变了态度,十分好奇地看他。
“想知道?”贺驭洲忽而松开了她的手,停下了脚步。
“想啊。”岑映霜这下没假装,求知欲就写在脸上,“是什么?”
他没急着回答,而是先用双臂摁住岑映霜的背将她搂进海怀里,搂得很紧很紧,低头吻了下她的耳朵,“今晚回去你帮帮我,我就告诉你。”
他能感受到她的耳朵越来越烫,正中他下怀的勾起唇角,声音更低:“把我弄成这样,你总得负责解决。”
在外人眼里,他们只是一对正在甜蜜相拥的情侣。
实际上,他故意将她抱得很紧,让她清晰地感受到正……
不知何时开始,他原本还别在裤腰里面的衬衫就被他扯出了衣摆,随意垂落下来,挡住了别人的视线。
看来是……从她的手伸进他口袋里放口罩时就已经苏醒。
一直到现在——
第50章 摘 平等。
贺驭洲每说一个字, 她的耳朵里瞬间出现了尖锐的耳鸣声,都不知道他怎么悄无声息就成了这样,明明一直都像个没事人一样跟她说话。
震惊到无法言语。
他简直就是个超绝敏感肌。
而且贺驭洲那语气听上去还很委屈似的,幽幽怨怨却又理直气壮。要不是岑映霜自己是当事人, 她还真的以为贺驭洲就是个无辜受害者呢。
这完全就是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 她光是这样感受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吓得她反应激烈地挣扎着要往后退,结果连半步都没退开, 贺驭洲的手便摁住她的背, 用不了多少力气就能将她画地为牢, 桎梏在他的怀中。
“你………”岑映霜的手不敢乱动, 但不做些什么的话又表明不了自己有多抗拒, 所以手小心翼翼地去推他的胸膛
“你答应过我的!”岑映霜的声音很小,跟蚊子音似的,焦急中带着嗔怪:“你难道又要出尔反尔?”
贺驭洲没急着回应,掌心缓缓覆盖住她后颈那一块柔软的肌肤, 轻轻地摩挲,似是在安抚她不满的情绪, 薄唇仍旧附在她耳边, 声音低到几乎是气音:“我不进去。”
“你……”
岑映霜刚准备说话, 就注意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
她登时脸红耳热, 头都不好意思抬, 幸好贺驭洲人高马大, 她将脑袋埋进他胸膛, 羞臊得都要跺脚了, 急道:“不要在这里说这些了!”
没见过在人群中探讨这种事的,他可真会挑地方。
不过好在贺驭洲没有再限制她的自由,手臂松开对她的桎梏, 岑映霜立马往后溜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她低着头朝前小跑。
跑了几步,贺驭洲就追上了她,抓住她的小臂,岑映霜还是埋头不好意思乱看,前面就是扶梯,贺驭洲的手往下挪,牵住了她的手,温声提醒:“看路。”
刚这么说完,迈进扶梯时,岑映霜的脚就猝不及防踩空,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鞋跟虽然不高,却因为惊吓,崴了一下脚t。
她“嘶”地倒抽凉气。
幸好贺驭洲眼疾手快,快速揽住她的肩膀令她站稳。
“有没有伤到?”贺驭洲低头去看她的脚。
“没…没有。”
刚才嘶那一声完全就是被吓的。
贺驭洲没动,目光还是盯着她的脚。
“真的不痛?”
他的目光永远都是那么锐利又有穿透力,哪怕只是看她的脚,她都会不由自主头皮发麻。
“真的不痛!”岑映霜深吸一口气,脑子宕机一样,强调着。
将脚拘谨地往旁边缩了缩,脚指头都扣紧了。
贺驭洲没再多问。
仍旧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下扶梯,还不忘再次提醒她好好看路。
下了扶梯。
集市非常热闹。
岑映霜原本还紧绷的神经,却在闻到各种食物香气的时候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她是个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一下子就忘了刚才所有的尴尬和羞臊。
不愧是水上集市,道路旁真的有小河的设计,上面飘着几艘小船,这个集市汇聚了77个府的小吃。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来转去,好奇地东张西望。
贺驭洲却搂着她,将她带到了一个长椅旁坐下。
“你坐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贺驭洲叮嘱道,“别乱跑。”
“你去哪里……”岑映霜话音还未落,贺驭洲便大步朝扶梯走去,把不远处的保镖叫来说了两句话,然后上了扶梯。
他没有站在上面等扶梯慢慢移动,而是迈开长腿三四阶台阶往上迈。
看上去好像很着急。
岑映霜简直一头雾水,下意识想追上去,然而他的五名保镖就迅速走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岑小姐,贺先生说请您在这里等待,不要乱走动。”保镖说道。
岑映霜问道:“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保镖木桩子似的站在她面前巍然不动,像个没感情的npc,眼里只有任务:“贺先生没有说,我们也没有资格问,他只告诉我们要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
岑映霜一时无语到失语。
虽摸不着头脑却不担心贺驭洲是撇下她自己先走了。
不知为何潜意识里就莫名坚定地认为就算刚才真的惹贺驭洲生气了,他也不会丢下她。
况且一共六个保镖,他留了五个给她,还有一个跟他走了。
他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
岑映霜没有再乱想,很快注意力又被集市吸引了过去。
这里除了卖小吃水果之外,还有各种各样很多小饰品。甚至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还摆着一个巨大的动物□□,她有点不确定,往保镖跟前站了站,闲聊般问他:“那是什么肉啊?怎么看上去像鳄鱼呢?”
保镖看一眼,点头:“是的。”
岑映霜惊诧又新奇:“竟然吃鳄鱼肉!”
话匣子一旦被打开,她就变得兴奋又话多,又问保镖:“你吃过鳄鱼肉吗?”
保镖回:“没有。”
岑映霜说:“那你想吃吗?我请你吃吧!”
其实她是因为实在好奇,自己又不敢吃,只能让保镖先尝尝咸淡,而且看上去还很火爆的样子,店铺前排了好几个人。
这下子就更好奇了。
保镖受宠若惊:“谢岑小姐好意,不过不用破费了。”
贺驭洲的保镖都是高大魁梧的那一类,国字脸,像极了小时候看的大耳朵图图里面的牛爷爷,肤色黑,即便是面无表情时,也显得面相很凶。
也就面前这个保镖五官稍微柔和一点点,肤色也不怎么黑,所以岑映霜才敢跟他搭话。
尤其现在因为岑映霜的热情邀约,令他脸都红了,局促地往后退。
这模样颇有点滑稽,岑映霜忍不住瘪了瘪嘴憋笑。
“不破费不破费的!”岑映霜很坚持,下意识去拽保镖的手臂,往店铺那儿拉,“走吧,不用客气,我们去排队!”
还不待保镖有所反应,身后就传来了贺驭洲的声音。
“在做什么。”
有点冰冷。
贺驭洲出现得太过突然,岑映霜都有些猝不及防。而保镖的反应迅猛,立即往旁边退了好几步,离岑映霜远远的,抽回自己的手臂,腰板挺得更为笔直地站在一旁,颔首恭敬地叫了声“賀生”。
随后悄无声息地挪到保镖列队里最后一排站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贺驭洲呼吸稍稍不稳,胸膛在微微起伏,额角也有一些薄汗。
看样子像是跑回来的。
他抬起眸扫过一旁的保镖,目光也是阴恻恻的,警告气息浓郁,压迫感也徒然滋生。
保镖像机器人一样呆滞又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露出惶恐之意,忐忑不安地不敢抬头。
跟在贺驭洲身边这些日子,岑映霜多多少少清楚他的脾性,他是个占有欲非常强的人,心眼儿比芝麻还小,远的不说,就说今天在俱乐部打枪,她的上衣稍微短了那么一点点,他上来就不满她怎么穿这么少,还非得用他的外套遮住才行。
刚刚肯定看到她跟保镖拉拉扯扯的一幕,即便她清楚他们之间清清白白,可是到他眼里说不定就成了所以脸色才会如此沉冷不悦,眼神冷得令人毛骨悚然,简直能将人凌迟致死。
就连岑映霜看了都心里直打鼓。深觉自己连累了无辜的保镖,于是她连忙解释:“没做什么,就是我看到那边的鳄鱼肉,问他想不想吃而已,打算去买一点尝尝。”
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保镖更是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果不其然,贺驭洲下一句就是问:“怎么不问问我,文问你男朋友想不想吃?”
“男朋友”三个字咬字极其重,又极其清晰。
明明没什么起伏的一句话,听上去却宛如钝刀子割肉,全是折磨。
“………”
保镖的头埋得更低,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可他根本不敢开口,开口只会死得更快。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喘。冷汗一层接着一层往外冒。
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岑映霜倒是一脸无辜和理直气壮,很直白地说了出来:“你又不在啊。”
问到这儿,岑映霜又好奇地问:“你刚刚去哪里了?”
不知贺驭洲是成功被她转移了注意力还是不打算跟她计较,没再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而是牵起她的手,再次将她带到刚才的长椅坐下,随后缓缓蹲下身来。
捧住她的脚,手指去解她脚上的高跟鞋带子。
岑映霜这才有所反应,下意识就想将脚缩回来,贺驭洲的手掌就扣住了她的脚腕。
又是熟悉的温度,熨烫肌肤。
岑映霜一愣,“你…….”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贺驭洲的另一只手上一直拎着一双拖鞋,她认出来是某个高奢品牌的刺绣拖鞋,平底的,底非常薄。
他将拖鞋摆在她脚边,然后慢慢解开她脚上的高跟鞋。
脱下一只,手却一直捧着她的脚。
他的掌心好烫,手掌好大,能将她的整只脚包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脚后跟。
“脚后跟都磨红了,还说不痛?”贺驭洲的语气有点责备。
她脚上穿着一双一字带凉鞋,皮肤雪白剔透,就是太白了所以稍微有点瑕疵就会很明显。后跟其实没有磨破皮,只是被带子勒出了一条红痕,她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紧,只是习惯了之后就没在意了。
岑映霜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他急着离开是给她去买拖鞋,能看出来他有多着急,回来时不算平稳的呼吸,甚至拖鞋没有任何包装,一看就知道付了账就直接提着鞋跑回来了。
奢侈品是在M层,不过这个商场太大,就算过去也有好一段距离。
其实她的脚后跟不痛,反而是他手指抚摸时,痒得她有点不自在。她反射性去躲,“不痛的……”
“别逞能。”贺驭洲的语调不容置喙,“穿上。”
他捧着她的脚,将拖鞋往上套。
这周围全是人,贺驭洲外形条件又实在太优越,难免会引起旁人的侧目。岑映霜尴尬地埋了埋头,又缩缩脚,小声说:“我自己穿吧。”
贺驭洲还是不松手。
岑映霜声音更小地提醒:“有很多人在看,你……”
贺驭洲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慢慢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些亲密是可以公之于众的,比如牵手拥抱,恰到好处的接吻,更包括,男朋友为女朋友换掉一双磨脚的鞋。”贺驭洲对她说,“这不是什么丢人和羞耻的事情,这是人之常情。”
他们之间,好像从来都是她在仰视,她在伏低,她在示弱。
可此时此刻,这样一个从出生就拥有一切、高高在上金尊玉贵的人却半蹲在她的面前,需要抬头才能看见她。
那么一双深邃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温存体贴t,耐心安抚她的局促。
他总是将男朋友女朋友这种字眼和标签挂在嘴边。
她也总是会下意识地认为,他是在提醒她不要再忘了本。
可这一刻,却莫名地开始相信。
或许,他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他们之间,是平等的恋爱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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