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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禁果》青春校园小说_柿橙

    第36章 摘 咬回。


    贺驭洲盯着手机屏幕, 铃声还在继续响。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从来都是个不屑于打探别人隐私的人,应该说是没兴趣。


    对岑映霜的话,前者占比更多。说白了, 她身边那些人他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过, 倒也不是说他多傲慢,只是那些人确实没必要有什么危机感, 就算明知道她的生活里还暗藏着一个让她喜欢的人。他也照样不屑一顾。


    除非对方有胆子舞到他面前来。


    唯一令他稍微有点介意的, 是陈言礼。


    并不是陈言礼这个人令他介意, 而是陈言礼参与了她人生重要阶段, 比他早认识她这件事令他心中多少有点不对味儿。说白了, 他介意的是参与她人生的这个人物,换做任何一个人,他都介意。


    不过那又怎么样?现在她不照样在他身边,让他抱, 让他亲,让他做尽亲密的事情。


    他做事, 只求结果, 过程太冗长太繁复, 没必要太较真。


    所以贺驭洲根本懒得在岑映霜不知情的情况下去查岗这通电话的来电人究竟是男是女, 也并不想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接听这通电话打听对方想说的是什么。


    于是他没有挂电话, 而是拿着手机走出了书房, 去到她所在套房门前, 按门把手时发现反锁了, 又忍不住笑了声。


    抬起手敲了两下门。


    紧接着,隐隐听到了从里面传来岑映霜轻轻软软又难掩防备的声音:“谁呀?”


    “我。”


    贺驭洲这个字说出口之后,房间里果然没了声音。


    试图用这样的沉默来逃避。


    贺驭洲见招拆招, 又敲了下门:“你手机来电话了,看来你是想让我帮你接?”


    他十分好心又乐意效劳的口吻。


    电话还没自动挂断。


    贺驭洲当真拿起了手机,手指准备去划接听键。


    门在这时候就匆忙被打开了。


    露出了岑映霜同样写满了匆忙和慌乱的脸,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贺驭洲手中的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时,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强忍住心虚,另只手抓着门板想快速溜进去关上门。


    可这一次贺驭洲却没能让她如愿,只是稍抬一下手,用不了多少力气,就挡住了门板,阻止了她关门的举动。


    “不接?”贺驭洲看她一眼,又去看她的手机。


    贺驭洲这是明摆着想让她当着他的面来接。


    他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试探她。


    如果她不敢,就明摆着心里有鬼。


    万一又惹他不高兴,不知道他又会发什么疯,自己倒霉就算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可打电话的人是江遂安。


    她真的不敢,生怕江遂安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岑映霜在贺驭洲的逼视下,顿感如芒在背,头皮发麻。


    深深吸了口气,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手指去滑动接听键。


    可在下一秒,通话就长时间未接听自动挂断了。


    岑映霜低着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长长吐了口气。时常因为他的身高而感到压迫感,可这种时候才t感到万分庆幸。让她有躲避的空间。


    “不回过去?”贺驭洲又说。


    “……”


    他怎么这么没完没了?可他的没完没了似乎又建立在基本的为人处世上面,这是基本的礼貌,看见认识的人的未接来电,哪有不回过去的道理。哪怕她清楚,他是在变相施压。


    她又是一阵深呼吸,不情不愿地给江遂安回了过去。


    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的心跳有多猛烈。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伴随着忙音的一声声嘟声,就像是在生命倒计时。


    或许是老天不忍心,看她可怜,这才放她一马。所以让江遂安也没有接听这通电话,直至自动挂断。


    岑映霜不动声色地吞了吞唾沫,后面冒了一层汗,装作若无其事的轻松口吻,主动说明:“这是我圈内合作过的一个艺人,我们一起上过好几次综艺,可能是打电话来想问问我的情况。”


    “出事之后总有很多人给我打电话。”她有意无意地叹了口气,那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和委屈。


    “男的女的?”贺驭洲这样问。


    岑映霜这一次很谨慎,不敢耍小心思,不然显得太刻意,于是老老实实回答:“男的。”


    贺驭洲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看不出到底是介意还是不介意有异性给她打电话。


    “跟他很熟?”他问。


    这个问题让岑映霜更加谨慎,她摇了摇头,“不算太……就只是合作过。”


    贺驭洲认可地抬了抬下巴,伸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似乎在安抚,一本正经地开导着:“把对你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都清理干净,浪费时间,影响心情。成年人的世界只存在有效社交。”


    岑映霜听话地点点头。


    “清理干净。”他还是这句话。


    听上去倒有点像命令。


    岑映霜不确定,“现在?”


    贺驭洲未置一言,只是盯着她。


    光是沉默就已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岑映霜很想拒绝,可她刚说了不算熟,如果不删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她只好打开了通讯录,在贺驭洲的注视下,更加不敢耍小聪明,先将江遂安的号码拉黑,再删除。


    她听话地照做后,贺驭洲无声勾了勾唇。


    手还是轻摸着她的脸颊,手指又转而去捏她柔软的耳垂,“刚刚在里面做什么?”


    一这么问,岑映霜立马就想起了她拿iPad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的事,下意识夹紧了双腿,试图挡住自己裤叉那里湿润的痕迹,明明是他一手造成,怎么反倒是她不好意思。


    硬着头皮说:“准备睡觉了。”


    好在这一次贺驭洲很好说话,没再强迫她去书房陪他,也没再多说别的让她烧耳朵的话。


    手辗转到她的后脑勺,揉了揉:“去吧。”


    岑映霜又点头,往后退,关上了门。


    贺驭洲转身走向书房。


    要问他,到底介不介意刚才给她打电话的人是个男人。


    其实站在理性的角度是不太介意的。毕竟她也有自己的交际圈,他不能限制她不去社交,或者只允许她跟同性社交,这对她不公平。


    只要她不跟异性做任何触及他底线的事情。


    可后来贺驭洲又想了想,他对岑映霜的底线是什么呢。


    好像是连她对异性笑得灿烂一点都不行。


    贺驭洲皱起眉。第一次觉得自己挺矛盾。


    也是第一次尝到了庸人自扰的滋味。


    所以从感性角度来讲,他到底是介意的。


    贺驭洲回到了书房,再一次停在了沙发旁。


    这一次并不是因为想到了刚刚在上面和岑映霜有了一次接近于灵魂上的交流,而是掉落在沙发旁的一条钻石项链令他顿住了脚步。


    是常见她戴在脖子上的那条。


    其实是很普通的一条钻石项链,一条细细的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圆形钻石。简约大方,倒也没什么记忆点,只是因为她常戴,他才记住了。


    许是刚才两人拉扯间拽掉了。


    贺驭洲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裤兜。


    回到办公桌,分散的注意力终于集中到了工作上。


    岑映霜回到套房并没有睡觉,而是拿手机给江遂安发了条消息:【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而后又主动告知:【我的手机号出现了点问题,可能打不通了,以后就打微信电话吧。】


    贺驭洲是个很敏锐的人,刚才为了不让他起疑,她没有留任何退路,江遂安打不进来,她也将他的号码删得干净。


    江遂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也没有再发,想着可能他正在忙。


    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后面拿着iPad打发时间就找了部电影来看,看着看着就看见男女主莫名其妙亲到了一起,他们亲得那般缠绵悱恻,岑映霜顿时面红耳赤,第一反应就联想到了贺驭洲亲她的时候。


    实在没眼看,连忙退出,最终还是点开了江遂安的新综艺来看。


    这个综艺是很治愈的慢节奏风格,能让人平静下来,渐渐就变成了背景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贺驭洲进来的时候,她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的间隙,瞟了一眼放在她手边的iPad,综艺还在放,在他看去的这一刻刚好出现江遂安的镜头。


    屏幕里的男生长相清秀干净,正在厨房里洗菜,与炒菜的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贺驭洲收回视线,俯身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作势将她抱起来。


    岑映霜睡得不沉,哪怕他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她还是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就见到突然出现的贺驭洲,岑映霜的瞌睡瞬间吓没了,双手十分防备地撑住他胸膛:“……你干嘛……”


    “落地了。”贺驭洲说。


    “哦。”岑映霜松了口气,“我自己走。”


    “我抱你。”贺驭洲不松手,将她抱起来,“你又不痛了?”


    “…….”怎么就忘了这茬儿了,她只能作出同样的回答:“……痛。”


    贺驭洲抱她下了床,径直离开了房间,下了飞机。


    迈上舷梯。岑映霜第一时间就被阳光刺了刺眼睛,她侧过头躲开光线。


    不知道现在是几点。


    香港正阳光明媚,太阳晒到皮肤上还有些烫感。但偶尔有柔柔的微风吹过,天气温暖舒适。


    她刚从北风呼啸得像大嘴巴子的北方过来,身上还穿着厚实的外套,出来的一瞬间,顿时冒了点薄汗。


    贺驭洲抱着她上了摆渡车,出了机场,又抱着她上了车。


    虽然知道他在香港机场也有专属于他的候机楼,可到底是处于陌生的环境,她和他以这样亲昵的姿态出现,多少会感受到不舒服。


    可她并没有话语权,唯一能做的就是挡住自己的脸。


    上了车,离开机场。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中环。


    香港是个很神奇的地方,明明道路那么窄,行人又多,但堵车的现象倒是不常见。


    前几年品牌活动来过一次香港,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复古,拥挤,匆忙。


    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发呆,贺驭洲难得没打电话,但还是看着笔记本电脑。


    两人没有交流。


    这一路,她眼见着路过繁华的CBD中心和熙攘的人群,最后来到了太平山脚下。


    香港地方小,寸土寸金,不管哪里人流量都大,可岑映霜发现越往里开就越看不见人影,直至车子开进了一个大门,门口有一个岗哨亭。


    顺着盘山路一路蜿蜒往上,周边是原生态的大片树林,每路过一个拐角都有一个岗哨亭,里面有人把守。


    岑映霜咋舌。


    难道她是来了什么国家机密要地?


    车子就这么弯弯绕绕地开到了山顶。她一眼就看见了傍山而建的几栋别墅和超大花园。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贺驭洲的家。


    许是见识过他在北城的家,方圆十里都是他的地盘,所以她已经对他的财富有了点免疫力。


    可这里是寸土寸金的香港啊。他的住处竟然独占了一整座山。


    现在才对他是香港首富这个title有了实感。


    车子停在花园里。


    司机下来打开了车门,贺驭洲率先下车,绕到了她这边。她伸长了脑袋四周张望着,似乎对这里很好奇,有着探索欲。


    “下来慢慢看?”贺驭洲说。


    岑映霜怔怔地点头,正要抬腿下车,贺驭洲便再一次俯身将她抱了下来。


    “……”


    原本她想认命顺从,可下了车,没走多远,岑映霜突然看见了对面一栋别墅前的花园里站着一个男人。t


    她熟悉的男人。


    陈言礼。


    陈言礼面前摆着画架,他正拿着画笔在画板上画画,目光却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的。


    隔得太远,她自然看不清陈言礼的表情。


    可此时此刻,她与贺驭洲如此亲昵的举动,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在陈言礼的注视下,她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和羞耻。


    甚至是无言面对陈言礼。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放我下来,我要下去!”


    “不是说痛吗?”贺驭洲还是一样的说辞,“少走路。”


    “我已经好了!我不痛了!真不痛了!一点都不痛了!”她的说辞却变了,强调了好几遍。


    贺驭洲定住脚步,垂眸睨着她,冷不丁笑了声。


    岑映霜抬头瞄他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摆明了在说——就知道是装的。


    岑映霜有种被看穿的窘迫感,原来自己演了这么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笑话,她根本就骗不过他的眼睛,她甚至怀疑只要她一直喊痛,他就会一直将她抱上抱下,直到她装不下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破了功。


    她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些得意,似乎在嘲笑她就这点本事,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岑映霜还是硬着头皮诡辩:“可能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好好休息了一下就不痛了。”


    她干咳一声:“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这一次,贺驭洲没再坚持,遂了她的意,将她放了下来。


    岑映霜低着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


    可贺驭洲却视而不见,手臂一伸就握住了她的手,牵着她往别墅走。


    甚至还抽空朝另一头的陈言礼抬了抬下巴。


    这娴熟的姿态并不像是在炫耀着什么战利品,而是他们之间的打招呼方式就是如此简单。要不是一会儿还有事,他或许还会走过去看看陈言礼在画什么。


    岑映霜却头也不敢抬,不敢去看陈言礼。手心被贺驭洲握得冒起了汗。


    总觉得现在这一幕太过诡异。


    越来越羞耻。这种羞耻比陈言礼来她家,贺驭洲逼她说是她男朋友还要更严重。


    可能那时候是在她的家里,属于她的空间里,她觉得自己是主人。


    可现在,她来了香港,来了贺驭洲的家,她孤身一人,将自己卖得彻底,变成了依附他人而生的藤蔓。


    陈言礼,她人生十八年的记忆里一直存在的人,早已成为她的家人,她最好的哥哥,而让他目睹这一幕,就好似亲眼目睹了她的卖身之路。


    因为即便贺驭洲说他们是男女朋友,她也仍旧认为他们是摆不上台面的交易关系。


    陈言礼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不会想到这一层。


    她被迫和贺驭洲手牵手走进了别墅,一个中年女人立即迎了上来,笑着下意识就喊:“賀生。”


    贺驭洲打断:“说普通话。”


    女人是家里的管家,立马反应过来,用普通话对岑映霜说:“岑小姐,您好。”


    很标准,没有口音。


    岑映霜笑着点头回应。


    她这才仔细打量室内。


    装修一如既往奢华有格调,空间大到离谱,按理说房子太大了不太聚气,会显得冷冰冰。可这里并没有这种感觉,相反会让人觉得很温暖。


    因为屋子里摆件不少,装饰品颜色饱和度也高,随处可见的插花瓶。很有艺术气息。


    并且有一整面的照片墙,像她家那样。上面贴着许许多多照片,应该这就是贺驭洲说的,他母亲喜欢拍照记录吧。


    “跟我来。”贺驭洲牵着她的手走去了电梯。


    是家用观光电梯,走到电梯门前,便自动识别,门向外打开。


    两人进了电梯,贺驭洲按了四楼。


    岑映霜脑子还是很乱,有些局促地开口问道:“你…是跟家人住在一起吗?”


    她除了问他的父母,其实还包括……陈言礼。


    不然怎么会在这看见陈言礼。


    “嗯。”贺驭洲看她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我父母和妹妹都在德国,短期内不会回来,所以你不用不自在。”


    岑映霜想问那陈言礼呢。


    想了想还是不敢问,于是顺着他的话:“你上次不是说你妹妹在香港吗?她不上学吗?”


    “我父母目前定居在德国,逢年过节才会回香港,她自己在香港待不住,所以就去德国了。”贺驭洲说道,“请了老师在家辅导她的功课。”


    黄星瑶是典型的妈宝女,分开时间稍微长一点都不行,正好前天有点小感冒,明明家里十几个菲佣伺候,她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家所以委屈得很,给他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说在北城,她便好奇他怎么最近老往北城跑,问他什么时候回香港,最后索性说自己不想去学校了,想去找爹地妈咪。


    反正在哪都一样可以学习,放寒假前回来参加期末考试就行。


    岑映霜点了点头。


    这一点跟她倒是很像,从高中开始她就因为行程太满而极少去学校上课,只有重要考试才会挤出时间回去参加。到了大学也是如此。


    平常都是老师在家给她辅导。


    不过从这个家里的陈设就能看出来贺驭洲有一个和睦幸福的家庭。


    这倒是出乎岑映霜的意料。


    “我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和家人住在一起。”岑映霜没过脑子就嘀咕了这么一句。


    贺驭洲倒饶有兴致地挑眉,反问:“我是什么性格?”


    “…….”


    把岑映霜问得哑口无言。


    她竟然不知道怎么说。


    专制、霸道、吃人不吐骨头的性格……


    自然是不能这么说。


    “我以为……你是那种喜欢安静的人。”她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毕竟在北城的房子住得那么偏,而且独占那么大一块地皮,全都贴上属于他的标签。


    她再委婉,贺驭洲也读懂她话中的真实含义,笑了:“我只是从小就独立,并不是孤僻。”


    “……”被他戳穿,她又哑口无言。


    到了四楼,带她走到了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房间,


    贺驭洲打开门,牵着她走了进去。房间很大,色彩感也十分丰富,并不沉闷枯燥,还是一样富有艺术气息。


    “这是我的房间。”


    岑映霜立马定在原地不肯动,罚站似的站得笔直,又露出防备的表情。


    他一回来就把她带到他房间来干什么?


    真是被他搞怕了。


    贺驭洲又笑了,黑眸乌沉沉的,却不难看出笑意浓郁。然后就开始脱衣服,眼睛盯着她,写满了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吓得岑映霜开始后退。


    贺驭洲故意几个大步迈过她,将门一关,反锁。


    岑映霜瞳孔放大,惊恐地瞪着他。


    贺驭洲脱掉了身上的皮夹克,随手往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一扔,然后又慢条斯理地解衬衫扣子。


    一颗,两颗。


    同时朝她逼近。


    岑映霜只能继续往后退,一不小心就退到了房间中央,直至横穿过他的那张大床,背抵上了冰冷的推拉门,无路可退。


    贺驭洲高大的身躯终于笼罩了上来,他身上的热度也瞬间将她席卷,她只能闭上眼睛,认命般接受风暴洗礼。


    他的唇覆盖了上来。


    可并不像往常那样凶猛和强势,只是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就离开,紧接着她身后的推拉门动了动。


    岑映霜这才疑惑地睁开眼,看见他的手拉开门,迈步走上露台,再反手抓住她手臂,将她也带了出来。


    岑映霜就这么被拎了出来,可视野开阔的那一瞬,她惊艳地“哇”了一声。


    因为她看见了整个中环和维多利亚港。


    虽然还不到夜晚,没有灯光,但在阳光加持下,依旧能感受到繁华迷人眼的璀璨。高楼大厦紧密,却变得那么遥远,像是被踩在了脚下。


    天气很好,连云朵都是一簇一簇的,特别干净漂亮。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走,走到了全透明玻璃栏杆前。


    露台很大,尽头有一个下沉式温泉池,旁边一整面琳琅满目的酒柜,而楼下的花园里有一个无边泳池。


    她上次来香港,也来了太平山顶打卡。看到的美景还是一如既往。


    不过这次的感官却完全不同。


    周围很安静,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只有大自然的白噪音,鸟语虫鸣,花园里花朵香气四溢。空气清新。


    沉浸式赏景,体验感拉满。


    后背贴上来一副炙热胸膛,他的双臂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将她四面八方都困在他的领地。两人有极大的体型差,他便配合着她的高度,弯下腰来。


    手指将她t的发丝拂到一侧,吻她的脖子和耳垂,最后唇停留在她耳边,缓声说了两个字:“喊吧。”


    岑映霜不明白:“喊什么?”


    “电影台词。”贺驭洲的嘴唇轻轻又慢慢地擦过她细腻的脖颈,闻她身上天然的香气。


    “………”


    岑映霜先是懵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难免震惊。


    上次在意大利看秀,她跟他提过一嘴她想学电影里男主角那样在太平山顶大喊那句经典台词——“im the king of HongKong!”


    当时他就说过他知道哪里没人,可以带她来。那时候她多单纯,以为他们不会有下一次见面。


    可现在他竟然真的说到做到,带她来了没有外人的太平山顶,实现了她曾经幼稚滑稽的愿望。


    岑映霜一时搞不清,到底是他蓄谋已久,在那时候就为她准备了一张捕捉的网,还是他真的在意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枝末节。


    绕了这么一大圈,有种回到了最初原点的捉弄感。


    贺驭洲的唇又折回到她的耳垂,轻轻含着,“不好意思?”


    如果换做以前那么大大咧咧傻不拉几的自己,说不准还真像个白痴一样喊了,可现在实在做不到那么心大,也确实很不好意思。


    她“嗯”了一声。


    “怕什么?之前不是胆子很大?”


    贺驭洲轻轻笑了,热热的气息喷薄在她颈侧,脖子上的肌肤格外薄,又敏感。再加上他冰冰的镜片又时不时触到皮肤。


    很不舒服。岑映霜缩了缩脖子,被他嘲弄调侃的口吻有一点刺激到自尊,她嘟囔着回击:“这句台词适合你,你喊。”


    想起了之前在网上搜索过他的资料,都说他几乎垄断了香港的实业经济,整个香港都在给他打工。甚至喝的水都有他的股份。


    “你才是香港之王。”她语气有点酸。


    贺驭洲没吭声,她反倒来劲儿了,微回头乜他一眼,将他的话还给了他,“你喊啊,不好意思了?自己都不好意思,还笑话我!”


    她说话时嘴巴撅得老高,一双清澈眸子也倔强得不行,颇有些不服气的气势在。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傲慢骄纵,鲜活生动。


    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个没精打采的傀儡。


    贺驭洲的目光渐渐变深,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勾起唇笑了笑。


    什么都没说,直接就着她回头的姿势吻住了她的唇。


    不再是刚才的蜻蜓点水,是他惯有的强势入侵。


    岑映霜呜呜两声,这个姿势脖子很酸,推了两下他的肩膀,他似乎意会,揽着她的腰将她转过来,正对着他,她的背底上了栏杆。


    他好喜欢接吻,也好喜欢弄出些不太好听的动静,岑映霜无论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这个视角,眼睛无意瞟到隔壁那座山。


    那座山上错错落落有很多建筑,还有山顶缆车和很大的一个观景台。


    她记得那儿,她第一次来香港就是去的那个观景台,人多得不得了。


    现在也是如此,即便隔得远,她还是能看见观景台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其实在观景台上是能看见别人家的。


    而他们现在在露台上,她生怕被人看到,想办法去合拢嘴,缩着脖子躲避,“别……有人……”


    贺驭洲就是不放,乘胜追击,一边吻她还一边宽慰她说:“这么远,看不见。”


    岑映霜无奈和苦恼,脸侧向一边,这个间隙,她的目光飘到了楼下花园。


    陈言礼还在画画,不过应该已经转移了阵地,刚好避开了视觉盲区,抬头就能看到他们所在的露台。


    他们之间隔得还是很远,但再远也足以明白,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陈言礼正拿着画笔在画板上一横一竖地作画,看上去似乎专注,而就在下一秒,就有抬头之势。


    岑映霜哪里还能淡定得了,生怕陈言礼看见了,那她真的就彻底没脸了。


    情急之下,照着正在她嘴里搅弄的舌头就咬了下去,这一口可不含糊,贺驭洲始料未及,闷哼了声。趁这个间隙,岑映霜立马推开贺驭洲跑了进去。


    贺驭洲舌头火辣辣的疼,口腔里还有血腥味。


    抬眼的那一瞬,看见了楼下花园中的陈言礼,他没往这边看,贺驭洲短暂瞥了眼就进了卧室。


    岑映霜见他跟过来,忙不迭往边上退。


    “学会咬人了?”贺驭洲眯了眯眼,故作愠怒。


    “对、对不起。”岑映霜自知理亏。她同样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意识到自己下嘴太狠了。


    贺驭洲见她怕成那样儿,故意皱起眉面露凶狠,不近人情:“我不接受口头道歉。”


    说着他就又开始解皮带,朝她走过去,“嘴巴这么厉害,要不要换个地方咬?”


    本来岑映霜还没理解他这句话什么意思,结果看见他解皮带又拉开裤子拉链的动作,竟然懂了他说的换个地方是哪里。


    想到了在iPad上看到的69示范图。


    她吓得踉跄后退,死死捂住脸,慌不择路地软着调子道歉:“对不起嘛!大不了你咬回来嘛……”


    她看不见,只能听见贺驭洲笑了一声,呷着暧昧愉悦的春意。


    光是听见他这么笑,她就觉得好恐怖。


    然而却在下一刻,房间里突然没了动静。


    贺驭洲也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朝她扑过来。


    岑映霜迟疑了片刻,慢慢尝试着放下捂住脸的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发现刚刚还在房间里的贺驭洲竟然不见踪影了。


    她望了一圈,凭空消失了!


    她也不敢去找,连忙跑出了房间,一路下了楼。


    正撞上刚刚的管家叫住她,说医生已经来了。


    管家带她去了别墅特设的一个诊疗室,里面坐着几位女医生。


    又是给她做检查的医生。


    贺驭洲明明知道她是装的,却还要找医生来给她做检查,而且检查设备还很齐全。


    既然都露馅儿了,岑映霜也没什么怕的了,老老实实让医生检查,果不其然医生说没有大碍。


    检查完之后,岑映霜走出诊疗室,去了客厅。


    沙发上坐着一名穿着干练的女人,正在喝咖啡。见到岑映霜之后,立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笑地伸出手:“岑小姐,你好。我是吴卓彤。”


    她说的是很标准的普通话。


    岑映霜看到本人还恍惚了一下不敢确定,直到听见她介绍自己的名字,惊喜万分地握住了吴卓彤的手:“吴老师!真的是你!”


    吴卓彤是香港著名的金牌经纪人,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现如今当红的艺人大半都是她捧红的,多少国际影后影帝都是她带出来,其中唯一一个华语影坛拿满欧洲三大满贯的公认的亚洲第一影后就是她培养出来的,就连周雅菻都没有拿满欧洲三大国际奖杯。


    她现在在拓展内地的事业版图,助推内地的演员,去年就有她签下的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内地女演员拿下了香港金像奖影后,同时也带许多香港艺人打开了内地市场。


    “叫我Sandra就好。”吴卓彤笑着说。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岑映霜还是很激动,吴卓彤在经纪人行业算是神的一样人物了,“终于见到本人了!”


    “以后天天都能见到,别见烦了就好。”吴卓彤打趣了句,之后认真说道:“之后我会负责你的工作事宜。”


    岑映霜惊讶地张了张嘴。


    吴卓彤竟然是她的经纪人!!她想都不敢想!


    吴卓彤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了沙发边,“我们坐下好好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岑映霜点点,立马坐下。


    “我看了一下你以前的商务合作,之前他们要解约,现在已经撤销解约合同了,包括郑桥的那部电影,女主还是你。我也给你谈了好几个新的合作……”


    正当吴卓彤说到一半时,她突然站起了身,态度十分恭敬:“賀生。”


    岑映霜回头看了眼。


    贺驭洲出了电梯,朝这边走来。抬抬下颌回应吴卓彤的问候。


    目光却是看着岑映霜的。


    岑映霜也在看他。


    不一样的是。


    这一次,他换了一身正装。


    深灰色的西装套装,外套、衬衫、马甲。衬衫扣子扣到了顶,系着领带。


    可吸睛的是马甲上挂了一条银色的马甲链。


    明明很正式,可这条马甲链却在沉闷严肃之中增添了一点雅痞的味道。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西装。


    他是个很有审美和腔调的人,典t型的衣架子,穿什么都与众不同。


    穿休闲装不羁野性,穿西装又儒雅矜贵。


    她从来都承认,贺驭洲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一时看得入了神。


    原来他刚刚是去换衣服了吗。


    所以他是换上工作服准备去上班了吗。


    正走神间,贺驭洲已然走到了她面前,手摸了摸她的脸,勾起唇:“看傻了?”


    岑映霜回神,吴卓彤还在这儿,她感觉到很不好意思,下意识想躲开他的手。正要像吴卓彤一样站起身,


    贺驭洲摁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继续坐着,随即捏住了她的下巴不让她躲。


    “我去一趟公司。”他交代。


    “嗯嗯。”乖乖不动了,希望她的顺从换来他快点走。


    她这么乖,令他心情大好。


    贺驭洲松开手指,却没放开她的下巴,而是轻轻往上一抬,他顺势俯身低头,往她的唇上印上一个吻。


    他很符合热恋中的状态,与她吻别。


    可岑映霜简直要尖叫,满脸都是不情愿!


    还有人在啊!!!!她可不想配合他演小情侣难舍难分的戏码!


    而下一秒,他就在她耳边低语,“等我忙完再找你,”


    他气息都沉了,“咬回来。”


    岑映霜登时醍醐灌顶,危机感四伏。秒懂他说的咬回来是什么意思——


    第37章 摘 暧昧。


    贺驭洲终于走了, 岑映霜坐在沙发上,脸红得像一颗熟透了的番茄,她略低着头眉毛皱在一起,手捂着嘴唇, 手心在不停地擦。


    又气又恼, 还很幽怨贺驭洲刚才的行为,不分场合的乱发情。


    现在时代进步得很快, 不论是国内外, 亲吻早已不是什么稀罕又难以启齿的事情。


    可她并不认为他们是可以当众秀恩爱的关系, 她也不想, 让她觉得尴尬和羞耻。


    而她这样面红耳赤的表现, 吴卓彤自然认为她是在害羞。


    坐下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你们感情真好。在一起很久了吧?”


    吴卓彤在香港还算有点地位的人,可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贺驭洲本人,贺驭洲这种高度的人已经不能拿地位来衡量了,可以说是操控地位和权利的人。


    他从来不在媒体前亮相, 也没有任何媒体敢擅自报道关于他的内容,他的动向向来是个谜。


    吴卓彤只知道贺驭洲在香港上完小学就去了国外上学, 完成学业后回港继承家业, 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而他在开放又前卫的国外长大, 吴卓彤还以为他身边女人肯定少不了, 就算是除了女人, 估计该玩的不该玩的都玩了个遍, 毕竟有钱人的世界里, 诱惑数不清。


    谁知道在家里养了个小明星。


    还是个身败名裂满是骂名的小明星。对于一个商人来说, 利益绝对是第一位,就算钱多得再花不完也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慈善,只讲求回报价值。结果人家愣是一掷千金把小明星路上的荆棘都铲平了。


    吴卓彤不动声色打量着面前的岑映霜。


    人的确是很美, 可空有一副美丽皮囊,时间久了照样会令人感到厌倦。她年纪不大,肯定是有其他什么本事,能将贺驭洲吃得这样死。更好奇,以两人之间的差距,她是怎么够上贺驭洲的。


    岑映霜听吴卓彤这么说,悄无声息地撇了一下嘴,没有回应,而是将话题带回正轨:“那……郑桥的那部电影,演员都还是之前定好的那些吗?”


    她问得很是委婉,不敢太明显,吴卓彤这样的人精,在这圈子混了这么久,能做到金牌经纪人,那不得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她怕自己那点小心思无处遁形。


    好在吴卓彤并没有多想,点头:“嗯,原班人马。我看了下,男主是跟你一个公司的对吧?”


    提到江遂安,岑映霜强装着淡定,“是,是我师哥。”


    吴卓彤手中拿着iPad正在看行程安排,听到岑映霜这么说,倒没再多问,只点了下头。


    男主还是江遂安,岑映霜这下就放心了。


    不过吴卓彤刚才提到了她的公司,她就又想起了股权的事,本来想问问吴卓彤,可想了想,估计吴卓彤也不会清楚吧,她还是觉得等贺驭洲回来去问他本人就好。


    “那什么时候开机呢?”岑映霜又问。


    她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希望能尽快开机。拍摄地点在北城的影视城,这样的话她就可以离开香港了,拍戏一拍就是几个月,她跟贺驭洲也就能少见面了。


    当然,在她私心里,自然是觉得不见更好。


    “应该是下周,现在剧本方面还有些小改动,具体等郑桥那边通知,有消息了我告诉你。”吴卓彤说,“后天会有一个杂志30周年群封拍摄,在北城。”


    “这也算是你出事后首次公开亮相,当天肯定会有不少记者采访你,没必要太紧张,放平心态就好。”吴卓彤看了看岑映霜,“就是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以最好的状态亮相。”


    岑映霜重重点头,这段时间太兵荒马乱,经历得太多的确让她很焦虑,是要好好调整下了。


    就在这时,管家领着几名外国女人走了进来,说是服装设计师,来给她定制衣服的。


    吴卓彤便站起身道了别,称不打扰了。


    岑映霜被管家领到了四楼,她的房间就在贺驭洲房间旁边,去了房间里的衣帽间,设计师给她量了全身上下的尺寸,随后还照着她的尺寸送来了当季最新款限定衣服。


    都完成了后。设计师离开了。


    岑映霜开始慢慢打量她的房间。


    其实跟贺驭洲房间的布局一样。


    她的行李已经被菲佣送到了房间,她打开之后,最先拿出了粉色小马玩偶,是碧琪。她从小就抱着睡觉的,这么多年一直分来分去,只要有玩偶在她就不会认床。


    玩偶放到床上之后,情不自禁又走去了露台。


    这一次没有贺驭洲的干扰,她沉浸式欣赏了下震撼的美景。


    陈言礼还是在同样的位置作画,而这一次他抬头朝楼上看了过来,隔空对视的那一瞬,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想躲开,直到管家又来敲门,说给她准备了下午茶。


    她这才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下了楼。


    路过大厅时,猝不及防与陈言礼打了个照面。


    岑映霜瞬间停下了脚步,一时表情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比起她的不知所措,陈言礼就轻松自然得很多,寒暄一样的口吻:“来了。”


    岑映霜咬了咬嘴唇,她忍住不自在,勾起唇角笑了笑,叫他:“言礼哥。”


    陈言礼站在照片墙前。岑映霜朝他迈步,实在是太尴尬了,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她本想径直走过去,可又觉得不太合适,显得她太刻意躲着他了,虽然她就是。


    也走到照片墙前,与陈言礼并肩站着。


    转移注意力般将目光投向面前的照片墙。


    贺驭洲家的照片墙比她家那个要大很多很多,设计得也很专业。


    墙壁是复古的红,墙板会发光,照片挂在上面很明晰。艺术气息浓烈,高雅的格调,像画展一样。


    而发光的照片墙旁边挂着的是排版有序的全家福。


    每一个阶段都有。


    ———最开始是贺驭洲的父母亲两个人,他的母亲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垫着脚尖,小腿绷得笔直,一只手搭在他父亲手上,两人都没有看镜头,而是微笑着对视,眼神流露着的是连镜头都藏不住的爱意。


    ———接着就是贺驭洲出生,他母亲怀里抱着小婴儿的他,和他父亲坐在沙发上,母亲的头枕着父亲的肩。


    ———贺驭洲大概七八岁时,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站得笔直,表情很严肃也很拽,那时候就长得像AI组成的一张脸,完美到无话可说。


    ———后面的全家福都变成了四个人,有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只是岑映霜发现并没有记录小女孩的婴儿时期,直接就是小女孩大概五六岁时。


    她一一扫过每一幅全家福,像是看了一场关于时间的电影,从最初的两个人到后面的四个人,再到儿女成长相伴左右,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迹,唯一不变的是他们眼中的爱意。


    直到最后,她看见了一张有陈言礼的全家福。


    贺驭洲一家四口和陈言礼一家四口的合照,地点看样子就在外面的花园。一家人松弛随意,品茶赏t花,像一张欧洲贵族油画。


    跟陈言礼认识这么多年,她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贺驭洲的事。可能之前无意间提起过,只是她没有在意吧。如果早知道,会不会就能够稍微避免一下今日的尴尬。


    岑映霜偷偷瞄了眼旁边的陈言礼,陈言礼也正在看照片,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为了缓解气氛,闲聊般问道:“言礼哥,你们住在一起吗?”


    陈言礼终于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从我爷爷那一辈开始,我们都是住在这里的,我家在旁边。”


    岑映霜忽然想起了曼姐曾经说过贺驭洲的父亲不是陈言礼爷爷的亲生儿子,也就是说陈言礼和贺驭洲并没有血缘关系。


    就是不知道陈言礼和贺驭洲的兄弟情谊到底是表面功夫还是暗藏汹涌。


    ……豪门还真是复杂。


    岑映霜站在这儿,顿时又感到如芒在背。


    “阿洲很小就一个人去了英国读书,大学去了美国,他是我见过的最潇洒最自由最独立的人。”陈言礼看着照片墙,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话题一下子跳转到了贺驭洲身上,岑映霜有点始料未及,她下意识扫了一眼照片墙。


    正巧就看见了贺驭洲的照片,那时候的他个子还是很高,头发是微分碎盖,穿着黑色燕尾服配白色衬衫,黑色马甲、长裤和黑色英式传统皮鞋。单手插兜,另只手拿着书和笔记本电脑,应该是在走路时被人拍了照,他并没有低头,而是微侧眸看了眼镜头,唇角微勾,笑意淡淡。


    岑映霜认出来,这是英国贵族私校伊顿公学的校服。


    伊顿公学俗称首相诞生地,由国王亨利六世创立,英国王子就是在此毕业,学校里的学生不是家财万贯的富二代就是皇室贵族子弟。


    中学时的他,穿着校服,骨子里流露出的矜贵气质藏不住。


    其中还有在校期间参加击剑赛、足球赛、网球赛、板球赛的照片。


    夺冠时,高举奖杯,汗流浃背,大声呐喊。


    包括有他在英国奥林匹克数学竞赛拿金牌的照片,一共有六张,但五张都是不同的年份,所以就是连续拿了六年的金牌。


    那么阳光,热血,意气风发。


    可看到大学时的照片,又是另一番光景。


    大概是入乡随俗,头发已经变成了美式前刺,皮肤也被美利坚的阳光晒黑了一点,手臂上已经有了纹身。


    还是第三视角的照片,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迷彩牛仔裤,再简单的穿搭到他身上都会变得与众不同,别有一番风味。


    手臂上的纹身还不多,单肩挎着的不是书包而是一个吉他包,大概是被人叫了一声,他转过身,耳朵上戴着一枚不太明显的耳钉,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眉毛上挑的样子看上去很拽,野性十足。


    然后就是各种户外运动的照片,海上冲浪、跳伞、骑赛摩、潜水等等……


    他的生活还真是丰富多彩。肆意挥发青春。


    可不论怎么放飞自我,到最后还是拿到了麻省理工的硕士学位。穿着硕士毕业服,站在校园里,与他的父母亲还有妹妹拍了合照。


    岑映霜相信,她所看到的照片只是他人生经历的冰山一角。


    只是令她惊讶,如果不是那张脸是她熟悉的脸,她都怀疑是不是另一个人的人生,怎么跟现在的他差别那么大。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多变。


    可又转念一想,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把西装叫工作服了……


    “其实阿洲跟他父亲很像。”陈言礼说。


    岑映霜下意识又去看了眼他们的全家福。


    “确实蛮像的……但好像更像他妈妈多一点……”岑映霜中肯地说道。


    但不得不说的是,他家的基因实在是强大,他父母的颜值也像AI组成的,知道怎么长能长到人的审美点上,男帅女美,绝配。


    尤其是他妈妈,芭蕾舞者的气质和素养真不是吹的,哪怕现在人到老年,也不像同龄人那样老态龙钟,一如既往是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而贺驭洲是将两人的优点都吸收了。


    尤其是身高,站在他爸面前,比他爸还稍高一点。突然想起在意大利的海边度假城堡,贺驭洲说他的身高是遗传。


    不过岑映霜忽然又发现了一个盲点,


    他妹妹的长相属于小家碧玉,偏乖巧型。在普通人的行列能算中上,可在这个家庭来说的话……好像……跟谁都长得不像……


    岑映霜的注意力成功被带偏,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然而陈言礼说的并不是外貌,而是内在。


    贺驭洲就是贺静生的翻版,性格、野心等等等等……毕竟贺驭洲跟陈言礼一样,从小就崇拜贺静生。更别提贺驭洲是贺静生唯一的血脉,他这一生所有的心得都毫无保留地输入给贺驭洲。


    包括感情方面。


    毕竟据陈言礼所知……贺驭洲的母亲沈蔷意在认识贺静生的时候正处于一段感情之中,是贺静生用了些手段才能得到了属于他的感情。


    “阿洲曾经跟我说过,这世上比恋爱有趣的事多的是。我一直以为,他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恋爱了,因为他是个高精力的人,他的爱好实在太多太多了。再高的精力,他要分给工作,分给生活,分给爱好。他没有时间,没有兴趣去分给恋爱。”


    陈言礼终于侧过头,将目光投到她身上,有些意味深长:“直到你出现了。”


    话题突然cue到了岑映霜身上,她有些始料未及,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陈言礼继续说:“他把你带回家,带到他的世界。你的分量已经超过了那些占去他大部分精力的爱好。”


    岑映霜还是没说话。


    陈言礼现在是什么意思?他是贺驭洲请来的水军吗?来当贺驭洲的说客?


    她表情复杂,无语凝噎。


    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贺驭洲和陈言礼才是一家人的这个事实,即便没有血缘,可他们祖祖辈辈都牵绊在一起,相较于她,她终究只是妈妈朋友的女儿而已。


    所以陈言礼才会站在贺驭洲那一头。


    她有点失落,也有点失望。


    “映霜,我没有别的意思。”陈言礼察觉到她的情绪,解释道:“我是想告诉你,阿洲他不是坏人,可能他表达爱的方式会有点强势和笨拙,但他对你,绝对是认真的,他心里有你。从我跟他认识起,他就是一个很轴很好强的人,他并不知道什么是放弃,因为在这世上只有他想不想做,没有能不能做的事。”


    陈言礼面上严肃,口吻却无奈:“所以…或许你可以试着慢慢从心底开始接受他。我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对你,对他,对你们这段关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顿了顿,陈言礼又说:“而且,时间长了你就会发现,阿洲他值得你……托付终生。”


    这一回岑映霜好像听明白了。


    陈言礼的潜台词,不就是说事到如今,她什么都改变不了,贺驭洲可能这辈子都没打算放手。


    而她呢,既然选择了和贺驭洲做交易,就不能既要又要,一面享受着他的帮助和资源一面又这么排斥抗拒他,与其这么僵持下去,还不如更敬业一点,交出自己的全部,就像她之前向贺驭洲承诺过的那样。


    这是一道只有爱上他才能解开的题。


    岑映霜猜对了一半。


    陈言礼当然清楚,这段关系,岑映霜一直都是处于被动的。贺驭洲一直在推着她前进,很多事都是她不愿意的,她的抗拒他也在看眼里。


    比如他们在露台上接吻,哪怕隔得再远,即便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身体上的抗拒举动是藏不住的。


    贺驭洲的人生开场到现在,就没有“输”这个字。他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足够了解贺驭洲,


    他也劝不了贺驭洲,无论是谁都干涉不了贺驭洲做下的任何决定,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劝岑映霜接受现实……她就会好过得多。


    岑映霜低下头,抿紧了唇瓣。


    陈言礼本想像往常那样揉一揉她的头,可刚抬起手就又收了回去,为了不给岑映霜和贺驭洲的关系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他能做的就是跟岑映霜保持距离。


    因为,


    “映霜,我一切的初衷都是希望你好,希望你能够幸福,”陈言礼郑重其事地说道,“但如果哪天阿洲做了伤害你的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言礼哥不会骗你,我永远都会保护你。”


    听到这儿,岑映霜终于肯抬起手t,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


    他眼睛里所流露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真诚。


    就是在这一瞬间,岑映霜觉得他好像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无论她做什么都支持她的言礼哥。


    管家在这时出现,叫岑映霜去喝下午茶。


    岑映霜回过神来,走了过去。管家邀请了陈言礼,他拒绝了,称还有画儿还没画完,就走了。


    岑映霜独自坐在餐厅里,盯着面前手工点心和蛋糕还有连摆盘都很漂亮的果盘发呆。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英式红茶。


    从餐厅的落地窗能看见陈言礼又在花园里画画了。


    正当她慢慢复盘陈言礼刚跟她说过的话时,手机就响了。


    是微信电话的声音。


    她拿出来一看,是江遂安打来的。


    特意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管家不在,就站了几个菲佣。


    她想她们应该听不懂中文吧。


    接听后,轻轻“喂”了一声。


    “霜霜,不好意思,刚才去录节目了,刚拿到手机。”江遂安的声音满是疲惫,还有些微喘,“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样了,曼姐突然离职了,去哪儿了也不知道,所以我就想问问你,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曼姐竟然离职了。岑映霜有点惊讶。


    不过这都跟她没关系了。


    “没有啊,我现在换新的经纪人了。”岑映霜不太想继续跟江遂安聊这个话题,所以主动问他:“你呢,你还好吗?你听上去好像很累。”


    “最近是有点忙。”江遂安似乎叹了口气,“我下午的飞机回北城,我去找你可以吗?我想看看你,陪陪你,最近都没有陪你。”


    江遂安说要来见她,她第一反应就是开心,可想了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一时半会儿卡壳了,“我……”


    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就听见了“嘟”的一声,通话自动挂断。


    因为她的手机进来了一通来电。


    是贺驭洲。


    虽然看见的第一眼就本能地抗拒,可她不敢耽搁,连忙接听:“喂。”


    “在做什么?”贺驭洲那边不是很安静,声音低低的。


    “吃点心。”岑映霜如实说。


    “嗯。”听筒里传来了关车门的声音,向她交代:“我晚上不回来吃饭。”


    不回来……那可真是太好了。


    岑映霜乖乖说道:“知道了。”


    贺驭洲沉默了片刻,确定她是真的不打算再跟他说点其他的,这才开口,声音淡到听不出情绪:“你挂吧。”


    岑映霜很听话,立马挂了电话。


    她也并没有给江遂安回电,而是打开置顶的聊天框,跟他说:【刚刚信号不好,我的手机最近老是出问题。】


    江遂安秒回:【没事。今晚我来你家楼下?】


    岑映霜抠着手机壳边缘:【我不在家,我最近在爷爷奶奶家……我的新经纪人帮我把电影女主角拿回来了,开机我们就会见到啦!!】


    江遂安:【真的吗!那太好了!!!】


    他又发:【霜霜,我知道我的力量很小,但这几年我也有了一些积蓄,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岑映霜看见这句话心窝子一暖,差点掉眼泪。


    她知道江遂安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他没有在这时候像别人那样避她不及就已经令她感动。无论是从朋友还是从她喜欢的人的角度来讲,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安慰——


    晚上贺驭洲没有回来吃晚餐。


    只有她一个人。厨房还是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她本来以为贺驭洲不在,就没人逼她吃那么多了,结果管家替他执行监督,给她夹了一盘子的菜和满满一大碗十全大补汤,并称贺先生吩咐过要看见岑小姐都吃完才行。


    岑映霜无语又无力,只能硬着头皮吃。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吃得太多,把胃给撑大了,她就算吃这么多也不会撑到想吐了。


    可想到下周就要开机了,不想自己到时候胖得上不了镜,她吃完晚餐原本想去花园里散散步消消食。然而处于山顶,夜晚温差大,外面实在太冷只能作罢。


    管家便带她去了地下室的健身区。


    她到了地下室被狠狠吓了一跳,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大的一个拳台。光是拳套都挂了一整面墙。


    甚至在想,贺驭洲平时的解压方式就是这样?那他会不会有暴力倾向?


    岑映霜打开了跑步机,调得很慢,慢走着。


    慢走了接近两个小时,到晚上八点才停下来,流了一身的汗,回了房间。


    这里终于不再是只有一次性生活用品,而是准备了一整套新的洗护用品和护肤品。


    她脱下汗湿的运动服,下意识摸脖子打算摘掉项链,结果摸了个空。


    项链不见了。


    岑映霜弯下腰,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搜寻,不见踪迹。穿了件浴袍就跑出去,将她去过的地方,楼上楼下都找遍了。


    管家和菲佣也帮她一起找,还是没找到。


    她无比失落地回到了房间,沮丧地冲了澡,扑倒在床上。


    那是江遂安送她的项链啊。


    贝壳已经没有了,现在连一条项链都留不住。


    她暗自神伤,抱着小马玩偶躺着一动不想动。


    直至手机铃声打破这样的死寂。


    岑映霜根本提不起劲儿,不想接。闭着眼睛装没听见。


    自动挂断后不到一秒钟又开始响。无声的催促令她心烦气躁,伸长手臂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来电显示又是贺驭洲。


    顿时来了点精神。


    心想完了,这下贺驭洲又要揪着没完没了了。


    连忙接听。


    她听见他问:“怎么不接?”


    果不其然开口就是这一句。


    而她早就想好了答复:“刚刚睡了。”


    “这么早睡觉?在飞机上不是睡了那么久。”


    贺驭洲似乎在笑,听得岑映霜却胆战心惊,似乎她的谎言就这么不堪一击,他根本不需要看她就能轻易识破。


    岑映霜三两下就被他乱了阵脚,开始前言不搭后语:“就是怕睡不着所以早点酝酿。”


    贺驭洲懒得戳穿她,直奔主题:“来拿你的项链。”


    “你捡到我的项链了?”岑映霜喜出望外,“在哪里?”


    “我房间。”贺驭洲说。


    岑映霜想也没想就跳下床:“好。”


    她将手机扔在床上,跑出了自己的房间,来到他的房间门口,先敲了敲门。


    下一秒,传来贺驭洲的声音:“自己进来。”


    岑映霜按下门把手,缓缓打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主灯没开,亮着一盏落地灯。贺驭洲应该是刚洗过澡,穿着黑色浴袍,站在卧室水吧台前,自斟自饮。


    水吧台的灯也氤氲,他侧头看来时,光落上他立体的五官,留下了一片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的眼眸暗影浮动,目光潜伏在黑暗中,牢牢将她锁定。


    岑映霜捕捉到危险气息,不敢进去,只敢站在门口,问道:“我的项链呢。”


    贺驭洲从吧台上抓起一条细细链子,挂在他指间,展示给她:“这条?”


    岑映霜确定地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


    “是的。”


    贺驭洲什么都没说,只摊了摊手心,示意她来拿。


    他转过身,懒懒倚靠着吧台。


    明摆着不会多走一步。


    岑映霜没办法,只好迈步进入。特意将房门大敞开。


    踩进室内的柔软地毯,脚底都发软,她慢慢挪步,来到贺驭洲面前。


    他一直都保持着摊开手心的动作。


    她伸手,想快速取下项链就溜,谁知他的反应更快,她手指都还没触上项链,便抬起双臂,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毫不费力地将项链挂到了吧台吊灯上。


    链子晃荡,上面那颗钻石,在吊灯下闪闪发光。


    岑映霜的手僵在半空中,颇有些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有种被耍了的恼怒。


    贺驭洲被她这模样逗笑,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就这么着急走,不想跟我多待?”


    他虽然在笑,可她总觉得没什么温度。


    如此直截了当戳穿她的想法,岑映霜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嘴巴上否认:“不是…”


    因为她莫名有种预感,今晚的贺驭洲好像格外危险。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此地不宜久留。


    “一下午没见了。”贺驭洲反手握住吧台上的一个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跟我聊聊天?”


    项链挂得太高了,她根本拿不到。


    贺驭洲明摆着不会轻易给她。


    在他那里,任何东西都需要交换,哪怕这条项链明明是她的。


    “好。”岑映霜妥协。


    贺驭洲手指勾住了她的浴袍带子,将她往前一拉,她猝不及防迈前几步,差点撞进他胸膛,手抵了一下。


    幸好他没再拉,松了她的浴袍带子。


    岑映霜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两步。


    “喝酒吗?”他的手指将酒杯推到她面前,“怕睡不t着就喝点酒,酒精能促进入睡。”


    岑映霜根本不会喝酒,她摇头。


    贺驭洲宽慰:“度数不高,放心喝。”


    他压迫人心的气场令她不敢再拒绝,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伸出手握住了酒杯,里面没有冰块,在喝下去前吞了吞唾沫。


    只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发现不是想象中刺喉咙的辛辣感,没有酒味儿,反而是淡淡的苹果味。


    像饮料。


    她这才放心大胆地一饮而尽。


    贺驭洲漫不经心靠着,双臂往后搭着吧台边沿,垂着眸看她,“好喝吗?”


    岑映霜咽下去,点了点头。


    “再来点?”贺驭洲挑起眉尾,又问。


    确实有点好喝。


    岑映霜抿着唇,将杯子放上去。心想着,或许自己多喝几杯酒,把贺驭洲给哄高兴了,他就愿意把项链还给她了。


    贺驭洲意会,又握住酒瓶,给她倒了小半杯。


    看着她捧起酒杯,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就跟笋尖儿似的。


    实诚得很,给她倒多少她就喝多少,喝得又急,咕噜咕噜的。


    脸也小得过分,一个酒杯都能挡住一大半。


    很快喝完,唇角滑下来几滴,手背随便一抹。似乎还在回味,咂巴两下,伸出舌头舔了舔。


    小舌尖粉粉,很快就溜了回去。


    眼睛黑白分明,滴溜溜地转,最后眨巴眨巴看着他,又立马低头,像等候发落的罪人,一句话不敢说。


    只默默将杯子放回吧台。


    “还要?”贺驭洲问。


    她还是点头。


    厚厚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柔顺光滑。


    实在乖得不像话。


    贺驭洲笑了声,这回没再给她倒,“小酌怡情。”


    手指拂开她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她的耳朵已经红得发烫,指腹捏了捏耳垂。


    喉结无意识滚动,似乎从她唇角滴落的酒是被他吮去。看她的目光从平静到深沉。


    “记不记得下午我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贺驭洲保持着耐心,引导。


    两杯酒被她急急下肚,不知是不是错觉,竟然感受到微微的晕眩,地毯也更软了。


    她思绪变得缓慢,努力回想着,好一会儿才想起,贺驭洲说等他回来就……咬回来……


    她自然明白他的咬回来是什么意思。


    下意识闭紧了嘴巴。


    不用回答,贺驭洲已然知道她心中有了答案。


    他挑了下眉,命令的口吻:“伸出来。”


    顿了顿,强调,“舌头。”


    她知道自己逃不过,索性赴死一般闭上了眼睛,一副要杀要剐随你便的表情。


    微微张唇,伸出了一点点粉粉的舌尖。


    心想着贺驭洲报复心理怎么这么强,明明是他强吻她,明明就活该被咬。


    看来他果然有暴力倾向。


    正在心里疯狂吐槽时,嘴唇就覆盖上来温热柔软的唇,他直接含住了她的唇,将她伸出来的一点点舌尖吮住,带动着往他嘴里牵。


    他的口腔同样有淡淡的苹果味,吻却一点都不清淡,说是在吻,倒不如说在吃她的舌头。


    她慌慌张张,手足无措。


    贺驭洲却在这时退了退,唇还是贴着她,呼出的气息绵长,“你知不知道接吻要伸舌头?”


    “………”


    岑映霜不语。


    “学不会,项链就不要了。”他的手揉上她的后脑勺,用最温柔的语调,说最可恶的威胁,“好不好?”


    “…….”


    岑映霜被逼得没办法,紧闭着眼睛,学着他的样子,试探性地伸出一点点舌尖。


    贺驭洲很是配合地张开了嘴,她的舌头慢慢滑入他的口腔。


    他像是故意的,就是不动,等她来主动。


    岑映霜急得满头大汗,身体好像越来越无力,腿软得膝盖往下一弯,幸好贺驭洲及时握住了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托住了她的臀。


    抱着她走到吧台旁的单人沙发前,一同坐了下去。


    她坐在他的一条腿上,整个人趴进他的胸膛,手下意识撑上去,触上的是他滚烫的皮肤。


    浴袍领口敞开了大半,他的胸膛坚硬无比。


    她讪讪缩回手,慌不择路地摁到了沙发扶手上。


    岑映霜的舌尖还在往他的嘴里探,慢得不能再慢地去触他的舌尖,勾了勾。唇再亲亲他的唇。


    她压根儿就没有吻技可言,拙劣得不能再拙劣。


    却能勾得他情迷意乱。


    下一秒就不由分说夺过主导权,舌尖舔过她的唇瓣,伸进去纠缠,搅-弄。接吻时的声音与呼吸就绕在她耳侧。


    岑映霜又有了熟悉的晕眩感。脑袋昏沉沉。


    这时候竟然还有功夫想。


    贺驭洲不愧是学霸,学任何事都很快,前几次接吻时偶尔还要磕到她的牙齿,现在竟然已经炉火纯青。


    他摘下了眼镜,


    吻了她唇,又吻了吻她的下巴…脖颈。


    岑映霜眼睛都睁不开,这屋子里应该是有迷药,导致于她的头越来越重,身体却越来越轻。


    “我…已经学会了……”她枕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不忘提醒他,“我的项链……还给我……”


    她的身体像面条,软得没有任何着力点,被贺驭洲轻易搂着翻了个身。


    变成了她坐在沙发里,而他单膝跪在她腿侧,沙发有点窄,两人的腿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


    她看着他的头俯首称臣般在她面前垂下。


    “这么看重这条项链,”贺驭洲没有接她的话茬儿,趁机询问:“谁送你的?”


    他的头发好短,硬茬儿似的刺着皮肤。又痒又疼,让她很不舒服,抬手去推。


    “我妈妈…妈妈送的。”哪怕意识逐渐模糊,身体却还是有着保护机制,残存的理智令她强打起精神,生怕说错一个字。


    贺驭洲不再追问,终于被她推动,他的头发扎不到她了。


    岑映霜慌忙扯了扯浴袍领口,可带子早就不翼而飞,衣不蔽体。


    沙发旁亮着一盏落地灯,明明是昏黄柔和的色调,竟莫名让她觉得很刺眼睛,


    下意识抬手挡住,却根本挡不住突然从嘴里冒出来的叫声。


    这娇-媚的声音猝不及防,连她自己都惊愕,无法相信是从她嘴里冒出来。


    她睁大眼睛,连灯光都顾不及,努力抬头往下看。


    视线却有点模糊。


    隐隐看见贺驭洲那么高大的人,此刻正单膝跪地在她面前。


    而她那一声,也的确足够取悦他。


    听见从他鼻尖不轻不重地喷出一缕轻笑。


    而他似乎得到鼓舞,更加卖力。


    她的小腿都开始无意识地抖。


    而他顺势捏住了她的一只脚踝,令她的腿弯曲,搭到了沙发扶手上。


    贺驭洲上半身往前,偏过头,吻上去。


    岑映霜惊恐地瞪大眼睛,声音更止不住。她实在不可置信,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去推他的头。


    明明已经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却始终推不动。


    她难耐地缩起肩膀。


    “别……别……”顷刻间感觉这个沙发,这个地板,这栋房子都在晃,“别亲……”


    他充耳不闻,偏与她作对。


    她快哭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哭腔产生了怜惜,贺驭洲当真没亲了,终于抬起了头,她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可又好像变得更痛苦不堪,脱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呼吸,额头上全是汗。


    她如坐针毡,正试图起身。


    迷蒙的视线里,贺驭洲覆满水光的唇就贴了上来。


    难以形容的味道在她嘴里化开,她意识到了什么拼命闪躲。却在心底不敢承认。


    “你知不知道你,”贺驭洲单手扣住她后颈,她的头被迫昂起承受他的吻,紧接着他慢条斯理地说了那两个字……


    她的耳朵轰鸣。


    她越想逃避,他就越要她面对现实。


    接连向她提问,


    “你知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他便自顾自公布答案。


    “代表着,”


    “你想要我。”——


    第38章 摘 冤枉。(修)


    岑映霜现在耳朵里嗡嗡的, 脑子也像是被胶水糊住了,根本听不见贺驭洲说的是什么。


    头昏脑涨,口干舌燥,身体又涌起白天在飞机上有过的那种感觉——空虚眩晕感。


    强烈到让她以为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被什么吞噬了, 现在的她就只剩下一个空壳, 整个人轻飘飘,像踩在棉花上。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大概是真的喝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还是做出同样的举动, 那就是落荒而逃。


    手忙脚乱地合拢双腿, 推开了贺驭洲埋在她颈窝里的脑袋, 跳下沙发。


    而触地的那一瞬,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岑映霜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步伐虚浮地往大敞开的门跑去。


    顾不及身上的浴袍摇摇欲坠,刚刚连门都没关, 她那么大声,t还不得全叫别人听了去。


    光想想就恨不得干脆一头撞死在墙上。


    就在胡思乱想间, 手臂突然被人攥住, 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使她像羽毛一样飘入怀中。


    她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薄薄一片。在高大的他面前瘦瘦弱弱, 娇小玲珑。


    “又想跑?”贺驭洲的手臂环过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抚上她的背。


    岑映霜肩膀缩了缩, 背也弓了起来, 左右闪躲他说话时拂过的气息。


    可同时, 莫名其妙的是,这一次岑映霜竟然没有觉得不适,反而有种被烫化了的感觉, 很舒服很温暖。


    “我要回去睡觉。”一句话没有过脑子就稀里糊涂地说了出来。


    她根本站不住,只能倚靠在他怀里借力,手圈着他的手臂,明明是站着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是真的醉了。


    走廊的灯光隐隐打在门口的区域,落在了她脸上。


    贺驭洲低下头,看清了岑映霜红透的双颊,醉得迷离的双眼,还有蹙得紧紧的眉头。


    贺驭洲抬手,拂开她汗湿贴在额头的发丝,低着嗓音:“你睡得着吗?”


    抚着她背的手调转方向往下,仍旧是环过她的腰肢,明明这么瘦,却哪里都柔软,像无脊椎动物。


    岑映霜的喉咙几乎又不受控制地轻哼,即便她紧咬着唇还是掩不住半分。


    腿彻底失去了力气,往下一跪。


    这可倒好,反而方便了贺驭洲的手,搂着她甚至进了一点,岑映霜惊得尖叫,迷离的瞳孔都放大了几分。


    他的手离开,顺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抬起腿一踢,门就“砰”的一声关上。


    岑映霜的头晕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觉得难受,说不清是哪难受,就是难受。


    嘴唇微张着,翻来覆去在沙发上蹭着,就跟得了多动症一样,似乎怎么睡都不舒服,怎么睡都不称心。


    贺驭洲俯身靠近,低头吻上了她微张着大喘气的唇,不见一丝想要拆卸入腹的急躁,反而是无尽怜惜柔情,一下下轻啄,“睡不着?”


    她这样子明摆着是睡不着的,都不需要她回答。


    “我哄你睡。”贺驭洲的唇贴着她的唇角,“好不好?”


    岑映霜没回答,是根本就说不出话,只能别扭地哼哼,鼻音开始有点重了。


    贺驭洲说到做到,果然开始哄她入睡,只是他的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在她身上轻拍哄睡。


    他在吻她,被他吻过之处都会更红,她半阖着眼,微抬起一点头,看到他短硬的发茬,看到他挂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看到他张开嘴两颊都凹了进去,他正好同时也在看她。


    却并没有抬头,只是撩起了眼皮。


    而他也绝对足够公平,绝不独宠,雨露均沾。


    …………


    岑映霜是真的喝醉了。


    从来不喝酒的人根本谈不上有任何酒量。


    她躺在沙发上。


    突然涌上来一阵恶心,胃里翻涌,她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这一呕,醉意更浓,她的头昏沉到了极致。


    咽咽口水,试图压下去。


    结果下一刻,更加排山倒海地虚来,她猛地趴到了沙发边缘,疯狂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贺驭洲原先以为她是激动,听到她这动静也意识到不对劲,倏地起身,大步流星走到了水吧台前,倒了一杯温开水。


    折返到她面前,她还在难受地哼哼,哀嚎着:“我头好晕,好想吐啊……”


    她无力地撩起眼,虚起一条缝,抬起手臂指着贺驭洲,“诶………你在跳舞吗?”


    “你在跳什么舞?”岑映霜目光涣散,呆呆地问,“怎么左摇右晃的,一点都不好看。”


    在岑映霜的视角里,贺驭洲现在整个人都像波浪一样弯弯扭扭的。


    想到这儿,她噗嗤一声哈哈大笑,笑得人仰马翻,“你好好笑啊!”


    “是是,我好笑。”贺驭洲小心翼翼将她扶了起来,她没骨头一样窝在他怀中,脑袋却不安分地乱晃,大该是真晕得不行了。


    “来,喝点水。”


    贺驭洲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她却拼命摇头,抗拒地侧过脑袋,“我不…我不喝,你肯定又要骗我喝酒!我知道的……你骗不过我!”


    看来是真应激了。


    “不是,是白水。”贺驭洲十分耐心解释,“没有骗你。乖,喝一口会好受一点。”


    “我不!”岑映霜蹙着眉,皱着小鼻子,脸颊红扑扑,眼尾也红扑扑,看上去像抹了胭脂,但表情却蛮横得很,“我就不喝!”


    她的手一挥,直接将贺驭洲手中的水杯打翻。


    透明的液体快速渗透了地毯,不见了踪影。


    还有些许浇上了她的脖颈。


    贺驭洲连忙抽了两张纸巾,擦干净她脖子上的水。


    她软绵绵的小手胡乱挥打他的手臂,将贺驭洲推开,她趁他不备,跌跌撞撞地跳下了沙发。


    腿软得差点没站稳,贺驭洲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十分警惕,神情夸张地缩回自己的手臂,不让他碰。


    她光脚站在地上,扶着沙发扶手站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她缓缓站直身体,手摸了摸下巴,做出柯南的标志性动作,“你跳的是水蛇舞!”


    “我会跳!”她得意地哼一声,“我跳得比你好看!”


    贺驭扶了扶额,无奈失笑。


    索性悠哉地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岑映霜,还特意扶了扶眼镜:“好啊,那你跳给我看看。”


    岑映霜表现欲极强,立马站直了身体,抬头挺胸,目光坚定得像是要入党,然后要去双臂,缓缓扭动腰肢,带动着上半身。确实像条蛇在攀爬。


    但她应该是没什么舞蹈天分,动作僵硬,甚至可以铄得上滑稽。


    却看得贺驭洲的眼神越来越深。


    喉结滚了滚。


    因为她身上的浴袍已经散了,系带垂落,全然大敞。


    一切都在目光所及之处。


    贺驭洲紧盯着不放。


    然后岑映霜开始展臂旋转,转着转着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


    她再次站不稳,甩了甩脑袋,嘤一声:“好晕。”


    嘴上说晕,却还在旋转,转着转着就调转方向,朝门口去了。


    然后迈着一溜儿小碎步,左摇右晃地走过去,难受道:“……我好晕,我要回去睡觉了……”


    “…………”


    贺驭洲气笑了。


    搞了半天,在这儿等着他呢。


    还想跑。


    贺驭洲站起身,几个大步就走到了她面前,在她拉住门把手之前就她半搂半抱了回来。


    她的脚几乎悬空离地,全部的支撑点就只是卡在她腰上的一条粗壮胳膊。


    岑映霜又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直至后背落进了柔软的被褥。


    贺驭洲还没来得及朝她靠近,只见岑映霜又急忙趴到了床边剧烈地干呕。


    贺驭洲将垃圾桶放到床边,轻拍着她的背。


    她还是呕了半天也吐不出任何东西。


    她醉肯定是醉了,但都醉成这样了,她还能记得跑酷。


    贺驭洲见她实在难受得厉害,连忙拿起手机给管家了个电话,让送解酒药过来。


    管家送来了解酒药,贺驭洲喂她吃下。


    这一次喂她喝水,没有再打翻水杯,乖乖地喝了大半杯。


    然后躺在床上无意识地哼唧。


    贺驭洲俯身,抚了抚她颤抖的肩膀。


    “酒好喝吗?”他抽出空,与她插科打诨,“还喝不喝?”


    不知为何涌上来一阵委屈,她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岑映霜的脸埋在枕头里,哭声都闷闷的,她似乎打了个嗝儿。


    贺驭洲轻拭她的眼泪。


    下一秒她的思绪又开始断层,没有再继续哭了,甚至很夸张地忘了自己为什么哭,前言不搭后语地回答他的问题,“我其实……更喜欢芭乐、桃子、葡萄,还有西柚味的。”


    贺驭洲怔了下,意识到她是在说酒的味道,看来苹果味令她不是很满意。


    贺驭洲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喝醉酒之后简直就像童言无忌的小孩子。


    多有意思。


    他又去水吧台倒了杯温水,走到床边时,岑映霜半虚着眼睛看着他,目光呆滞涣散。


    “你跳舞给我看!”她稀里糊涂地命令。


    她真是杠上了,就过不了跳舞这个茬儿了。


    贺驭洲站在她面前,垂着眼居高临下看她,意味深长地翘起唇,“好啊,我就会跳脱衣舞,跳给你看好不好。”


    说着,他的手指勾上浴袍系带。


    岑映霜立即面露抗拒和慌张,头都摇成了拨浪鼓。


    “贺驭洲!”


    岑映霜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呼他的名字,


    “你好烦……你走开…!”


    岑映霜的声音倔强又带着哭腔,“我要睡觉了……”


    “那怎么行?”贺驭洲不依不饶,去搂她的肩膀,“礼尚往来,你给我跳了,我也要跳给你看才行。


    “睁眼。”


    ………t………


    岑映霜是被渴醒的,喉咙就跟干得开裂的土一样,一咽唾沫就干疼。


    头也刺痛。


    她摸索着坐起身,打开了台灯。


    环视一圈,她在自己的房间,怀中还抱着她的小马玩偶。


    脑袋昏昏沉沉,敲了敲自己的头。


    她的房间跟贺驭洲房间的布局一样,也有一个水吧台,她刚准备下床走过去,就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两瓶苏打水。一瓶已经喝光了,一瓶还是新的。


    而且瓶盖还是拧开的。她捧起瓶子,咕嘟咕嘟喝下肚。


    刚喝到一半时,房间里传来一阵动静。


    岑映霜迟钝地看过去,差点一呛。


    因为她看见贺驭洲从浴室中走了出来。还是只裹了条浴巾,正在擦头。


    岑映霜凌乱在风中,有点搞不清状况。她特意看了看床,小马玩偶以及浅色的床品让她确定,这就是她的房间。


    “不是……你……”岑映霜有点懵,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然,“你怎么会在我房间?”


    贺驭洲头发短,擦了几下就扔开毛巾,赤着上半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已经懵圈的她,抬抬下巴指了指她手中的水,“喝好了?”


    岑映霜半天没吭声,贺驭洲便自顾自接过她手中的苏打水,将剩下的一半喝光。


    “…….”


    首先,吧台里多的是,为什么要抢她的水。


    其次,还是关键的点,“你为什么在我房间?”


    岑映霜又警惕地看自己,发现自己正穿着自己的睡衣。


    她咬了咬唇,不满地瞪他一眼,这一回是理直气壮的:“你又骗我!你答应我没有我的允许是不会进我房间的!”


    “别冤枉人。”贺驭洲将空水瓶扔进垃圾桶,一字一顿强调:“是你亲口,邀请我来的。”


    “???”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贺驭洲肯定在撒谎。


    怎么可能?!她又不是神经病。


    床头的电子闹钟显示快凌晨五点。


    贺驭洲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她的嘴巴成了“o”型,然后又揉揉她脑袋,笑了笑:“还早,再睡会儿。睡醒了好好回忆回忆。”


    他走出了房间。


    岑映霜还是一头雾水,呆坐在床上。


    她最后的记忆是在贺驭洲房间喝酒,喝了两杯,他就吻住了她……


    她闭上眼睛,按了按太阳穴,努力回想。


    就这个姿势保持了十几秒,断层的那一段回忆渐渐重回脑海,慢慢拼凑。


    不过也是零零散散,模模糊糊。


    想起贺驭洲对她亲上亲下……她难受得不得了。


    他在讨伐,“我的床都湿了,还怎么睡?”


    “我的房间……我的床不湿的。”岑映霜有气无力。


    “我也可以去睡?”贺驭洲接着问。


    岑映霜无意识地点头,“可以的。”.


    …………


    岑映霜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还真是她邀请的!


    她还真就是个神经病。


    故意大幅度动了动腿。


    并没有任何不适感。


    看来贺驭洲没有做更过分的事情。


    难怪头这么痛,原来是喝醉了。


    她揉着太阳穴,又想起一件大事,下一秒便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出自己的房间,再次来到贺驭洲的房间门口。


    敲了敲门。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


    莫名令她记忆错乱。


    可也跟昨晚不完全一样,因为这道门不是她打开的,而是贺驭洲打开的。


    他穿上了一身运动服,打开门时,正在往手腕上戴运动手表,垂眸看着她:“怎么没睡?”


    话锋一转,又开始不着调地戏谑:“来重温?”


    “!!!”


    哪怕只是站在门口,却在门一开的那一瞬间好像就闻到了一些不太好形容的味道,这味道令她面红耳赤,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的房间,连往后退几步,轻声说:“我来、来拿我的项链。”


    贺驭洲兀自笑了声。


    逗她真有意思。


    不过逗归逗,还是转身进房间,很快便又折返回来,走到她的面前,撩开她的头发。


    岑映霜反射性想躲,项链就从她眼前飘过去,他将项链戴上她的脖颈,扣好之后,顺势低头吻了吻她的后颈,淡淡说道:“来我房间不用敲门。”


    项链重回她的脖子,岑映霜低头看了看,总算放下心来:“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就直接转身,却来不及迈步便被他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揽,将她整个人锁在他的胸膛前,她警惕又不解地略回头看他。


    贺驭洲顺势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还记不记得昨晚答应我什么了?”


    岑映霜心里又是一个咯噔。


    到底又答应什么了?!


    这一晚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要命。


    而她是完全没有印象,不清楚自己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所以心虚得要命,没底气得要命。


    岑映霜又不吭声。


    贺驭洲便不紧不慢地公布答案:“你答应我,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准备做什么。”


    “…….”岑映霜皱起眉,第一反应就是:“你胡说!”


    她就算再醉也不可能答应这么离谱的事情!


    贺驭洲就知道她第二天会翻脸不认人,所以早有准备。


    拿出手机,点开了录音。特意将听筒递到她耳边。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动静,最先听到的是岑映霜绵软的哼唧声,


    光是听到这儿,她就瞬间烧了耳朵。


    难以置信这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紧接着就听见他沙哑着嗓音说道:“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不好?”


    他的语调不自觉变得很温柔,不强势,像在哄小孩子。


    其实在这点上,贺驭洲是有点生气的。


    除非有事求他,不然岑映霜不会主动联系他。


    就算他联系了她,想跟她像普通情侣那样唠唠家常闲聊几句,也只是他单方面的问答游戏而已,戳她一下动一下,她从不会主动找话题。


    对他也无话可说。


    所以他在生气,可也知道自己在生没理由的气。


    但总得想想办法,改变一下现状。


    而昨晚,她的确挺配合。


    乖得就像团面,任由他搓扁捏圆,丝毫不知道反抗,连手指头搭在他肩膀上都没力气抬起来,他基本问什么她都能给予正面反馈。


    “好……”她很乖地点点头。


    贺驭洲达到目的,低下头去吻她。


    接吻的声音她不是没听过,只是第一次从手机里听到,听筒里传出来,有被单摩擦声,唇齿相依声,还有她的轻吟声……交汇在一起……


    中途,她又听见他问:“喜欢吗?想要吗?”


    不出意料的是,她的回答是:“嗯嗯……”


    像是一桶热水兜头浇下来,明明浑身都冒着热气,却在蒸发之后迅速变冷。


    她忍着尖叫,恼羞成怒地去夺他的手机。


    贺驭洲也不阻止,任由她抢过去。


    他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她也不知道密码。


    然而根本不用她去关,录音到这也就结束了。


    她烫手似的将手机塞回到他手中。


    背对着贺驭洲,不好意思见人,却还要硬着头皮出尔反尔:“那不算……那是我…我喝醉了!醉话…不能当真的!”


    贺驭洲看着她烫红的耳朵,低笑了声:“错。”


    弯腰捉弄般在她耳边吹了口气,“醉话最真。”


    看她恨不得将脑袋埋到地底下去,贺驭洲单手揽住她肩膀,将她转过来,正对他。


    打开手机,镜头对准她的脸,开始录入解锁面容ID,岑映霜想转过头,被他的手卡住下巴,不让逃避。


    “人都有七情六欲,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贺驭洲缓缓说道,“有生理需求,人之常情,不必为此感到羞耻。”


    他不说还好。


    一说……她就更羞耻了。却又无从反驳,毕竟她的反应骗不了人。


    录完了面容ID,她就挥开贺驭洲的手,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小。


    小怂包一个。


    不过经过昨晚也还算有进展。至少让他知道,她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只是昨晚她发了一顿酒疯,自个儿倒是舒坦了,他却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她嚷嚷怕痛,所以最后也没忍心。


    他憋了一晚上就算了,回到她房间,躺上她的床,正要睡觉,她那会儿酒劲应该正是最上头的时候,嚷嚷着必须穿睡衣才能睡。


    他从衣帽间找到了她的睡衣给她穿上,刚躺下没两分钟,她又嚷嚷口渴,去吧台拿了苏打水给她喝。


    喝了之后每隔十分钟就说要上厕所。


    总而言之,他几乎一整晚都没合过眼,她好不容易消停睡着后,他仍旧情绪高涨,完全无法冷静。


    贺驭洲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人同床共枕过,自然会有t些不习惯。软香在怀,肯定该是享受,可昨晚却变成了煎熬,索性起床,打算去冲个澡,试图降降躁火。


    怕她睡醒起来又口渴,特意拧开一瓶苏打水放在床头。


    这酒量,比他想象的还要惨不忍睹。


    只有三度的果酒都能醉。


    以后绝不会再让她喝酒了——


    岑映霜也暗暗发誓以后打死都不会再喝酒了。


    她几乎在床上躺了一上午,补觉,养精蓄锐。


    到了傍晚,乘坐飞机飞往北城,去拍摄杂志群封。


    贺驭洲本来让她坐他的私人飞机,她死活不愿意。毕竟这是公开行程,她出事后第一次公开的行程,肯定会有许多粉丝和记者来机场堵她,要是看见她从旁边的私人贵宾楼出来,乱七八糟的新闻又会满天飞。


    她和贺驭洲的关系是不能公之于众的。


    而贺驭洲在这件事上也尊重她的选择,她不愿意坐就由着她去。


    晚上八点抵达了北城国际机场,她从vip通道走出来。


    身边随行了好几名黑衣保镖将她拥护。


    是贺驭洲安排的。


    吴卓彤走在她的身边。


    她打扮得很低调,一身穿搭也简单朴素,戴了帽子和口罩。


    “一会儿出去了就闷头往前走就是了,别人说什么都别理,只招招手就好了。”吴卓彤叮嘱道。


    岑映霜点头。


    她其实心中还是很忐忑,毕竟有了在公司门口被围堵遭谩骂的经历在前,她怕这一次在机场更收不住。


    走出贵宾楼,果不其然接机口围满了人,水泄不通。可同时也站了一排排安保人员,身上佩戴着警棍,将其隔开一段距离,并且做好准备,如果有谁敢闹事便立即驱逐。


    毋庸置疑,可是谁下的命令。


    这阵仗,连一向嚣张的代拍都不敢上前。


    一见到岑映霜现身,现场涌起大片喧哗和呼喊,都在叫她的名字。


    岑映霜听吴卓彤的话,埋头往前走,在他们七嘴八舌的喊声里听到了大家都在问她还好吗?或者是加油之类的话。


    岑映霜略抬了点头,朝他们招了招手。


    还是有很多人伸长了手臂,晃着手中的礼物,想给她。


    她已经形成了本能的反应,那就是走过去接。


    吴卓彤拉住她手臂,在她耳边说:“拿信就好,其他什么都别拿。”


    岑映霜慢慢往外走,一一接下他们递来的手写信,冷不丁看见一名女粉递上来了一瓶香蕉牛奶,她的手一顿。


    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闭着眼略过。


    出事到现在,她才算真的明白,她不是人民币,不是人见人爱。她不想以最深的恶意揣测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可过往的经历,真的让她胆战心惊,已经没办法再百分百地付出自己的信任。


    收下了一摞的信,吴卓彤暗暗拽着她手臂提醒离开。


    上了车,岑映霜迫不及待地拆开信来看,想以此证明也有爱她的粉丝,想证明,他们没有变。


    可不幸的是,拆开第一封,就掉出来了一封她的遗照全家福,她见过,私信里很多。


    可当现实中看到,岑映霜吓得脸都白了。


    掉落在车上。


    吴卓彤捡了起来,直接撕掉扔进了垃圾桶。


    岑映霜沮丧地垂着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很委屈,很失落。


    她不知道到现在还有什么是真的,他们嘴上说着爱她喜欢她,连信的封面都是装扮得满是爱意,结果里面藏着的是一把杀人的刀。


    吴卓彤明显对这种事早就见怪不怪,拍着她的背安抚:“心态放平一点,以后索性连信都不要接,任何礼物都别要。”


    “其实像你这种能一封封拆开来看的艺人很少,大多数都是接过来就扔那儿落灰,更狠心点的直接粉碎机处理,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过这说明你很真诚,总会有值得的人爱你的。”吴卓彤安慰道,“黑粉谁都有,这不是你的问题,别多想。”


    岑映霜还是点头,没说话。


    她也没有勇气再接着往下拆信。


    明天才是拍摄时间,今晚便回了岑家。她一回家,琴姨高兴得不得了,一会儿给她做宵夜一会儿又给她放洗澡水。


    第二天岑映霜起了个大早,琴姨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岑映霜说接下来要拍戏,可能要忙几个月,琴姨抱着她哭了,让她照顾好自己。岑映霜也红了眼眶,跟琴姨拥抱了会儿就离开,出去去拍杂志。


    该杂志总部是在美国,是世界顶级第一时尚品牌,创刊有一百多年,视野分布全球。在北城的是分公司,今天就是要拍摄中国版创刊30周年群封。


    这个杂志是时尚圈公认的最难上的。能上的要么是顶流,要么有足够的国际影响力,要么是有出圈爆剧手握国际奖杯。周雅菻上过两次中国版群封和个封还有两三次欧洲版群封,她上的时候可谓是神仙打架,一水儿的国际影后。岑映霜只参加过杂志所办的盛典,封面倒是第一次拍。


    在化妆间做妆造。


    换衣服的时候岑映霜还很紧张,因为昨晚贺驭洲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不过他倒是有分寸,放过了她的脖子,只有胸口那一块最明显,好在礼裙能完全遮住。


    时尚杂志无非就是拼时尚资源,地位差也就在其中显现。


    她代言的,唯一没有提出过解约的顶奢品牌,为她送来了珍藏款珠宝,比她拍摄香水广告佩戴的克拉数还要大,足有170克拉。


    她穿着香槟色礼裙,连礼裙上都点缀着碎钻,盘着发,白皙纤长的天鹅颈上的蓝绿色宝石格外吸睛,比她的掌心都还要大,坠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做好妆造去了拍摄棚,其他艺人也陆陆续续妆造完毕。


    一共12位女艺人。都是一个圈子的,都互相认识,不过她一个都不熟,而且她们都是她的前辈,并且没有合作过。


    岑映霜的姿态很谦卑,走过去时,率先微笑示好。


    虽然知道岑映霜现在身陷丑闻中,可她今天能出现在这里,脖子上还挂那么大一颗宝石,都是混这圈子的,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都是察言观色的人,她们的态度也十分友好,甚至还有人主动上前跟岑映霜攀谈。


    到了拍摄阶段,有工作人员上前安排站位。


    岑映霜原本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等待,结果第一个就请她过去,站在了最中间的位置。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c位。


    她有点不敢动,不确定是不是弄错了。


    “岑小姐,您的位置在这里。”工作人员上前。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耐人寻味。


    娱乐圈的咖位之争一向是老生常谈。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会让她站在c位。


    其他人基本都是拿过奖的影后,要么就是好几部爆剧的热剧女王。就算轮一圈,也轮不到她来站c位。


    她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工作人员替她整理好裙摆之后去安排其他人的站位。


    哪怕对此感到十分受宠若惊也十分忐忑,可在摄影师喊321摆pose时,她一秒进入状态,挺直腰背,单手叉腰。微笑看着镜头,目光坚毅。


    拍摄当天就有官方号发布了拍摄现场的花絮。


    当即便登顶微博热搜,其中关于岑映霜的词条占满前十条。


    12位女艺人百花齐放,可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c位的岑映霜。


    几乎是断层式碾压。从外貌到妆造到配饰。


    出事到现在,她从未公开亮相,也没有做过任何回应,多家合作都提出解约,下架了关于她的所有代言。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认为她会被债务压得翻不了身,宣布退圈是迟早的事。


    可她就是这样闷声不响地亮出了王炸。站在了顶级时尚杂志的c位中心。


    而且,她是第一个登上群封的18岁新生代小花。


    其实如果这次不出事,照她的流量,她迟早也能上,可关键的点就在于,她现在是在出事后,正陷入舆论风波中的情况下上了别人削尖脑袋往里砸钱都钻不进来的顶级女刊,还在大c位,戴着超五个亿的天价珠宝。


    也可以说是石破天惊的程度。


    而有人也挖出来她落地北城的那天,走在她身边的人是香港金牌经纪人吴卓彤。


    她的强势回归,无疑是最漂亮的一场翻身仗,所有人也因此明白,这代表着——岑映霜背后有泰山可倚。


    而敢在这时候捧她的人,实力多强自然不言而喻。


    微博热闹得像菜市场。


    【这资源……都逆天了……】


    【这姐到底是什么来头!?[哆啦A梦害怕]】


    【通通闪开,娱乐圈大小姐驾到!![狗头]】


    【凭什么她站tc位啊?![哆啦A梦害怕]】


    【凭她金主有权有势。】


    【她金主是谁啊?她不是一直靠她妈捧吗?】


    【别造谣行吗?承认别人优秀有那么难吗?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她一夜之间香水售罄的传奇历史!人家在外网也很火的好不好?哪次造型没出圈?不就是看国际影响力!人家有顶奢全球代言好不好!】


    【造什么谣了?她妈倒了,她爸没了,她能翻身肯定是有人帮啊,娱乐圈不就那点事?不是有人砸钱,她能排到吴卓彤的号?况且她妈奋斗了几十年才站到c位,她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站c位?!】


    【香水售罄会不会也是她的金主自己买的呢?[狗头]】


    【别的不说……她真的好美!这张脸太权威了!】


    【所有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岑映霜是多么漂亮!】


    【人家资源就是好,长得就是好看,路人缘也很好,见过本人真的超级温柔可爱,会认真听你讲话,还会看粉丝手写信!!!】


    与此同时。


    岑映霜的微信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出事这么久,沉寂了这么久的微博账号,只有一条她转发了杂志官方账号的宣传微博。


    几分钟就点赞破百万。


    粉丝关注也涨得飞快。


    她不敢再去看私信和评论,不想自寻烦恼。只随便点开了粉丝列表看看,因为涨得这么快,她都怀疑是不是微博给她塞粉了。


    谁知道无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账号。


    吴曦。


    她明明记得跟吴曦之前是互关的,现在吴曦又关注了她。


    那就说明吴曦是将她取关了的。


    吴曦的最新微博也是转发她的群封宣传微博,配字:【女神!!!】


    而微信消息里也有吴曦发来的问候。


    还是像她没出事前那样热情洋溢。


    【霜霜,你拍的封面太美了吧!!!!】


    岑映霜不生气,只觉得有点好笑。


    她当然记得在出事后,吴曦是怎么在卫生间跟别人议论她的。


    她不怪吴曦。


    就像贺驭洲说的,这是人性。


    只是她也不想再让这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存在于她的世界里了。


    所以她并没有回复吴曦的微信,直接删除处理。


    连微博也取消了对吴曦的关注。


    拍完杂志,就没有别的行程安排了。


    坐在保姆车上,吴卓彤说:“开机时间定了,就在下周一,明天会有个剧本围读。”


    今天周六。


    快了。


    “那是不是可以不用回香港了?”岑映霜来了点精神,按捺住窃喜。


    “当然得回。”吴卓彤看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这几天剧本做了调整,故事背景改了一下,所以全程都在香港拍摄。”


    “…….”


    岑映霜怔了怔。


    连眼皮都跳了跳。


    她瞬间读懂了吴卓彤的眼神含义。


    贺驭洲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将她留在香港,连剧本都改了,把剧组都搬去香港了。


    她闭上眼睛,无力地靠进椅背,只剩下叹息——


    就这样,岑映霜又回到了香港。


    贺驭洲出差去了澳门。他不在就令她感到轻松。


    回到山顶,她看了一下午的剧本,琢磨角色,到了晚上,吃了晚餐又在跑步机上慢走了两个小时便回房间洗澡,早早睡觉。


    第二天是剧本围读。


    故事背景改成了1941年香港沦陷时期。


    围读场地是在一栋建于40年代末的老洋房,位于加多利山。


    这也是拍摄取景地。


    岑映霜早早就去了片场,她去的时候,剧组已经到了。


    郑桥见到她,第一时间走上前。


    “郑桥叔叔。”岑映霜主动问好。


    “霜霜。”郑桥与她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


    看见岑映霜,郑桥就有点过意不去,他道歉:“换角的事,我很抱歉,我跟你妈妈那么多年的朋友,在这个时候……但你也知道…拍一部戏,不光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出钱的人才有最大的话语权,当时是制片人强制性换角。郑桥也没辙。


    不过现在岑映霜背后的那位神秘人物才是最大的决策者,其他制片人全被他踢了,全由他一人出资。


    “我理解的,郑桥叔叔。”岑映霜很懂事,她没有说假话,真的理解。


    岑映霜现在可谓是娱乐圈最热的议论话题中心,她背后有靠山是心知肚明的事实,只是大家都在猜测到底是谁。


    就连郑桥都好几番欲言又止,想旁敲侧击地打听几句,最后还是作罢。


    正在跟郑桥聊剧本的时候,江遂安就到了。


    他还是那般谦卑,一进来就弯腰道歉称自己来迟了,飞机晚点了。


    岑映霜抬起头的瞬间就与江遂安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这是出事之后的第二次见面,却恍若隔世。


    岑映霜的眼神变得柔和,她按捺着激动情绪,礼貌生疏状弯起唇角朝他笑了笑。


    江遂安看她的眼神有一闪即逝的复杂,不过下一秒便也恢复自然,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所有主要演员都到齐。


    就坐在一张长桌前,岑映霜与江遂安正对着。


    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剧本,正式开始围读。


    别人在分析剧情时,岑映霜认真聆听,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手写记录,不一会儿,本子上就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当轮到她和江遂安的对戏。


    对戏恰好是江遂安在郑桥面前试戏的那一段,两人的分别。


    岑映霜看了看剧本,别人都是照着剧本念台词,她却是望着江遂安的,念台词时,所有情绪已经在眼里,眼眶是发红的,连眼泪都没勇气流下来。


    江遂安受到感染,也看着她,开始说自己的台词,甚至比试戏那天的情绪还要饱满。


    简单的几句台词,两人只是眼神交流,没有任何接触,连走戏都不算,却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入戏。


    当对完戏,岑映霜捂着脸深吸气,快速调整情绪。


    现场却在这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得到了一致的认可。


    郑桥拍得最用力,嘴里一直说着不错不错,很不错。


    岑映霜是有演技在身上的,只是被她作品之外的光环给掩盖了而已。


    岑映霜擦了擦眼睛,被夸得脸都红了红。有点不好意思。


    围读一直进行到傍晚才结束,


    岑映霜还坐在桌子前写笔记记录,其他演员陆陆续续离开,剧组的人还在这里装设备,江遂安这才从对面走了过来。


    “霜霜。”江遂安轻声叫她。


    岑映霜抬起头,朝他甜甜笑了一下。


    江遂安眼神又有点复杂。毋庸置疑,岑映霜的事,他自然是猜到岑映霜的背后肯定有了新的靠山。


    他很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目光下移,一眼就看见了她脖子上戴着他送的项链。


    心窝子止不住地发软。


    他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岑映霜绝不是他们所说的那种人。


    江遂安目光柔和:“你住在哪个酒店?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


    “我……”


    一下子就把岑映霜给问卡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过今天她还没有跟贺驭洲联系,他应该还没有回香港,今晚出去吃个饭的话……或许没什么问题。


    “你住哪啊?吃饭的话我去找你吧?”岑映霜越过了她的住址这个问题,又反问他。


    “我住在……”


    话还没说完。


    “映霜。”


    这时候,吴卓彤走了过来。


    “Sandra.”岑映霜站起身。


    吴卓彤一来,江遂安立马站得直了点,谦卑地完了弯腰:“吴老师,您好。”


    岑映霜之前说她换了经纪人,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是吴卓彤。


    吴卓彤只象征性地朝江遂安点了下头:“你好。”


    而后将岑映霜往旁边拉了两步,在她耳边很小声地说道:“贺先生来了。”——


    第39章 摘 识破。


    听到这个消息, 岑映霜脸色都变了,她的声音极轻,掩不住地慌张和震惊:“他什么时候来的?”


    贺驭洲不是去澳门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岑映霜刚刚还轻松愉悦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了起来。


    吴卓彤瞥了眼一旁盯着她们看的江遂安:“就在你跟江遂安对戏的时候。”


    岑映霜微怔:“他也看到了?”


    吴卓彤点头:“他在二楼。现在去车上了, 在等你。”


    岑映霜困扰地闭了闭眼睛。这房子大了果然坏处不少, 平白无故出现个人都察觉不了。


    在等她……


    可她跟江遂安话都还没说完,她抬起眼看过去, 正巧与江遂安四目相对,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朝她笑了笑。


    这一刻, 岑映霜心t里顿时难受极了。


    她走到江遂安面前,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晚餐她肯定是吃不了了,贺驭洲在她就别指望能离开。


    江遂安看出她的为难,于是很懂事地说道:“你是不是有别的安排了?没事儿的。今天其实是我入行八周年的日子, 我想跟你一起庆祝来着,但你要是忙的话, 那我们下次再约吧, 来日方长嘛。”


    江遂安这么说, 岑映霜更难受, 愧疚感将她淹没, 心里五味杂陈。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从包里摸出手机, 看见了来电显示。


    是贺驭洲。


    她心跳砰砰砰, 收了收手腕将屏幕挡住,生怕让江遂安瞧见。


    而此时此刻,江遂安的确直勾勾在看, 不过并不是在看她手机上的贝壳吊坠。


    这枚太阳形状的贝壳,模样很独特,江遂安便以此挑起话题:“你换了新的贝壳吊坠啊,这个真好看。”


    江遂安不说,岑映霜都快忘记这件事,她下意识将手机收起来,挡住了上面的贝壳吊坠,竟然会因此本能地心虚,很怕江遂安会看出些什么来。


    她张嘴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回一句什么。


    江遂安一直都在用她送的那枚贝壳吊坠,这是她今天才发现的事情。因为在围读中途,江遂安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的那一刻,吊坠就挂在上面晃晃荡荡。


    和她那枚贝壳是一样的白粉色,她亲自涂的。


    可现在那枚贝壳吊坠已经挂到了贺驭洲的手机上。


    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横生枝节,千变万化。


    岑映霜一直以为她和江遂安会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走在一起,可自从她生日那晚开始,所有发生的事情都脱离了她的预期,现在更是剪不断理还乱。


    恰好此时,有工作人员来找江遂安。


    她的手机还在一直响,催命符一样,光是听到这来电铃声就让她心慌意乱,她不敢再耽搁,“那我就先……走了……”


    岑映霜转过身,刚准备迈步,江遂安就叫住了她:“霜霜。”


    岑映霜回头。


    江遂安还是在轻轻地朝她笑,那么温柔,像和熙的春风,眼睛里的情感一目了然,对她说:“明天见。”


    岑映霜看着他,愣了愣。


    突然眼眶有点发酸。


    她抿了抿唇,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强扯出一丝笑,重重地点头:“明天见。”


    岑映霜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包大步往外走。


    越走越觉得步伐沉重,这心里就跟坠着一块巨大的石头一样,压得她心口都堵闷。


    今天是江遂安入行八周年的日子,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就只想跟她一起过而已。


    她知道江遂安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所以她实在不想失约。


    内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控制住私心里那一点点的奢望,拿出了手机给江遂安发消息:【不然你先选好餐厅,等我忙完时间还不晚的话,我们就约在餐厅见?】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死。


    发完消息就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外走。


    走出大门,四处张望了一下,门口停着江遂安和她的保姆车。


    加多利山和太平山很像,道路蜿蜒,绿树成荫,低密度住宅,安保措施全面,私密性很强。


    一名黑衣保镖走上前:“岑小姐,贺先生的车在这边。”


    黑衣保镖在前面给岑映霜带路。


    贺驭洲的车位置停得挺隐蔽,就在前面拐角处的树荫下,同样是随行着好几辆保镖车。


    她随着黑衣保镖前去时,江遂安跟助理也走了出来,他正要上保姆车,一侧头就看见了往上走的岑映霜,而她走去的方向停着一辆劳斯莱斯。


    他还站在原地。


    看见黑衣保镖给岑映霜拉开了车门,她上了车。


    岑映霜上车后,贺驭洲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打电话看电脑无视不刻不在处理工作,此刻却是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挂在手机上的那枚贝壳吊坠。


    他应该是刚从澳门回来,身上还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西装外套就搭在他手边。


    那枚贝壳被他捻在指间,似乎在百无聊赖地端详。


    她上了车,他也没有抬头看她,像是没察觉她的出现。


    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至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消息的声音。她登时心跳如鼓,莫名有种预感,猜到这条消息是来自谁,在这沉寂的氛围下,更是紧张。


    所以她悄无声息地捂住手机,为了缓和气氛,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听Sandra说,你看了我们围读吗?”


    贺驭洲把玩贝壳吊坠的动作一顿,继而缓缓抬起眼皮,终于将目光投到她的脸上。


    他神情寡淡,看不出此刻情绪。目光也如平静的湖面,无波无澜。


    可深不见底的湖底,是否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也无从得知。


    他就这样无端地凝住她的眼睛,开始审视了起来。


    即便是坐在同一水平线上的座椅,他还是比她高出一大截儿。


    此刻他微侧头,垂下眼睑,居高临下地俯视。像极了寺院里的神邸,站在更高维度的视角看待世间万物,平静到漠然的眼睛有着超乎常人的穿透力。


    被这样一双眼睛笼罩,她渺小得与蝼蚁无异,无处遁形。


    岑映霜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慌。


    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面上不显山也不露水,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更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正当心跳如鼓时,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


    鼻腔中发出一声“嗯”,“看了。”


    顿了顿,又说:“演得很好。”


    听到他这么说,岑映霜下意识抬起一点头观察,他面不改色,语气倒像是很中肯地在评价,那股没由来的恐慌也渐渐淡去,吞了吞唾沫,轻声说了句:“谢谢。”


    随后,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铺垫,乖巧地征求他的同意:“今晚我可以出去一趟吗?”


    贺驭洲淡声询问:“出去做什么?”


    岑映霜按捺住紧张和心虚,强装着镇定,说道:“明天开机了,今晚剧组聚餐。”


    这算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借口吧。贺驭洲又不了解剧组这些事,他那么忙应该不会闲到来查证这件事的真实性,况且,她这也不算…撒谎吧……江遂安本身就是剧组的人。


    贺驭洲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平静地看着她。


    岑映霜勇敢直视他的眼睛,面上是毫无畏惧底气十足的模样,以此证明自己的坦荡。


    实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指头已经透过裤子死死掐住了自己的大腿,忐忑得小腿都在抖。


    贺驭洲态度谦和,很好说话,点了下头:“当然可以。这种事不用征得我的同意。”


    他强调:“你是自由的,有权支配你的时间。”


    岑映霜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欣喜油然而生,攀爬上她的眉眼,一目了然。


    可下一秒,又听见他不急不缓地礼貌询问道:“不知道介不介意带上我这个家属一起去?”


    他压低声音,似乎叹了声:“我一个人吃饭,多孤独。”


    “……”


    岑映霜脸上的欣喜瞬间被按上了暂停键,唇角都僵了几秒。


    这样的发展是她没预料到的,有点不知所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借口:“没有人带家属……都是剧组的人……”


    贺驭洲自然懂她的言下之意,表示理解地抬了抬下巴:“明白。”


    岑映霜偷偷呼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便又听见他说:“既然家属的身份不行,那投资人的身份是不是就可以了?毕竟你这部电影,是我投的钱。”


    “…….”


    岑映霜怔愣,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他这一句接一句的,她实在接不住。


    贺驭洲见她不吭声,便顺势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通讯录翻一翻。


    “看来你说了不算,那我问问你的导演。”


    岑映霜的心脏一下蹦到了嗓子眼,第一反应就是去夺他的手机,“不要!”


    她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抓住了他的手机,他没有松手,手机上的贝壳吊坠硌着她的手心,抢不过来。


    便摁灭屏幕。


    贺驭洲没动,挑起眉毛,“怎么个意思?不想让我去?”


    她表现得实在太明显,岑映霜都有点绷不住了,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知道摇头否认:“不是……不是……”


    “不是”了之后半天没蹦出来一个字,没个所以然。


    贺驭洲这会儿倒是格外有耐心,手伸过去,触到她的下巴,先是向给炸毛的小猫顺毛一样轻轻摸了摸,嗓音也温和得轻哄般:“没事,你就t说想不想我去,你要是不想我去,我不去就是了。”


    他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映入他的视线之下,声音和姿态都几近纵容:“来,看着我说。”


    “我都听你的。”


    “不骗你。”


    此刻的他,仿佛将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


    温柔到成功将她蛊惑,让她又燃起了一点希冀和勇气。


    她静静地与他对视,半响,才小声说:“你还是…不要去了吧。”


    说完她小心翼翼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仍旧和颜悦色,似乎在等待下文。


    岑映霜应他要求,看着他,强迫自己千万要沉住气,做出真诚的模样,说出一个理由:“你那么忙,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而且人多,太闹了,你才出差回来,舟车劳顿,还是回家好好休息吧。”


    又立马乖乖补充:“我会早点回来的。”


    贺驭洲还是深深地凝视她,黑眸幽幽,深不可测。


    他明明盯着她的眼睛,却好像在从她的眼睛里搜寻着什么,辨别着什么。


    像是无声的对峙。


    岑映霜心里直发毛,眼睫都轻轻地颤。


    须臾,他翘起唇角,不疾不徐笑了声。


    “你要是拿出刚刚对戏时的演技来说这番话。”贺驭洲说,“没准儿我还真信了。”


    他缓缓低头朝她靠近,犀利幽深的眼睛像压顶的沉沉乌云,压迫感弥散。


    摸着她下巴的手,慢慢往下挪,虎口还贴着她的下巴,掌心却虚握住了她的脖子。


    “所以你跟他对戏的时候,到底是你的演技精湛,”


    他明明在笑,眼底却不见一丝温度,“还是,真情流露呢。”


    岑映霜从洋房出来时没穿外套,因为车内暖气很足。


    可现在,蚀骨的寒气从脚底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卖弄的小伎俩,被他全然识破。


    恐惧到头皮发麻。


    他的掌心贴着脖颈,像缠上来的一条毒蛇。


    仿佛下一刻,就要死于他掌下。


    车子往下行驶,路过老洋房。


    贺驭洲突然开口说了句:“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下。


    贺驭洲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对她说:“他还在这里,要不要送他一程?”


    善意大发的口吻。


    岑映霜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


    江遂安站在老洋房门口,也正盯着这辆车。


    而岑映霜一眼就看见了攥在江遂安手中的手机,还有手机上的贝壳吊坠。


    瞬间明了。


    贺驭洲……什么都知道了——


    第40章 摘 好戏。


    岑映霜几乎吓得快要魂飞魄散,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脖子,可她此刻怕的已经不是被他掐死了,而是更怕他会打开车门,那么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都会映入江遂安的眼帘。


    岑映霜根本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她抬起手抓住了贺驭洲的手臂, 朝他面前倾了倾,煞白着一张脸。


    一张美丽的脸上, 没有一丝灵气,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恐慌和紧张, 她看向他的眼神都满是恳求和胆怯。


    “我不去了……”


    车子的隔音很好, 几乎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


    漆黑的单向车窗, 自然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可岑映霜还是缩着肩膀试图挡住自己的脸,懂事乖巧地对贺驭洲说:“我不去聚餐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吧……”


    “这怎么能行?”贺驭洲口吻严肃正经, “集体活动有助于培养团队精神,增进同事之间的感情。”


    说到这儿的时候, 他又看向一直好奇又不解地盯着车看的江遂安, “到时, 你跟你的男主角才能更好地入戏, 不是吗?”


    他的语调一直都轻描淡写, 听上去像是真的在替她着想。


    可说到“你跟你的男主角”时, 听得岑映霜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阵凉风往脊梁骨里钻, 此刻的她就像在站在了冰天雪地的南极, 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不是木的。


    身体产生了本能地保护机制,岑映霜提线布偶一样麻木地摇头,一直摇头。


    她无意识地发抖。他的手臂温度很高, 熨烫着她的手心,她本能地抓紧,去讨好那一点温暖。也更像一只撒娇的流浪猫,祈求对方能给予自己一点点同情和怜悯。


    “我不去……”她还是这样说,“我想回去,我想陪你吃饭…好吗……”


    “你确定?”贺驭洲唇角微扬。


    他虚握着她脖子的手,指腹在轻轻地、缓缓地剐蹭她敏感柔嫩的肌肤,“先说好,我可没有逼你。”


    他的手指不凉,却像一把削水果的刀,潜藏的危险一直存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划破她的皮肤。


    岑映霜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愣愣地点头,再点头:“嗯,我自愿的。”


    她将他的手臂抓得更紧,一遍遍强调,证明:“我想跟你在一起。”


    贺驭洲还是勾着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鼻腔中喷出来一缕轻笑,似是对她的回答做出的一种满意反馈。


    手终于松开了她的脖子,掌心摸了摸她的下巴。像是在奖励她的乖巧温顺。


    街边的流浪猫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些怜惜。


    他收回看她的视线。


    以往时刻都不会放过跟她肢体接触的机会,可这次,她主动朝他靠近,亲昵地抓住他的手臂,他却没有丝毫动容。


    扭过头,看向前方,毫无眷恋地抽回自己的手臂,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冷声吩咐司机开车。


    岑映霜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一点点蜷缩回来,战战兢兢地望着他的侧脸。


    贺驭洲有着一张亦正亦邪的脸,笑起来时可以温柔正直,也可以邪魅狷狂。可面无表情时,或者稍微眯一眯眼、皱一皱眉,便足以令人胆战心惊屏息凝神。


    此刻的他就是面无表情,立体的五官变得冷硬。


    岑映霜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重新行驶,她小心翼翼地挪了挪眼,用余光悄悄看向站在车外的江遂安,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远。


    岑映霜劫后余生地闭了闭眼。


    不管怎么说,贺驭洲没有打开这扇门。


    可她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总觉得忐忑不安。


    贺驭洲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吗……


    ……


    车子行驶中。


    车厢里一片安静,气氛几近诡谲。


    贺驭洲难得没有处理工作,而是懒懒地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岑映霜如坐针毡,她知道她今晚肯定是出不去了,这样的情况,回去之后说不准有她苦头吃,可她还是放心不下,毕竟她是给江遂安放过话的。


    所以她警惕地观察着贺驭洲的动静,然后慢吞吞拿出手机,解锁。


    有一条江遂安的未读消息。


    她本来想告诉江遂安今晚有事走不开去不了了,没想到江遂安的消息先她一步说道:【对不起霜霜,今晚经纪人临时又叫我去参加饭局[苦涩]】


    没想到江遂安这么辛苦,到香港了也有饭局。


    她突然有些感慨,自己到底多么幸运,受了上天这么多眷顾,让她在这个复杂的圈子里能受到如此优待。同时也为江遂安感到心疼,他真的是靠自己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打字:【你辛苦了。】


    然而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贺驭洲的手机就响了,吓得岑映霜立马将手机屏幕扣住,侧过头,也闭上了眼睛,装睡。


    贺驭洲睁开眼,接听了电话,“只“嗯”了一声就挂断。


    岑映霜保持着没动,也悄悄睁开眼。


    外面的天色渐暗,路灯亮起。


    岑映霜从车窗上隐隐看见他的面容。


    他仍旧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跟她说一句话,也没有继续闭目养神,而是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交错的路灯闪过他立体的五官,影影绰绰,忽明忽暗。


    他的眼神也是暗的。


    有限的空间,窒息感就这样油然而生。


    此刻的状态,其实是岑映霜万分期盼的和他的相处模式,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然而当真的实现,她竟然会因此感到恐慌,因为一切都反常得可怕。


    她没有见过贺驭洲这个样子。以往他总是迫切地逼迫她妥协些什么来证明两人的关系,比如逼她承认他是她男朋友,逼她从现在开始爱他,逼她跟他接吻亲密等等……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做,若无其事,从容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让岑映霜莫名联想到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这样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停下。


    她才抬眼往外看。


    不是回了山t顶,而是在一个地下车库。


    司机下来开车门。


    现在的情况,让岑映霜不得不警惕:“这是……哪里?我们不回去吗?”


    贺驭洲还在拿着手机发消息,挂在他手机上的那枚贝壳吊坠就在她眼前晃荡,让她感觉没底气极了。


    司机打开他那边的车门,他才慢吞吞收起手机,终于看她一眼,轻描淡写说道:“不是说要陪我吃饭?”


    岑映霜还以为是回山顶吃,毕竟他家的厨师也是米其林三星级别,并且什么菜系都精通。


    不过去哪里吃,她也并没有话语权,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接受。


    贺驭洲已经率先下了车。岑映霜只好跟着下车。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身上还是衬衫西裤,没系领带,领口散开。连衬衣下摆都没有循规蹈矩地塞进裤腰,而是随意地垂落在外,优雅又痞性,随心所欲的松弛感。


    袖口挽到小臂,纹身明晃晃。


    他双手插兜散漫走在前,并没有牵起她的手。


    岑映霜乖乖跟在他身后,四周瞄了瞄,这地库里停着的全是豪车和超跑。


    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至13楼。


    电梯门打开,有几个穿着正装的人恭敬上前迎接:“賀生,夜晚好。”


    贺驭洲只象征性抬了抬下巴。


    岑映霜才发现这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装修是典型的老钱风。


    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一间包厢,很宽敞,像一套大平层,有卧室书房和休闲区。


    这里能看见一线维多利亚港夜景。


    正是华灯初上。


    维港的夜景璀璨迷人眼。海面波光粼粼,灯火通明的游轮一艘接着一艘驶过。


    包厢中央摆着一张中式圆桌。


    贺驭洲走过去坐下。


    岑映霜原本打算坐在他对面,这样两人就隔着好一段距离不至于那么不自在,可想了想好像太明显了,尤其现在还是在自己做错事的情况下,她怕惹贺驭洲生气,所以讨好又识时务地坐在了他旁边。


    侍应生拿了两份菜单。


    贺驭洲翻开菜单,视线象征性扫过,淡声对她说:“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上菜系很丰富。


    各种西餐,中餐一应俱全。


    围读的时候其实吃了剧组准备的点心,她还不太饿,可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敢扫贺驭洲的兴,便随便点了份轻食。


    贺驭洲也没点多少。


    过了会儿,上了前菜。


    摆盘很精致,上面是一颗樱桃形状的鹅肝和一块烟鳝芝士挞,还有一份鲜甜海胆,奶香味很浓。


    上了主菜。


    有两份惠灵顿牛排,其中一份就放在了她面前。


    她自己没有点。


    犹豫了半天还是选择轻声开口:“我吃不了这么多……而且角色需要…导演让我减肥……”


    “瘦成什么样了,还减?”贺驭洲拿着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牛排。


    “上镜会显胖。”岑映霜说。


    贺驭洲垂眸切牛排,没有再回应。


    他的态度,看似随和,实际上压迫感十足。岑映霜再不情愿,也不敢忤逆,拿起刀叉,慢吞吞地切牛排,一小块小块喂进嘴里。


    偌大的包厢,安静得只剩下刀叉划过餐盘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会不会觉得无聊?”


    贺驭洲终于肯主动跟她讲话,“要不要看电视?”


    正好现在的氛围让她感觉到无比压抑,有点声音怎么都好过现在,她连忙点头:“好。”


    贺驭洲按了铃,叫了侍应生进来,打开了餐桌对面超大荧屏的电视机。


    岑映霜还是在埋头切牛排。


    直到听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


    “姐,能不能把那个代言给我呢?”


    是江遂安在说话。


    岑映霜还以为是自己听错,豁然抬起头。


    没有错,电视里正是江遂安的身影。


    从装修来看,应该也在这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不过包厢要小得多。


    江遂安身上还穿着今天的衣服,不过扣子全解开了,露出了大半胸膛,身上捆着链条,就连脖子上都套着项圈。


    包厢里有好几个保养得良好的中年贵妇,她们倒是穿戴整齐,正围坐在餐桌前享受美食,而江遂安则半跪在地上。


    他面前的那个女人扯了扯链条,他连忙靠近。


    “想要代言呀?那就看你表现咯。”女人说,“把我们伺候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


    江遂安立即点头,随后跪着钻到了餐桌底下。


    紧接着,女人的表情就变得迷离,紧咬着嘴唇,发出的暧昧声音倒是不遮掩。


    岑映霜错愕地盯着电视机,手中的刀叉“啪”的一声落下。


    即便桌子挡住了一切,岑映霜也明白桌下正发生着什么。


    她颤抖着手,下意识捂住了嘴。


    没多久,女人就从包里掏出了像药丸的东西,往酒杯里扔了几颗,又扯了扯链子,示意江遂安出来。


    江遂安从桌底爬出来,嘴上覆着一层明显的水光。


    女人将酒杯递过去,“辛苦了,奖励你的。”


    江遂安接过,看见了里面的药丸,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喝下,面上还带着感激的笑:“谢谢姐。”


    喝下之后,没多久他就面色潮红,他不自觉地扒身上的衣服,抓住女人的手不停地亲舔,嘴里含含糊糊地喘。


    “这就忍不住了?”女人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他。


    他难受又急切地点头。


    “跪到那边去,”女人指了指,“脱了,自己弄。四十分钟,弄不够时间,代言的事别谈了。”


    他很听话,跪到女人指定的地方,开始急不可耐地解裤子。


    到这里,贺驭洲捞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机。


    岑映霜还呆呆地盯着电视机。黑掉的屏幕里映显出两人的身影。


    她和贺驭洲并肩坐着。


    一个轻松随意,姿态闲适。一个浑身僵硬,石化在原地。


    贺驭洲又拿起刀叉,漫不经心地切着牛排,嗓音还是云淡风轻:“好看吗?”


    岑映霜脸色煞白,像灵魂出窍了般。


    她麻木不仁地摇着头,喃喃自语般:“不可能……不可能……他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相信?”贺驭洲往嘴里递进一块牛排,慢慢咀嚼,“他们就在隔壁。要不要亲眼去看看?”


    岑映霜没了回音。手指蜷缩,紧抠着手指头。


    明明电视已经关了,可耳边好似还环绕着江遂安刚才讨好又卑贱的声音。


    贺驭洲放下刀叉,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手指把玩似的捏着她颈后那一块软肉,缓缓将她的头转过来。


    四目相对。


    他看清她此刻如遭灭顶之灾的神情,颇为好笑地勾起唇:“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像条摇尾乞怜的狗,是不是很难以接受?”


    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后颈,感受到他的温度,岑映霜这才稍微回过神,她颤抖着眼睫看他,“你故意想让我看见……这都是你安排的,对吗?”


    混乱的脑子却在此刻变得清醒,理清一切逻辑。


    “这话不对。”贺驭洲很不认同地耸耸肩,那模样散漫又不屑,纠正道:“我可是在帮他。要不是我牵线,他这辈子有机会跨越阶级进这个圈层?”


    “他有多轻车熟路,有目共睹,不是他自愿,我能安排得了?他的资源,一向都是靠这种方式得来。”


    “当然了,我也是在帮你,帮你看清———”


    “这就是你喜欢的,烂人。”


    贺驭洲怜爱又抚慰般揉着她的后脑,嗓音很平,平到像在讲窗外无关紧要的天气,“你就这么喜欢他。”


    “你为了跟他拍戏,主动坐上我的腿来吻我,让我帮你拿回电影女主角。”


    “你为了跟他去吃饭,在我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谎称剧组聚餐。”


    “在我眼皮子底下,和他用一样的吊坠。”


    他每说一个字,就像是一把刀扎上她的心。


    这种无边无际的恐惧让她生理性地颤抖,战战兢兢得像站在了暴风中心。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她如临深渊地垂下头,不敢再看他。


    贺驭洲垂眸凝住她,哪怕她低着头,也能看见她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就在里面打转。


    这一幕像极了她跟江遂安对戏时的表情。


    他从澳门回来,听说她正在加多利山,便直接去了片场找她。


    当时他们一群人正围坐在一楼,他没有打扰,默默去了二楼,在一个拐角站着。


    最佳的视角,能看清她的每一个眼神和表情。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扎着简单的丸子头。


    别人对台词时,她就认认真真地做笔记,坐得端端正正,像课堂上最乖巧t听话的三好学生。


    轮到她的时候,她没有看剧本,而是抬起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还没有开始念台词,情绪就饱满到湿润了眼眶。


    不舍,关心,纷纷汇聚在她的眼里。可这些情绪统统都融为一体,诉说着来自她的爱意。


    贺驭洲不由自主眯起了眼睛,这时候才将注意力分给了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当他还在劝说自己别太敏感,这只是演戏时。


    他看见了那个男人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而手机上正挂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贝壳吊坠。


    那一刻,他想过无数种泄愤的方式。


    偏偏,他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片场。


    再次看见她发红的眼尾,却从里面寻不见一丝爱意。


    只剩下恐惧。


    贺驭洲呼吸沉重,牙齿都慢慢咬紧,“你胆子可真是大啊。”


    自己竟然被她耍得团团转。


    那枚贝壳吊坠碍眼极了,直接自己的捞起手机砸出去。


    “想骗我。”


    这失控举动早已脱离他冷静克制的外壳,嗓音却仍旧低沉平缓,甚至听上去很温柔,好意提醒:“要么,有本事天衣无缝骗我一辈子,要么,别动这心思。”


    他的手机砸中名贵花瓶,哐当一声响,碎裂声跌跌荡荡,将他身上骇人的恐怖气息全都搅散,抽丝剥茧地,分布在屋子里每一处。


    那响声让她本能地哆嗦一下,像狠狠砸在了她身上。


    她闭上眼睛不停地吞咽唾沫。


    她就知道,贺驭洲不会放过她。


    他用这么直白又残忍的方式,粉碎她这一段刚刚萌芽就枯萎的初恋。


    岑映霜呆滞得宛如失去了三魂七魄,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苦笑,轻声嗫嚅:“烂人……”


    “他这样是烂人……那我算什么?”


    “我跟他又有什么区别?”


    岑映霜哽咽,“我不照样……为了资源和你做了交易……”


    她说完之后。


    听见了贺驭洲的讥笑声。


    下一秒,轻握着她后颈的手徒然收紧,几乎掐着令她抬起头。


    他坐着没动,她却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随着疾风吹到了他怀里。


    后颈的手指还在收紧。


    距离瞬间拉进。


    她清晰看见了他瞳孔中燃烧着的怒意,将她烧得片甲不留。


    “既然你这么定义我们的关系。那选吧。”贺驭洲气极反笑,“是直接在这里,还是在你的房间。”


    “不对。”


    贺驭洲半眯起眼,面容森寒,恍然大悟状,“在这种关系里,你没有选择的资格。”


    “那好。”贺驭洲捞起她,往桌上一摁,撩开她的衣摆,“就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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