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摘 拒绝。
岑映霜立即顿住了脚步, 紧张地问道:“我爸爸怎么了?”
琴姨说:“我也不知道,就在楼下无意间听到了一嘴,你妈妈急急忙忙就走了,t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闻言, 岑映霜下意识摸手机, 可摸了一身空,才发现手机不在自己身上。
她左右张望着寻找, 跑去了客厅, 从沙发上的包里摸出了手机, 直接拨打了岑泊闻的电话。
提示对方的手机已关机。
岑映霜又接着给周雅菻打。
结果周雅菻也没有接, 岑映霜继续打。
心跳咚咚咚的, 越来越快,心里也越来越慌,直到打了第三个终于接听了。
“妈妈,琴姨说爸爸出事了!”岑映霜连忙问道:“爸爸怎么了?我给他打电话关机了!”
周雅菻那边挺安静的, 应该是在车上,听到岑映霜这么问, 周雅菻第一时间就是否认:“你爸爸哪有什么事儿啊, 这个琴姨, 净瞎说。他电话关机你还不了解啊, 肯定在做手术呢。”
“那你呢, 你去哪里了?”岑映霜又问。
“我是公司里有点急事, 我得赶过去处理一下。”周雅菻说。
“真的吗……”岑映霜还是不踏实。
“乖宝, 别担心昂, 乖,快去吃饭吧。妈妈一会儿就回来了。”周雅菻安抚道。
岑映霜听周雅菻的语气,没有听出任何异样, 如果岑泊闻真的出了事,周雅菻是不可能这么淡定的。
这么想着,岑映霜才隐隐放下心来。
“好,我知道了,妈妈。”岑映霜很乖巧。
她挂了电话。
琴姨在旁边自然听到了周雅菻说的话,面上露了点尴尬:“那看来是我听错了,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反正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正好此时,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岑映霜拿起一看。
原本还残留着些担心的情绪,在看到微信消息的那一刻只剩下烦躁。
是贺驭洲发来的,他说:【要我上去接你吗?】
礼貌绅士的话语,字里行间却布满了压制胁迫,惹得她头皮发麻。
岑映霜疲惫不堪地往沙发上一躺,一万个不情愿。
她很害怕跟贺驭洲相处,不想跟他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脑子飞快地转,想找一个推脱的借口,可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复:【马上下来了】
他都已经在楼下了,就算她找千万个理由,他肯定都会想方设法带她出去。
毕竟他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琴姨,不好意思呀,我临时跟朋友有约,就不在家吃饭了。”周雅菻他们不在家,她连装都懒得装了,声音掩不住地无精打采。
好在琴姨没有多问。
岑映霜穿上了自己的大衣,换上鞋,出了门。
贺驭洲的车果然在一楼门口。
他没有坐在车内,而是站在一个垃圾桶旁闲闲地抽烟。
今天天气不太好,没有阳光,天空雾蒙蒙的,风也吹得大。烟雾瞬间就被吹散了。
他的风衣被吹动衣摆,微敞开,似有若无地展现出他窄劲的腰,身上裤子熨烫妥帖没有一丝褶皱。
她扫一眼过去。
竟然第一反应还有功夫想,他身上这么平平整整的,哪里有电棍的痕迹。
她一出现,贺驭洲就不紧不慢地将烟在桶盖上摁灭扔了进去。
司机下了车,替他们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上了车,贺驭洲从中间扶手箱摸出来很小的铁盒薄荷糖,往嘴里扔了两颗。
还逗她似的,将薄荷糖往她面前递了递,侧眸轻佻看她,眼神示意她要不要。
岑映霜连连摇头。
贺驭洲只勾了勾唇,什么都没说。
恰好手机响了,他戴上蓝牙耳机接听。
目光还是一如既往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看。
接电话时说的不知道是哪国语言,但单单听上去的话就让人觉得十分地道流利。
他说普通话和说粤语或者其他国家的语言时的声线都不太一样。
说普通话时更低沉清醇一些,说其他语言时似乎就更浑厚一些。
如果换做两人关系闹僵之前,她肯定会变成夸夸怪,变着花样儿地夸贺驭洲好厉害,语言能力好强种种。
可现在,她只要跟他待在一个空间都觉得煎熬和窒息。
不过幸好他在打电话,可以省去跟他交流的功夫。
她扭头看向窗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仿佛是一个透明人。
车子行驶。
一出小区,车后就跟了好几辆黑色轿车。
原本打着电话贺驭洲,突然中断了一下,转换成普通话,对着前排的司机说了两个字:“医院。”
岑映霜原本在走神,听到这两个字,反应慢了好几拍,后知后觉醒神:“为什么要去医院?”
贺驭洲目光仍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淡淡说道:“你不是肚子痛?去医院看看怎么回事。”
“………”
原来她刚才开门时跟琴姨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她没料到他会提出去医院。
心中不免忐忑,这附近最近的医院就是岑泊闻在的那家三甲医院,从她家出发的话,那必然是去那里了。
医院里到处都是岑泊闻的同事,谁都知道她是岑泊闻的女儿,这要是跟贺驭洲去了,被人撞见告诉岑泊闻,让岑泊闻知道她跟一个陌生男人去了医院,不知道会怎么浮想联翩。
“不……不用!我就是生理期来了,有一点痛经,没什么大事的!”岑映霜连忙解释道。
“那也去医院看看能不能止痛。”贺驭洲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哄,“怎么都比你忍着强。”
“我已经不痛了。”岑映霜立即找补。
贺驭洲的回应是沉默。
并不是默许。
而是这样的态度已然表明他的立场,强势又不容置喙,根本没有她反驳的余地。
岑映霜心急如焚。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被人认出来,千万不要遇到熟人。
然而车子在行驶的过程中,她又慢慢发现这并不是去岑泊闻医院的路。
心中不免疑惑。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一家医院。
岑映霜认出来,这是北城最好的私立医院,配备最高端的医疗设备和国际化的医疗服务团队,专门供有钱人做健康管理。
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下了车,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上前迎接,整个医院除了他们和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任何病人。
岑映霜似乎已经对贺驭洲惯有的清场基操免疫了,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去了诊室,医生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她问了一些常规问题,比如平时经期什么时候开始和结束,之前的疼痛程度以及月经量,有没有呕吐腹泻等症状。
岑映霜认真回答。
听到这些问题,岑映霜在想怕是医生都觉得贺驭洲是在小题大做没事找事。
她都已经说了不痛了,还要来。
也算是明白了,贺驭洲是个只做自己想做的事的人,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意见和想法,或许是对别人不信任,更或许,只是因为他是个太自我的人。
没有做检查,毕竟正处经期,做检查会影响最终结果。
最后连药都没有开,只说让好好休息,注意保暖,毕竟现在已经没有明显疼痛迹象,没有必要吃药。
医生告诉贺驭洲,如果还是不放心,可以等例假结束之后再来做详细的检查。
从诊室出来,岑映霜默默往外走。贺驭洲就在她的身旁,她正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走神。
谁知下一秒,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一团炙热罩住。
是他的掌心。
岑映霜像是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反射性地蜷缩了一下手指,根本都还没来得及闪躲,贺驭洲就松开了。
“手还好。”贺驭洲很欣慰的口吻,“不凉。”
原来他是想摸摸她手的温度?没别的意思?
虽这么想着,岑映霜还是将手连忙揣进了衣服口袋里。避免他再次做出让她不设防的亲密举动。
上了车,贺驭洲第一时间就让司机将暖气调大一点。
车子再次行驶。
他还是趁此时间继续办公。
岑映霜在心里疯狂吐槽,既然这么忙,就不能专心工作,就别来找她了行吗!
刚熬过一关,又迎来新的挑战。
这顿令她窒息的午餐还没开始就让她万分盼望着能快点结束。
一路两人还是没有交流。
又行驶了十多分钟左右,车子再次停驻。
岑映霜下了车一看。
竟然是一家粤菜公馆。有着独立的一栋楼,建筑恢弘又复古,有四层,全透明玻璃。
看到这个招牌,岑映霜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过生日订的那家粤菜餐厅,之所以能评上北城粤菜天花板的称号,完全是因为眼前这家粤菜馆从很多年前就不再对外营业。
很神秘又很神奇的一家餐厅,既不对外营业又不关门,偶尔从这边路过,每次都能看见餐厅里灯火通明,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待命。t
看来餐厅老板就是个搞慈善的。
这家餐厅无疑是非常令人好奇想要探索的存在,无论多少有权有势的人想高价品尝一二也没能换来一张入场券,出高价收购更是以失败告终。
但都不对外营业了,贺驭洲却能轻轻松松进入这家餐厅。
并且车还没停稳,一排侍应生就已经站在门口迎接。
穿着工作西装的经理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贺先生。”
岑映霜也下了车,经理的态度仍旧恭敬,叫她:“岑小姐。”
她低着头没说话。
跟在贺驭洲身后走了进去。
毫无疑问,这家餐厅的客人只有他们二人。
经理将他们带领到靠窗边的一个半包围包厢,他脱下了身上的风衣递给一旁的侍应生,坐下。
岑映霜坐在他对面。
脱下风衣,他上身就只剩一件简单白t。
见过几次面,她好像发现,他私下似乎不太喜欢穿西装,每次的穿搭都很休闲。
T恤很宽松的版型,领口也大,呈现出他完美的锁骨和脖颈线条。
不过完全吸引她注意力的是他的手臂。
T恤的袖口短,能看见手臂上半部分,也全是纹身。
他的两条手臂,被各式各样的纹身图案填得满满当当。
纹身颜色深黑,佩戴在手腕处的深棕色木质珠串都显得没了存在感。
他的头发是短寸,戴银丝边眼镜,野性不羁中又带了点温文尔雅。穿上白t的他,清润干净,颇有些少年感在身上。
说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男大学生都不为过。
可双臂的纹身霸气显露无遗,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就算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儿一句话不说,气场也强大到令人大气都不敢喘。
岑映霜不敢多看,垂下眼。
侍应生送来了一个暖水袋。
“暖暖,会好受些。”贺驭洲说。
看来医生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不过她都不疼了还暖什么,这屋子里暖气这么足,他都脱衣服了,还给她暖水袋,是嫌她不够热吗……
虽心里吐槽的弹幕满屏了,她还是默不作声地接下,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气氛沉默,贺驭洲闲适随意地靠着椅背,看着坐在对面只留着自己一个头顶的岑映霜。
他知道只要他不开口,她可能会这么垂着脑袋干巴巴地坐到这顿饭结束,一句话都不会说。
明明之前是那么能说会道的小话痨。
所以贺驭洲先打开了话匣,闲聊般与她提起自己的家事:“听我父亲说,他的第一个养父是北城本地人,去了一次香港后就爱上了粤菜,所以就为他在家门口开了这家餐厅。”
正好侍应生在他们面前各自放了一本菜单。
“厨师是从香港聘请的,菜做得不错。”贺驭洲翻开了菜单,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看看有没有爱吃的。”
这让岑映霜冷不丁想起。
她过生日那晚,他送她回家时对她说了一句——想吃粤菜跟我说,下次带你去。
当时以为他就是随口说说。
没想到他的“下次”这么快就落实。
岑映霜压力山大,慢吞吞掀开了菜单。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菜系,明明肚子里空得很,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走马观花般翻着菜单,心不在焉。听到他说的话,没过脑子就问了句:“那为什么不继续营业了?”
“因为我父亲的养父已经过世了。”贺驭洲说这话时,语调还是很淡。
岑映霜又没声儿了。
原来是这样。
果然是慈善家族,开这么豪华的餐厅也只是为了满足父亲的胃口。
这时一名侍应生端上来了一杯黑色的饮品,放在岑映霜的面前。
还冒着热气。里面有姜片红枣。
看来是红糖水。
贺驭洲稍微坐直了些,手臂伸过来,手指触了下杯壁,“不烫,趁热喝。”
岑映霜握着菜单的手紧了紧。
说心中毫无触动肯定是假的,只是这样的触动让她觉得,或许贺驭洲内心深处也有柔软的一面,也或许之前相处时他的体贴不完全是装的。
其实从某些细节里能看出他是个很有教养知礼节的人。
突然想到了什么,让岑映霜跃跃欲试。
她端起杯子,浅浅地抿,红糖水甜得人发腻。
他既然跟她讲起了他的家事,那她也从这一方面展开话题,像是无意提起:“你……对你妹妹也是这么体贴吧。”
贺驭洲翻菜单的动作一顿,他似乎有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当然也清楚,她这么说的原因绝不会是因为吃醋。
她那个小脑袋瓜里肯定又在琢磨些什么无济于事的坏点子。
即便如此,他也仍旧愿意配合,笑了笑:“我跟我妹妹的确关系不错,但再亲近的亲情同样男女有别,该避嫌的还是要避嫌。”
“当然,对你就另当别论了。”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话锋一转,笑意更浓:“毕竟,你不是我的妹妹。”
他这样的回答堪称完美。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不是我的妹妹”,实在太熟悉的台词了。就在她生日那晚,他朝她逼近,也是说这样的话。
光是想想那晚她就毛骨悚然。
岑映霜按捺住恐慌,继续往下铺垫:“你跟你妹妹关系那么好,那你知道你妹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吗?”
贺驭洲像是苦恼地眯起眼,不满地“嘶”了声:“有点糟糕,你对我妹妹的兴趣似乎超过对我的。”
他有了主意:“既然这么好奇,不然下次让你们见面,你当面问她?”
“…….”
贺驭洲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也根本不进她的套儿,不顺着她的问题回答。
她听见他的“下次”就胆战心惊,压根儿就不敢回应,生怕他万一真的言出必行,将她强行带到香港去,那就完了。
岑映霜暗暗深吸了口气,也不跟他玩迂回战术卖关子了,直奔主题,表达自己的想法:“你说过,我跟你妹妹差不多大,想必我们的审美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岑映霜吞了吞唾沫,为自己加油打气,继续说:“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我想我可能会喜欢他一辈子。最关键的是,你并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她一鼓作气:“谢谢你对我的喜欢,可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尊重我,尊重我的选择。”——
第22章 摘 噩耗。
贺驭洲闻言, 眉尾稍稍一挑。
无声一嗤。
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第三次在他面前开诚布公地提起她有喜欢的人这件事。
听上去,还真是刺耳极了。
“一辈子?”贺驭洲的瞳孔中有一闪而过的戾气, 快到令人来不及捕捉便让他转变成了讳莫如深的笑意, “你才18岁,是不是说得太远了点?”
好个一辈子。
“嗯……”贺驭洲鼻腔中哼了声。面上喜怒不形于色, 让人辨不透彻。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似乎认可地点了下头, “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竟然这么容易就松口?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是否别有用心, 第一时间只剩下窃喜和庆幸, 她终于敢抬头看他,澄澈的眼睛里所有情绪都清晰可见,不加掩饰的雀跃。
听他这么说,她也跟着点头, “所以以后……”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尊重你。”贺驭洲的神色仍是云淡风轻,像万里无云的晴空, 捕捉不到一丝天气骤变的迹象。
他坐姿慵懒松散, 连肩膀都是放松的状态, 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十分真诚谦虚地请教:“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什么类型。”
他停顿了片刻, 又意味深长地接着说:“或者, 我去向他本人取取经, 学习学习, 如何讨你欢心。”
“…….”
镜片下的那双眼睛黑漆漆,向她投来的目光犹如和熙的春风,拂面吹过。
可她此时此刻, 却仿佛置身冰天雪地,刺骨寒风穿透她五脏六腑。
她原本要说的那句“别来打扰我了”,就这么被他强行哽在了喉咙间,怎么都说不出来。
“说啊。”贺驭洲俯了俯身,手臂支在桌沿,视觉效果上似乎朝她靠近了几分,他手臂上狂野又气势磅礴的纹身在肉眼下更为清晰,“怎么不说了?”
强势入侵的吞噬感就这么将她席卷。
岑映霜捕捉到危险的胁迫气息,下意识往后靠,拉开他们的距离,背靠在了椅背上。
哪怕背已经靠实了,可她现t在却像是站在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无助绝望,四面楚歌。他就是把她逼到穷途末路的罪魁祸首。
终于认清现实,放弃挣扎。
她永远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城府深心思重,不会掉入任何人设下的圈套。
她该有多天真,甚至以为在这么平心静气的状态下,能和他好好沟通。以为拿出“尊重”二字,他的教养便会令他及时收手。
她不敢再开口。
甚至是开始后怕。如果让贺驭洲知道了她喜欢江遂安,或许……江遂安会因此遭受无妄之灾。
思及此,岑映霜连忙摇了摇头。
决口不再提这件事。
贺驭洲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膀,很自然地跳过了这一话题,淡然到仿佛刚才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暗潮汹涌没有发生过。
言归正传,问她:“有没有忌口?”
岑映霜像泄了气儿的气球,无精打采的。
她不想再跟他讲关于自己的任何事,只摇头。
贺驭洲让她点菜。
她哪还有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一两道。便合上了菜单。
贺驭洲也点完了菜,他的手机传来了来电铃声,他拿起直接挂断。下巴一抬,指了指她面前的红糖水。“喝完。”
岑映霜提线木偶一般顺从地捧着杯子慢慢喝完这杯甜得她想反胃的红糖水。
没多久,侍应生推着餐车就开始陆陆续续上菜。
都是粤菜里面的经典菜系,做法独特。这餐厅的装修是浓浓的中国风,室内装饰品全是名贵的陶瓷玉器。
就连盘子都精贵,每道菜摆盘也十分讲究。
贺驭洲用公筷给她夹菜,她都乖乖吃下。如同嚼蜡,不过嘴巴倒是没停过。
忙着吃东西的话就不用跟他交流了。
她宁愿把自己吃到撑死也不想跟他讲话。
直到上了一道鱼。
贺驭洲夹了鱼肉放进她的盘子里,“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尝尝。”
岑映霜原本扮演着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结果在看到盘子里的鱼肉时,终于有了反应,用筷子将鱼肉往旁边一推,脱口而出:“我不吃鱼的。”
此话一出,气氛又陷入沉默。
打破静谧的还是他的手机铃声,他照旧挂断。
岑映霜只顾懊悔地咬自己嘴唇。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在他说出自己最喜欢吃鱼之后故意跟他作对说自己不吃鱼的。
她真的真的从小就不吃鱼。
而且他刚刚明明问了她有没有忌口,谁能想到转头就翻车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贺驭洲并没有说出那句经典“你怎么不早说”,而是直接让侍应生将鱼撤了,重新给岑映霜拿了一套餐具。
又耐心地问了一遍:“还有不吃的吗?”
这一次,岑映霜为了避免再像刚才这种情况发生,只能老实回答:“章鱼……鱿鱼……墨鱼…”
说完就听见贺驭洲笑了声。
岑映霜埋着脑袋,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愤愤撇着嘴。
有什么好笑的。
“记住了。”贺驭洲声音还是衔着笑意。
还在继续上菜。
岑映霜也继续吃。
她的手机突然之间响个不停,全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简直堪比夺命连环call
贺驭洲吃得比她少,只顾着给她夹菜。更喜欢看着她吃,似乎在欣赏什么绝佳美景。
她手机的响声难免扰乱他思绪,他的手懒洋洋支着下巴,打趣的口吻:“岑大明星业务挺繁忙。”
岑映霜差点呛一下,现在的她极其敏感,他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让她浮想联翩。
害怕是江遂安发来的消息,万一他拿此做文章非要看怎么办。
所以岑映霜连忙摸出了手机,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开了静音。
一声不吭地继续吃。
结果紧接着又是一阵手机铃声。
毋庸置疑,是贺驭洲的。
许是刚才被贺驭洲呛到了,她竟然也会小心眼起来,记仇得很。
“贺大老板业务才叫繁忙吧。”
从车上到这里,这么长时间,他的电话都有多少通了。
然而这句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怎么还跟他杠上了,小心他又使什么损招儿来对付她。
贺驭洲又笑了,听上去像很是愉悦。
一如既往挂断来电。
怕她误会似的,解释的口吻:“工作上的事。”
岑映霜找到了机会,顺水推舟:“那你先去忙吧,工作重要。”
“工作再重要,也得留出时间给生活。”贺驭洲声音和和气气,温温柔柔。
“…….”
却让岑映霜无语凝噎。
谁能想到贺驭洲见招拆招,她无论说什么,他总有说辞让她束手无策。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是他的生活?
岑映霜不自觉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顿午餐实在令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她就算一直没有抬过头,假装认真吃饭,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上。
像是在打量,在观摩。
让她感觉自己宛如动物园里被关进笼子的小动物。
她终是放下了筷子,用餐巾擦擦嘴角,直说:“我吃饱了……我想回家了。”
贺驭洲很是通情达理:“好。”
这顿饭她能坚持到现在,倒是不容易,不难为她了。
他也慢条斯理擦了擦唇角,站起了身。
贺驭洲将岑映霜送到了她家楼下。
车还没停稳,她就迫不及待地去拉车门准备下车。
然而现实哪儿有那么容易就让她逃脱,她根本来不及抬腿,手腕就被握住。
他的掌心温度仍旧拥有能将人皮肤融化的本领,她本能地挣扎。
这一次,却没有像在医院里那样顺利挣脱,他稍稍收紧手指,她树枝一样纤细的手腕就黏在他的掌心之下。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贺驭洲问。
不愧是贺驭洲身边的人,就在他问这话时,前排的司机非常有眼力见儿地关上了隔挡。
现下密闭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岑映霜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明白贺驭洲说的是什么事。
难不成……他又想亲她?
这个认知让岑映霜瞬间生理性不适。不知是车内暖气太足还是太紧张,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连毛孔都局促地缩张。
她像是被点了定穴,一动不动,也默不作声。
贺驭洲便不跟她卖关子,直截了当地问:“你的电话以后我还能打通吗?”
“……”
的确够直截了当,看来是早就知道她将他手机号码拉黑的事了
她还是没作声。既然他都知道了,她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贺驭洲圈住她手腕的手又收紧了些,手臂也用了点力气,将她往后一拉。
她的后背靠进了他宽阔坚硬的胸膛。
从餐厅出来,他一直都没穿风衣外套。身上就一件单薄的T恤,他的温度如他这个人一样强势。
哪怕是隔着布料也能穿透进来灼烧她的皮肤。
这一回不单单只是手腕了,而是她整个后背。
他布满纹身的粗壮手臂横在她的腰腹,将她圈住。她紧张得呼吸急促,他的手臂也跟着起起伏伏。
距离这么近,她甚至能清晰可见他手臂上纹身图案的一条条纹路,还有他手腕上没有彻底消散的齿痕。
而他握住她手腕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似乎专心致志在跟她调情,又似乎在安抚她的瑟瑟发抖。
“放轻松。”贺驭洲笑了,安抚道:“又不对你做什么。”
他哪怕是坐着的都比她高出一大截,说话时嘴唇在她太阳穴的位置,他从餐厅出来上了车又吃了两颗薄荷糖。
此刻喷薄出的气息也是凉爽的薄荷味,“要走了,抱一下都不行?”
贴得毫无缝隙,她的后颈抵在了他的喉结上,他说话时喉结滚动,戳着她的后颈,痒得厉害。
她忍不住扭了下身体,结果只是一点想躲的苗头他都不允许,瞬间收紧了手臂。
手臂箍到了小腹往下一寸的位置。箍得很紧很紧。
“……嗯.”岑映霜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双腿发抖,一丝水凉之意从腿心的部位传开。
她有些莫名。手按上他的手臂想阻止。
他的手臂好粗,肌肉线条凌厉,她的手臂覆盖在上面,显得更细更羸弱。
与他满臂深黑的纹身相比,她的肌肤白得像雪。
怎么看怎么不纯情。
“说啊。”贺驭洲低声,重复,“能打通吗?”
岑映霜脑子一团乱,忽略了刚才的异样感觉,同时也如释重负了些,只要贺驭洲不是亲她就行。
她忙不迭地点头:“能的。”
乖巧得不像话。
“好。”贺驭洲很有t耐心,继续引导:“我发消息会回吗?”
“会。”她还是点头。
贺驭洲又笑了,似乎很满意。
只有让他满意,她才能快点离开。
只要现在他不是让她去死,不是要跟他接吻,他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点头。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腕。不曾想,又有了新的目标。
挣扎间,她的头发乱了。他的手指勾起她颈后凌乱的头发,看见了系在她脖子上的一条细细钻石项链。
“怎么不戴我送你的项链?”他问。
岑映霜眼皮又是一跳。那条珍珠项链已经被她扔进了垃圾桶,没准儿琴姨早就收了垃圾给扔到了垃圾站。
“那个太…不适合日常戴了。”她找了个说辞。
他没说话。
但能感受到他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她也动了点心思,想趁着他心情不错,和他商量:“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去我家找我……”
幸好今天是她开的门。她都不敢想象,如果是琴姨或者周雅菻,局面到底会有多难看。
贺驭洲鼻腔溢出一声笑,竟没想到,她嘴里“以后”两个字也能将他取悦。
“那你想我以后,去哪里找你?”他也刻意咬重这两个字。
“……”
岑映霜后知后觉自己挖了个坑。
她根本就没法儿回答。
只能拧巴着一张脸,转移话题:“你勒痛我了……”
她说着的同时,去掰他的手臂。
贺驭洲不为所动,任她去抓去掰。
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她挣扎了好一会儿,他这才好意提醒的口吻逗她:“下次想躲我,再躲远点儿。”
贺驭洲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今天来找她不是巧合,而是早就知道她躲到了爷爷奶奶家?
“你……在监视我吗?”岑映霜惊恐不已。
“还不至于。”他一哂。
说完,收回了自己的手臂。
岑映霜如重获新生,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马不停蹄地跑进了单元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他才收回目光。
手机就没怎么消停过,只是被他开了静音。
他拿出手机,开始看工作消息。
车子再次启动,离开小区,径直开去了机场。
他跟岑映霜说工作再重要,也得留出时间给生活。
这可不是说着玩。
来找她的这几个小时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工作挤出来的时间。
抵达机场,直飞加拿大——
岑映霜回了家,琴姨不知道去哪里了,不见人影。周雅菻也还没回来。
她直接跑上了楼,又乌龟缩进龟壳里一样逃避般窝在床上。
一肚子的火。
可恶!
岑映霜握紧拳头愤愤砸在软绵绵的床上。
实在气不过,又连连砸了好几下。
她就这么趴在床上发疯,出这点微不足道的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烦躁的情绪总算缓过来了一点。
她从床上坐起来。
透过窗户看见了外面的天气。
明明才下午两点。可这会儿,天空暗沉得好似夜幕降临。
已经十一月了,的确明显降温,但现在的天儿,仿佛正在酝酿着一场大暴雨。
她下了楼。
琴姨还是不在。
她摸出手机打算给琴姨打一个电话。
却被满屏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吓了一跳。
没想到开静音的这段时间,会这么热闹。
她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以及加过的一些圈内同事,不熟的稍微熟点的,都给她发了消息。
也包括江遂安。
都在讲一件事。
【热搜上你爸爸的医院发生了医闹,有个心外科医生被人捅了好几刀,那个人看上去好像是你爸爸……】
岑映霜脑子轰的一声。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微博,果然热搜第一的就是他们说的新闻,已经爆了。
她点开其中一条视频。
场面非常混乱,一个男人拿着一把匕首疯狂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身上一刀接着一刀地捅,旁边的人想上前阻拦又怕误伤。
“你个黑心医生!收了红包还把我老婆治死!你也去死你也去死!”男人嘶吼道。
混乱搏斗间,传来男医生同样声嘶力竭的喊声:“我没有!”
岑映霜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真的是岑泊闻。
她拔腿就跑,结果吓得腿软,猛地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起来。
她边跑边哭。
原来琴姨没有听错,周雅菻接到的电话真的是岑泊闻出事了。
当时周雅菻说没有事。
她怎么就忘了,周雅菻也是一个演员。
岑映霜打车去了医院。医院前面那一段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心急如焚,直接下车,奔跑过去。
可更堵的是医院大门口。
全是记者。正在争相报道此次医闹事件。
见到岑映霜出现,所有镜头瞬间像饿狼扑食一样对准了岑映霜。
记者们冲到了岑映霜面前。
一个个话筒递到她面前。
“映霜,听说出事的是你父亲,这是真的吗?”
“听加害者说你父亲收了红包,你父亲真的有这种违背职业道德的行为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和你母亲是不是也是你父亲的包庇者?”
“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她出来得突然,没有保镖,任何人都能近到她身。
她被团团包围。
每个人的嘴巴都在动,眼神那么尖锐,耳边嘈杂不休,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被挤得连站立都艰难——
第23章 摘 发疯。
“我爸爸不是这样的人!他没有!”
岑映霜大喊着回应。
“如果你父亲不是这样的人, 那为什么加害者会持刀捅他?加害者不会无缘无故伤人吧?他嘴里明明说了是你父亲收了红包。”
“你父亲就是靠这样的手段当上心外科副主任医师的吧”
岑映霜拼命地摇头,眼泪就糊在脸上,几乎是无意识地掉落,扑簌簌的停不下来。
“不是的!不是的!他不是!”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 哪怕都快喊破了嗓子, 在这沸反盈天的环境下,显得那般渺不足道。
她焦急地往里挤, “麻烦让一让, 我要进去看我爸爸。”
周围的记者围起了一堵厚重的墙, 限制了她所有自由, 她挪动不了脚步, 根本没有人听她讲话。
“让开好吗!我要去看我爸爸!”她喊得心脏都一抽一抽着疼。
阴沉的天空终于酝酿出了一场今年前所未有的大暴雨。
豆大的雨珠砸下来,砸得人头晕目眩。雨幕如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笼罩,她眼睛睁不开, 呼吸也艰难。
还在试图往里面挤。
就在这时,医院的保安队来到现场维持秩序, 冲进了密集的人群, 将摇摇欲坠的岑映霜与记者们隔开,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见曼姐跑到了她面前, 撑开一把伞, 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雨。
记者们还在试图往她面前冲, 曼姐脸色很不好看, 手去挡镜头,“不接受任何采访!”
她搂着岑映霜的肩膀,带着她快速上了停在路边的保姆车。
车门一关, 瞬间屏蔽了外面全部杂音,只剩下岑映霜颤抖的抽泣声。
“我要去找我爸爸!”岑映霜早就哭成了泪人,她慌不择路地想去开车门,“曼姐,你带我去找我爸爸吧!我求你,我想去找我爸爸!”
“现在外头全是记者,你一下去就又被围住了!听话,咱先回去避避。”曼姐叹气,“你爸爸正在抢救,咱们先回去,一有消息我立马告诉你!”
曼姐说着时连忙命令司机开了车。
保姆车渐渐远离医院。
岑映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发音都困难,“我妈……妈妈呢?”
“你妈妈在医院里。”曼姐拿出一条毛毯披在了岑映霜身上。
她也是看微博才知道这个消息,岑映霜这两天在休假,她一猜岑映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单枪匹马跑来医院,身边没保镖简直会被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记者往死里整。
所以连忙赶来了医院。她来的时候,加害人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岑泊闻也已经在进行抢救了,周雅菻就瘫坐在抢救室外,身上还穿着瑜伽服,手上全是岑泊闻的血,披头散发不修边幅,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曼姐带岑映霜回了家。
岑映霜浑身都湿透,曼姐给她放了洗澡水,让她去泡澡,她也听不见似的。
就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哭。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又惨白无比。
无论曼姐怎么劝她都无动于衷,只一个劲儿地问,我爸爸现在怎么样了?他会没事的对t吧?
不知道就这样问了多久,直到曼姐的手机响。
曼姐看了眼来电显示,医院那边打来的。
她连忙接听,仅仅两秒钟,曼姐的神色大变,下意识看一眼面前忐忑又焦急的岑映霜。
挂了电话,岑映霜惴惴不安,急急问道:“怎么样?我爸爸没事吧?”
“霜……”曼姐一脸哀痛,欲言又止,“你爸爸……被捅穿了心脏,再加上多处器官破裂……医生已经宣布……抢救无效……”
……
岑映霜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悲伤过度再加上淋雨发烧大病了一场,她这一次,犹如小死了一场,整整昏睡了一天。
醒过来浑身瘫软,没有一丝力气。
这场暴雨从未停过,持续到了现在。
岑映霜睁开眼,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一片昏暗。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窗外的天空还是那般阴沉沉,雨声贯耳。
她一时恍惚,像是回到了和贺驭洲吃完午餐回到家的那时,她也是这样坐在床上看到了乌云密布的天空。
脑海里像电影般慢慢回放着那天的片段。
从微博热搜到记者围堵再到暴雨,最后在曼姐说出那个天大的噩耗戛然而止。
岑映霜感觉自己的记忆清晰又混乱,像断了点,很不真实。
她头痛欲裂,心里又不由升起一丝希冀,只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最恐怖的噩梦。
她急切地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往楼下跑。
屋子里还是像她得知爸爸出事消息前那样安静得诡异。
室内没有开灯,昏沉沉一片。连空气都是压抑的。
她的心跳乱得毫无章法,连脚底都是发软的,小心翼翼往下迈楼梯,她害怕往下走,却又不得不继续往下走。
直至来了一楼,穿过客厅。
她在阳台看见了周雅菻的身影,她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高领毛衣,看上去似乎正在打电话,一只手上夹着烟。
岑映霜愣在原地。
更恍惚了,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更为强烈,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甚至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现实还是……她根本还没从梦中醒来。
那真的是周雅菻吗?
她记得周雅菻是从来不抽烟的。
她也记得,上次见到这一模一样的场景是那个夜晚岑泊闻站在阳台上抽烟。告诉她,他的病人去世了。
岑映霜愣了好一会儿,这才鼓足勇气迈步上前,距离越近雨声就越清晰,其中包括周雅菻讲电话的声音。
“我上午去医院调监控,他们居然告诉我监控全坏了。”
周雅菻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疲惫无力,鼻音很重,“他的手机昨天就被人砸坏了,我正在找人修。他的电脑里可能也会找到些线索,他手底下的实习生我也正在一个个联系,他的实习生肯定知道些什么……”
岑映霜的手指开始无意识颤抖,意识到了些什么却本能地不想认清,就这样自我挣扎着。
周雅菻挂了电话,双臂撑在栏杆上,头埋进臂弯里,手抓着头发。烟慢慢在空气中燃烧。
她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态过了好长时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至烟烧至尾端,烫了她的手指,她才回过神来,将烟扔进了烟灰缸。
烟灰缸里还有岑泊闻上次留下的烟头。
周雅菻平静的假象终于被撕破,刚才还逻辑思维清晰的她,仿佛瞬间变成了手足无措毫无自主能力的孩童,她蹲了下来,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支离破碎,悲痛欲绝。
岑映霜像个行尸走肉,慢慢靠近,声音很小地叫了声:“……妈妈。”
周雅菻反应迟钝地抬起头。
岑映霜看见了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向来精致的她,此时此刻却沧桑得如同快要枯竭的残花败柳。
周雅菻的眼泪还在流,连忙站起身抱住了岑映霜,还是这样叫她:“乖宝,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岑映霜高烧了一整晚,天亮了都还没退,吓得周雅菻还以为也要失去她了。
“爸爸他……”岑映霜怎么都没有勇气说出剩下的话。
周雅菻安抚般揉着她的后脑,“我们都知道的,你爸爸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他是我见过的最正直最善良最有责任心的医生。”
他可是让她一见钟情的人,第一次见他时,他就是在所有人都看戏的情况下挺身而出,为被医闹的小护士出头。
可他这辈子救了那么多人的心脏,却唯独救不了自己。
“这件事肯定是有内幕的,太蹊跷了。”周雅菻说,“你放心,妈妈一定会查清楚,还你爸爸一个清白。”
岑映霜最后一点希冀也彻底破碎。
原来不是梦。
岑泊闻真的已经死了。
她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乖宝,事情已经发生了,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周雅菻捧住岑映霜泪流满面的脸,强行打强心剂,“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坚强应对!这段时间风声紧,闹得沸沸扬扬,你最好待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听到没有?”
岑映霜还是哭,抱着周雅菻哭个不停。
周雅菻就这样轻抚着她的背,“别怕,还有妈妈在。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直到琴姨买菜回来了。
家里有人,周雅菻才敢放心。
周雅菻松开岑映霜,怜惜地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好了,妈妈要赶紧去一趟警察局。”周雅菻说,“让琴姨陪你,你千万不要乱跑。”
周雅菻依依不舍地迈步离开。
“妈妈……妈妈……”
岑映霜跟在周雅菻身后,一边哭一边叫她。
像极了岑映霜小的时候,周雅菻要外出拍戏,岑映霜就那么点儿大,小萝卜头似的跟在周雅菻后头,边哭边追。
那个时候岑泊闻会抱起岑映霜,变着法儿地哄她开心。
可现在……
周雅菻实在于心不忍,只能又回过头来去抱了抱岑映霜,又安抚了好一会儿,才让琴姨过来把岑映霜拉了回去。
“妈妈很快就回来,乖。”
周雅菻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贺驭洲是在发生这件事两天后才得到消息的,
他飞去了加拿大多伦多,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了三十多个小时。除了财经,他从来不关注娱乐八卦新闻,也没时间。
还是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了黄星瑶发的消息,
从开会的时候黄星瑶就在打电话,他开了震动一通没接。
贺驭洲将手机搁在办公桌上,眼睛盯着电脑,手机屏幕不停地往外弹消息。
他不耐地蹙起眉,随意扫了眼。
就这么一眼,捕捉到了关键词,岑映霜三个字。
目光就没挪开。
【哥哥哥哥哥!岑映霜出事了!】
【岑映霜你还记得吧?你还用了她代言的香水嘞。】
【她爸爸说是收了红包,前天被患者家属发癫捅死了,她妈妈昨天也突然出车祸现在在医院昏迷不醒了,现在岑映霜的形象因为她爸爸的事情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
【OMG,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啊?】
【好可怜。】
贺驭洲快速扫过这一条条消息,没回复,直接打了岑映霜的电话。
还是一样的结果,提示暂时无人接通。
不知道是她压根儿就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还是又给他拉黑了。
贺驭洲打开除了和她发消息之外从来都不用的微信,这两天太忙,没有和她联系,谁能想到就短短两天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天翻地覆的事情。
贺驭洲给她打微信电话,打了好几通都无人接听。
他没有再继续打,而是拉过办公桌上的座机打了内线,让人准备专机,即刻回北城。
飞行时间十多个小时,终于抵达北城。
贺驭洲没再给她打微信电话。下了飞机就径直去了岑映霜家。
再次站在了她家门口,按了按门铃。
等了半分钟,没动静,贺驭洲又按了一下。
门终于被打开。不过这次不是岑映霜来开的,而是琴姨。
琴姨看见贺驭洲,明显愣了下。贺驭洲太高,单单站在这儿,已然形成了压迫感。
琴姨下意识往后退一步,“请问……您找哪位?”
琴姨个子不高,挡不住贺驭洲的视线,他能轻而易举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岑映t霜,她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找岑映霜。”
贺驭洲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传进静谧的客厅。
传进了岑映霜的耳朵,她反应迟钝,慢吞吞地扭过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往常神采奕奕充满灵气的眼睛,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片暗淡,像一滩没有波澜的死水,失去了所有生命力。
贺驭洲感觉到胸口一窒。
他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自顾自越过了琴姨,迈步上前。
琴姨“诶”了声,终究是没敢上前阻拦。
贺驭洲走了进来,朝岑映霜走去。
来到客厅,他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一幅画。
一幅他再熟悉不过的画。
那幅《少女》
上次在地下室与陈言礼以这幅画为赌注约打拳。
陈言礼直接将拳套扔还给了他:“你得不到那幅画。”
原来陈言礼送给了岑映霜。
贺驭洲收回目光,走到了岑映霜面前。
岑映霜还保持着蜷缩的姿态,一动不动。穿了一身黑色素衣,袖子上戴了孝章。
贺驭洲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可伸到一半就顿住了动作。
“你在监视我吗?”过了好半响,终于听到了岑映霜的声音。
虚弱无力,像是风一吹就会散了。
跟两天前他们分别前,在车上问的话一模一样。
贺驭洲缓缓蹲下身,与她保持平视,还是一样的回答:“没有。”
他甚至后悔没有监视她。
她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
岑映霜又没了声音,呆滞地垂着眼,连眼睫都在轻轻地颤。
贺驭洲不擅长安慰人。他长这么大也没安慰过谁。
此时此刻,竟然也会感觉到一股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无措感。
他也从来不做虚的,只用行动说话。
“我听说你母亲在医院,我可以……”
话刚说到一半,岑映霜就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瞪着他。
她的眼睛肿得厉害,瞪着他的眼神满是防御和警惕,甚至是痛恨。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威胁不到我了。”
岑映霜瞳孔猩红,连眼尾都是红的,目光愤愤,破罐子破摔,“我不怕你了,贺驭洲。”
许是刚才提起了她的母亲,触到了她敏感的神经。
贺驭洲皱了皱眉,他根本没有其他意思。
他想说的是他可以送她母亲去香港就医。贺家在香港有专属的完整的先进医疗团队。
可她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突然像疯了一样从沙发上下来,使劲儿把贺驭洲往外推。
“我说了不准你再来我家!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贺驭洲站起了身,任由她推。
无奈他实在太沉,她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们所有人!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看见你!你出去,你马上离开我家!”
她已经压抑了整整两天。
或许需要这样一个节点来发泄,不然她可能会撑不下去。
在看见贺驭洲的这一刻,这个节点终于得以爆发。
她疯狂地喊,声嘶力竭。
“你出去你出去!我不准你出现在我家里!”
贺驭洲任她发泄,她许是很久没有吃饭,手上没有一点力气,腿软得险些要摔下去,贺驭洲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臂。
岑映霜如临大敌,她惊恐得连连后退,“你不准碰我!我不要你碰我!”
她跌倒在沙发上,捂着头大喊,浑身发抖。
琴姨跑过来抱住了岑映霜,她又吓得尖叫,挣扎时抬起头发现是琴姨,这才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求救:“琴姨,让他走!马上让他走!我讨厌他我讨厌他!!”
岑映霜一直都是温温软软的人,哪里这样歇斯底里过,说过这般尖锐的话语。
琴姨心疼得落了泪,抱着岑映霜,拍着她背。
“这位先生,您要不……”
琴姨本想下了逐客令,结果触及到贺驭洲阴沉的脸色,犹如此时天气,暴雨过后仍不见放晴,黑得见不着光。就连这开了暖气的屋子里,也寒风阵阵,凉气满堂。
琴姨吓得噎了回去。
贺驭洲站在原地,静静看她几秒钟。
终是没再上前,现在的她根本没办法冷静和人沟通。
只沉着嗓吩咐琴姨一句:“好好照顾她。”
贺驭洲走向门口,离开了岑家。
贺驭洲下了楼,站在垃圾桶前,点燃了一支烟,猛抽两口。
太阳穴也在狂跳,他抬手按了按。
平静下来,摸出手机给章嵘拨了通电话过去。
言简意赅:“找人把她看好,任何动向第一时间告诉我……”
章嵘:“是。”
贺驭洲又抽了口烟,眯着眼吐出烟雾,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她父亲那件事,绝不是这么简单,去查清楚。”
他在飞机上看了岑泊闻遇害时的视频,加害者戴着口罩,脸捂得严严实实,几乎刀刀致命。非专业人士是不会对致命处知道这么准确的。
岑泊闻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但明显这其中牵扯的,并不止医院那点人和事。
岑泊闻的死十有八九是灭口。
而周雅菻这个节骨眼突遭车祸,只有一个目的,有心人也为了让她,闭上嘴——
第24章 摘 意外。
贺驭洲走后, 琴姨安抚了好久都没用,岑映霜一直都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直到哭累了就不知不觉趴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琴姨给她披了张羊绒毯,就连睡着了, 岑映霜都在无意识地抽泣。琴姨也抹了抹泪儿, 站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准备做午餐。
中途门铃又响了, 琴姨吓得连忙跑过去, 生怕又是刚才那个男人, 也怕门铃一直响, 把岑映霜吵醒。
在猫眼看了看, 发现是曼姐才松了口气。
开了门。
“指纹锁是不是有了点问题?按了好几次都按不上,直接锁住了密码都输不了。”曼姐说,“映霜呢?”
“在沙发上睡觉。”琴姨拉了下曼姐,下巴指了指客厅, 示意她动静小点。
曼姐换了鞋,几乎用气音问琴姨:“她今天吃饭没有?”
琴姨摇摇头。
曼姐叹气:“这怎么能行, 不吃饭她迟早也得进医院!”
琴姨又拽了拽曼姐胳膊, 让曼姐停下了脚步, 这才在她耳边说:“刚才有个男人来家里了, 映霜嘴里一直说讨厌他不想看见他, 闹了好一会儿才消停。”
曼姐狐疑:“什么男人?”
岑映霜嘴里叫过他的名字, 只是琴姨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只能形容外表, “就是……长得很高,都快赶上门那么高,特别帅气的一个小伙子, 戴眼镜,白白净净。只是啊,一看就不好接近不好惹,脸黑起来的样子,吓人得很!”
曼姐愣了愣,试探般问:“贺驭洲?”
“对!对对!”琴姨点头,“就是叫这个!霜霜一开口就是问是不是在监视她这样的话。好吓人嘞,你说霜霜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不该惹的人?那小伙子一看就来头不小!”
其实曼姐根本没见过贺驭洲,更不知道贺驭洲长什么样儿,只是听琴姨这般描述,随便猜测了一下而已,没想到还真让她猜对了。
更没想到贺驭洲竟然追得这么紧,都追到了岑映霜家里来。
曼姐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另一个沙发上。将手机开了静音,默默坐着玩手机,等岑映霜睡醒。
这两天岑映霜几乎没有合过眼,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
天已经黑透了。
她醒过来,屋子里也一片昏沉,只有阳台处透着外面闪烁的霓虹灯。
岑映霜看见这个阳台就应激般浑身发抖,好像所有不美好的事情都是从这个阳台开始的。
屋子里像死一样安静,岑映霜手足无措,她匆忙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急切地呼唤:“琴姨?琴姨?”
刚好门口传来动静,琴姨进了门,听到岑映霜在喊她,立即回应:“诶,在呢在呢。放心,琴姨在呢,刚下去扔垃圾了。”
琴姨将客厅的灯打开。终于灯火通明了起来,岑映霜也终于有了点安全感。
岑映霜又恢复了原先的状态,蜷缩着抱着膝盖,发呆。
“映霜,来吃点饭吧。”琴姨去了厨房,将重新做好的晚餐端了上来,都是一些清淡的。
岑映霜坐着不动,琴姨就劝说:“映霜,你得保重身体啊,你妈妈还指着你照料呢。”
琴姨叹气,“从前这个家,都是你妈妈打理,她一向能干,现在你妈妈在医院里,你也是t个大姑娘了,能担事儿了,坚强点儿,别让你妈妈失望。”
琴姨一边说一边轻轻拉着岑映霜的胳膊,试图将她拉起来,谁知道这一次还真就拉动了。岑映霜顺着她的力道站起了身,行尸走肉般任由琴姨带着她去了餐厅。
她坐下,琴姨先盛了一碗汤给她,温度刚好。
她机械般端起慢慢喝,可喝了两口,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一阵一阵的酸水往上反,她手忙脚乱地拉过垃圾桶,吐得稀里哗啦。
琴姨“哎哟”一声,连忙拍着她的背。
看来是太久没吃饭了,胃里不适应。
“我是真的吃不下。”岑映霜有气无力地捂着嘴,头晕得厉害,“我一会儿饿了再吃。”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沙发上躺着。
琴姨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想起来:“对了,你经纪人来过了,等了好久,看你一直没醒就走了。她让我告诉你,明天记得去一趟公司,说是要谈你妈妈的事情。”
岑映霜弱弱地点了点头。
曼姐还提醒琴姨说,现在网上闹得凶,千万别让岑映霜碰手机。
照岑映霜这样的状态,她也没心思碰手机。放哪儿去了都不知道。
琴姨收拾了餐桌,岑映霜还是保持一个动作呆坐着,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岑映霜终于开口说话了,让她把客厅窗帘拉上,挡住阳台。把电视打开。
一晃时间又晚了,琴姨实在熬不住,对岑映霜千叮咛万嘱咐说有事就来叫她,然后就去睡了。
岑映霜一个人待在客厅里,电视机里是滑稽的综艺声,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想有点声音,不至于安静得可怕。
整个人都浑浑噩噩,迷迷糊糊,说是在经历末日也不为过。
就这样又浑噩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中午曼姐打家里座机告诉岑映霜可以出门了。
岑映霜只简单洗了个脸,换了身衣服就下了楼。保姆车在地下车停车场等她。
保姆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出了小区,车后不远处牢牢紧跟着一辆很低调的黑色轿车。
殊不知,在岑映霜的车子离开后,没多久就又进来了一辆颜色很骚包的跑车,一个男人下来,上了楼。
公司门口堵了许多记者狗仔,甚至还有一些粉丝。
岑映霜戴上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一下车,记者狗仔以及那群粉丝就围了上来,公司里的工作人员及时将她拥簇起来,挡开了其他人的靠近。
但仍旧挡不住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
“岑映霜,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你平时的单纯都是装的吗?!装货!”
岑映霜无所适从,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会从粉丝的口中听到这些话,她一声不吭往前走。
“你爸私下收受贿赂是惯犯吧!”
“这种无良医生死了活该!为民除害!”
一些粉丝的声音甚至超过了记者狗仔,同仇敌忾,愤愤不平。
前面如何骂她,岑映霜都无动于衷,默默承受着。直到听见最后一句,脚步猛地一顿,扭头看过去,正好看见了一部试图往她脸上怼的手机,拿着手机的人是个男人,同样戴口罩。
岑映霜情绪激动,手伸过去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机,“你胡说什么!你闭嘴!”
那个男人一时也情绪激动,大声嚷嚷着“原来这就是岑映霜的真面目,打粉丝手机!”“人设终于塌了,之前的清纯小白花全是装的!”“没教养”“你爸就是该死!”这类的话语。
男人又拿起手机往岑映霜脸上怼,岑映霜又一巴掌挥开,她嘶吼着:“你刚才说什么!你才该死!你该死!”
她情绪彻底失控。平常连骂人都不会,这还是长这么大,说过的最极端的一句话。
曼姐跑了出来,拽住她手臂就将她快速拉进了公司,门口保安上前维持秩序,无果。
只好将公司门紧闭,隔绝了其他人疯狂又杂乱的声音。
岑映霜被曼姐拉上了楼,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扑簌簌掉,哭得一抽一哽:“你拦我干嘛?我不准他们骂我爸爸!”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曼姐拍她肩膀不停安抚,“你管得了一个管不了一百个,那种人纯粹就是找茬儿的,咱别理他。”
岑映霜这两天觉得自己的眼泪都要哭干了,可这会儿又不停歇地流。
曼姐安抚好半天,她才停止哭泣。公司董事已经在会议室等她了。
曼姐带着她走了进去。
坐在会议室的董事名叫郑磊,是一个快六十岁的中年男人,长相和蔼,笑起来很有亲和力。
他曾是一名很有名的编剧,也是金牌制片人。更是公司里的核心股东之一,另一名核心股东就是周雅菻。
他跟周雅菻关系很不错,周雅菻曾经出演的好几部电影都是他写的剧本。
逢年过节他都会来家里拜访。
“郑叔叔。”岑映霜叫了声。
“霜霜。”郑磊过来给了岑映霜一个安慰的拥抱,拍拍她的肩膀,遗憾地叹气,“节哀。”
岑映霜吸了吸鼻子,垂着脑袋,瓮声瓮气问:“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那咱们就说正事儿吧。”郑磊指了指他对面的座椅,“你先坐,我慢慢说。”
岑映霜坐下。
“你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感到很抱歉,我跟你爸妈认识了这么多年,我自然是相信你爸爸的为人,但现在网络上的声音太大,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公司包括你个人的形象都受到了严重影响,你妈妈现在又在医院里昏迷不醒,从法律上讲,你妈妈现在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所以关于公司的一些决策方面她都没有了投票能力,现在公司的情况很不好,你妈妈不在我们无法正常召开股东会,公司无法正常运转,现在的危机需要你协助解决。”
郑磊面色严肃地说道,“而你是她的亲属,从配偶、子女、父母,依次往下排序。现在的情况自然是该由你来担任监护人,这样你就可以替你妈妈管理她的合法权益,代理她的股权。”
“我妈妈她……”岑映霜只闷闷地说,“她肯定会好的。”
“我们当然希望你妈妈能快点醒过来,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讲,你代理你妈妈的股权,是最好的选择。”郑磊语重心长,又指了指旁边穿西装的男人:“这是公司的法务,你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
岑映霜一时没有说话。
“你相信郑叔叔,你是郑叔叔看着长大的,郑叔叔是不会害你的。”郑磊又强调着。
她其实没有想别的。她相信郑磊的为人,毕竟这么多年,郑磊确实对她很好。
只觉得他们让她签这种代理股权的合同,就像是放弃了周雅菻一样,就像是认定了周雅菻不会醒来一样。
这让她心里很难受。
虽然她知道,这是公司出于最理性的处理方式而已。毕竟公司得运作下去才行。
沉默了好半响,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法务拿出了两份文件,说明道:“申请监护人必须由法院判决,相对来说比较麻烦,您现在这种情况出入不便,所以这边需要您先签一个委托我们替您办理的委托书,另一个则是申请监护人的代理书。”
岑映霜正要翻开来,法务就直接替她翻到了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处,“请在这里签名。”
之前她的任何重要合同都是周雅菻帮她过目的,她从来没有操过任何心,周雅菻会将她的生活一切都打理好。
“合同我已经帮你看过了,没什么问题。”郑磊十分贴心地说道,“签吧。”
岑映霜没有多想,拿起笔就在两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法务立即将文件收进了公文包,然后对郑磊点了点头,这才推门离开。
郑磊又安慰了岑映霜几句就称自己还有事便先行离开了。
岑映霜从会议室出来,曼姐立即上前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代理我妈妈的股权。”岑映霜有气无力说。
曼姐明显愣了下,“代理股权?”
过了几秒钟,曼姐像是瞬间恍然大悟,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眼神复杂,“你签了?”
岑映霜点头:“是。”
她觉得曼姐的反应不太对,“怎么了吗?曼姐。”
曼姐快速调整好面部表情:“哦,没什么。我先过去一趟,你在公司待一会儿,等那群人走了再走。”她轻轻拍了拍岑映霜的背,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
岑映霜觉得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奇怪,这个世界已经彻底混乱了,她的脑子也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哭了一场,脸上黏糊糊的,她去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又去上了个厕所。
洗手间t真的是很神奇的地方。
无论什么时候,总能听到些不该听到的事情。
“楼下那群人真能蹲啊,照这架势不得在公司门口堵一天啊。”
“可不是嘛,简直是无妄之灾。不过岑映霜是真够惨的。”
“她还叫惨?她命够好了好吗!她比咱们强在哪儿知道吗?强在比咱会投胎!谁要是有周雅菻那样的妈,是个人都能火!只是她的运气也许只能到这儿了。”
“这话倒是。诶,你不是跟她挺熟的吗?”
“我哪儿跟她熟了啊,人家多傲啊,哪可能跟我这十八线熟啊。”
“她不是还说要送你香水吗?”
“客套话听听就得了啊。一瓶香水跟打发要饭的一样。现在她爸出了这样的事儿,她妈又躺医院里,你就看吧,她还能挺多久。”
“就是,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就算她这次风波过去了,很快大家也都会忘记她这号人了。”
“所以说啊,花无百日红,人不可能一辈子都走运。能在这圈子当常青树的,都是有真本事的,她个资源咖,离了她妈啥也不是。”
岑映霜坐在马桶上一动不动,也没有出声。
直到旁边传来冲水声,外面那两人的对话声逐渐远去,岑映霜才后知后觉冲了水出来,洗了手离开洗手间。
她能听出来,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是吴曦。
吴曦说得没错,她们的确不算熟,可她怎么都没想到吴曦的态度竟然转变得这么快。这让她觉得跟之前对她万分热情的吴曦会不会是两个人。
楼下那群记者和粉丝都还没走,岑映霜也还不能走。她实在太闷了,走到了阳台上站着,今天天气还是不好。寒风拂面,脸颊都刺着疼,但她竟然会有种解压感。
就这么自虐般杵在寒风里。
她踩在栏杆最底部的横杆上,手抓着栏杆上面,垫脚往下看。
这里的楼层比较高,楼下停满了车,人来人往的。
“霜霜。”
岑映霜一愣,是江遂安的声音。
她转过头时,江遂安已经来到了她身边。快速将她从栏杆上拉了下来,然后忙不迭拉她进屋。
“你站那么高干嘛!”江遂安眉头紧皱。
“我就是随便看看。”岑映霜垂着眼。
才几天不见,岑映霜就成了这副样子。她再也不是往常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了。
现在的她明明就好好站在他面前,却仍然让人觉得她已经是搁了浅奄奄一息濒死的鱼。
就像刚刚,她在风中摇摇欲坠,江遂安差点以为她就要这样随风一跃而下。
江遂安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双手握住了她单薄的肩膀,瘦得只能感受到骨头。
“霜霜。”江遂安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岑映霜终于敢抬起头,看向他灌满真诚的眼睛,他的语气十分坚定,“你放心,你还有我。”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于现在的岑映霜来说,分量抵过千千万万句。
她实在太需要有人对她说这句话了,尤其是刚刚在洗手间听到那样伤人的话。
而现在,事实告诉她,还是有人愿意站在她这一边的,尤其这个人还是她喜欢的人。
岑映霜瞬间红了眼眶,她根本说不出话,只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地瘪着嘴点头。
“别哭,眼睛都肿了。”江遂安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眼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前天,周雅菻也跟她说过一样的话。
“真的还会好吗?”她更无助地瘪嘴。
“肯定……”
“江遂安!”
一道女声突然传来。
两人都猝不及防,同时条件反射地拉开彼此距离。
岑映霜背对着,快速抹了抹眼睛。
“过来,有事跟你说。”
说话的是江遂安的经纪人,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看,“瞎跑什么。”
“来了。”江遂安应了声,他又小声叮嘱岑映霜,“我先走了,你别再去阳台了啊。”
岑映霜很乖巧地点点头。
江遂安朝经纪人跑了过去。
一到跟前儿,经纪人就是一记不客气的眼刀,“你最好给我离她远点儿!她现在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今天下午又挂热搜上下不来,全是她打粉丝手机骂粉丝的视频,网上对她骂声一片,她算是彻底玩儿完了!”
江遂安跟在经纪人身边,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她也是受害者……”
话还没说完,经纪人眼睛一瞪,凶神恶煞的模样,“你再敢说?!”
江遂安不吭声了。
“你给我管好你的嘴!”经纪人指着他,又乜他一眼,说道:“今晚有个饭局,还是上次那个女投资人,你跟我一起去。”
江遂安又皱眉,终究是没说话。
“你嘴巴甜点儿,会来事儿,资源这不就到手了,让人摸一下亲一下怎么了,睡一下你又不吃亏。别老拗着你那股劲儿,清高当不了饭吃,你看现在就算是岑映霜,她还能清高起来吗?”
……
岑映霜在公司里待了一下午,天黑了后楼下的人终于少了,她这才坐保姆车回家。
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电梯门一开,她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前,拇指探上去指纹解锁,结果显示解锁失败,她又试了一次,又失败。
不知道是不是门出了什么故障,就在她打算换一只手时,突然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一开始没多想,还以为是邻居。
可脚步声却离她越来越近,她这才察觉不对劲,下意识想抬头看一眼。
然而根本来不及看清,眼前就瞬间一黑,被人罩下来一个黑色头套。
接踵而至的是一个掌心捂住了她惊恐的尖叫,将她往后拖去——
第25章 摘 威胁。
岑映霜被人捂着嘴, 想叫叫不出来,整个人也被身后的人搂得很紧,根本无法动弹,拖着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 她的背抵到了冰凉的墙上。
捂着她嘴的手也终于松开。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她知道对方是个男人, 不然力气不会这么大。她恐惧得浑身发抖,说话都哆嗦。尤其是头上被罩着头罩, 眼前一片黑, 面对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下一秒会对她做什么。
“我啊?”
男人的声音算不上好听也算不上难听, 就是很普通的声线, 口吻倒是吊儿郎当得很, 笑着说:“我是你真爱粉啊。”
“…….”
“你被你妈保护得太好了,我之前都没机会。现在好了,你妈躺医院里了,你的公司也不管你了, 没人能妨碍到我了。”男人笑得洋洋得意,“你家小区也就这样吧, 稍微花点钱不照样想进就进来了, 今天你一走我就进来了, 等你到现在。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怎么不接呢?”
“…….”
“你知不知道我追了你多久?接机送机, 你的每场线下活动我都去, 你的电影我都包场看, 只要是你的代言我全都买, 只可惜不知道哪个龟孙手那么快, 把你代言的香水全买光了。”
“你是不是都不记得我是谁啊?在你身上我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万。”男人自顾自说,“我就想跟你说会儿话,想让你记住我。”
他看岑映霜半天没都反应, 还以为她在静静听他说话,就慢慢将她的头套摘了下来。
露出了岑映霜吓得惨白的脸,她连牙关都在打颤,明显是吓懵了。
“看看我,你有没有印象?好几场品牌活动我都去了后台跟你合照,你忘记了”
男人将脸凑得很近,吓得岑映霜连忙往后缩脑袋。
“看啊,你看我啊!”男人非常执着,她的脸往哪边躲,他就往哪边凑,直到他彻底急眼了,一把按住了岑映霜的下巴,“你看看我啊!”
岑映霜又一哆嗦,终于看清了男人长什么样儿。
没什么特别的样儿,俩眼睛一鼻子一嘴巴,或许真如他所说,他们拍过不少合照,可跟她拍过合照的人那么多,她怎么可能记得住。
说白了他长得没什么辨识度。真让人一眼就注意到是他的一头黄毛。
“想起来没?”男人又急切地问。
岑映霜忙不迭点头。
男人满意地笑了,眼神忽而变得赤-裸又轻浮,“映霜,我真的很喜欢你。你怎么长得这么漂亮……你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人……”
“你.t…你…先放开我……”他说话时,气息扑面而来,岑映霜忍住反感,结结巴巴,总觉得这个人精神不太对,尽量放轻音量,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己一激动把他惹得更极端,“我给你签名,可以吗?我们……再拍合照……”
这应该就是曼姐曾经跟她提到过的私生饭。说那些私生饭的行为有多疯狂恐怖,比如追车、堵门,甚至还有人进了艺人住处,躲在衣柜里。
曼姐跟她讲的时候,她只觉得夸张。私生饭怎么可能这般神通广大,艺人行程以及个人隐私都能了如指掌。
可现在……当亲身经历她才彻底相信,远比曼姐描述的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我现在不想跟你拍合照了……”
他直勾勾盯着她,笑得甚至有点痴,眼神直白得只剩那么点儿事,所有意图全都写在了脸上,“我想……”
岑映霜屏住了呼吸,有了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猛地朝她扑了过来,她再也装不下去淡定,惊叫了声,手按到了他下巴上,拼命将他的脸往后推。
“琴姨!”她放声大喊,“琴姨,救命!”
可这里是在楼梯间,屋子里隔音又太好,怎么可能听到她的呼救,而对方似乎也怕她把人叫来,连忙去捂她的嘴,她一口咬了下去,他也是吃痛地叫了声,下意识松开了手,岑映霜趁机朝门口跑,谁知他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
她的头往后仰,整个头皮都麻了。
又被拽了回去,重新靠上墙,对方还想往上扑,岑映霜疯了一样尖叫挣扎,手忙脚乱间,突然爆发出来一股力量,膝盖用力往上一顶,不知道顶到了哪儿,对方瞬间痛得直不起腰,面红耳赤。岑映霜根本顾不及其他,又用力将他一推。
男人猝不及防,连连后退,结果踩了空,连连摔下了几个阶梯,撞击声在楼梯间回响,重重倒地。然后就趴着不动了。
岑映霜连滚带爬地跑到了自家门口,指纹锁有故障,她直接颤抖着手输密码,一边输一边往后看,生怕他再追上来。
开了门麻溜儿窜进去,快速关上门,一滩烂泥似的瘫坐在门口,急促地呼吸着。满头大汗。
“琴姨!琴姨!”她喊着。
结果喊了半天都没动静,看来琴姨是不在家。
岑映霜在门口坐了很久,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她又站起来看猫眼。门外空无一人。
她想起来刚才那男人摔下了楼梯就躺在地上了。应该不会摔死吧?
岑映霜摸出手机。
她的手机这两天太多消息,她都不想看所以把手机静音。
一打开,果然看见了满屏的陌生号码未接来电,有一百多通。
她胆战心惊,直接将这个号码拉黑,然后打电话给了物业,说有人要擅闯她家,摔倒在楼梯间了。让物业那边快点将他带走。
物业连连跟她道歉,称马上处理。
岑映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今天实在经历了太多,远远超出了她的负荷,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沙发前,倒了下去,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正当她迷迷糊糊间,门铃突然响了,岑映霜瞬间心惊肉跳。
该不会又是那个男的?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猫眼前,看见站在门口的是物业的工作人员。
她这才开了门,又往楼梯间那边望了眼,“那个人呢……你们把他弄走没有?”
物业工作人员说:“岑小姐,那个人头部受到了撞击,流了一地的血,这件事情挺严重的,我们已经报警处理了,等会儿警察可能会找您了解情况。”
……
岑映霜就这样去了警察局。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警察局,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她坐在询问室里,穿着制服的警察面无表情地询问她整个事情经过,她哆哆嗦嗦地回答着,后面警察也调取了当时的监控。
楼梯间没有监控。
只能从走廊的监控中看到男人偷袭了岑映霜,给她戴上头罩拉到了楼梯间,几分钟过后岑映霜跌跌撞撞跑出来回了家,又过了十来分钟,物业来人了,将男人从楼梯间抬了出来,男人失去意识,血糊了一脸,送下了楼。然后物业就去敲了岑映霜的家门。
“医院那边说对方是中度脑震荡,头皮还有损伤。他已经醒过来了,说是你推他的。”警察说。
“是他先袭击我的!你们也看到了,他罩住了我的头,把我拖到了楼梯间,还想对我做……不好的事情!”岑映霜辩解道。
“对方称他跟你是朋友,只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我不认识他!我跟他根本就不是朋友!他是一个私生饭,追到我家来,还想伤害我!”岑映霜极力反驳。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你的私生粉,证明他想侵犯你?况且他根本就没有进入你家,这构不成非法入侵,”警察说,“监控你也看到了,你们一起进入楼梯间,你好好地出来了,反而是他受了伤。”
“……”
“就算是他先对你进行了拖拽,你们发生了争执,可你这样的行为也算防卫过当,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对你执行刑拘,”警察严肃道,“但对方说了,如果你愿意当面向他道歉,他可以选择和解。”
岑映霜觉得实在荒谬无比。
黑的都能被他们说成白的。
她根本就是百口莫辩。
她就算再傻也看出来了,那个男人可能在警察局有关系。毋庸置疑,对方绝不是普通家境,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能进入她家小区。
“我没有!明明就是他不对!”岑映霜无助到语无伦次,急出了眼泪。
她掩面痛哭,好像除了哭,她根本找不到别的办法。
可还有一丝理智又告诉她哭不能解决问题。
她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不再跟警察进行无谓的辩论赛,只说:“我可以打电话吗?我要找律师。”
就算那个男人在警察局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剥夺她找律师的权利吧。总不能她连个电话都不能打吧。
警察点头,对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然后岑映霜当着警察的面拿出手机,她根本就没有律师,只能给曼姐打电话,并没有接,她又接连打了好几通,都无果,又只好给郑磊打电话。
结果郑磊也没有接。
除了他们,她真的没有人可以联系了。
绝望将她包围,她又急得哭。
灵光一闪,想到了江遂安。
她身边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所以她给江遂安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就在快要自动挂断时,接通了。
“怎么了,霜霜。”江遂安的声音传过来,他那边听上去有些吵闹。
“我……我现在在警察局里,出了点事故,你能不能……”
岑映霜话都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岑映霜疑惑了两秒,又打了过去。谁知这次提示已经关机了。
今晚江遂安正在参加饭局,陪女投资人喝了几轮了。
女投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一百五十斤的胖子,坐在他怀里,腿都快给他压折了,又是摸又是亲的,明显已经喝高了,他的手机一直在响也没办法接,直到女投资人去上洗手间了,他这才溜出去接了岑映霜的电话。
听到岑映霜说自己在警局,他顿时担忧了起来,刚准备说马上过去,他的经纪人就将他的手机夺了过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后直接将电话给挂了。
“你干嘛?”江遂安皱起眉,作势去夺手机。
经纪人二话没说将手机关机,揣进了自己的口袋,“我说话你当耳旁风是吧?我让你离她远点儿!听不见啊你!”
“她出了点事儿,跟我说在警察局里,我……”
“干嘛?你难道还想过去救她啊?那是什么地儿啊?你还敢去?!你真是怕自己没惹一身腥啊你!”经纪人毫不客气打断他,恨铁不成钢,“她有事儿不找秦一曼,找你不就是想拖你下水!赶紧给我进去!就差临门一脚,今晚合同一签,你就是常驻嘉宾了!”
江遂安站着不动。
经纪人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说:“江遂安,你出道多少年了,十几岁就去跑龙套,别人拿你当个人看吗?你怎么走到今天的,你心里没数吗?岑映霜的事儿,现在别人避都避不及,你还想往上赶。”
“行,你要是想把自己的路也给毁了,想去就去,”经纪人把手机塞他手里,回到了包厢,经纪人笑呵呵地说道:“哎哟,陈总t,他上洗手间了,咱不管他,我先陪你喝。”
“谁要你陪我喝啊,我就要安安,安安呢,快给我找来……他不来,我不喝……”陈总的声音一听就喝高了,调儿更娇了。
江遂安站在原地。
内心挣扎,像一团乱成死结的毛球儿。
就在这两分钟的时间里。
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13岁就去当群演跑龙套,当替身。威亚吊得浑身发紫,温度零下的冬天,泡在水里一泡就是一整晚,医院都不敢去,买点退烧药吃了之后继续穿梭在各个剧组。
想到了这个染缸一样的娱乐圈,所有人都赴炎附势,强者为尊。他上节目没有镜头,拍戏被删镜头,试镜也被拒了无数次。
没有人真的尊重过他。
只有岑映霜。
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含着金汤匙出生,尊贵的小公主一样闪闪发光,走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仰望着。
那次和她录同一档综艺节目,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可她却在细枝末节上总给他关怀和照料,会主动将话题cue到他身上,为他宣传他的新剧和角色。
如果不是她,他可能会淹死在那个泳池里。
他永远记得那天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了她。
她的头发湿漉漉,低下头看他,室内的灯光打在她的周身,她像上帝派来拯救他的天使,问他:“你还好吗?”
他喜欢上了她。
他也相信,她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
可现在,他还想到了自己在福利院中长大,没正儿八经读过几天书就出去找活儿干给自己挣点零花钱。
江遂安手里握着手机,力度越来越紧。
闭着眼睛,牙关紧咬着。
又过去一分钟,他终于放松了力道,将手机收进了裤兜里,慢慢朝包厢走去。
他当然记得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所以他再也不想过以前那种日子了。
……
江遂安突然也联系不上了,岑映霜没了能再联系的人。
警察问她什么情况。
她就这么心灰意冷地坐着,只说:“我没有错,我是不会道歉的。”
“你想清楚了啊,对方不和解,你是要被拘留的!”警察加重语气。
岑映霜还是垂着脑袋,固执:“错的不是我。”
腰板却挺得很直。
大不了就一直等着,等能联系上曼姐了,自然就有人来接她了。
越想还是越觉得气不过,这世界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你们这样,难道没人管吗?”岑映霜气愤道,“颠倒黑白。”
“嘿,你这小丫头怎么说话……”
警察还没说完,询问室的门就被打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警察,一看就跟刚刚说话的警察级别不一样。
果不其然,刚刚的警察倏尓站起来,“局长,这个点儿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们一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滥用公权颠倒黑白,还想把人扣这儿不让走了!”局长中气十足,走过来直接就是一脚踹在对方身上,“这要传出去,这帽子要扣在谁脑袋上!”
警察被一脚踢懵了。在地上扑腾两下又站了起来,“局长……”
“闭嘴!”
局长面色如墨,呵斥一声。
“小姑娘啊,没事儿了啊。”局长面对岑映霜,转变成和颜悦色的面孔,“你的事儿我们都调查清楚了,这件事儿你没有任何责任,你可以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岑映霜措手不及。
可她几乎没有犹豫地站起身,道了句谢就马不停蹄往外跑,生怕他们反悔了。
“不是,局长……进医院那个是副局那边的……”
话还没说完,局长又是一脚踹过去,一脚不解气又接连踢两脚,“你知不知道她背后是谁!副局算个屁!得罪了他,整个局里的人都得遭殃!”——
岑映霜一口气跑出了警察局,累得直喘气,这才停下来慢慢走。
她小心留意着周围,生怕有狗仔。
加快脚步往路边走。
手机这时候响了。
她还以为是曼姐或者江遂安给她回电了,然而拿出来一看是琴姨。
她一接听,本想问问琴姨今晚去哪里了,可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就听到琴姨焦急的声音:“映霜,我来医院看你妈妈,结果医院里的人说你妈妈已经转院了!”
“怎么回事?”岑映霜瞠目结舌,“谁转的?”
“不知道啊,我问他们也不说。”琴姨说。
岑映霜大步跑向马路边,打算打车去医院。
“滴——”
一道喇叭声骤然传过来。
岑映霜反射性看过去。
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劳斯劳斯。
她认出来,那是贺驭洲的车。
下一秒,车门打开,贺驭洲下了车。
车门没关,他就站在车门前,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衬衫,系着领带。
他的五官即便是在昏暗朦胧的路灯下也仍旧夺目耀眼。
长身玉立,面色淡淡地看着她。
她愣在原地,突然想起上次见面,贺驭洲来到了她家,对她提起了周雅菻在医院的事。
岑映霜怒气冲冲走过去,根本没心思想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开口第一句就是咄咄质问:“是你给我妈妈转院的?”
她走到了贺驭洲面前。
她还不到他肩膀,只能昂起头看他。
他的气场是与生俱来,一句话都不说就能压人一头,可此时此刻她却没有了往常的一丁点恐惧。眼睛死死瞪着他,同样是气势汹汹,“就是你,对吧!”
贺驭洲不置可否,从头到尾都平静如水,抬抬下巴指了指车内,“上车说。”
“你凭什么私自给我妈妈转院?”岑映霜站着不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帮你。”贺驭洲垂眼看她。
“不……”岑映霜自顾自摇头,喃喃自语,“你是在威胁我…你在威胁我…你也在欺负我……都欺负我……”
她闭上眼睛,所有的疲惫像汹涌的海水那般席卷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今天一整天,经历得太多太多了。那根神经一直都绷着,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所有情绪已经达到了一个顶点,她觉得自己可能快疯了。
“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岑映霜的声音像是抽光了所有力气,“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会放过我?”
岑映霜说完,她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转身朝马路中间跑过去。
可根本就没有跑几步,胳膊就被一股力量攥住,她都来不及挣扎就被强势地拽了回去。
“你放开我!”岑映霜反应了过来,拼命挣扎。
贺驭洲沉默不语,手掌炙热而有力,抓着她细细的胳膊不松,几步就回到了车前。
将她强行塞到车上,她还想往外跑,贺驭洲直接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往里摁。动作不算温柔,但另只手掌心还是虚扣在她头顶,挡住了车门框。
车门落锁,她怎么开都打不开。
贺驭洲上了车,车子慢慢行驶。
隔挡板仍旧是关闭的。现下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岑映霜感受到了熟悉的压迫感,冰冷中夹杂着怒火。
贺驭洲扯领带和解领口时布料发出的摩擦声搅碎了这片寂静,他的呼吸冗长而沉重。
岑映霜察觉出,贺驭洲现在似乎很生气。
只有两个人处于密闭的空间,这种抽丝剥茧的渗透感,终于令她的身体想起了对他的恐惧。
她心乱如麻,不知道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更担心的是周雅菻……
她闭上眼,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正要开口问。
没想到贺驭洲先她一步开了口,“你爸在医院里出了事,还敢把你妈也往那医院送?不怕你妈一辈子醒不过来?”
岑映霜一愣,“什么意思?”
贺驭洲的意思难道是爸爸医院那边有问题?
贺驭洲将领带抽出来扔到了一旁,侧头看向她。
他面上仍是平静的海面,无波无澜,猜不透所思所想,可眼神却像是笼满了雪山上的雾,明明辨不清真面目,却冷得毫无温度。
“说我威胁你。”贺驭洲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那我如你所愿。”
岑映霜突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想死是吗?”贺驭洲又问。
岑映霜没吭声。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好啊,你要是死了,我就让你妈去陪你,怎么样。”贺驭洲的声调平平,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直直地往她心上插,“这个威胁够不够?”
她忽地瞪大眼睛,“你……”
“还敢死吗?”贺驭洲眯了眯眼,又扯了下唇角,“嗯?”
岑映霜吓得冷汗涔涔,忙不t迭摇头,拼命摇头,眼泪儿一下子掉了出来,“不会,我不会的!”
她其实根本就不是真的想死,只是刚才所有的情绪都堆积在了一起,让她感觉到崩溃,也让她那一瞬间爆发出了一种绝望又破罐破摔的冲动,所以想用这样极端的方式向他表明,她不想受他胁迫。
岑映霜一再作出保证,贺驭洲阴沉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他是真被她刚才那一出寻死觅活气得不轻,也后怕得不行。
要不是他手快,她现在指不定也躺在医院里。
他必须得让她知道怕,知道这种行为的严重性。
贺驭洲还是看着她,声调变缓了些许,“靠过来。”
岑映霜现在哪里还敢忤逆他,乖乖听话地靠了过去。
贺驭洲抬起手,手背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碰你哪儿了。”
岑映霜疑惑地眨眨眼。
他冷冷说道:“那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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