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摘 代价。
认识贺驭洲这么久, 他大多时候都是不显山不露水,和颜悦色的模样。
但笑的时候不代表真友善,不笑的时候就更是高深莫测,别妄想从中窥探半分真实思绪。
这还是第一次见贺驭洲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 他冷脸时就已经够有压迫感, 更别提现在,所有怒火都一目了然, 烧得正旺, 颇有燎原之势。
她被摁到餐桌上时, 桌面的玻璃冰得岑映霜浑身哆嗦, 桌沿硌着腰, 骨头都疼了。
没有以往一丝柔情。
室内开了暖气,却让岑映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冷得止不住地颤抖,她下意识就想将衣服拉下来, 贺驭洲一把将她的手挥开,俯下身。
岑映霜知道他很喜欢吻这里, 不过之前是为了调情, 现在纯属是为了泄愤。
现在她才明白之前的他有多温柔。
岑映霜实在受不住, 伸出手死死地摁他的肩膀, 浑身都在抵制抗拒, 她不停扭动, 试图躲开。
腰被桌沿磨得火烧火燎, 也敌不过他带来的疼痛和恐惧的万分之一。
她挣扎得太厉害, 似乎将贺驭洲的耐心彻底耗尽,他阴寒着一张脸,单手抓住她不安分的双手, 然后另只手解开腰带,往外一抽。
腰带在她双腕上缠几圈,牢牢捆住。
岑映霜知道这下真的算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彻底把他给惹火了,被这架势吓得心惊肉跳,他是动了真格,不是在故意说气话,也不是故意在吓她。
瞬间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她哭得很大声,嘴里大喊着:“不要………不要……”
根本动不了,她像是被钉子钉在了桌子上,男女力量悬殊太大,她无处可逃,绝望铺天盖地。
贺驭洲充耳不闻。丝毫不顾她的喊叫,似乎即便她喊破喉咙都无济于事。
此刻的他像从地狱而来的阎罗,不近人情,凶神恶煞。面色阴得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岑映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慌不择路地求饶:“我错了!”
她急切地重复:“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贺驭洲的动作倏尔一顿。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眼神仍是冷如寒霜雨雪,终于开口,问了一句:“错哪儿了。”
岑映霜哭得一抽一哽,胸口不停地起伏。连说一个字都艰难。
她哽哽咽咽,喉咙都是干涩的,“我、我不该骗、你……”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似乎有所动容,便趁热打铁撑着力气艰难直起身。
“我再也不说……刚刚那种话了……”岑映霜向他保证,“我再也不会骗你了……对不起……”
双手被皮带捆住,没办法拥抱,只能用自己的身体贴上去,脑袋胆怯又惶恐地靠进他的胸膛,像撒娇的小猫那样蹭了蹭。
贺驭洲垂眸看她。
她整个人都在抖,像大雨中跌落巢穴的小雏鸟,无助可怜极了。
当意识到岑映霜一直在骗他,背着他一直偷偷和她喜欢的那个人联系———
贝壳吊坠、那通备注只有为“江”的来电、在他的飞机上看那个人的综艺、电影女主角、相约共进晚餐———等等等等…
一次又一次。
甚至可以用暗渡陈仓来形容。如果不是他发现,那么他们,还会做些什么。
是不是会接吻,会做.爱——她在他面前有多抗拒,是不是在江遂安面前就有多迎合?
光是想想就足够他愤怒,愤怒到恨不得毁天灭地。
但归根结底,最后往火上泼上一桶油的是她说跟他做了交易,拿江遂安跟她自己相提并论。
他从头至尾都开诚布公表明自己的心意,对她是喜欢是倾慕。
她到底是有多贬低她自己?多么贬低他们这段关系?
“你们都做过什么?”贺驭洲的眼睛黑得像深潭,蒙上一层凛冽的寒气。
“什么都没有做过。”岑映霜两眼都是真诚,被泪水洗涤得干干净净。
贺驭洲又沉默。
沉默的这片刻,无形的压力更甚,仿佛一把榔头,重重地敲上她脑袋,敲得她头昏脑胀。
“真的……”岑映霜又强调。
“我们是什么关系?”贺驭洲紧盯着她。
“男女朋友关系……”岑映霜老老实实回答。
“能记住?”贺驭洲又问。
岑映霜一再点头。
贺驭洲很清楚。
她是知道怕了,并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他猜她现在肯定很后悔。
并不是后悔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而是后悔怎么没有骗得再周密一点。
可让她怕,总比她忘了强。
气氛再次归于沉寂。空气都好似在此刻凝滞。
贺驭洲久久都没有回音,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岑映霜心中忐忑不已,身体抖得桌子都在轻微的响动。不敢抬头看他。
须臾。
贺驭洲终于有了反应。
抬起手,附上了她的后脑。
此刻的她犹如惊弓之鸟,被他一碰就缩起脑袋。
他没让她躲,而是顺势将她带进了自己怀里,半抱着。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沉而乱的心跳。
随后,也听见他似有若无的一声叹息。
分不清是无奈还是烦躁。
他的手就像以往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
似安抚。
岑映霜却还是惊恐又紧张。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好在贺驭洲大概冷静了下来,并没有再继续做出令她绝望的举动,而是慢慢将她的衣服都拉回了原处,整理好她的裤子。
岑映霜没有动,乖巧得像个受人摆布的玩具娃娃。
他的双手握住她的腰,将她从餐桌上抱了下来,重新放回座椅上,终于解开了禁锢她双手的皮带。
她的双手得以自由,立马战战兢兢地缩到了桌子底下,紧紧握着火辣辣的手腕。
贺驭洲温热的掌心擦过她的脸颊,拭去她的泪痕。
拉开她旁边的座椅坐下。
“吃饭吧。”吐出三个字t。
无波无澜的调子,落在岑映霜耳朵里就成了命令。
她自然是不敢违抗,颤抖着手拿起刀叉切牛排,双手被捆得有些麻,手上一点劲儿都没有,牛排没切动,刀叉倒是在盘子上划得吱吱呀呀,这声音很刺耳。
谨慎得不敢再动,怕制造出噪音令贺驭洲再生气。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手腕就被勒出了浅浅的红痕。
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想缓解麻意。
贺驭洲仍是沉默,抬手将她的餐盘拿了过来。
岑映霜心里一怔,还以为他为了惩罚她,连饭都不让她吃了。
她埋着头,蜷缩着肩膀。刚刚哭得太凶,到现在都还止不住地哽咽,像打嗝儿似的。
她抿抿唇试图克制住动静,怕惹贺驭洲不高兴。
这时,视线里,她的餐盘重回到她面前。
原本完整的牛排已经被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忍着哭腔对他轻声说了句:“谢谢。”
贺驭洲缄默不语,盛了一碗汤递到了她面前。
岑映霜将他切好的牛排统统吃光,还喝了一碗他盛过来的汤。
这顿惊心动魄的晚餐终于结束。
跟在贺驭洲身后走出包厢。
岑映霜下意识望了望其他包厢,试图在寻找江遂安那一间,也试图在验证她从电视里看见的是不是真的,
可这外面没有一个人,也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连踩进地毯里的脚步声都清晰可闻。
贺驭洲走在前。
她刚才那一番自认为掩藏得很好的小动作,贺驭洲全然看在眼里。
怒火一直有,只是被他一直压制着,装进了一个罐子里,罐子已经烧得滚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炸裂。
他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她。
岑映霜头皮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
贺驭洲牵起了她的手,拉着她进了电梯。
指腹贴着她被皮带勒发红的手腕。
轻轻摩挲。
“岑映霜。”他低声呢喃般叫她的名字,语调缓慢,乍一听显得很缱绻,“乖一点。”
岑映霜却感受到一丝警告气息。
明显告诉她——别再犯。
她抿紧唇,不敢再乱看。
电梯下到地库。
上了车,照旧是一路无言。
贺驭洲倒是像往常那样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岑映霜则默默缩在一旁,一动都不敢动,连手机都不敢碰,生怕又触到了贺驭洲的逆鳞。
现在的她,在贺驭洲面前已经好比是彻底一、丝、不挂,他将她看得透透彻彻,所有小伎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回到山顶。
贺驭洲终于收起了电脑,侧过头,目光直直看向她,弯起唇角似笑非笑的,语调低缓:“既然你说了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那么今晚,男朋友想去你房间,有没有问题?”
“………”
太过猝不及防,岑映霜一时无从应对。
这会儿他似乎很有耐心,静静等着她回复。
他的目光沉重又具有压迫性,她无路可退,只能摇头。
贺驭洲没言语,只抬起手习惯性摸摸她脑袋后率先下了车,她望着他挺拔又冷硬的背影怔愣了好长时间。
“岑小姐。”
司机站在车门前叫她。
岑映霜这才恍然回神,慢吞吞地下了车。
贺驭洲已不见踪影。
岑映霜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脱力般顺着门板滑下来,跌坐在地上,头埋进膝盖里。
刚刚贺驭洲说要来她的房间,看似谦谦君子般询问她的意见,
实际上,是通知。
她知道,她怎么都躲不过去了。
岑映霜在地上呆坐了很久,直到屁股坐麻了才起身,她像个行尸走肉,去了浴室,脱掉身上的衣服。
站在镜子前,少女的酮体显露无余。触目惊心的咬痕,腰被桌沿硌出了淡淡的淤青。
这都在无声诉说着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算不上初恋的初恋幻境碎了。
而因为她的口不择言和一次次谎言,将为此付出代价。即便她已经做出了道歉和妥协。
今晚他到底会怎样处罚她?
岑映霜在浴缸里放满了水,她整个人都躺下去,沉到了底。甚至在想,如果让她像江遂安那样被玩弄,倒不如就这么淹死算了。
水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胸腔中的氧气正在一点点消耗殆尽,缺氧时的挤压窒息感接踵而至,产生了一种对于死亡本能的恐惧。
却在打算睁眼时,肩膀忽然被一道有力而迅猛的力量抓住,快速往上一拉。
她被迫从水中坐起身,睁开眼的瞬间冷不防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浴缸前的贺驭洲。
他半俯着身,神色肃穆,眉心紧蹙。眉目间闪过一丝紧张和忧色。
岑映霜始料未及,吓了一大跳。如同见到鬼魅,猝不及防呛了水,趴在浴缸边剧烈地咳嗽。
贺驭洲看样子已经洗好了澡,换上了浴袍。刚才他下水捞她,水花四溅,打湿了他的浴袍,眼镜片上都挂了几滴水珠。
岑映霜咳得小脸通红,就跟要岔过气去了似的。
贺驭洲沉吟看着她。
一进来就看见她安安静静躺在浴缸底下,一时竟忘了她会游泳,一个连自由潜的人都驾轻就熟的人怎么可能溺水。
除非……刻意为之。
“好玩吗?”贺驭洲闭了下眼,不动声色吐一口气,面色已然恢复平静,继而抬起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语调清淡又无起伏:“是不是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就恨不得淹死自己一了百了?”
明明他此刻的动作是那么温柔,却让岑映霜毛骨悚然。明明是在温水里,却如置身冰窖般寒冷刺骨。
他说话永远都是这么一针见血,她连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藏。
岑映霜强装镇定,摇着头轻声说:“不是……我就是……想冷静一下……”
贺驭洲不置可否,配合道:“冷静好了吗?”
岑映霜点头。
贺驭洲俯身,双手穿过她的腋下,轻而易举就将她从水中抱了起来。
她刚洗完澡,每一寸都清晰暴露在空气中,整个人都不自在极了。
尤其还是在这么灯火通明的情况下。羞耻得就好比剥光了被扔在大街上供人观赏。
贺驭洲面不改色,捞起她湿漉漉的身体,他有力的双臂将她打横抱起,她就像个初生婴儿蜷缩在他怀里,双臂做一些多余的遮挡。
贺驭洲将岑映霜抱到盥洗台前,拿过架子上的浴巾擦干她身上的水。
岑映霜感觉到尴尬,扯住浴巾捂在自己,“……我自己来。”
贺驭洲松开了浴巾,
她连忙用浴巾围着身体绕一圈裹住。随后见他又拿了条毛巾擦她还在不断滴水的头发,擦得不滴水之后就拿出吹风机,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慢吹。
岑映霜就这么乖乖站着。
她真的迷茫又不安。自从她道歉承认错误了之后,贺驭洲就没有再凶过她,又变成了平日里温柔和熙的他。
可这样的他,更令岑映霜提心吊胆。
一切都像黎明前的平静。
等待死亡才是最大的精神折磨。
岑映霜的呼吸都透露着对他的恐惧。
直到她的头发完全吹干,贺驭洲关了吹风机放到一旁。
他站在她的身后,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只需要一个垂眼,就能将她尽数笼罩。
两人的体型差距特别大,他将她衬托得羸弱娇小极了。
贺驭洲的手指抚她柔顺的头发,撩起几缕递到鼻息前,随后拂到了一边,露出半边肩膀。
他从她的肩头有耐心地一下下轻吻到耳垂。【我求你审核,这里吻的肩膀,脖子以上!】
鼻尖触到她的皮肤,慢慢滑过,慢慢轻嗅,似乎在一寸寸侵占领地,也似乎是享用前的一种仪式。【还是肩膀!】
又慢慢从耳垂一路往上,吻到她眨个不停的眼尾。似是安抚般轻抿了下她的睫毛。【审核,这里是吻到眼睛眼睛!】
岑映霜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手下意识攥紧了围身上的浴巾。
她太瘦了,薄薄的蝴蝶骨嶙峋凸起,像是真要长出翅膀飞走了。
贺驭洲冷嗤一声。
他怎么允许。
贺驭洲的手按上她嶙峋的蝴蝶骨,他的手掌很宽,包裹住她的肩头。
她是他的。
永远都会在他的掌心,能飞到哪里去。
浴室里有一整面全身镜。像天地之间的眼睛。
岑映霜紧咬着唇,侧过头不敢再看。
这时,他的气息却忽然远去,岑映霜不明所以地虚开眼睛喵了喵,发现贺驭洲不见了踪影。
她在浴室里环视一周。
她还来不及为此感到窃喜,只见贺驭洲又折返了回来,手中还拿了一瓶红酒和高脚杯。
他慢条斯理打开酒t瓶,倒了小半杯。
深红的液体在透明酒杯里轻晃。
“口渴吗?”贺驭洲晃着酒杯朝她走来。
岑映霜想起之前喝醉的难受经历,弱弱地摇了摇头。
贺驭洲走到她身后,哪怕他身上穿着浴袍,却仍旧能感受到来自他胸膛的温度。
将酒杯放上盥洗台。
手臂揽过她的肩头。唇吻她的耳朵。
“心跳怎么这么快?”
她的心脏正在扑通乱跳,让他一度以为她的心快要破膛而出,他的唇擦过她的耳朵,似吻似蹭,压低声音,语调淡淡地问道:“是紧张还是不情愿?”
岑映霜没说话。
他便又说:“是不是换成他,你就心甘情愿了?”
贺驭洲看似若无其事,实则三两句不忘冷嘲热讽,句句带刺,字里行间都是扎人的刀子。
她知道,他很生气,他还在生气。
岑映霜心有余悸,连连摇头,只有摇头。
很清楚是她欺骗了他,这件事是自己理亏,她无话可说。
她深吸了口气,索性捧起酒杯,昂起头一饮而尽。
随后为了表明忠心,回过头捧住了他的脸,主动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贺驭洲保持静默。黑眸里是一片阴翳,越来越冷冽。
给她酒,她还真的喝。
怎么?需要壮胆是吗?
上次喝酒是为了拿回江遂安送她的那条破项链,这次喝酒是为了让自己喝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吗?
岑映霜胡乱地吻了会儿,贺驭洲终于有所回应,夺过主导权,舌头如同气势磅礴的海啸将她席卷吞没。甚至牙齿磕在了一起,唇破了,口腔里红酒的苦涩混着淡淡的腥甜。
“你真是……”贺驭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一点都不乖。”
贺驭洲并没有将让她正对着自己,从始至终都是让她看着镜子。
这个吻不算缠绵,对她来说只剩下煎熬,舌头都麻了,脖子酸得快断了。
实在有些受不了,她开始本能地挣扎着想躲开,偏偏贺驭洲另只手死死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允许她躲一丝一毫。
继续咬她的唇。
岑映霜头晕目眩,眼神迷蒙。
一杯红酒而已,又产生了些许醉意,腿无力地往下一弯,仿佛在风中摇曳,险些站不稳,幸好她眼疾手快及时地盥洗台边缘。
贺驭洲一边吻她的唇,一手搂着她的腰,顺势从柜子里摸出来了一盒,这一次没有再看使用说明,单手拆开包装……
岑映霜视线模糊间瞥见,连醉意都吓了回去,连忙往前躲,““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贺驭洲缄默不语。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别在这里……”岑映霜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反过手撒娇般攥了攥他的衣角。
“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贺驭洲固执己见,丝毫不管她的意愿,这时的他没了理智,根本不吃她撒娇这一套。
半俯下身,紧贴着她的背,她的蝴蝶骨抵在他的胸膛,在她耳边说:“你在逃避什么?你在怕什么?是怕看到,”
“现在在你面前的人,”贺驭洲眯起眼,直言不讳,“是我。”
“嗯?”他的尾音冷冽又危险,像时刻准备进攻的野兽。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么想……”
岑映霜惊恐地摇头。她回头看他,眼眶又红了,可怜得不行。
贺驭洲镜片下的那双黑眸天生自带迫感,有着强大的穿透力,汇聚着这世间最强硬的掠夺性,占有欲。
他手掌握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转过去。他们在镜子中对视。
虎口就卡在下巴的位置,她的头怎么都动不了。
“好好看清楚。”
贺驭洲目光凛冽犀利,逼迫她的眼睛直视着镜子,强势命令,“牢牢记进脑子里,你到底属于谁。”
他的声音响彻在耳畔,像他这个人一样具有穿透力。
……………
………………
岑映霜的眼泪不自觉地流,好似恨不得将身体里的泪水流干淌尽。
她从没像现在这样绝望过……而他却好像很快乐,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愉悦之意。
他似乎终于想起来了那么一丁点怜香惜玉,贴着她的脸吻她的眼泪。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了。
只有他是快乐的。
他当然快乐,这一切只有他从头到尾都是赢家。
他天生就是赢家,从来不会输。掌控自己的命运,也能掌控别人的命运。
她多次想低下头,都被他掐着下巴抬起来,强迫她的眼睛去看镜子。
一直看,一直看。
看她输得有多彻底。
看她自己为她的谎言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第42章 摘 消失。
今天开机。
岑映霜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
闹钟准时响起。
许是心里头一直惦记着事儿, 闹钟一响她就惊醒了过来,第一时间伸出手臂去关闹钟。
结果手臂抬起的那一瞬间,立马酸软地落了下来,就跟练了一夜的俯卧撑一样。
她翻了个身, 身体也像被拆卸后重新组装过, 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是属于自己的。
困得眼睛都还睁不开,严重睡眠不足, 几乎一整晚都没睡, 就连在梦中都好似坐在了颠簸的车上, 整个人摇摇晃晃, 不安稳极了。
胡乱摸了一通, 艰难地关了闹钟后。
她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去搂她的小马玩偶,结果搂了个空,她这才虚起眼睛看了看。
她正在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床上。
可质感极好的床单此刻却皱皱巴巴,凌乱不堪。她睡觉还算老实, 是不会把床糟蹋成这样的。
而她每天睡觉都必须抱着的小马玩偶, 此刻正可怜兮兮地躺在床尾凳上, 无人问津。
零零散散的记忆终于开始回笼。
昨晚在浴室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的下巴就这么被贺驭洲箍着, 她不能低头, 便闭上了眼睛。
每当这时候, 贺驭洲就会故意让她主动睁开眼睛, 而他用的方法非常原始直白。
贺驭洲已经被嫉妒洗了脑。
他的吻也不再温柔,强势是原罪。
快要摔出去,胳膊却被他紧攥, 又将她拉回来。
她惊慌失措,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他令她摇摇欲坠,风雨飘摇,晃得眼花缭乱。
偏偏这时候,贺驭洲还偏要转过她的头来跟他接吻,他的手扣住她下颌,脖子上那个筋抻得又酸又疼。
她呜咽不止,唯一能做的好像就只有一直流泪。
直到最后腿软得再没有一点力气,烂泥一样往地上瘫倒,贺驭洲终于后退了一步,将她打横抱起,走出了浴室。
她的身体瘫在了柔软的床榻上,腰下垫着一个枕头。柔顺的长发散落在洁白床单上,皮肤似乎更白,更光洁。
…………
贺驭洲实在是个多变又阴晴不定的人。
上一秒能折磨到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下一秒又能将自己的罪行抛之脑后,
若无其事地握住她的小腿,似是怜悯让她罚站那么久,掌心温柔地在她光滑的小腿上按摩轻揉。
…………
岑映霜还以为他总算捡起了一点怜香惜玉的人性准备放过她,谁知下一秒就难受地昂起头,眼泪又往外涌,脸上的几缕发丝黏在了一起。
贺驭洲俯下身来,拂开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轻柔的吻落在她的眼尾,吻去她的眼泪,以往总是沉稳平淡的调子,此刻喘得厉害,也沙哑得不行,在她耳边叹息,哄了一句:“不哭了。”
怎么可能不哭。
他是个方方面面都侵略感很强的人,嘴上温柔哄着她,也绝对不会委屈他自己。
双臂撑在她的头两侧,手臂上的青筋蓬勃得血脉偾张,就连他手臂上的纹身都显得几分狰狞。
她偏过头想躲,贺驭洲的虎口直接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捞起来跟他接吻,卷起她的下唇,纠缠她的舌。
一张超大尺寸的床好似都不够两个人躺。
床单就是这样被弄皱。
…………
岑映霜一整晚都混混沌沌,直到最后她用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去寻找她的睡觉伴侣,小马玩偶。
小马玩偶早就因为战场太过混乱被扔到了地毯上。
她嘴里嚷嚷着要抱玩偶睡觉。
贺驭洲直接将她揽进怀里,捞过她的手臂圈住自己的腰,轻吻她的鼻尖和嘴唇,一如既往地霸道:“抱我。”
………………
贺驭洲已经不见踪影。床头仍旧摆着一瓶拧开瓶盖的苏打水。
岑映霜视而不见,一把捞过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她蜷缩起身体。身上仍是空无一物,不过却好似每一处都有属于贺驭洲的烙印。
她不再属于她自己。
明明昨晚流了一晚上t的眼泪,按理说早该流干了才对,却在这时仍旧湿了眼眶。
泪水涌出来,滑过鼻梁,浸湿了床单。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就是感觉很委屈很委屈。委屈到心都痛了。
其实决定跟贺驭洲在一起时,她就早预料到会有昨晚这种事情发生,甚至昨晚也是她主动吻上了他的唇,主动展开了这场惨剧。
可当真正发生,她还是会感觉到……失落。
曾经憧憬过自己的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接吻。这方面永远都是小女生惯有的美好幻想,像小说和电影里那样浪漫梦幻。
当真正降临,却发现一点都不浪漫,幻想终究是幻想。
一想到那种疼,岑映霜就更委屈了。
就是一场噩梦,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窝在被子里哭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下床,腿颤得路都走不稳,一走路就感觉火烧火燎。
走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身上到处都是贺驭洲留下的痕迹,分外刺眼。不过好在贺驭洲很有分寸,他没有故意留在看得见的地方。
她穿上浴袍,拢得严严实实,戴上发箍,开始洗漱。
今天九点开机。
她洗漱完,护了肤,没有化妆。开机仪式结束后会直接进行妆造,然后开拍。
香港早晚还是温差。她穿得简单,就一件毛衣开衫外套配牛仔裤。
收拾好之后,还不到八点。
她正准备下楼吃早餐,就听见了手机的电话铃声。
岑映霜拿起手机一看,是吴卓彤打来的。
她还以为是吴卓彤来催她出门的,连忙接听起来:“Sandra。”
昨晚又哭又叫又求饶的,一开口声音都是哑的。
她咽了咽唾沫润润嗓子,又急急说道:“我马上出门了……”
话音还未落,吴卓彤就打断说道:“计划有变,开机延迟了。”
岑映霜不可置信:“啊?为什么?”
也太突然了。昨天围读还好好的。
吴卓彤沉默了会儿,说道:“男主要换人了,现在导演他们正在选新的演员。”
“………”
岑映霜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空白。
“江遂安确实演技还算不错,不过经过考量最后还是决定用知名度更大的男演员,流量大就更有号召力,以后票房也就更有保障了。”吴卓彤又说,“不会延期很久的,正好给你接了一个品牌线下直播。然后接下来的日子,再多熟悉熟悉剧本,背背台词。”
这冠冕堂皇的理由,鬼才信。
岑映霜又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江遂安突然被换掉是为什么。
吴卓彤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几句,岑映霜一句都没有听进去,通话都已经结束了,她还怔怔地举着手机。
等回过神来时,顾不得私-处的不适,小跑着出了房间。
来到一楼,正巧撞见了管家。
“岑小姐,早餐都准备好了。”管家笑着说。
“贺驭洲呢?”岑映霜四周望了望,搜寻着贺驭洲的身影。
也只有岑映霜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直呼贺驭洲的大名了,而且看上去脸色还不怎么好看,一副要去算账的架势。
管家内心腹诽,表面还是保持微笑:“贺先生已经去公司了。”
这时隐约记起来,不知道几点的时候贺驭洲就起床了,起床之前抱着她又亲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去开个线上会议,你先睡。”
当时她困得要命,他的嘴唇还一直在她脸上和嘴上扫来扫去,弄得她又痒又不舒服,皱着眉一直躲。
他起床后,去洗了漱,然后就去书房开会了。
开完会回来,她还在睡。
又坐在床边,趴下来亲亲她脸颊,许是看她睡得太熟,起了点逗弄之心,故意在她耳边呼气,气音说道:“我去公司了。”
她再次皱着眉略显烦躁地挠挠耳朵,继而听见他轻轻的一声笑,摸摸她的脸:“要不要喝水?”
她当时睡得正迷糊,根本没心思回应,稀里糊涂地就点了下头。紧接着贺驭洲就给她开了一瓶苏打水放在床头。
又亲了亲她的脸,这才离去。
这些片段浮现在脑海,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她真的永远都猜不透贺驭洲的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昨晚的餍足明显已经令他消了火。
他恢复平日里对她的温情脉脉。
可早上离开前那么不舍地哄她,吻她。
照旧不妨碍他冷酷无情翻脸不认人地打破她内心中的平衡和希冀。
岑映霜打开手机,给贺驭洲打了通电话过去。
谁知道贺驭洲并没有接听。
她来不及思考,对管家说:“能派车送我去公司吗?我有事找他。”
“好的,岑小姐。”管家点头,“您稍等。”
说着,管家就打了通电话,用粤语说了几句后,没多久一辆车就从车库开了出来,停在了别墅门口。
岑映霜上了车。
车子开下山顶,去了中环。
没多久就到了公司楼下。
这还是岑映霜第一次来贺驭洲的公司。
几年前那次来香港,她从中环经过。CBD中心仍是那么繁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每一缕空气都是金钱的味道。
可她却记得很清楚,中环最高的那一栋大厦,气派到在楼群中也能独树一帜。
而她现在就站在这栋大厦门口。
现在正是上班的点,大厦门口人来人往,都陆陆续续走进去。
岑映霜随着人流进了公司大门,别人刷卡进入,她只好去了前台,说道:“你好,我找贺驭洲……贺先生。”
前台有三名女工作人员,穿着职业装,不动声色间已经将岑映霜打量了个遍。
贺驭洲是什么人,哪是谁都能随便见到的。一般来公司找贺驭洲的,都是同样尊贵的大人物、合作伙伴,从来不会来前台询问,而是有专员下楼接待。
“这位小姐,您找贺先生,是有什么事吗?”见她说的普通话,一名前台小姐也用普通话问道。
一下子就把岑映霜给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前台小姐自然懂了,贺驭洲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多的是人前仆后继,没想到现在竟然都有人胆子大到直接来公司了。即便面前这个女人,哪怕素着一张脸,也实在美丽动人。
前台没再多问,另一名前台则是拿起座机打了通电话,放低声音用粤语说了句什么,岑映霜听不懂。
紧接着就迎面走来了几名高大的安保。
这阵仗不禁吓得岑映霜往后退了两步,她合理怀疑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把她给不客气地直接轰出去。
不过在这紧要关头,她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
竟然是贺驭洲打来的电话。
当即松了口气,立马接听。
“在开线上会议没看手机。”贺驭洲解释了一句后,又问道:“打电话做什么?”
虽是平淡的语调,但听上去似乎心情很不错,透着愉悦之意。
岑映霜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安保,轻轻说道:“我在……你公司大堂,上不去。”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贺驭洲的预料,他明显沉默了几秒钟,再开口时,嗓音中的愉悦已经昭然若揭,“好,下来接你。”
岑映霜“嗯”了一声,挂断电话后,她都还没来得及跟安保说明情况,前台就接了一通电话,是总裁办打来的。接听后面上快速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恭恭敬敬地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她连忙对岑映霜说道:“这位小姐,请稍等片刻,马上就来接您了。”
岑映霜点头:“谢谢。”
这个前台明明一直都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可只有现在的微笑好像才是真实的、热情的,带着尊重的。
没几分钟,总裁专属的电梯门就打开,走出来一个男人。
“岑小姐,这边请。”
岑映霜记得这个男人,是贺驭洲的特助。
岑映霜跟着章嵘走进了直达顶层办公室的专属电梯。
他们一走,三名前台小姐这才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
“头先打畀佢嗰位系贺生?唔系呀嘛?”(不是吧!刚才给她打电话的人是贺生?)
“连章嵘都落嚟接佢!”(连章嵘都下来接她!)
“哇,睇嚟佢系贺生嘅女朋友喎!”(看来她是贺生的女朋友!)
“哦!等阵……我点解觉得佢有啲眼熟嘅?”(等等,我怎么觉得她有点眼熟?)
章嵘是贺驭洲的心腹,很多时候见到章嵘就相当于见到了贺驭洲本人,除了贺驭洲之外,很难有人能让章嵘这么恭敬以待的。
足以证明这个女人的地位有多高。
这时,其中一个前台拿出手机搜了搜t,瞬间恍然大悟:“唔怪之得咁熟面口!原来就系最近好Hit嘅岑映霜!”(难怪看起这么眼熟,原来她就是最近好火的岑映霜!)
对比从网上搜来的照片,万分确定就是岑映霜本人。
三名前台纷纷倒抽一口气,顿时明了。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终于明白为何岑映霜能从低谷东山再起,原来背后的新靠山竟然是贺驭洲。
感觉吃到了一个超级无敌大瓜,却不敢声张,毕竟贺驭洲的事没人敢乱传。
电梯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顶层80楼。
顶层一整层,大得离谱,就只有一个办公室,其他全是休闲区,她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个很大的拳台,跟别墅地下室的那个拳台差不多。
章嵘将她带到了办公室门口,轻敲了下门,听到贺驭洲一声“进”,章嵘这才打开门。
贺驭洲正坐在办公椅里打越洋电话,嘴里说着德语。一边打电话,一边看着电脑,手指点着鼠标。
章嵘知道,贺驭洲已经忙得堪比陀螺了。昨晚本来有一个很重要的线上会议,他不知为何推到了早上。今天一大早就起床开了线上会议,一会儿就该开晨会,今天一整天全是会,开完会之后晚上还要出差去德国。
对于贺驭洲来说,时间才最难得,岑映霜却在这时候找来,无非就是耽误他时间,结果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还很高兴的样子,打电话给章嵘时开口直接就是:“你即刻落楼接我女朋友!(你马上下楼接我女朋友)”
说“女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调飘扬又轻快。还带着点得意。
这还是章嵘第一次听见贺驭洲提起一个人时,有这样的口吻。言语间的心悦几乎藏不住。
岑映霜一走进来,贺驭洲的目光就从电脑上挪到了她身上,勾了勾唇抬起手,示意她过来。
然而当岑映霜看见贺驭洲的那一刻,第一反应升腾上来的就是愤怒和不满。
她几乎第一时间走上前,脸上薄怒未消,言语激动:“是你把这部戏男主换了,对吧!”
除此之外,还能有谁?
都要开机了,还能换男主,除非这个演员像她之前那种情况一样身负丑闻,不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轻易换演员的。
而贺驭洲有权有势,能随随便便改剧本背景,换个演员不就一句话的事儿。
她很生气。
真的很不理解,贺驭洲什么都已经得到了,为什么还要干涉她的工作?
她的工作已经是她生活中唯一的一片净土,就连这点自由和属于她的空间,贺驭洲也要剥夺和占据。
面对她毫不客气的质问,贺驭洲面不改色,平静地对着手机听筒用德语说了句什么,而后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到办公桌上。
坐在椅中未动,镜片下的眼睛紧盯她不放,唇角还是勾着淡淡的笑,此时却笑意不达眼底,“不把他换了,难道等哪天你把我换了?”
难道要在他明知道岑映霜心之所属的人是谁,还允许他们朝夕相处?每天都借着演戏来体验刻骨铭心缠绵悱恻的爱情?
到时候她出不了戏,保不齐真对他揭竿起义?
抱歉,他从不是这么大度的人。
他的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一丝尘埃都不行。
“…….”
贺驭洲此刻的笑透着几分危险和诡谲,看得岑映霜莫名背脊一凉。
理智终于回归,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到底有多愚蠢和冲动,昨天他对她的惩罚还历历在目,怎么今天就不长记性了,落在贺驭洲眼里,或许还以为她是在为江遂安出头,
其实有一部分原因是,但更多的是她很不满贺驭洲介入她的工作,他的掌控欲令她感觉到窒息。
但现在什么都不敢再说。
吞了吞唾沫,垂下头嗫嚅了一句:“……我哪儿敢。”
贺驭洲缄默不语,只缓缓转动座椅,面朝向她。
他穿着卡其色西装,白色衬衫,系同色领带。卡其色不比黑色沉闷严肃,反而显得温和内敛,将他这个人衬得越发儒雅,贵气感更甚。
可岑映霜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一个字没说,只需要一个眼神,压迫感便油然而生。
他一双长腿自然垂落在地,随意敞开。
面向她的举动,令她心领神会。慢慢走过去,轻轻坐上他的腿,原本只是虚虚靠了一点点。
贺驭洲却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抬,她彻底坐进了他怀里。
她大概有了心理阴影,小腿又开始生理性地发抖。
“就这么着急替他打抱不平?”贺驭洲的手轻抚她的后颈,她的脖子今天空荡荡的。
贺驭洲眯起眼睛,“嗯?”了一声,疑惑道:“他送的项链,怎么不戴了?”
闻言,岑映霜心口一窒,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她摇头,轻声说:“不是……我不是为他打抱不平……我只是…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而影响电影正常开机……”
这部电影,可以说是无妄之灾了。前前后后动荡了这么多次都是因为她,当然,江遂安也是无妄之灾。
她的回答中规中矩,听上去没什么毛病。
但贺驭洲的目光却瞬间冷了下来,她避重就轻,只回答前面一个问题,就足以说明,还真让他给猜对了,项链果然是江遂安送的。
就那么一条破项链,她找他要了多少回。
贺驭洲的手还是在有意无意地摩挲她的后颈。
他仍勾唇笑着,不否认,“的确是因为你的原因。”
他的手辗转到她的下巴,抬起来,逼她对上他的目光。
“其实他没做错什么。”贺驭洲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要怪就怪,你太喜欢他了。”
岑映霜怔住。
“你记住了。只要是让你喜欢的人,只要那个人不是我。”贺驭洲一字一顿,“那么,他就该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岑映霜清清楚楚看见他眼睛里缠缠绕绕着的全是狠戾的,带着杀气的警告和威胁。
第43章 摘 嫉妒。(修增)
“如果不想更多的人因为你遭殃。”贺驭洲说, “那么你就该,乖一点。”
乖一点。
就像昨晚说的一样。
让她乖一点。
贺驭洲说这番话时,语调虽还是淡淡的,但完全没有了刚才她在楼下给他打电话说自己在公司大堂, 他说来接她时的温情。
他这样的眼神令她不寒而栗。
不由自主联想到了之前被打残进医院的私生饭, 还有那个全是惨叫和鲜血的派对,以及至今销声匿迹的曼姐。
这一桩桩一件件还历历在目。
岑映霜知道, 贺驭洲从来不是他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易近人, 和颜悦色。毕竟到了这个高度, 根本没有真正心慈手软的活菩萨。
而他自己也说过, 他不是好人。
岑映霜自然而然以为贺驭洲要对江遂安做什么, 即刻吓得红了眼睛,略显慌乱地说:“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不要……”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没有什么?”贺驭洲的手又辗转到她空荡荡的纤细脖颈,好整以暇地抚摸,“没有喜欢他?”
贺驭洲看见她湿润的眼眶, 眼神冷若冰霜,“你说一句不会再喜欢他, 他会好过得多。”
岑映霜的命门似乎被他紧紧攥住, 他永远都知道该怎么令她妥协和不知所措。
她重重地点头, 向他保证:“我不会再喜欢他。”
她如此听话, 却没有换来贺驭洲的一丁点脸色好转。反而越发难看阴郁。
其实这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她怎么回答都会令他不高兴。
她顺从, 他会觉得她舍己为人, 担心江遂安, 不想让江遂安出事所以才选择妥协。
她如果不顺从,就表明她会一直都很坚定地喜欢江遂安,自然也是在他的雷区狂跳。
总而言之, 贺驭洲怎么样都生气,不爽。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太喜欢他了。
曾经还不把她喜欢的那个人当回事,认为她已经在他身边了,无所谓那个人存不存在。反正没人能从他手里把她抢走。
谁能想到她会这么喜欢,喜欢到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要冒着风险跟对方联系,想方设法都要跟对方朝夕相处。
明明那么怕他,却能为了对方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今天突发奇想来公司找他,又是因为那个江遂安。
他不得不承认。
他很嫉妒。
活了28年,他还是第一次尝到嫉妒这种滋味。
这种滋味能吞噬人的理智和自持,变得暴t躁易怒,情绪反复无常。
哪里还有半分像自己。
贺驭洲不单单是生她的气,更多是因为这种负面情绪感到烦躁又无可奈何。
岑映霜见他始终阴沉着一张脸,这么久都没动静,心里愈发惶惶不安。
虽猜不透他所思所想,是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但她至少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不好。
无奈之下,岑映霜只能继续服软。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做过,真的。”相处这段日子,多少了解一点他的脾性,他的占有欲强到超乎寻常,所以便急切地证明道,“连手都没有牵过,他甚至都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件事……”
贺驭洲按兵不动,垂眸睨她,犹如黑夜里静静谧谧一片茂密森林,危险信号无声无息四伏。
唯一显露的是越皱越紧的眉宇。
就因为亲耳听见她说“我喜欢他”这四个字。
“你喜欢他,他哪一点值得你喜欢?”
贺驭洲垂睫睨她,冷淡的语调带着轻嗤,非要残酷无情地撕碎她最后的滤镜,“你在警局那晚,也给他打电话了吧?他来救你了吗?”
“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在做什么?”
“他忙着做你在电视里看到的事情。”
“你跟他的资源比起来,你算什么?”
“还在这儿为他求情。”
“他配?”
“还是说,你的尊严就这么不值钱?”
贺驭洲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岑映霜听得一愣一愣的。
自然为此感到震惊,肯定也会有失落。
因为那晚…她的确将希望放于江遂安身上了。
可换个立场来说,她也没理由怪江遂安。
这条路是江遂安自己的选择,而江遂安也并没有义务来救她。
他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反而更加一言难尽。
岑映霜也怕心急办坏事,再怎么样江遂安在她和贺驭洲之间是真的无辜。如果因为她而被封杀,那她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岑映霜听着他的话,像是认可,了然地点点头,再次强调:“我真的不会再喜欢他了。”
“我跟他……你知道的,我之前的表白,还没开始就……”
话还没说完,她就及时打住。
思考了一下,好像这么说有点谴责他的意思。
现在的岑映霜不敢冒一点险,只能斟字酌句,谨慎再谨慎。
岑映霜小心翼翼撩起眼皮观察他。
正巧,此时此刻贺驭洲也在看着她。
他的睫毛密又长,瞳孔又黑又浓,就只是一个淡淡的垂眼,侵略性十足,似乎垒起来的所有堡垒都变得不堪一击。
他还是不高兴。流于表面的愠色。
像是刻意要让她看见和察觉。
岑映霜却在这时灵机一动,伸出手指轻轻地攥住了他的衣摆,似有若无地扯了两下,垂着脑袋躲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我所有第一次……都是你的……”
配合上她垂头又扯衣摆的动作,反倒显得像撒娇。
贺驭洲盯着她的手指头,只拽了一点点衣摆边角,指甲修剪得圆润,指甲盖粉粉的。
瞳孔不明显地收缩。
沉吟几秒钟,他终于有所动作,那就是搂进她的腰,抬起来一点,将她抱得更近。
手指慢慢撩拨开耳边的碎发,摸了摸她的脸,故意问她:“第一次什么?”
岑映霜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还真的是要让她剥得干干净净才是。
再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一一列举:“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
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贺驭洲反倒来了兴致,朝她低了低头,手还摸着她的脸,诱哄:“说啊,还有什么?”
她坐在他怀里,耳边靠近他的嘴唇,他说话时的气息徐徐拂来。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熟悉的水生调。
岑映霜摇摇头,怎么也不肯说了。
他怎么就这么喜欢逼人说那些羞耻的话。
怕他依依不饶,岑映霜便装作羞赧地往他怀里一扑。
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只要是他发出的动静,哪怕再轻,她也能听见。自然那一声稍纵即逝的轻笑也没能逃过她的耳朵。
紧接着,他的掌心就托着她的脸颊,捧起来,促使她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他的脸。
嘴唇就这样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
一如既往地强势侵略,吻得岑映霜下意识往后靠,他的掌心便挪到了她的后颈,固定住。
她强忍着不适,尽可能地配合着他的节奏。
贺驭洲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岑映霜新的求情手段,无非就是想让他放江遂安一马而已。
他什么都清楚,却还是会因为她说所有第一次都给他了而动容,甚至感到开心。
明知道她是哄他的,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只能说,岑映霜学聪明了。
吻了好一会儿,她脸都憋得通红,这才慢吞吞松开她的唇。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副快要缺氧的样子。嘴唇被他亲得又红又润,水嘟嘟的,像块果冻似的,看上去格外诱人。
他没忍住又贴上去亲了口,含了含她的唇珠。
“不会再喜欢他,那你该喜欢谁?”贺驭洲低声引导着。
她即便会颤抖着瑟缩,却没有再躲。
连声音都颤:“……喜欢你。”
她又保证似的:“我会的。”
“好。”贺驭洲挑眉,“我等着。”
不管真的假的,至少听进耳朵里的那一瞬间,是够取悦他的。
“还痛不痛?”
问这话时,他的手转了方向,顺着她平坦的腹往下探索,还没等靠近,岑映霜就吓得收紧了腿,背都僵直了。
岑映霜忙不迭点头:“还痛……很痛的……”
还以为他要不分场合地发情,打算在这里。
这次她可没有撒谎,是真的很痛,这会儿坐在他腿上都觉得很不舒服。
贺驭洲的手一停。
他自然清楚她这次没有撒谎,自己干的什么事儿自己心里有数,昨晚是有点没有节制了。
又想起她满头大汗眉头紧皱的模样,对她来说的确难熬。
贺驭洲的手伸了出来,揉揉她的后脑,往她脸颊印上怜惜的一个吻,“一会儿回去叫医生给你看看。”
这话是陈述句,并不是询问句。
岑映霜知道自己没有话语权,便沉默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指尖触上她的脸颊,继而沿着她的唇线描摹,嗓音沉缓,“是不是很委屈?”
岑映霜迟钝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在说昨晚的事。
她知道现在该摇头,做出一如既往的乖巧模样。
可单单只这么一提,昨晚的痛就已然去而复返,那种痛刻骨铭心。
怎么可能不委屈……
她哭得那么凶,他还要一直索取。
她犹疑地这几秒钟就是答案。
贺驭洲的手指擦过她的嘴唇,将手腕送到她嘴边。
“咬吧。”他上半身伏低,声音都是温和,轻哄:“既然委屈就发泄出来。”
他的手腕就贴着她的唇,还是之前被她咬过的那个地方。
他身体的温度好像总是要高出常人一点。熨烫着她的唇,却又显得那么柔和纵容。
的确充满了诱哄因子。
岑映霜差一点就张嘴了,可那念头刚冒出一点头就被她强制性压下去了。
她还是没胆量。谁知道他会不会翻脸。
她迟迟没动静,贺驭洲便又耐心给她出主意:“不然你骂我几句?打我两下?”
他突然好说话到反常,反常到像是在讨好和献殷勤,令她不得不警惕。
毕竟贺驭洲是个从不吃亏的主儿,怕他又要与她交换什么。
况且骂了打了咬了又能怎么样。
他不可能不再碰她。
“嗯?”
他微低着头,凑到她面前,鼻息拂过她耳廓,似乎想要看清她的表情。
她尴尬地缩头想躲。
贺驭洲便凑得更近。
她躲,他就一直追。
岑映霜走投无路,只能一头扎进他肩窝里,逃避。
惹得贺驭洲止不住地笑。
“舍不得啊?”
明知道不是,还非得这样打趣。
不清楚是故意逗她,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因为她投怀送抱的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而感到高兴。
岑映霜没吭声,他也不语。
气氛就这样沉寂了下来。
一时也找不到话题。岑映霜如坐针毡,心里盘算着找个借口离开。
贺驭洲倒松弛得很,一点都不觉得不自在,不是亲亲她耳朵就是亲亲她脖子,嘴就没闲下来过。
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开始响了。
岑映霜t顿时松了口气,她终于肯抬起头。
就在她准备开口说不打扰他工作时,贺驭洲却没有管手机,而是对她说:“我晚上飞德国,出差一个礼拜。”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她内心产生隐秘又疯狂的欣喜,想着自己终于可以松上一口气了,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终于可以安安静静独自度过了。
有了前车之鉴,她不敢将这欣喜表现出来一分一毫。
“知道了。”她神色未变。
贺驭洲垂睫看着她,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目光出现一目了然地依恋不舍,浓郁的、黏稠的。像一场潮湿的瓢泼大雨,令她无处可躲。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这话来得突然,把岑映霜装出来的若无其事瞬间吓得烟消云散。
他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每每都将岑映霜搞得措手不及。
“我……不行……”岑映霜眨巴着眼睛,模样还是很软糯,“我还有通告的。Sandra给我接了一个线下直播。”
贺驭洲又不吭声了。
倒是他的手机,却一直在锲而不舍地响。
岑映霜扫了眼,跟刚才打来的并不是同一个号码。
他还真是忙。
甚至这时候还不合时宜地走起神来,有功夫想,昨晚闹了大半夜,他还能天不亮就爬起来开会。
他既然这么忙,怎么还那么有精力做那种事……
“要不…我先走了……”岑映霜试探性地动了动,“你先忙工作吧。”
刚动了一下,贺驭洲就将她重新捞了回去。
“就在这儿待着。”他将手机屏幕反扣,开了静音,不容置喙的口吻:“中午跟我一起吃饭。”
“可你这么忙……”岑映霜一脸为难。
“岑映霜。”贺驭洲叫她的名字。
岑映霜心跳停了停。
贺驭洲每次叫她名字时,她总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总能感受到一丝丝危险的警告气息。
“你说会喜欢我,又不跟我待在一起培养感情。”贺驭洲笑了,有点无奈,似又有点窝火,“等你喜欢我,要等到什么时候,下辈子?”
“…….”
他拿她的话来堵她,倒是堵得岑映霜哑口无言。
最终的结果肯定是岑映霜留在了贺驭洲的办公室。
她还坐在他的腿上,他终于接起了电话。
通话时,手也没闲着,别人讲话,他就趁机来亲她的嘴。
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撩开她的衣摆。
弄得她咬着唇都忍不住要吟出来,却在这时他及时吻上她的唇,堵住了试图溜出来的春意。
他真的很坏,又要让她忍不住,又不愿意让别人听去一丁点。
闹到他打完电话,准备去开晨会。
他这才松开她,整理好被他弄乱的贴身衣物,将她抱到沙发上坐着。
“吃早餐了没有?”贺驭洲问。
的确没有吃。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被他给亲的,脑袋都有点昏了。
她怕低血糖犯了,所以摇摇头:“没有。”
贺驭洲便让人给她送来了一份丰盛的营养早餐。
然后又亲了她好一会儿就去开晨会了。
亲得岑映霜头更昏了。
岑映霜躺上沙发,浑身无力,昏昏欲睡。
真觉得贺驭洲就是吸人精气的男妖精。
迟早有一天会被他吸干榨净。
……
岑映霜在贺驭洲的办公室待了一上午,应该可以说是睡了一上午。
他一个上午都没闲下来过,除了早上缠绵那一会儿,两人其实压根儿就没有交流。
可即便是这样,贺驭洲还是高兴。
因为他知道,她就在那儿。
看得见摸得着。
到了中午,贺驭洲叫人送了午餐来办公室,两人吃完。
贺驭洲就派车送岑映霜回山顶了,本想再待一待,看她在这儿实在无聊,想离开的心跟箭似的,再加上惦记着她说她那里痛,便早点送她回去让医生瞧瞧。
处理完一天的工作,晚上八点,贺驭洲就乘上自己的私人飞机飞去了德国慕尼黑。
贺驭洲的父母目前就定居在南德巴伐利亚州的一个小镇。
算一算,和父母已经几个月没有见过了。从慕尼黑过去倒是很近,所以出差的最后一天,中午忙完工作,贺驭洲顺便去了父母所在的小镇。
这个小镇,远离城市喧嚣,人口也不密集,风景优美如画。
就在阿尔卑斯山脉脚下。
地广人稀,全是大片的绿叶草坪、茂密森林、天然湖泊。
已经快要十二月。
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雪,此时外面白茫茫一片,绵延不绝的阿尔卑斯山脉也被大雪覆盖,山顶被残存的夕阳照得金灿灿。
车子开到父母所住的别墅门前。
贺驭洲下了车,手中抓着西装外套。
正巧看见了,院子大门口的信箱前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她身上披着一件羊绒披肩,正打开信箱,检查里面的信件。
听见车子的动静,她循声望来,看见来者之人,惊喜地喊了一声:“哎呀,阿洲!”
贺驭洲走过去,看着面前的女人,勾起唇:“妈。”
他弯下腰,虚搂着她的肩,两人拥抱了一下。
“很忙吧?”女人已经很高,净身高175,在贺驭洲面前倒也显得娇小,昂起头看着他,露出心疼,“瞧着都瘦了。”
这是他的母亲沈蔷意,已是60的年纪,笑起来虽能看出眼角的细纹,皮肤却仍旧细腻,她是一名芭蕾舞者,至今还在坚持跳舞,气质也是保持年轻的秘诀之一。
“还好。”
贺驭洲注意到她穿得单薄,便顺势将自己手中的西装外套披上她的肩膀,“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小心我爸又说您。”
说着,他自然地接过沈蔷意手中从信箱里拿出来的信件。
“他还在午睡呢。”沈蔷意咦了声,“千万别告诉他,不然又要唠叨我好半天,年纪大了话越来越多了。”
她的手嫌弃地在耳边舞了舞。
沈蔷意推着贺驭洲的背,“走走走,赶紧进去,小心着凉。”
“您慢点。”贺驭洲扶了一下沈蔷意的手臂,“地上有雪。”
“哎呀,我儿子回来了。”沈蔷意肉眼可见的开心,揽住贺驭洲的手臂往他肩膀上靠。
风吹过,将他身上的香水味吹进了鼻息。
沈蔷意抬起头,惊讶又探究地看着他,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表情太奇怪。
“怎么了?”贺驭洲笑着问道。
“不对劲。”沈蔷意看着他,“你身上有香水味。”
其实贺驭洲不是一个古板的人,相反他从小就是个很有品味的人,从穿衣打扮到行事作风,都很大胆又随性。
不过,据沈蔷意了解,他从来不喷香水。
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你谈恋爱了?”
贺驭洲没打算隐瞒,笑意更浓:“我女朋友代言的香水。”
沈蔷意的表情越发古怪,欲言又止了一番,最终还是说:“真的是女……朋友吗?”
“阿洲,你知道爸爸妈妈很开明的。”沈蔷意拐弯抹角着说道。
不怪沈蔷意多想,贺驭洲长这么大,从来没听他说过喜欢谁,更没谈过恋爱,他从来都很独立、前卫,在国外成长,接受教育。
他也一直都很喜欢尝试新鲜事物,保不齐在取向方面……
“……”
贺驭洲反应过来,眼角都抽动了一下,无奈笑道:“真是女朋友。”
说着,他拿出手机,从相册中翻出一张一周前拍摄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在沈蔷意熟悉的公司办公室里。
女孩躺在沙发上,正酣睡着。
“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跟洋娃娃似的。”沈蔷意拿着他手机,仔细看了看。眼睛都亮了。
“那她人呢?怎么不带她一起来?”
贺驭洲沉默两秒,“我也想知道。”
耸耸肩膀,“不如您帮我问问?”
随后拿起自己的手机给一边说会喜欢他,却在他出差这一个礼拜都没主动联系过他的某人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第44章 摘 找我。
岑映霜最近挺忙的, 先是忙着去上海参加品牌线下直播,然后中途回了北城,去医院看望了一下周雅菻。
周雅菻目前还在昏迷中,医生说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已经脱离了其他危险, 状况还算稳定。
岑映霜回家住了一晚,陪琴姨聊了好久的天。第二天又去爷爷奶奶家, 陪爷爷奶奶聊天、散步。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t, 刚经历过丧子之痛, 到现在都还经常看着岑泊闻的照片抹眼泪儿, 她应当替爸爸多尽尽孝道。
之后回到香港, 岑映霜就开始每天看剧本,背台词。
目前男主还没有定下来。
在贺驭洲离开香港之后,岑映霜就试图联系了一下江遂安,之前将江遂安的电话号码拉黑了, 所以就给他打了微信电话。
没想到江遂安将她的微信删除了,她从黑名单中将江遂安的号码拖了出来, 结果这次反倒是她的号码被拉黑了。
与江遂安失去了联系。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肯定是贺驭洲授意的。
虽知道贺驭洲应该是不会对江遂安做什么, 岑映霜还是放心不下, 只能旁敲侧击着试探Sandra, 想打探一下江遂安的消息。
吴卓彤也不跟她兜圈子, 直说:“你现在有了贺先生, 就不要把心思放到别的男人身上了, 也不怪贺先生生气, 你跟江遂安的一些小眼神,我看了都……”
“你只要不跟他联系,把心收回来, 好好对贺先生,他就不会受任何牵连。”
这句类似的话,贺驭洲也说过。
她知道,这一切都取决于她的态度。
而她只是想知道江遂安的现状好令自己安心而已。
被岑映霜一直追问,吴卓彤也没办法,只好告知:“我听说贺先生应该是给了他一笔钱让他退圈,其实就是想让他离你远点。你放心,他以后的日子肯定比现在衣食无忧,至少不用在这圈子里赔笑脸,还有钱花,何乐而不为呢。”
听完,岑映霜心情复杂又沉重。
她清楚,贺驭洲的一笔钱,那么就肯定是超乎常人想象的数目。
可这也代表着,江遂安之后的生活,或许都在监视之下度过。
但万幸,总归没有受到伤害,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不去打扰,不去打探。
保持距离,对他们彼此都好。
岑映霜想通之后,再次将江遂安的联系方式删除得干干净净。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也需要足够的勇气。
点着屏幕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着。
而贺驭洲当真是说到做到。
彻底让他在她的世界里消失。
想到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岑映霜心里难免会觉得难过和…遗憾。
毕竟这一次,她的这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和初恋就这样正式落幕。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一个像样和体面的告别。
自从贺驭洲去了德国之后,这几天两人都还没有联系过。
他应该是忙得没时间,毕竟随时随刻都电话不停的人。不联系正好,她也可以安静一段时间,不用应付他。
由于角色需要,人物设定最初是一个街边乞讨的小乞丐,所以外形上需要更消瘦,岑映霜最近在减重,每天都吃营养师做的轻食餐,晚上还要运动。
吃完晚餐,岑映霜去了健身房慢走。
手机没带在身边。
在跑步机上架了一个mini平板,最近有点沉迷于看短剧。
运动的时候看,会完全忘了运动的疲累,这样就能坚持得更久。等累到一定程度就能倒头就睡,便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想其他庸人自扰的事情。
贺驭洲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岑映霜自然没有接到。
自动挂断后,贺驭洲又打了一遍,一样的结果。
他专门算着时差,德国现在是下午两点,国内也才晚上八点而已,她不可能这么早就睡了。
他不自觉皱起了眉。
岑映霜应该是不敢无视他的电话,除非是没看见。
什么情况才会没看见?难道是没在家?她去了哪里?
贺驭洲没再继续给她打,而是直接打给了管家。
管家是秒接:“贺先生。”
贺驭洲问:“她人呢?在做什么?”
管家说:“岑小姐在健身房运动。”
马上又问一句:“需要我去叫她吗?”
“不用了。”
贺驭洲神色几不可查地缓解下来,挂了电话。
他侧过头,看一眼站在他旁边的沈蔷意,她也正盯着他看,眼神有点若有所思,似乎捕捉到一些微妙。贺驭洲则若无其事,似是无奈地摊摊手。
这时,手机又响了。
贺驭洲扫一眼,没急着接。
“妈,您先进去。”贺驭洲说,“我接个工作电话。”
沈蔷意没多问,将肩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贺驭洲摁住,“不用。”
“赶紧穿上,我马上进去了。”沈蔷意坚持脱下,“这外头冷,小心着凉了。”
沈蔷意将外套递给贺驭洲就转身走进院子,不打扰他。
这外面天寒地冻,贺驭洲仍旧将外套随意攥在手中没有穿,接听了这通电话。
接了大概十来分钟。
通话结束后,他还是没急着进屋,又看了眼时间。
忽然记起来,地下室是有监控的。
贺驭洲打电话给管家,管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岑小姐还在健身房,贺驭洲则问管家想看家里监控视频需要下什么软件。
于是他跟着管家教的步骤,下载了软件,连接了家里的监控。
他调到地下室的画面。
地下室太大了,与陈言礼家的那一栋别墅地下室是相通的,光是画面都调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岑映霜的身影。
她扎了高高的马尾,穿着一身运动套装,短背心和长裤,都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着她身体凹凸有致的完美曲线。
正不快不慢地在跑步机上走,开了一点坡度。
跑步机上还架了一个iPad,正在看剧,看得很是入迷。
放剧的声音很大,应该是演到了男主开车追女主的戏码,配的音效显得情节很是紧张。岑映霜看得眉头紧皱,一脸严肃。
贺驭洲的注意力全汇聚在她身上。
清晰地听见了她紊乱的喘息声,不知道已经在跑步机上走了多久了,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两边脸蛋全是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喘气。
她的喘气声其实不大,让贺驭洲听了却感觉震耳欲聋。
犹如透过了听筒,就声临其境地,是她本人在他耳边轻轻地喘。
像他们在……的那样……
她的体质太弱,连喘息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露出来一点点动静被他察觉。
光是听这娇软的声儿,贺驭洲就觉得喉咙有种挤压感,紧得呼吸都不顺畅,同时口干舌燥。
目光不挪分寸地看着画面中的她。
不得不说,她年纪不大,身材却是真的好。
身形比例也优越。肉也很懂事,很明白该往哪里长,满的地方格外满,细的地方又格外细。
顶着一张人畜无公害的脸,身材却火辣性感。
这会儿,她应该是调快了跑步机的速度,走的速度慢慢提了起来。
脚步加快,她束起来的马尾灵动活泼地甩来甩去,像初初萌发的柳条被春风吹得摇曳飘荡,旺盛的生命力依附而上,蓬勃而恣意。
与此同时,更有生命力的地方在她的胸脯扑腾。
运动背心自带罩杯,随着她的动作,正有规律地跳动。
她的心跳一定也很快。
看着这一幕,贺驭洲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晚……她身下是褶皱的洁白床单,像生长在雪山上的一朵重瓣的花。
而她是重重叠叠一片片花瓣中央带蜜的蕊,甜得沁人心脾。
纤细双腿是花的茎,花朵需要攀援才能生存。
而攀援上的就是他的手臂和肩膀,助她在狂风中生长。
他握住了她的双臂相横,正正好将她的花围进了栅栏里无处可逃,就在她的手臂里晃。
晃个不停。
就像现在。
即便是隔着屏幕也晃得他眼花,晃得他哪怕站在冰天雪地里也浑身燥热得像被丢进了炼丹炉。
贺驭洲的喉结不自觉滚动,深吸了口气。
摸出烟盒,点上一支烟,衔在唇边。吸得两腮往里凹,狠狠的一口。
颇有恶趣味地照着屏幕中的始作俑者喷上一口浓浓的烟雾。
始作俑者却浑然不知。
明知道自己隔这么老远看得见碰不着完全就是自讨苦吃,可他就是目不转睛,一边抽烟,一边盯着看。
不知道就这样看了多久,烟都抽了不知道多少支。
他无意扫了一眼时间。
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运动的,没想到她这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身板体力还可以。
那怎么跟他没多久就嚷嚷着不行不行,所以都是装的?
刚这么想着,岑映霜就按了暂停。
她站在跑步机上,t吭哧吭哧喘着气,浑身都汗津津的,身上的背心几乎汗湿透了。她随手一抹脸上的汗,捧着矿泉水瓶慢慢地喝水。
她干什么都慢吞吞,不慌不忙。喝水都跟小猫似的,一点点入口。
还在认认真真地看剧。
贺驭洲特意看了下时间,她喝水都喝了快五分钟。
从嘴里拿下矿泉水瓶时,竟然还剩下一半水。
她拧上瓶盖,水瓶放到一旁。没有开跑步机,还在大喘气,抽了几张纸巾擦脸和脖子的汗。
全神贯注地看着剧,完全沉浸进去。
还挺悠闲。不带手机,不给他打电话,也不发消息。
怕是连自己有男朋友都忘了吧。
更是连把自己的男朋友惹得心猿意马有了反应都还一无所知。
贺驭洲心中的恶趣味忽然爆了棚,似是不乐意始作俑者这般置身事外怡然自得,他故意在这时候对着听筒叫了一声:
“岑映霜。”
监控里的岑映霜突然在地下室听到了贺驭洲的声音,只见她整个人一愣,反射性地回过头,四处张望,表情可谓是精彩绝伦。
贺驭洲又抽了口烟,一边笑一边吐烟雾。笑得夹在指尖的烟灰都抖落。
就在她疑惑不解又自我怀疑是听错了时,贺驭洲又开口:“找我呢?”——
第45章 摘 宝宝。
下一刻, 只见岑映一脸霜惊悚地跳下了跑步机。脑袋转个不停,疯狂搜寻贺驭洲的身影。
“你……你回来了?”岑映霜不确定地问道,“你在哪里?”
她关掉了iPad,屏息凝神地留意着地下室的动静。浑身的肢体都僵硬无比, 只剩眼珠子在滴溜溜转个不停。
她站在原地, 保持不动。像感知到危险靠近不敢轻举妄动时刻警惕着周边动静的小动物。
整个人凌乱在风中,脸都拧在了一起。如果有特效, 她的头顶应该满是问号。
贺驭洲的胸膛笑得起伏不定, 鼻尖喷出一丛一丛的轻笑, 悦色染上他眉眼。
他又低声叫她:“岑映霜。”
“贺驭洲!”
岑映霜整个人都失控地抖了一下。运动后原本酡红的面颊, 吓得都泛白了, 她扬声大喊,似是给自己壮胆,“真的是你吗!你在哪儿呢?”
贺驭洲声音沉甸甸,被尼古丁熏染得沙哑, “不错,还记得自己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你回来了吗?你在哪里啊?”岑映霜东张西望, 惊慌失措, “你别吓我……”
"吓你什么了?跟你说两句话就是吓你?”口吻还是戏谑玩味的基调, 薄唇却掀起一点轻嗤的弧度, 又接着说:“这么怕我, 是不是哪天我死了, 给你托个梦你都要跑到我坟前骂我两句, 让我不准到梦里找你?”
他故意冷哼, 一字一顿着强调:“我告诉你,岑映霜。我就算死了,变成鬼也要缠你一辈子。”
“……”
岑映霜的眼睛还在胡乱地瞟, 目光不定,忙碌地搜寻着。在原地站着不是,走也不是。本来就只能听见声儿,又见不着人,而且这声儿还就跟在她头顶飘似的,再听他说这种话,更是毛骨悚然。顿时觉得暖气十足的地下室也阴风阵阵。
“你……别咒自己……不吉利的……”她吞了吞唾沫。
“你还怕我不吉利啊?”贺驭洲吐了吐烟雾,才不紧不慢地借题发挥:“那这一个礼拜怎么没想着给我打个电话发条消息,关心关心你男朋友在异国他乡过得怎么样?”
“…….”
岑映霜似乎被堵得哑口无言,一时脸又憋得通红。
不是……他走哪儿都有保镖,吃个饭都有人送到跟前来,还要怎么关心?关心他嚼东西累不累,需不需要有人嚼碎了喂给他?
岑映霜表情一言难尽。
“阿洲。”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沈蔷意的声音。
贺驭洲回头看去,沈蔷意正朝他走来。
贺驭洲下意识看一眼手机。
很明显,沈蔷意刚刚叫他这一句“阿洲”,也清晰地落入了岑映霜的耳中,她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茫然和迷惑,很快又反应过来,似乎意识到什么后,一句话没说就跑出地下室,匆忙得连iPad都没有拿。
沈蔷意已经快速走到贺驭洲身边,她身上穿上了一件厚外套,看见贺驭洲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衣,连袖口都挽上去一大半,顿时拧起了眉头,责备道:“你皮厚啊?有衣服不穿当摆设!别仗着自己年轻就不爱惜自己身体!”
今天德国大降温,雪还这么厚,踩下去都能陷到脚踝。
贺驭洲就在这儿站了不到一个小时,身上就好像结了一层冰霜般的雾气。
沈蔷意摸了摸他的衬衫,冰得就跟从雪地里刚捞出来的一样,她连忙拍了拍他身上的寒气,催促道:“赶紧穿好!回去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千万别感冒了。”
天下的父母亲都一样,对面孩子,无论什么时候总会唠唠叨叨。
贺驭洲一点也不冷,反而因为岑映霜勾起来的那点燥热还在身体里乱窜。
可他什么都没说,灭了手中还剩一半的烟,挥手将烟雾搅散,然后默不作声地将外套穿上。
手机还攥在他手里,停留在监控画面,不过里面已经没了岑映霜的身影。
沈蔷意瞥了眼他的手机,他也不躲,让她看。
不过人都跑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退出监控,摁灭屏幕。估计沈蔷意多多少少听到了点他和岑映霜的对话,他一点也没遮掩,反而光明正大地说:“逗她玩呢。”
说话时笑着耸耸肩膀,这模样颇有点混不吝。
沈蔷意看了看贺驭洲,无奈地摇摇头:“不正经。”
她还以为两人是在打视频电话,没想到贺驭洲是在看家里的监控。
沈蔷意抓住贺驭洲的手臂往回走,闲聊般问起:“跟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
贺驭洲反手扶住沈蔷意,慢慢走进了院子。听到这个问题,不知想到什么,兀自笑了,“说到这儿,我能跟她认识,还得感谢您,多亏您牵线了。”
“我牵线?”沈蔷意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我女朋友代言的香水,宣传广告就是在斐济拍的。”贺驭洲言简意赅,“您想起来了吗?”
沈蔷意迟疑了几秒,恍然大悟过来,“哦!想起来了!当时还是我打电话让你把岛借给他们呢!”
她一时震惊不已,十分意想不到,拍了拍贺驭洲的肩膀:“这么说来,我还真是算你们半个红娘呢!”
“所以,你就是在斐济遇到她了?就这么喜欢上她了?”沈蔷意又问。
贺驭洲“嗯”了声,同时也点着头。
沈蔷意却深深地看了贺驭洲两眼,其实她刚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倒不是故意偷听小情侣腻歪,真就是赶巧了。贺驭洲在外头站那么久不进来,老母亲生怕他冻着了。
结果一出来就听见贺驭洲搁那儿唬人呢。
贺驭洲跟岑映霜在斐济相遇,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不然照贺驭洲的性子,是不可能动心的。如果他真那么容易动心,那这么多年早不知道动了多少次心了。
这么过于隐私的事情,沈蔷意就没有再多深挖了。
“妈再瞧瞧她照片呢。”沈蔷意越发有兴致,很好奇这个能让贺驭洲动心的人,“刚刚都没好好瞧瞧。”
贺驭洲摸出手机,再次打开了相册,翻出了他在办公室拍的那张照片。
当时他忙碌的间隙,抬起头,正正看见这一幕。那天天气还不错,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洒进来,照到她的身上,她在绒绒光线里,甚至能看见空中漂浮着的小小尘埃落上她的眼睫。
那么恬静,那么乖巧。
他忍不住起身,蹲在沙发边,静静地看了很久。轻轻捻去她脸上不知道从哪里沾上的小绒毛。
手指刚触上去,她就敏感地察觉到,睫毛动了动。他立即收回了手。
他不敢将她吵醒。
因为她一睁开眼睛,看见他在她面前,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里就又会出现忐忑和惶恐,闪躲着不敢跟他对视。
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这么乖。
沈蔷意仔仔细细看着这张照片,再次感叹:“真是漂亮,太漂亮了。”
贺驭洲听沈蔷意这么夸赞岑映霜t,竟然莫名产生了一种骄傲自豪的心理,即便他知道岑映霜的美丽是公认的事实,他这样的心理只是取决于来自家人的认可和喜爱,所以便想要在沈蔷意面前展现她的多方面。
于是贺驭洲又翻了翻相册,翻出来一条视频:“这就是她拍的香水广告。”
沈蔷意目不转睛地欣赏着。
这条广告不论从质感还是风景还是人物来说,都完美到无话可说,堪称艺术品。
她惊艳得一直点头。
接连看了好几遍。
直到贺驭洲扶着沈蔷意进了屋,她才将手机还给贺驭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给他。
对他说道:“她看上去好像年纪还很小?”
其实岑映霜五官体量大,很大气。个子在同性间也算高挑,身材又好,单看外形根本看不出她还在这么算稚嫩的年纪,是她身上的气质和给人的感觉让人第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还是个没有经历过风雨的温室花朵,干净又单纯。
贺驭洲换了鞋,点头:“18岁。”
听着这岁数,沈蔷意又惊了一下,才18岁。
她瞄一眼贺驭洲。
贺驭洲这神色自若、怡然自得的模样,应该是完全不觉得两人之间的年龄差有什么问题。
换做其他人,估计第一反应就是会质问:“这都跟你妹妹差不多大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可这种话,永远都不会从沈蔷意的嘴里问出来。
其实贺驭洲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他跟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他喜欢满世界跑,去探险,去钻研。他永远都敢想敢做,有一点自我,有一点不羁,甚至还有一点特殊意义上的疯狂。所以沈蔷意明白,只要他喜欢,什么问题都不是问题。
不过美丽的人总会让人印象深刻,尤其还是这么格外美丽的女孩子,沈蔷意突然想起来了,“我说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前几天瑶瑶看她一个线下直播活动,吃饭的时候都在看,我跟着她看了会儿,瑶瑶还买了好多她代言的化妆品呢。”
贺驭洲笑了笑,淡淡说了句:“是吗?”
话说到这儿,贺驭洲的视线象征性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黄星瑶呢?怎么没见着人。”
“她上午上完课就跟邻居家的小姑娘出去逛街了。”沈蔷意说。
贺驭洲只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他换了鞋走进屋,许久没来,家里头又多了许多小玩意儿小摆件,大多数都是黄星瑶的东西,甚至茶几上还放着一个很大的方形包裹,还没拆。
这时,沈蔷意摸出一个拍立得,“阿洲,看过来。”
贺驭洲循声望去,刚侧过头,就见拍立得闪了一下,慢慢吐出一张相纸。
等画面显现的时间,沈蔷意又走到贺驭洲面前,举着拍立得,对着两人自拍。
贺驭洲很配合地弯下腰,头跟沈蔷意的头保持同一水平线,微微勾起唇。
沈蔷意真的是一个很喜欢记录生活的人,不论住在哪里都会布置出挂照片的空间,贴着大大小小的照片,全是生活照,基本都是沈蔷意和贺静生的合照。
贺驭洲走到照片墙前,看了看。
不知怎的,忽然意识到,他竟然还没有跟岑映霜拍过合照。
正这么想着时,沈蔷意就将拍好的两张照片贴到了墙上,就贴在了她跟贺静生的合照旁边。
“哦对了,我想起来我之前还听瑶瑶说过一嘴关于你女朋友那个宣传广告。”
黄星瑶是个标准的追星族,沈蔷意从来都不担心她早恋的问题,因为她脑子里除了学习就全是追星,每天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她聊的最多的就是圈里的八卦,谁谁谁又塌了,谁谁谁又有瓜了,关键沈蔷意还很喜欢听她讲这些,看到岑映霜那条香水广告就记起黄星瑶说过一个女明星代言的香水一夜之间售罄了,香水广告的版权也被买断了。
从贺驭洲手机里看到这条广告,沈蔷意瞬间明了,“她代言的香水是你买光的,连广告都给买断了?”
贺驭洲不否认:“是。”
沈蔷意明知故问:“为什么呢?”
贺驭洲倒是坦坦荡荡直言:“不想太多人闻到这个味道,更不想太多人看到这个广告。”
尤其是男人。
这是属于她的味道。
而她,是属于他的。
沈蔷意听到他这个说法,眼神里的复杂更是遮掩不住了,又是无奈地叹叹气,不过是笑着说的:“你跟你爸啊……实在是太像了。”
说着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驭洲没多想这句话的真实含义,理所应当地笑了笑,语调懒淡:“我是他儿子,不像他像谁。”
的确。
是贺静生的儿子,不像他像谁,连手段都那么相似,连占有欲都是一个由模子刻出来。
基因真是足够强大。
沈蔷意并没有告诉过贺驭洲,他也从来不清楚,关于父母的爱情故事,其实开始得并不体面和美好,说是曲折坎坷都不为过。中途他们也互相伤害争吵过。
沈蔷意经常都在感慨,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贺静生的偏执入骨,宁愿死都不放手,或许他们根本就走不到现在。甚至年轻时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一度因为贺静生的占有欲感到沉重和窒息,想要逃离。
许是亲身经历过,沈蔷意尤为敏感,从刚才听到的寥寥几句他们的对话,她就能感受出来,这小姑娘应该是有点怕贺驭洲的。
像极了她曾经面对贺静生的状态。
而正如贺驭洲所言,他不愧是贺静生的儿子,连做法都如出一辙。
将对方的工作和生活都搬到香港,搬到自己身边,搬进了那栋山顶别墅。如果没猜错,对方还并不情愿。
所以沈蔷意才会跟贺驭洲说,实在跟他爸太像了。
然而话锋一转,沈蔷意又变了说法:“还是有一点不像的。”
这话让贺驭洲来了兴致,好奇问了一句:“嗯?哪里?”
沈蔷意若有所指:“在感情方面,你爸啊,比你嘴甜!”
贺驭洲一时沉默,似乎是在思索。
“我刚才听到你都是直接叫你女朋友全名的。”沈蔷意也不跟他兜圈子了,说教道:“小情侣之间都是有亲密昵称的嘛,你叫人家全名多生分啊,这样会有距离感。”
说到这个,贺驭洲深有感悟。因为从小到大,在他记忆里,贺静生永远都是亲昵地叫沈蔷意为“依依”,这是她的小名。
沈蔷意回想了一下贺驭洲跟小女朋友对话时叫她的名字,“她叫岑…岑映霜是吧?那你就叫一下,霜霜呀,小霜呀。”
“或者你要是觉得霜霜这个昵称太普通,想更亲昵一点,就叫……”沈蔷意给他出主意,“现在年轻人都不叫女朋友宝宝,宝贝,乖宝宝之类的……”
听得贺驭洲不自觉蹙了下眉,似是有点嫌弃和……难以理解。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之言。
“幼稚。”一时觉得好笑,几不可查地轻啧了声。
“人家跟你比起来,可不就是个幼稚的小女孩儿。”沈蔷意说,“亏你还是国外长大的呢,外国人整天甜心、宝贝、亲爱的,那么腻,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学会。”
贺驭洲就是这样的,说他随性又散漫吧,在称呼方面,从来都没有从他嘴里出现过稍微亲密一点的字眼,就连自己看着长大的黄星瑶,都是直呼全名,极为偶尔会来一句“星瑶”,叠词基本不存在的。
其实在他小时候,也会像黄星瑶那样叫他们爹地妈咪,或许去了国外,独立生活久了,越长大就会对待亲密关系产生一种羞耻感。
但称呼只是一个形式,不代表着他对家人就不关心不在意。
然而情侣之间,这些就相当于一个调味剂,能拉近彼此的距离。尤其是在岑映霜有点怕贺驭洲的情况下。
不可否认,贺驭洲是个人精,谈起生意从善如流雷厉风行,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偏偏在恋爱这件事上,一窍不通,只认死理儿。一如既往地强势、独断专行。
他擅长的事情太多,唯独恋爱是他的短板和盲区,毕竟在这之前并没有过先例。
在恋爱关系里时常需要降低姿态,互相包容。平等相处才是基本原则。
而贺驭洲,众星捧月般长大,身边的人阿谀奉承献媚讨好,他自生来便身居高位,上位者姿态。养就一身傲骨,金尊玉贵。
姿态太高,这对他来说t,在一段感情里,算不上好事。
“还有啊,你说话啊做事啊,不要那么强势。”沈蔷意怕他弄巧成拙,给他打预防针,“嘴巴甜一点,人家年纪那么小,多哄着一点嘛,少去吓唬别人。小姑娘不禁吓的,小心把人吓跑了,有你苦头吃!”
“你就算再喜欢,也要学会给对方一点私人空间,别追那么紧。”
贺驭洲站姿慵然,手机捏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裤腿,一直都是默不作声听着,不置可否。
可沈蔷意说到这儿,他不得不开口,看向沈蔷意,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问道:“您说我像我爸,我爸难道也没有给您足够的私人空间?为什么你们的感情能依旧几十年如一日?”
在贺驭洲印象里,他的父母从来都是出双入对。沈蔷意还没从芭蕾舞团退役时,那时常待在北城,贺静生为了她甚至在北城成立了分公司,常年都陪同沈蔷意一起待在北城。他在国外读书,每一次给他们其中一人打电话,另一人肯定也在,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
现在就更不用提。
所以贺驭洲很好奇,他们之间有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
所以这会不会就是一个不成立的伪命题?
这个问题倒是把沈蔷意问得沉默了几秒钟。
片刻,她语重心长地开口:“阿洲,正是因为你爸爸曾经没有给过我足够的私人空间,所以那时候我抗拒过。”
“不是说不跟对方待在一起就是给了私人空间,而是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交际圈,小爱好。你不能去干涉和限制。”
沈蔷意挽了挽贺驭洲的手臂,抬头望着贺驭洲,目光慈爱又真挚:“阿洲,妈妈希望你一生都顺遂幸福,方方面面都是。”
贺驭洲唇边卷起一丝笑,他抬手搂了下沈蔷意的肩膀,“放心吧。回头有时间带她来见您跟我爸。”
他语调温和又淡淡,松开了沈蔷意,下巴指指楼上,“我先去洗个澡。”
“好,快去吧。”
贺驭洲一边上楼一边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
转过身的那一瞬,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
冷嗤一声。
他没有给岑映霜私人空间?
他要是没有给她私人空间,她能和江遂安在他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那么久?她有机会骗他那么多次?
他就是私人空间给得太多了,才会让她这么肆无忌惮。
沈蔷意说会把她吓跑。
她能跑去哪里?
现在除了他,她还有谁可以依靠?——
岑映霜从地下室跑了出去,刚巧撞见了管家。
管家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连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岑映霜直接问:“贺驭洲回来了吗?”
管家说没有。
后来从管家嘴里得知,贺驭洲原来是通过监控在跟她说话。
她当时明明搜寻了那么久,压根儿没见着哪里有摄像头的踪迹。不然她不会那么害怕。
不过好在是虚惊一场,总算是松了口气。
心里狠狠吐槽着贺驭洲这种恶劣的行为。
真是一肚子坏水,故意吓她。人在德国,离她那么远都要来捉弄她一下。
实在是可恶。
遭到贺驭洲的中途打扰,岑映霜终于感觉到疲累,没有兴致和力气再去运动,顺势上了楼。
流了一身的汗,直接去了浴室泡澡。
iPad落在了健身房,她托一个菲佣给她拿了上来。
菲佣还给她端上来了一个果盘,她泡澡的时候,一边吃水果,一边继续看刚才的短剧。
等泡完澡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她护完肤躺上床,马上十一点了。打算看完这一集短剧就睡觉。
短剧的确有毒,明明看得时候眉头紧蹙,却忍不住看了一集又一集。
沉迷到忘乎所以。
直到,管家来敲门。
她端进来一杯温热的脱脂牛奶。
放下时,不忘郑重其事提醒:“岑小姐,贺先生…让您给他回电。”
岑映霜这才想起自己手机的存在,“啊……我忘记看手机了。”
贺驭洲肯定是一直联系不上她,才会打电话给管家。
心想这下完蛋了。
贺驭洲那不得又要生她的气。
岑映霜连忙放下iPad,到处找手机。
最后在衣帽间找到了自己的手机,肯定是运动前换衣服忘记拿出去了。
打开一看,简直是灾难。
满屏的未接来电、视频电话还有未读消息。
爬回到床上坐着,端起牛奶杯,喝了几口压压惊。
看着通知栏的一条条消息。
一个小时前:【跑什么?我有那么吓人?】
应该是在问她从地下室跑出去的事。
40分钟前拨来一条视频通话。未接。
35分钟前拨来一条视频通话。未接。
30分钟前拨来一条视频通话。未接。
20分钟前:【装没看见?】
10分钟前:【什么意思?嗯?】
岑映霜越看越心惊,怕是贺驭洲已经在愤怒的边缘,压迫感透着屏幕钻了过来,抽丝剥茧地渗透空气。
可直到看见五分钟前的消息,岑映霜嘴里的牛奶“噗”一声,全喷了出去。
因为贺驭洲说———
【怎么不理我?生气了?】
【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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