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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禁果》青春校园小说_柿橙

    第11章 摘 表白。


    贺驭洲本还意兴阑珊地耷拉着眼皮, 在听到岑映霜叫出“言礼哥”的那一瞬,锐利的目光倏尔投掷过去。


    紧紧锁定岑映霜的脸。


    一张笑得开怀的脸。她的笑容还是如往常那般灿烂、甜美。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睛弯弯。


    十分有感染力。能让看见她的笑的人也心情愉悦,心旷神怡。


    可现在, 贺驭洲竟然觉得刺眼。


    “是呀, 我在罗马。”岑映霜还是在笑,声音轻轻的, “好呀, 嗯……我一会儿结束问问曼姐, 嗯……拜拜, 你先忙吧。”


    很快挂了电话, 贺驭洲敛了敛自己的目光。他也重新染上柔和笑意,看着岑映霜,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罗马这边的朋友?”


    岑映霜没有将手机放回手袋而是搁在沙发上,点头:“是呀, 是个很有名的画家。”


    “喜欢画?”贺驭洲顺势问。


    “挺喜欢的。”岑映霜答,“是我妈妈喜欢, 她很喜欢油画, 我小的时候她还想让我去学呢。”


    “怎么没学?”


    “就我那鬼画符的水平, 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看。”岑映霜有点害臊, 下一秒又接着为自己找补, 试图挽留一下自己的形象, 理不直气也壮:“不过比起画画, 我更擅长欣赏。”


    贺驭洲笑了声, 直了直身,双腿交叠,姿态更闲适悠然:“你也喜欢油画?”


    “我都喜欢啊。”岑映霜回答得很快, 其实她也不懂画,觉得好看就行,然而话说到这儿,她又来了些兴致:“不过我最近更喜欢岩彩画,感觉跟别的画都不太一样。”


    听她提起岩彩画,贺驭洲就想起陈言礼说过她夸过他挂在斐济海边别墅里的一副岩彩画。


    “岩彩画其实通俗来讲就是现代版的古代壁画,画在板上方便展览、收藏。”贺驭洲淡淡说道。


    “你也喜欢岩彩吗?”贺驭洲专业的讲解让岑映霜更加兴致盎然,“我想起来,斐济那栋别墅里也有一副岩彩画,是一条龙,我当时看到的时候,一下子就被惊艳到了!”


    “略懂一二。”贺驭洲回答得语焉不详,并没有直说那是他画的,见她这么感兴趣,笑意更深,“我还有很多,下次带你看。”


    又是那一句,下次。


    岑映霜怔了怔,忽然觉得有些迷糊。


    因为他的下次总感觉扑朔迷离,辨不清真假。


    又想起刚刚他说要带她去香港。那一瞬间的确像是被蛊惑了心智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想”。


    现在转念一想,她还是归结为他只是在说客套话,毕竟很不切实际。


    大概他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如果她有机会再去香港,他可以尽地主之谊带她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完成她的心愿。他的“下次”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并非一种类似于专门为了她而做的……承诺。


    这会儿清醒过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直接拒绝好像很不礼貌,也很驳贺驭洲的面子。


    所幸就在这时候,大秀正式开始。


    岑映霜连忙提醒道:“开始了开始了。”


    她并没有回应他刚才提起的“香港行”和“下次”。


    “嗯。”贺驭洲也没再提,神色自若:“看吧。”


    就这样看似完美又不动声色地蒙混过关。


    实际上她并不知。


    这完全只是一道伪命题,也根本不是一道让她有供选择的选择题。


    所以,她的回答,并不重要。


    岑映霜微侧着头,目光专注,看似t很认真在看秀。


    贺驭洲沉默,盯着她的侧脸。


    模特们穿着春夏高定系列的服装依次有序地行走在长廊上。


    岑映霜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


    女孩子的爱好无非就这么点,吃喝穿搭变美。


    这一季春夏系列的设计都比较独特新颖,她看到好几款自己心水的衣服,看得目不转睛。


    “喜欢?”贺驭洲的声音传来。


    岑映霜还在看,点头:“嗯嗯,喜欢啊。”


    只可惜,即便是品牌代言人,她也不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也需要品牌方授权,尤其是高定,想买都怕是难买。


    想到这儿,她觉得气氛沉寂得有些尴尬,便略有些心不在焉地顺嘴一问调节气氛:“你妹妹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呢?”


    “跟你喜欢的差不多。”贺驭洲是这样的回答。听上去有些意兴阑珊。


    闻言,岑映霜下意识往贺驭洲那儿看一眼,才发现贺驭洲并没有看秀,而是在看她。


    他的坐姿还是很漫不经心,无骨般靠进椅背,头枕着,微垂眼皮,看她时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复杂,似乎很涣散迷离没有聚焦点,似乎又异常全神贯注。


    与刚才不同,此时不知从哪来的一支烟正衔在他指中把玩,并没有点燃,只是时不时触到鼻息前轻嗅。


    “你抽吧,不用顾忌我。”


    岑映霜没多想,只以为他看秀看得实在无趣。不过他是真的绅士,顾及到有女性在场,并有点燃那支烟,只是闻一闻解馋。


    不过她表示不介意。这屋子里有通风口。


    贺驭洲轻勾了下唇角,只吐出一句:“不急,人要有耐心。”


    莫名显得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不急着抽烟亦或者不止抽烟这件事。


    岑映霜有些恍然,觉得是自己听错。


    “要不要吃点东西?”贺驭洲悄无声息转移话题,贴心地问,“水果?点心?”


    “水果。”这么一问,岑映霜嘴巴是有点空,只有水果不容易长胖。


    贺驭洲稍稍坐直了些,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手机就搁在桌上,通了之后直接下达命令。


    他脱下了皮夹克,只剩一件墨蓝色的休闲衬衣,一边说话一边慢条斯理挽袖口。


    伴随着他挽袖口的动作,她看秀的注意力这才彻底被吸引了过去,全然落在了贺驭洲的手臂上。


    因为她发现他的两条手臂上都有纹身。


    袖口只挽到小臂便停止。


    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分布不均匀的黑,属于刺青的黑。


    “你的纹身……”她情不自禁开口。


    “吓到了?”贺驭洲说着就打算袖口放下来挡住。


    岑映霜立即摇头:“很酷啊!”


    闻言,他放袖口的动作一顿。


    岑映霜像是发现新大陆,完全顾不上看秀了,好奇地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岑映霜干脆利落地起身,朝他走去,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只不过两人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


    贺驭洲将自己的袖子挽得更高,到臂弯处。


    岑映霜略微弯下腰,凑近。新奇地盯着他的手臂,眼也不眨地瞧。


    他的手臂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粗壮,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力量感十足。


    小臂上纹满了图案,各式各样的都有。


    有山川湖海,有巨大的鲸、有霸气的龙、有茂密的丛林,有振翅的鹰,还有盛开的玫瑰,各种各种,纵横交错,她看得眼花缭乱。


    “手臂上面的部分也是纹身吗?”她知道他的袖子只能挽到臂弯,总不能把衣服脱了给她看,所以只是问一下满足下好奇心。


    “嗯。”贺驭洲答。


    “好神奇。”岑映霜满眼都是震撼,“为什么纹这么多,是有什么寓意吗?”


    “我的母亲很喜欢拍照记录,大概从小耳濡目染,我也有了这个习惯。”贺驭洲话音里是带着笑的,潇洒而不羁,语速虽慢如娓娓,却不容置喙:“但我的记录方式是纹上我的身体,哪怕我有天死去,也能刻骨铭心。”


    岑映霜觉得贺驭洲是个非常具有矛盾性的人。


    他能斯文儒雅,也能玩世不恭。她既觉得纹身这样的事情不符合他的作风,却又觉得他好像就该这么……酷。


    他的确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可也很……迷人。


    他天生具有一种吸引力。让人充满好奇心,充满探索欲。


    正如一开始她就被他的背影和身姿吸引,总想看看他的模样。


    岑映霜不由双眼满是崇拜,就只是纯粹的崇拜,羡慕他能如此随心所欲。


    可她这样过于直白的眼神却不设防地扰乱了他的心跳,落在他眼里,无疑是无形中最有力最致命的一击。


    她又俯身,离他的手臂很近,想要看得更仔细。


    离得近,她的呼吸像柔软的绒毛扫过,一些凉意以及无法忽视的痒,从神经末梢一路蔓延,最后在一个地方汇聚。


    原本盖在她腿上的夹克,由于她转移了阵地,夹克倒是被她一并带了过来,可没有盖在她腿上,而是被遗忘在沙发上。就摆在她的腿边。


    她趴得低,领口也下坠,露出她这个年纪并不常见的沟壑。她那又薄又细的腰以及纤瘦白嫩的双腿,再次暴露在他眼前,她还不自知。


    贺驭洲只瞥一眼,目光便骤然变深,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刚刚还如沐春风般的温润嗓音,再开口时一瞬变得更低沉暗哑,“盖好。”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岑映霜一怔,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贺驭洲呼吸不易察觉的沉,面上倒显得八风不动,他做似不经意般单手握住她肩膀,将她低伏的上半身带起来。


    也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这句话命令的意味几乎溢出来,连克制都压不住,也严肃得显凶。他吞吞唾沫,喉结跟着滚动,声调恢复从容平和:“穿这么少,你也不嫌冷。”


    他说着的同时,捻过一旁的夹克重新盖上她能诱人作恶的身体。


    岑映霜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品牌方提供的。”岑映霜很是听话,又往上拉了一点,如实说。


    “不喜欢可以拒绝。”贺驭洲面色平静,“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


    然而岑映霜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辜地眨眨眼:“可我没有不喜欢啊,这套衣服很好看呀。”


    “…….”


    贺驭洲眉尾无意识地一挑,沉默地看她几秒,一时看不清真实情绪,许久鼻腔中才哼出一声短促又不明的笑,似认同地抬了抬下颌:“是,好看。”


    岑映霜的目光总被他手臂的纹身吸引,


    同时终于注意到他的手腕上佩戴着一串棕黑色的木质珠串。似乎散发着沉香的香气。


    看见这样的珠串难免让人第一时间就联想到神佛。


    “你信佛吗?”岑映霜问。


    贺驭洲漫不经心挑了挑眉,似乎在思索这个问题,给出的回答却模棱两可,“我信这世间万物皆有灵。”


    “我听我的经纪人说东山寺是你建的。”岑映霜提起这件事,“说来真的很巧,我上次去那儿取景了,还挂了许愿带。”


    “真的很灵诶。”岑映霜感叹。


    “你许了什么愿。”贺驭洲笑着问。


    岑映霜振振有词:“愿望是个秘密,除了佛祖,哪里能随便说给别人听呀。”


    贺驭洲似笑非笑,看她几秒,为了交换她的秘密,最后妥协般的语气:“行,那我先告诉你一个秘密,想不想听。”


    岑映霜哪里经得住这等诱惑:“想听想听。”


    贺驭洲派头很足,说之前还清了清嗓子,那支烟被他悠闲夹在指间把玩,娓娓道来:“几年前我独自前往东山探矿,那个山洞深到像是没有尽头,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连照明灯都无济于事,越往里走,能听到水声,雾气也越来越重,水里的动静很大,不停在洞里回响。”


    他很会制造悬念,岑映霜有种在看盗墓笔记的既视感,急切问道:“你进去了吗?里面有什么?”


    “有的时候好奇心可不是好东西,”贺驭洲慢条斯理给出下文说:“我当时意识到不对劲,没有再继续前进,出来时下起了暴雨,只能就地扎营。”


    “第二天下山,遇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告诉我这里是一条隐形的龙脉。”


    “所以山洞里……是龙?!”岑映霜睁大双眼,脑洞大开,“真的假的?!”


    “你信就是真的,不信就是假的。”贺驭洲表情神秘,故弄玄虚。


    岑映霜内心震动不止,呆若木鸡地望着他,他甚至能看见她的胳膊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贺驭洲瞧她这反应顿时失笑,不逗她了:“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解释,龙脉是灵气聚集之地,是上好t的风水宝地。”


    “………”


    岑映霜脸上的无语藏都藏不住,然后被无语笑了,“不是,你真的很会卖关子诶!把人骗进来杀是吧?”


    贺驭洲也笑,逗她真有趣。


    “所以你才在东山建了寺庙?”


    “嗯。”


    岑映霜又是一通无大语,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时,房门被轻叩两下。


    贺驭洲不知道是用意大利语还是德语应了声。


    房门这才被打开,侍应生推着一个餐车,上面放了果盘和点心,还有两杯饮品和一瓶洋酒。


    侍应生将果盘、点心还有饮品和洋酒一一放上他们面前的玻璃桌。


    贺驭洲的是一杯放了冰块的酒。


    岑映霜的那一杯看上去奶黄奶黄的。


    她端起来尝了一口。


    “这居然是香蕉牛奶!”很浓郁,很原始的浓。


    “怎么样?味道还好吗?”贺驭洲问,“跟你喜欢喝的那一款有没有区别?”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香蕉牛奶。”岑映霜下意识问。


    “你粉丝写的信里提到过。”贺驭洲说。


    岑映霜这才恍然想起,贺驭洲昨天看了一点粉丝信里的内容。


    她一时惊诧,没想到他会记得这些细节。


    他真的是个很细心的人。


    难道是因为他有妹妹才会这样吗?


    不知怎的,她也莫名产生了一些亲切感。


    岑映霜忽而灵光一闪,“我知道该叫你什么了!”


    先前聊过的称呼话题过了这么久竟然又被她绕了回来,贺驭洲饶有兴致,洗耳恭听的表情:“嗯?”


    “我以后就叫你驭洲哥吧。”岑映霜喜滋滋。


    贺驭洲表情未变,却在听到“驭洲哥”这三个字时,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她此时的笑容与刚才对着手机叫“言礼哥”时如出一辙。


    他看了也……如出一辙的刺眼。


    可他面上仍旧保持微笑:“你喜欢就好。”


    岑映霜爱不释手地捧着杯子喝,越喝越觉得好喝。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几声,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手机还放在她之前坐的沙发上。


    她捧着杯子走了过去,拿起手机一看,笑容更止不住。


    是江遂安发来的消息。


    【刚录完节目,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图片】是一张他坐在保姆车上的自拍,戴着鸭舌帽。


    【你的生日还剩下三天了,你回得来吗?】


    岑映霜笑着快速在屏幕上打字回复:【当然回得来!】


    贺驭洲抿一口酒,观察着她的表情,不经意地打探:“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岑映霜回了消息,将屏幕扣在沙发上,唇角的弧度压不住。


    “既然你都告诉我秘密了,”岑映霜说,“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的生日快到了,”岑映霜咬着杯子边缘,轻轻的声音很是害羞:“我打算……跟我喜欢的人表白。”


    她说完之后,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她抬眼看过去。


    坐在对面的贺驭洲,面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第12章 摘 阻止。


    贺驭洲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奇怪, 哪怕面无表情,镜片的冰凉似乎染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不见一丁点往日里温和的痕迹。


    他即使坐着,看她时也是需微垂着眼。


    即使她知道这是他的身高优势,他在她面前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 可此时此刻岑映霜竟然也感觉到了一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从这个角度,他的目光平静幽暗, 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眼底似乎藏着许多让人猜不透的情绪。


    这房间里空气清新流通, 气温也适宜, 她还盖着他的夹克, 按理来说她应该一点都不会冷的。


    可在这一刻,一股忽如其来的冷意似乎钻进了她的脊梁骨,让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不明所以地问他:“驭洲哥……你……怎么了?”


    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


    贺驭洲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然而却在下一秒, 勾起唇角重新扬起笑意,细细长长的眼睛一瞬间也恢复柔软目光。


    “不错。”他语调平和, 微笑的神情中似乎带着点欣慰:“成年了是该恋爱了。”


    岑映霜反应迟钝片刻, 有些恍然。


    仿佛刚才他冷漠又压迫的眼神是她的错觉。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多想, 只当自己看错了。


    她又笑起来, 还捧着杯子, 低着头默默喝香蕉牛奶, 没说话。


    贺驭洲沉默不语地盯着她。


    她的头埋得很低, 看不见具体表情, 但他能清清楚楚看见她红得厉害的耳朵尖儿,像他摘下的那两颗快要熟透的红苹果。


    这种刺眼的感觉此时此刻已经达到了顶端。


    她的手机还在一声一声地响。


    她拿起来,灵动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打字, 手机壳上吊着一个贝壳吊坠,一晃一晃像欢脱的小兔。


    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收不住。


    甜蜜两个字就写在她的脸上。


    贺驭洲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力度大到好似下一秒可怜的酒杯就会分崩离析。


    更想毁了那部让她笑得开怀的手机。


    可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只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接着倒满一杯又一杯。


    试图压压内心这团火。


    一场秀很快结束。


    她站起身,将贺驭洲的夹克还给他,甜甜笑着说:“谢谢你,驭洲哥。”


    “你就这么穿着出去?”贺驭洲没急着接,他的视线短暂投掷到窗外,又淡淡提醒一句:“外面降温了。”


    这么说着,他就摸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岑映霜连忙说明道:“我车上有外套的。”


    她的手机又响了,是曼姐打来的电话。


    岑映霜接听:“我结束了,一会儿就出来。”


    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这时候突然想起一件大事儿。


    这场秀看得可谓是吃饱喝足,嘴上说只吃水果,实际上连点心都吃完了,她又重新坐上沙发,将贺驭洲的夹克搁在腿边。


    连忙从包里摸出粉饼照了照镜子,补了补妆,重新涂了点口红,这才掩盖好偷吃的痕迹。让曼姐发现就遭了。


    她这迫不及待补妆的样子,让贺驭洲不由眯起眼睛。


    他沉默地走过来从她腿边拿起夹克,慢条斯理地穿上,状似无意地邀请:“一起吃个饭?”


    补好妆,岑映霜慢慢收起粉饼和口红,面上似乎有点为难,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能委婉说:“我刚刚已经跟罗马的那个画家朋友约好了去找他……”


    贺驭洲面不改色,抬抬下颌,很是宽容大度的姿态:“玩得开心。”


    “好,那我先走了,驭洲哥……”


    她的话音还未落,贺驭洲就已然率先转身走出了房间,在门口几个保镖的拥簇下离开了。


    岑映霜没多想,还以为贺驭洲是急着离开,毕竟他公务缠身。而且这里人多眼杂,他的身份特殊,的确不宜多逗留。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贺驭洲的神色徒然冷冽,寒气四溢。


    外面果然降温了,一开始还有微弱的阳光,现在阳光也不见了,天空灰蒙蒙一片。看上去像是快下雨了。


    微风吹过,凉飕飕的。裸露在外的腰格外冷。她哆嗦两下,强忍着不适,款款朝外走去。


    一楼秀场众星云集,大家都还没有散,围在一起寒暄说笑以及拍照。岑映霜没有熟人,她只想快点离开。


    大秀之后也会有after party,岑映霜并不打算出席,一是因为太吵了,她又不喝酒,而且再加上答应了陈言礼要去他的画室。


    她的身边跟了两个工作人员保护她的安全,毕竟这会儿秀场里人潮拥挤,秀场外更是人山人海。


    谁知道正要从走廊穿过去时,有个人忽然叫了她的名字,“映霜前辈!”


    岑映霜立刻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对方很热情,一直笑着对她挥手打招呼。


    岑映霜看她的脸感觉有点熟悉,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还是礼貌地扬起笑容,回应:“哈喽,你好。”


    女人走到她面前,穿了五公分的高跟鞋,比她还矮一点儿,盘着发,妆扮很成熟。


    “你是不是忘记我了?”女人说话的时候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手机,“我是吴曦啊,我们还加过微信呢!”


    岑映霜还保持着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听到对方这么说,脸上划过浓浓的茫然,回忆了好一会儿,这才恍然想起,上次她去公司找江遂安,在公t司门口遇到了吴曦,吴曦要了她的微信。


    “没有忘没有忘。”上次见面吴曦也是一口一个前辈的叫,她提醒道:“叫我名字就好啦。”


    岑映霜对吴曦这个人倒是有点印象。


    吴曦虽然是公司才签不久的艺人,实际上在正式出道前她就已经是百万粉丝的网红了,也有一定的时尚资源,能来看秀倒不足为奇。


    “好呀,那我以后就叫你映霜啦。”吴曦很是亲密地挽上了岑映霜的胳膊。


    岑映霜愣了一下,她其实就有够自来熟,可吴曦的功力明显比她更胜一筹,让她这个老e人还有点不习惯。


    吴曦的情绪价值很到位,“这是今年上半年刚出的高定吧,穿在你身上比模特穿的好看多了,你这身材太好了吧。”字里行间全是赞赏。


    这样的赞赏,岑映霜早就习以为常,已经有了免疫力,得心应手地微笑回应。


    “亲爱的,你喷的香水就是你新代言的那一款吧?”吴曦挽着她的胳膊,离她很近,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往她耳后闻了闻。


    “是啊。”岑映霜说。


    “真好闻!”吴曦说,“其实我以前闻了水生调都犯晕,但你这款完全不会!”


    说着,她就叹了口气,很遗憾的口吻:“只可惜现在买不到了。”


    许是因为吴曦太热情,听她那口吻,像是真的很喜欢这款香水,岑映霜便很热心地说道:“我家里还有几瓶,我送你一瓶吧。”


    “呀!真的啊!”吴曦溢于言表的开心,抱得她更紧,“谢谢你啊,霜霜。”


    “不客气。”岑映霜笑。


    通过聊了这么一番,熟络了不少,吴曦这才开了话口子,好奇地问:


    “我刚刚看见你从楼上下来,我记得今天楼上是封锁了的啊。”


    这么一问,岑映霜忽而多了几分警惕心。


    贺驭洲的身份尊贵又特殊,出行都有保镖跟随,有多讲究不言而喻。毕竟她也算见识过在北城国际机场贵宾楼前的阵仗了。想必他来看秀的消息也不会对外宣扬。


    岑映霜自然是不会乱声张,她眼睛又大又亮,眨巴眨巴时看上去分外无辜,像人畜无害的小鹿:“封锁了吗?我不知道啊,我就是去找了找洗手间。”


    刚刚吴曦明明看见有工作人员将岑映霜带去了楼上,直到大秀结束才下来,她观察了一下,在场这么多世界各地的顶流,都没有这种待遇,只有岑映霜一人如此特殊,想必这其中另有玄机。


    不过岑映霜话都这么说了,吴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走廊靠近湖边,风吹过凉意更甚,岑映霜穿这点料子就跟没穿一样,冻得腿更白了,没有血色的白。冷到双腿都似乎失去了知觉。


    她正打算就此告别,谁知道吴曦又拿起手机,“我们拍张照吧?”


    岑映霜不好拒绝,点头答应:“好啊。”


    吴曦打开手机摄像机,用前置摄像头自拍了好几张,这还不嫌够,又请求岑映霜身边的工作人员替她们拍了几张全身照。


    拍照时,吴曦很是亲昵地挽着岑映霜的胳膊,看上去两人就是关系很好的样子。


    就在这时,谁知走过来一个穿着西装的棕发男人,手中推了一个可移动的展览衣架,上面挂着一家雾面玫瑰粉色的长款大衣。


    岑映霜认出来,这男人是这场秀的负责人,男人走到她面前,态度十分恭敬,用英文说:“岑小姐,方便跟您聊两句吗?”


    岑映霜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点头:“好的。”


    她跟着男负责人走到一边,男负责人这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量说道:“这是Mr.HO托我给您送来的大衣,抱歉,让您久等了。”


    岑映霜愣了愣,贺驭洲?


    男负责人将大衣小心翼翼取下递给了岑映霜,她慢慢接过来,十分受宠若惊,说了句“谢谢。”


    没想到贺驭洲竟然还是让人给她送来了外套,实在是太细心了。


    还没穿上心里就觉得暖暖的。


    “这件大衣……”见负责人离开了,吴曦才走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岑映霜手上的这件大衣,她上手摸了摸,终于得以确定,惊讶道:“是全球限量款诶,有钱都买不到的!”


    岑映霜不太了解这些奢侈品,也认不出来是不是限量款。


    “这是他们送给你的吗?”吴曦问道。


    如果男负责人想让别人知道这是贺驭洲送的,他大可以当着吴曦的面说。何必将她叫到一旁。


    岑映霜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


    “天哪,品牌方对你也太好了吧!”吴曦眼里流露着的全是羡慕,“简直就是品牌方亲闺女啊!”


    岑映霜只能干笑两声,慢慢把大衣穿上。粉色跟她这一身穿搭很配,大衣的版型挺阔,料子却很柔软亲肤,穿上的那一瞬间就被温暖团团包围,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包括这周围的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时间压力倍增,她也懒得再留在这里供人观看。


    幸好这时岑映霜的手机响了,实在是雪中送炭,她瞬间如释重负,看一眼来电显示,还是曼姐。


    “曼姐找我了,我先走了呀。”岑映霜语速很快,说完就一边走一边朝吴曦挥手告别。


    “好,那我们下次再约。”吴曦说。


    吴曦站在原地,盯着岑映霜的背影。目光变得审视。


    岑映霜穿的那件大衣其实价格也并不是什么天价,珍贵就珍贵在这是品牌前任主席生前亲自设计的,已经绝版了,属于收藏款。有钱都买不到。


    就算岑映霜再火,她母亲周雅菻再有背景,也绝不可能把这么珍贵的一件大衣送给她。


    毕竟这里不是内娱。


    吴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手机还在响,岑映霜步子迈得匆忙,高跟鞋踩在地上清脆地响。


    正打算接曼姐的电话,一群媒体记者又涌了上来进行采访。


    岑映霜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保持得体微笑应付。


    这时候曼姐忽然出现了,跟工作人员示意,工作人员这才带着岑映霜离开。


    保姆车又停在红毯入口处正在等她。


    “这么久干什么了?”握着她的手使劲儿搓,很是心疼,“这手冻得冰凉。”


    上了保姆车,车内空调开到最大。


    她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但一点都不抗冻,最怕的就是冷了。


    她全身脱力般瘫进柔软座椅里,曼姐递上水杯,里头装的是热水。


    她喝了一口,身体终于热乎了起来。将毯子盖腿上,脱掉了高跟鞋,揉了揉脚腕。


    “你这大衣哪来的?”曼姐好似这时候才注意到,随口问道。


    岑映霜闭着眼假寐,语焉不详说了句:“看我冷,品牌方借给我穿的。”


    既然贺驭洲不想让外人知道,那她就要保守他也来看秀的消息。包括曼姐都不能提。


    岑映霜也怕曼姐看出来这是什么限量款怀疑她,所以连忙转移了话题。


    “现在是去哪儿啊?”


    一暖和就容易让人昏昏欲睡,她窝在座椅,说话慢吞吞,头也有点昏沉沉。


    “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去参加after party。”曼姐没再多问大衣的事,回答她的问题。


    岑映霜这才强打起一点精神:“我不是说我不去吗?而且我答应了言礼哥,要去画室找他一起吃晚饭。”


    “我想了想还是去一下,多交点朋友,里面那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顶流明星奥斯卡影帝影后的,去了总归没坏处。”曼姐劝说道,“陈言礼那边什么时候去不行啊?”


    “可我不是明天就回北城了嘛?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言礼哥了。”岑映霜撅起嘴,秀眉微皱,不太高兴:“而且你之前也答应我不去参加party的,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太吵了。”


    陈言礼的母亲叶明珠和周雅菻是好友,岑映霜与陈言礼关系也甚好,曼姐知道不让岑映霜去找陈言礼也只能拿工作这种不可抗力因素来劝说。


    “霜,你要知道我是为你好啊。”曼姐苦口婆心状,“多给自己积攒一点人际关系,你以后的路也会更宽一点……”曼姐说到这儿很自觉地收起了话音,因为说这些岑映霜根本理解不了,在她观念里,她的路一直都宽阔平坦、好走,也不存在什么更宽不宽。


    曼姐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找了个由头,after party她不想去就不去吧。


    “可……阿嚏……”


    岑映霜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就被一个喷嚏给打断,她鼻子突然t又痒又堵,揉了好几下。


    曼姐连忙摸摸她的额头,“哎呀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发烧了。”


    岑映霜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头昏沉得更厉害,鼻子堵得通不上来气。


    “看来刚才真冻着了。”曼姐又拧开水杯递到她唇边,“来,再喝点水。”


    岑银霜像霜打了的茄子,乖乖巧巧地任人摆布,听话地又喝了一口水,喝得有点急,卡在了嗓子眼,她咳了两声,立即苦着一张脸,似撒娇似埋怨:“好烫好烫。”


    曼姐轻轻地吹了几下,“你真是娇贵得很。”


    岑映霜还真的是被养得娇贵得很,连灰尘都会过敏。今天是穿得少了一点,但她全程只在室外满打满算呆了十分钟而已,就病倒了。


    “好了,现在party不用去了。”曼姐将水吹凉,喂到她嘴边慢慢地喂,“陈言礼那边你也别想着去了。回去好好歇着吧,明天还得赶飞机。”


    岑映霜这回没异议了,闭着眼萎靡不振地窝在椅子里。


    晚上还是住在郊区的海边城堡。


    岑映霜身子弱,出国就医也是个麻烦事,所以每次出门曼姐都会给岑映霜背很多感冒药。


    她估计是受了凉,惹了风寒。


    所以一回去,曼姐就冲了感冒药给岑映霜喂了。


    岑映霜喝了药就睡了过去。


    曼姐坐在床边,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她捂得严严实实。掌心又探上她的额头轻轻摸了摸。


    还是有点烫。


    曼姐眼神里是明晃晃的心疼。


    可同时却也松了口气。


    因为她也算是顺利完成了任务。


    说起任务,还得说起岑映霜从秀场出来前,她接到了一通来自中国香港的电话,对方叫章嵘。


    竟然是贺驭洲的特助。


    他说,想办法留住岑映霜,别让她去见陈言礼——


    岑映霜睡了一觉,醒过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空昏暗,没有任何夕阳的痕迹。


    喝了药又好好休息了几个小时,已经好多了。头不昏了,也退烧了。


    只是浑身还是无力。


    她翻了个身,一眼就看到挂在衣架上的粉色大衣。


    突然气恼地拍拍自己的脑袋。


    恼自己竟然忘记问贺驭洲要联系方式。


    她现在想跟他说一句谢谢都无从下口。


    贺驭洲嘴里总说着“下次”。


    她心知肚明,可能真的没有下次了。


    看着大衣发了会儿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一看,通知栏有很多消息。


    一个多小时前收到了江遂安的消息。


    【在干嘛呢?】


    【忙完了没?】


    岑映霜回:【冻感冒了,刚睡了一觉[落泪]】


    江遂安秒回:【好点了吗?[摸摸]】


    岑映霜:【吃了药好多了。】


    江遂安:【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岑映霜想了一下:【中午好像是。】


    江遂安:【好,再休息一下吧。】


    岑映霜:【我休息够了,想跟你聊天~】配了个碧琪星星眼的表情包。


    江遂安还真挑起了一个话题:【我看微博,公司里那个吴曦跟你合照了。】


    岑映霜:【是啊,挺巧的,遇到了。】


    这么说着,岑映霜打开了微博。


    不出意外她又上了热搜,是关于这次大秀的一些路透照片和视频。


    也很巧地在首页上刷到了吴曦的微博。


    发了九宫格。其中七张都是和岑映霜的合照。


    并且配文:【愉快的罗马行[太阳]】


    每一张合照里吴曦都很亲昵地挽着岑映霜的胳膊。让人第一反应就以为两人关系很好。


    岑映霜还发现吴曦给她点了关注。


    出于礼貌,她也点了回关。


    谁知下一秒,弹出了江遂安的消息:【你还是别跟她走太近了,她这人心眼儿不少。】


    通过今天的接触,除了吴曦过分自来熟之外,她没看出来吴曦哪里心眼多。


    不过现在脑子也像浆糊一样,没精力去思考,懒懒地回了江遂安一句:【好。】——


    贺驭洲从秀场离开,处理了一些公务后去了陈言礼的画室。


    站在门口,象征性地轻叩了两下房门。


    很快,室内传来了陈言礼的声音:“请进。”


    能听出陈言礼的语调轻扬,心情似乎很不错。


    贺驭洲手放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按下去,门就已经从里面被人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出现陈言礼的身影。


    他面上带着期待的笑意,然而在打开门看清来者之人时,他眼里的期待明显暗淡了下去,却仍旧保持着笑容,“什么风把贺生给吹来了?怎么突然跑意大利来了。”


    “怎么。”贺驭洲扯了扯唇,却不像是在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一针见血地说道,“看到是我,很失望?”


    贺驭洲率先从陈言礼身旁越过去,走进了画室,不以为意地问了句:“在等谁?”


    许久没来陈言礼的画室。


    里面摆着的画倒是没怎么变,仍旧全是岑映霜的油画。


    陈言礼刚才应该也在创作,只不过这一次画的不是岑映霜了。


    贺驭洲这么问,陈言礼倒也没隐瞒,“在等画里的主人公。”


    “看来人没来。”贺驭洲双手抄兜,又不疾不徐走到了那副《少女》面前,“我还想问问你,苹果好吃吗。”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让陈言礼一头雾水,“什么苹果?”


    看来连苹果这件事都不知情。


    贺驭洲没吭声,视线定住看着画里的少女。


    上一次只是纯粹的欣赏,这一次却变了味儿。


    他仍然觉得她的笑刺眼,像刚刚看到她跟陈言礼打电话,叫他言礼哥时的笑一样刺眼。


    哪怕这只是一幅画而已。


    沉吟须臾,他终于开口,声调平淡而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八风不动。但咬字格外清晰,


    “我再问一次,她真的只是你的缪斯?”


    面对岑映霜时。


    贺驭洲总是告诉自己。


    要有耐心。


    为了交换她的秘密,他说了自己的秘密。


    可换来的却是她打算表白的消息。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的耐心。


    实属多余。


    他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再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第13章 摘 来电。


    岑映霜跟江遂安聊了好一会儿的天就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一觉睡醒已经是晚上九点, 曼姐给她送来了一点吃的,她这时候才想起陈言礼,十分抱歉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明情况。


    收到陈言礼的回复是在第二天中午,她已经登上了飞往北城的飞机。


    陈言礼的回复:【没事, 身体最重要。】


    岑映霜回复了一个碧琪奔走的表情包。


    陈言礼又很快就回:【你的生日马上到了, 打算怎么过?】


    又来一条:【你回去之后还有没有别的行程?会在北城待几天?】


    周雅菻早年有次去意大利威尼斯电影节,一次偶然结识了叶明珠, 那时候叶明珠刚刚在圈内崭露头角, 周雅菻也迷上了油画, 两人成为密友, 叶明珠时常为周雅菻画像, 家里挂着的画全是出自叶明珠之手。


    两家关系密切,周雅菻因工作时常飞往各地,叶明珠倒是自由自在,只要想见, 无论是哪儿一张飞机票就过去了。岑映霜可以说是跟在陈言礼屁股后头长大的。


    陈言礼比她年长17岁,已经大过一轮, 叶明珠时常让她叫陈言礼叔叔, 她非要叫哥哥, 她说言礼哥长得这么好看, 一点都不老, 为什么要叫他叔叔。


    岑映霜从来不觉得陈言礼是他的长辈, 也从来不觉得两人之间有代沟, 她也很享受给陈言礼当模特。这么多年, 两人的关系一如既往的好。


    可岑映霜竟然发现,当陈言礼问她关于生日的计划时,她本能地不愿意像在贺驭洲面前那样袒露心声, 能够毫无负担和顾忌地说自己的秘密。


    可能她与贺驭洲之间没有共友,没有任何链接,就连还有没有下次见面都说不准,她大可以肆无忌惮。


    陈言礼不同,万一陈言礼知道了她和江遂安的事一不小心透露给了叶明珠,叶明珠再告诉周雅菻,那她不就完犊子了吗。


    于是岑映霜模棱两可地回了句:【跟爸爸妈妈一起过呀。】


    然后又回他的第二个问题:【回去之后会休息几天的。】


    陈言礼依旧回复得很快:【好。】


    这时,传来机长广播,提醒飞机很快就要起飞。


    岑映霜借此发了结束语:【飞机起飞啦,先不说啦。】


    其实头等舱都是提供WiFi的,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聊下去了。


    飞机起飞,平稳飞行后t,岑映霜这才重新开始玩手机,编辑了一下工作室那边发来的精修看秀照片,发了一条营业微博,其中还配了几张自己拍的日常,包括那一颗两百年的苹果树和海边城堡的日落。


    发了之后很快就收到了吴曦的点赞。与此同时,吴曦给她发了微信消息:【霜霜,你还在罗马吗?】


    岑映霜回复:【没有,在飞机上了。】


    吴曦:【啊?这么快就回去了啊,我还想找你玩呢。】


    岑映霜虽然自来熟,对谁都和气热情,但她在圈内的好友很少,拍戏时跟剧组关系处得很好,可平常忙起来也没什么时间和机会再见面深入了解接触,时间长了也就是泛泛之交了,所以面对吴曦这句话,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回了个可爱表情包。


    吴曦的消息一条接一条:【霜霜,你微博里的城堡是在哪里?还有那颗两百年的苹果树是个景点吗?】


    岑映霜回:【是在品牌方安排入住的海边度假城堡里。】


    吴曦秒回:【可据我所知,品牌方安排的酒店是洲际啊。】


    岑映霜一脸疑惑,她扭头问曼姐:【曼姐,品牌方安排的酒店是洲际吗?为什么我们不是?】


    曼姐正拿着iPad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机消息也总是响不停,单手快速打字回复。


    冷不丁听到岑映霜这么问,曼姐打字的动作一顿,不愧是常奔走在人情世故中的人,反应飞快:“就你这带货能力谁能比得上你?你可是他们的金饽饽,供着你还来不及呢,那待遇肯定是跟别人不一样的。”


    这样的说法,倒是天衣无缝,找不出任何破绽。


    岑映霜自然信以为真,点了点头。


    曼姐看着岑映霜,心情特别好的样子,摸摸她脑袋:“霜啊,你更好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毕竟贺驭洲看上她了。


    虽然岑映霜从出生到现在就没过过苦日子,像小公主一样被捧着惯着,周雅菻是在内娱有一些话语权,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贺驭洲的地位,除了他爹贺静生,没人能撼动得了。可现在贺静生也处于隐退的状态。


    只要贺驭洲跺一跺脚,别说内娱,整个国内都能颤三颤——


    回到北城。


    今天周雅菻没有通告,在家休息。


    保姆车刚开进地库,就见周雅菻已经在等她了。


    他们所住的小区私密性非常好,周雅菻穿着睡衣素着一张脸出来都不用担心会被拍。


    岑映霜下了车,周雅菻立即大步上前,抱住岑映霜,上上下下地检查,“乖宝,听说你感冒了,好了没有啊?”


    “妈妈,我好多了,别担心。”岑映霜说话还是有点残留的鼻音。


    “秦一曼,你怎么回事儿!把我闺女照顾成这样!”周雅菻佯装恼怒的模样,借此斥责。


    “得得得,我的错。”曼姐笑着作势弯了下腰,很是抱歉的姿态。


    岑映霜感冒这件事儿,曼姐本来就没打算告诉周雅菻。


    周雅菻宝贝岑映霜得很,平时一些小磕小碰的都大惊小怪得不得了,去医院都要愈合了。这要让周雅菻知道岑映霜病了,指不定要在她耳朵边上叨叨多久。


    可看来天下真没有不透风的墙,她怎么忘了这整个团队都是周雅菻的人。


    “不怪曼姐,是意大利天气不好。”岑映霜连忙帮曼姐说话。


    曼姐作惶恐状:“别说了,小心你妈连夜坐飞机去把意大利炸了,竟然敢天气不好!”


    岑映霜噗嗤笑了声。


    周雅菻假装恼羞成怒,狠狠瞪曼姐一眼。


    “好了,坐一天飞机了,赶紧上去休息吧。”曼姐提醒,“别又把您宝贝闺女冻感冒了!”


    周雅菻哼一声,带着岑映霜上了楼。


    一回家,周雅菻就吩咐保姆把炖好的补汤盛一碗给岑映霜喝了。


    她回了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扑在床上捧着手机跟江遂安聊天。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


    期待了这么久的生日,终于要到了。


    一生就一次的成人礼,再加上有表白的计划,肯定不能含糊。


    所以她用自己的小金库提前订了北城最好的一家餐厅,是一家粤菜餐厅,据说是北城粤菜天花板,吃什么不重要,最主要的是私密性非常好,不用担心会有狗仔。


    她将餐厅名字告诉了江遂安。


    江遂安发了条语音过来。


    岑映霜点了外放,反正是在自己房间,也不怕被人听见。


    “你什么时候订的餐厅?怎么不告诉我?我来订……”


    “乖女。”


    房门突然被打开,周雅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


    吓得岑映霜手一抖,手机都差点飞出去,猛地扣在床上,她情绪有点激动:“妈…妈!你进来怎么不敲门呀!”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妈妈忘了。”周雅菻连忙道歉。


    “在跟谁聊天呢?”周雅菻关上门,走了进来。


    “我朋友。”岑映霜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强装镇定。


    在周雅菻面前说谎令她压力倍增,毕竟周雅菻也是个演员。能一眼看出她是不是在演戏。


    所幸周雅菻对她有百分百的信任,完全不会怀疑她。


    “妈妈打扰你一下。”周雅菻走到岑映霜床边,双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什么呀?”


    “当当当当。”周雅菻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来。


    岑映霜看了眼周雅菻手中的东西,显然没料到:“剧本?”


    “对!”周雅菻上了床,与岑映霜躺在一起,两人都趴在床上,她将剧本摆在面前,“导演是郑桥,他前天把本子给我,我看了,实在太好了!这么好的本子肯定得留给我乖宝啊。”


    郑桥是国内最有声望的电影导演之一,拍了无数经典作品,国际奖杯拿到手软。他可以说是周雅菻的伯乐,周雅菻第一个影后就是演他的电影拿下的。


    电影名叫《我,我们》,是战乱背景下的一个be爱情故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男主也在咱公司挑一个跟你搭戏。”周雅菻说。


    岑映霜很是受宠若惊,虽然她起点高,可郑桥倒是第一次合作。


    乐娱影视也是内娱最大的影视公司了,旗下流量明星和拿过影帝影后的一级演员比比皆是。就在岑映霜觉得周雅菻肯定要定某个影帝来带她的时候。


    没曾想,竟然从周雅菻嘴里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江遂安,怎么样?”


    岑映霜一怔,抬起眼睫看周雅菻一眼。


    “江遂安这孩子只比你大两三岁,做事倒是沉稳,这么多年稳扎稳打的,现在流量也还可以,演技也不错。”周雅菻中肯评价,“正好郑桥这部电影想用来培养新人。”


    见岑映霜没说话,周雅菻便立马表示自己万分坚定的态度:“不过关键还是在你,乖宝,你要是不想,那就换人,你挑一个你想合作的。”


    岑映霜的头瞬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换!”


    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她克制着,“妈妈,我觉得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江遂安很合适!”


    “行,听我乖宝的。”周雅菻摸摸岑映霜的头。


    周雅菻离开后,岑映霜开心得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想立即将他们要一起拍戏的消息告诉江遂安,可想拿起手机就想起周雅菻在离开前提醒她的话:“这件事儿先不要外传,定角让郑桥去通知,先让他去戏一下戏,走个流程。”


    先忍一忍,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后来连自己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直到半夜忽然被手机铃声吵醒。


    岑映霜浑身一震,吓了一大跳。因为手机就放在她的枕头边。


    她余惊未消,虚着眼睛拿起手机,视线有点模糊,隐隐看见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没在意,直接挂断。


    谁知还没等放下手机,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不由皱起眉,最终还是按了接听,一开口,语气带着不高兴:“喂。”


    “睡了?”


    简单的两个字,熟悉的低醇声线,让岑映霜整个人一怔。她反应迟钝,揉了揉眼睛,再一次看向手机屏幕。


    视线慢慢清晰,定格在来电显示的号码归属地上。


    ———中国香港


    岑映霜顿时如梦初醒,惊讶地确认道:“驭洲哥?”


    “难为你了,还记得我。”


    贺驭洲打趣的口吻。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透过听筒传进耳朵,更为沉磁悦耳。


    “我当然记得啊。”岑映霜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甚至怀疑是不是没睡醒还在做梦,不然她怎么会在跟贺驭洲打电话呢。


    “刚睡着了,看见陌生号码就给挂了,不好意思呀。”岑映霜解释道。


    “该我说抱歉。”贺驭洲谦逊有礼,“是我吵醒你了。”


    “你还在意大利吗?”t岑映霜随口问道。


    “我在,”贺驭洲似乎刻意拖腔带调,制造他惯有的悬念神秘感,


    不慌不忙地补下一句,“你家楼下。”


    第14章 摘 收网。


    “什么?!”


    岑映霜条件反射地弹坐起身, 从床上下来,跑到窗户前往楼下张望。


    她家的楼层很高,连楼下的庭院灯看起来都微弱幽暗,更别说看到人了。


    “真的假的”岑映霜难免惊愕。


    谁知道等来一句:“开个玩笑。”


    “…….”


    岑映霜控制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无语到脱口而出一句:“你怎么这么喜欢开玩笑啊。”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重了, 刚准备解释解释,就听到了贺驭洲的笑声。


    看来他一点都没有生气。


    而且他好像总是以逗她为乐趣。


    岑映霜又回到了床上躺下, 她猜贺驭洲肯定还在意大利, 他不是向来公务缠身吗?怎么还有时间跟她打电话。


    这么想着, 打算打开世界时钟看看意大利现在是几点。


    这时候, 又传来贺驭洲的声音:“生日快乐。”


    他那边很安静, 与她这边的安静如出一辙,所以她能听清他发音的每一个音节。


    字正腔圆,郑重其事。


    甚至包括他说话时的气息和呼吸,平静的, 沉稳的。像一阵无声而温柔的风。


    正好此时,她打开了世界时钟, 排列在第一的就是北京时间。


    而现在的时间, 正停留在零点。


    岑映霜没想到贺驭洲竟然会卡点给她送上生日祝福。


    “谢谢你, 驭洲哥。”她真诚致谢, 心里很是感动。


    可随即又意识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不过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贺驭洲漫不经心应道:“你告诉我的。”


    岑映霜疑惑:“我说过吗?”


    “嗯。”


    他的态度笃定, 让岑映霜不由陷入自我怀疑之中。她的确说过关于生日表白的事儿, 可她好像并没有说过她的生日具体日期啊。


    又转念一想, 或许自己无意间透露了,只是自己忘了而已。


    “那好吧。”


    脑袋瓜子转得飞快,又意识到了另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那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贺驭洲还是一样的回答:“你告诉我的。”


    这一次岑映霜斩钉截铁地反驳:“才不是嘞!我才没有说过!”


    她清楚地记得,绝对没有说过!


    回应她的是贺驭洲掩不住愉悦的笑声。


    低低沉沉的,像琴键上某个错按的音符。


    笑声短促,很快便被他收敛克制,他没有回答电话号码的问题,而是悄无声息转移了话题,“下午有没有空?”


    说着调子里转而充斥着些漫不经心的调侃,“应该不会一大早就要去表白?”


    岑映霜的注意力成功被带偏,完全想不起电话号码这件事儿,被他这么一调侃,猛地害臊了起来,耳根子一烫,“当、当然不会了!我晚上才去呢!”


    贺驭洲淡淡说,“那帮我个忙?”


    “什么啊?”


    “帮我拿个东西。”


    “好。”岑映霜很爽快地答应。


    “嗯。”贺驭洲说,“早点休息。”


    “好。”


    刚说完,又灵光一闪想起什么,连忙叫住:“等等……”


    他鼻腔发出一声“嗯?”


    “这个号码能搜到你的微信吗?”岑映霜问。


    既然有了电话号码,那不正好可以加个微信了,以后也能时常保持联络。


    贺驭洲沉吟半秒,“你过五分钟再搜就能搜到。”


    岑映霜“啊?”了声,又一头雾水地“哦”了一声。


    “嗯。”贺驭洲低声说道,“挂电话吧。”


    “……好。”岑映霜等了几秒钟,发现他还没挂。


    “你先挂。”他提醒。


    “嗷嗷。”


    岑映霜反应过来,慢半拍地挂了电话。


    不得不感叹。


    贺驭洲真的很有礼貌涵养,连挂电话都要等对方先挂。


    她又在心里默默为贺驭洲点上一赞。


    挂了电话,岑映霜才看到江遂安也在零点给她发了生日祝福,她回了一句谢谢和一个碧琪高兴的表情包。


    江遂安秒回:【你还没睡?】


    岑映霜如实说:【接了个电话,醒了。】


    江遂安没有多问接了谁的电话,而是说:【那继续睡吧,明天见。】


    岑映霜很严谨:【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江遂安:【那晚上见。】


    岑映霜非常严谨:【现在也是晚上。】


    江遂安:【那现在见?】


    岑映霜一下子就笑了,心里甜滋滋:【我可不敢出去,我妈妈会发现的。】


    江遂安:【那就早点睡,胆小鬼~】


    岑映霜还在笑:【哈哈,晚安。】


    结束与江遂安的聊天之后,她这才想起贺驭洲说的“五分钟”的事儿。


    早就已经超过了五分钟了。


    她复制了贺驭洲的电话号码,试着在微信里搜索。


    还真的搜到了一个用户,一个非常像僵尸号的用户。


    没有头像,没有个签,没有开通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只有用户名是三个字母——HYZ


    她迟疑地点了添加。


    对方秒通过。


    她试探般率先发了一条:【驭洲哥?】


    对面秒回:【嗯】


    岑映霜失笑:【这不会是你刚注册的号吧?】


    贺驭洲:【嗯,第一次用微信】


    岑映霜反应过来,香港那边好像一般不用微信。


    岑映霜沾沾自喜:【那我是你第一个微信好友咯?】


    贺驭洲:【唯一一个】


    岑映霜:【荣幸之至荣幸之至!】配一个鞠躬的表情包。


    还不等贺驭洲回复,她的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她打了个哈欠,眼睛都雾蒙蒙的:【好困哦,我睡觉了哈,晚安。】


    贺驭洲:【晚安】


    岑映霜放下手机,很快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又醒了过来,不过这一次是被渴醒的。


    迷迷糊糊地下楼去厨房倒水。


    路过客厅时,注意到阳台上有一道身影。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是岑泊闻。


    她放慢脚步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推拉门的玻璃,岑泊闻回头,看到是岑映霜,立即将手中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灰缸。


    “霜霜。”抽过烟,岑泊闻的声音很哑,“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我来喝水。”岑映霜担心地问,“爸爸,你呢?为什么在这里抽烟?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岑泊闻很少抽烟,除非遇到心情不好或者棘手的事才会用抽烟来发泄情绪。


    岑映霜想起上次回来岑泊闻进门时正在打电话,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不知道跟今晚是不是有关联。


    “爸爸的一个病人。”阳台上有壁灯,光线很弱,犹如此时岑泊闻低迷的情绪,“今晚去世了。”


    做医生,经历生死是必然,毕竟是掌握别人生死的人。大多医生日复一日,面对生命便会麻木。


    可岑泊闻却不是,他感性又柔软,对待生命,对待工作,永远都有敬畏心,永远都有炽热的责任心。


    岑映霜什么都没说,知道这个时候什么安慰都苍白,只能紧紧抱住了岑泊闻。


    心里却莫名有了种不着边际来历不明的慌乱。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到来——


    岑映霜的成人礼已至。


    每一年岑映霜的生日,周雅菻都会做一碗长寿面,雷打不动。今年也是如此。


    岑泊闻今天还是要上班,周雅菻倒是腾出一天的时间来陪她。


    到了中午,岑泊闻趁午休离开了医院,去了周雅菻定的餐厅,全家人一起吃了饭庆生,其中包括岑泊闻的父母和哥姐。


    原本周雅菻想给岑映霜大办一下,比如什么粉丝见面会之类的,可岑映霜不喜欢这些阵仗,过生日就该和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一个饭,没必要搞莫须有的形式。


    吃完了饭,岑泊闻去上班了,爷爷奶奶他们也都回家了。周雅菻说陪岑映霜去逛街。


    岑映霜才想起答应贺驭洲的事。正打算给贺驭洲打电话问问他让她帮忙去拿的东西在哪里,结果一通北城的陌生本地号码在这时打了进来。


    岑映霜点了接听:“喂,你好。”


    “您好,是岑小姐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是。”


    “贺先生吩咐的物品托我给您送过去。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呀,在哪里拿?”


    “有点多,我给您送过去吧,您住在哪里?”


    有点多。


    她不知道这句“有点多”是什么概念。


    岑映霜犹豫了一下,“好,那我发给你吧。”


    周雅菻就在她的身旁,她挂了电话后,周雅菻问她:“怎么了?”


    “我有快递要去拿。”岑映霜没说是在家里拿。


    “那妈妈陪你回去……”


    “妈妈,不用了!”周雅菻的话还没说完,岑映霜就神色很认真地强调,她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激动和明显,让周雅菻看出端倪,她绞尽脑汁找了个理由,“是我朋友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们还想聊会t儿天。”


    周雅菻从来都不会怀疑岑映霜,她自然信以为真。


    “哼,有了朋友就忘了妈妈。”周雅菻故作不满和吃醋,不过还是答应了,“好啦,快去吧。”


    岑映霜索性将计就计:“对了妈妈,今晚我跟我朋友在外面吃,她给我庆生,你和爸爸不用等我吃晚饭啦。”


    “那你一定要早点回家。”周雅菻叮嘱。


    “知道了。”


    岑映霜迈步离开,连步伐都轻快不少。


    她上了保姆车,回了家。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又接到了刚才那个女人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这个小区进出方面管理得很严格,她特地给门卫处打了个电话,这才放行。


    岑映霜直接乘电梯到了一楼,去接她。


    结果一出电梯,竟然看见了两辆货车和一辆商务车。


    这到底是有多少东西啊?


    第一辆货车的副驾驶下来了一个女人,她穿着职业装,来到岑映霜面前,态度十分恭敬:“岑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没……没有。”岑映霜呆呆地摇了摇头。


    商务车上下来了好几个工作人员,从货车车厢搬下来了一个接一个箱子。


    箱子上硕大的品牌logo,化成灰她都认识。


    这不就是她代言的品牌吗。


    “这里面装的是……”


    岑映霜指了指箱子。


    “今年春夏系列的高定。”女人说道。


    “……”岑映霜再次确认,“……全部?”


    “是的,岑小姐。”女人强调,“今年春夏系列的高定一共70套,都在这里了。”


    “…….”


    岑映霜简直瞳孔地震,贺驭洲没事儿做把高定包圆儿了是什么意思啊?


    而且一般来说高定都很耗工程和时间,需要精雕细琢,平常订一套等几个月一年的都有,大秀才过去几天,贺驭洲就把所有高定都拿到手了。


    看来有钱真的能使鬼推磨。


    她一时好奇又震惊,连忙摸出了手机给贺驭洲发消息:【驭洲哥,你把品牌春夏系列的高定都买了?】


    贺驭洲并没有马上回复。肯定是在忙吧。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吃瓜的激动心情,她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回到家,一个接一个的箱子搬进门。


    她家是三百多平的复式,客厅很大,却感觉在一瞬间变得拥挤。


    甚至还没有搬完。


    这时,手机响了声。


    她拿起一看,是贺驭洲的微信消息:【你上次不是说喜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岑映霜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话的意思……


    岑映霜不可置信地打字:【你是……送给我的?】


    贺驭洲这次回得很快,只有一个字:【是】


    岑映霜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空白,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看秀时,她的确看得目不转睛,贺驭洲当时问过她是不是喜欢,她也的确回答了喜欢。


    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


    但她并不是每一套都喜欢啊。


    岑映霜严重怀疑:【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喜欢的具体是哪套,所以……】


    她看见聊天框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标识。


    过了大概半分钟,终于收到了贺驭洲的回复——


    【你可以挑一套你喜欢的,今晚穿上见你喜欢的人】


    这答非所问的回答,其实也算是从侧面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就是不知道他喜欢的是哪套,所以就一掷千金买了下所有。


    岑映霜连眼尾都抽动了一下。


    心里不断颤动,这实在太让人震撼了。


    许是见她久久没有回复,贺驭洲又发来一条:【不必有心理负担,就当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话是这么说,可这礼物也实在太贵重了。


    而且她跟贺驭洲也才两面之缘而已,她就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好像有点不太能……心安理得。


    但东西都已经搬进家门,贺驭洲一定是有备而来。


    不收的话,反而显得矫情。


    岑映霜也不是自耗的人,既然对方诚心诚意送,那她没有不收的道理。


    况且自己是真的很喜欢。


    很神奇,叫了他一声驭洲哥,在这一刻,甚至真的觉得他就是她的哥哥。他很温柔体贴,会为妹妹的表白大计做出一份贡献。


    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大大方方地回复:【驭洲哥,谢谢你!我很喜欢。】配一个碧琪原地转圈圈的表情包,高兴到模糊。


    她又发:【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我也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当然,再大的礼肯定也大不过他的礼了。


    贺驭洲回:【下次见面告诉你】


    又是“下次”


    他好像总是很喜欢说下次。


    可这一次的“下次”,让她莫名有一种预感,并不是遥遥无期。


    所有的箱子都摆在了客厅,岑映霜怕周雅菻回来发现。


    周雅菻不喜欢她跟异性有过多的接触。所以她就又麻烦工作人员将这些箱子都搬去了她的衣帽间。


    她的衣帽间很大,堆得却是满满当当。


    专门腾出衣柜用来挂这些高定。


    她像拆盲盒一样拆着包装礼盒,然后如若珍宝地挂上去。


    拆了不知道多久,拆得满头大汗,终于拆到了自己最心仪的一条连衣裙,黑白撞色,一字肩低领的设计,胸口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简单又大方。轻纱质地,十分柔软轻易。


    她很喜欢这种仙里仙气的衣服,像公主。


    她出了一身汗,连忙跑去洗了个澡,这才小心翼翼地穿上。


    轻纱抚上皮肤,竟然让她联想到涓涓流水,清凉而柔滑。


    裙摆有些长,稍微拖地。配上高跟鞋就会正好。


    岑映霜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拍了好几张照片。


    光是整理所有高定礼服,她就花了一下午的时间。


    跟江遂安约的是晚上七点。


    五点的时候,她就化了个很淡的妆,再次穿上这条裙子,配了一双小猫跟高跟鞋。虽然出席活动她经常穿高跟鞋,可这么多年还没习惯,太高的跟脚会痛死。


    又喷了点代言的香水。


    北城已经降温,她还在外面穿了一件大衣。


    这才坐保姆车去了订好的餐厅。


    这会儿晚高峰,堵车。


    岑映霜给江遂安发消息:【堵车了呜呜呜】


    过了两分钟,江遂安回复:【没事儿,不着急,我也刚出门,得先去一趟公司。】


    岑映霜问:【去公司干嘛?】


    江遂安:【经纪人找我。】


    岑映霜有点担心:【是要给你安排工作?】


    江遂安:【不是,放心,我跟他说了我今天怎么都要休息。】


    岑映霜猛松了口气:【那就好[嘿哈]】


    堵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赶在了七点前到达了目的地。


    这家餐厅很出名,是一栋独立的楼,有三层,灯火通明。虽然是粤菜,但整体装修风格偏欧式。有一个很大的花园,里面有秋千和喷泉。


    岑映霜穿过花园进入了大厅,大厅凡尔赛式镜厅,三层挑高,中间有巨大而夸张的水晶吊灯。


    侍应生上前接待,她脱掉身上的大衣递过去,并且报上自己的名字,说订了包厢。


    “好的,岑小姐,这边请。”侍应生在前面带路。


    岑映霜跟在侍应生身后,一边走一边从手袋里摸出手机,给江遂安发消息:【我到啦。】


    发完消息无意抬起头,她这时候才发现,怎么这餐厅里除了侍应生,一个客人都没有。


    大厅空无一人,包厢里更是没有。


    不可能是生意不好吧,毕竟她订的时候几乎满订,还差点就订不上了。


    难道是现在时间太早了还没开始营业


    岑映霜一时摸不着头脑,可这会儿,她看了看前面的路,又反应过来,她之前跟周雅菻和岑泊闻来过一次,她记得订的包厢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不好意思,请问……”


    “岑小姐,到了。”侍应生站在一个包厢门口,他轻轻拉开门,“请进。”


    岑映霜迟疑了两秒,缓缓迈步走进去。


    这应该是这家餐厅最大的包厢,装修更为豪华独特,环境雅致,有种中西两种老钱风的碰撞。


    “确实是这儿吗?”岑映霜回头又看了眼侍应生。


    “是的。”侍应生点头。随即轻轻关上了房门。


    难道是今天生意真的不太好,所以给她换到了大包厢?


    岑映霜没有再多想,走到中间的方桌前坐下。屋子里光线氤氲,氛围感很强。


    手机响了声,江遂安发来消息:【我也快到了。】


    看到这句话,岑映霜的心跳就这样快了起来,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有力。


    她克制着,将新的包厢号发给了江遂安。


    她激动又紧张。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坐得笔直。


    在心里默默打着表白腹稿。


    不知道过去多久。


    她的表白腹稿不知道默念到了第几遍,门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门把手被压下,门缓慢被人推开t。


    岑映霜深吸了口气,她欣喜地扭头朝门口望去,下意识开口:“你来啦……”


    再看到来者之人时,最后的尾音为卡在了喉咙里。


    她脸上的欣喜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不解,“驭、驭洲哥?”


    贺驭洲出现在门口。


    穿的还是很休闲,黑色针织开衫和黑色长裤。


    他闲庭信步走进来,单手抄兜,另只手上拿着一个盒子。


    “你这失望的表情,”贺驭洲淡淡地笑,揶揄的口吻,“几天前我在另一个人的脸上也看到过。”


    如出一辙。


    如果她这时候问那个人是谁,他会如实告知,是陈言礼。


    会告诉她,那天在画室,见到来的人不是她,陈言礼到底有多失望。


    可此时此刻的岑映霜完全在状况之外,凭本能问出口的是:“你怎么在这儿……”


    贺驭洲慢慢朝她靠近,面上仍旧带着笑,“你来这儿是为了表白,”


    他的姿态总是怡然自得,语速也不慌不忙,轻描淡写地给出答案,“我当然也是。”


    第15章 摘 侵略。


    贺驭洲表白?


    岑映霜更是云里雾里, 一脸莫名其妙。第一反应是贺驭洲心里有了喜欢的女孩儿,也约在这儿吃饭吗?


    可贺驭洲不紧不慢朝她靠近,他的唇角微扬,眼睫微垂, 目光凝着她。


    侍应生握着门把手, 走廊里的灯光随着越来越小的缝隙也在慢慢消失,直至门被严丝合缝地关上, 贺驭洲的身形高大宽阔, 距离她越来越近, 视觉效果上, 他似乎完全挡住了那道门。


    岑映霜心下一个咯噔, 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震惊又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站起了身, 柔软的裙子如同瀑布垂顺而下,将她姣好的身段无可挑刺地展现出来, 一字肩的设计露出整个纤长脖颈, 她的锁骨线条如他所料那般很是漂亮。


    仔细看能看见她薄薄的肩膀在微微轻颤着。


    那双灵动的眼睛, 失去了往日里的明亮和光泽, 只剩下错愕和惊惶, 呆呆地看着他, 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裙子很适合你。”


    贺驭洲的目光从她的脸明目张胆地下移, 明明是打量, 却似乎不带任何冒犯,准确地说,应该是隐隐起势的进犯之意, 除此之外,只剩下欣赏,“很美。”


    裙子……


    提起裙子,岑映霜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今天他在微信里说……


    “驭、驭洲哥……”她开口,声如蚊蝇,轻到几不可闻,“你说了,我穿上喜欢的衣服是来见喜……喜欢的人的……”


    她装作毫不知情,试图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她有喜欢的人。


    “嗯。”贺驭洲仍是漫不经心从容不迫,他点了点头,很认可她的说法,只是回应她的,却是另一种方式,“所以要不要试试,喜欢我。”


    “………”


    岑映霜的心猛地一沉,蹙了下秀眉。


    只觉得这件事儿实在是荒唐,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自己错综复杂的心情,“可……驭洲哥,你说我…跟你妹妹一样大啊。”


    她故意加重了“驭洲哥”这三个字,试图提醒他这件事有多荒唐。


    他也有妹妹不是吗?他怎么……他怎么能对她……


    贺驭洲面上始终无波无澜,他不为所动,并未急着开口回应,而是仍在慢慢向她靠近,一步一步,不急不躁,像是在布满天罗地网的围猎场上,十分有耐心地欣赏着被锁定的小猎物做最后无谓的挣扎。


    包厢里垂在中央的水晶吊灯没有打开,只亮着壁灯,以及桌上的烛台在跳动。


    光线呈暖色调,朦胧又氤氲。


    可他实在太高,随着慢慢靠近,宽阔挺拔的身躯罩下来了一片阴影,像是无边的黑暗在一点点吞噬最后的光明。


    这房间里暖气很足,一股不知从何而起的蚀骨寒意却从脚底一路钻到了四肢百骸。


    她也的确犹如那可怜又束手无策的小猎物,在看见贺驭洲朝她靠近时,捕捉到危险气息,出于求生本能地往后退,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贺驭洲日常穿搭向来休闲随意,戴着银丝边眼镜,气质温润如玉,斯文儒雅。跟他相处这几次,明白他的性格也是如此,很随和平易近人,没有任何高高挂起的架子。


    他的那双眼睛偏柔长,总含笑意。


    柔情似水的眼睛看谁都显得专注。此时此刻,他的眼里仍有笑意,仍有心无旁骛的专注,但更多的是拔地而起遮天蔽日的侵略性。


    锋利,强势,咄咄逼人。


    贺驭洲在这时终于肯开口,一字一顿地强调,“可你,并不是我的妹妹。”


    “………”


    “驭洲哥,你不要再拿我开玩笑了!”岑映霜茫然到不知去向,面上故意表现出一些薄怒。


    想起他总是跟她开玩笑,她还抱有最后一丝希冀。


    多么希望他这时候说一句“逗你的”


    他的回应却是缄默不语。


    像是一把千斤重的榔头照着她的头狠狠敲下,一阵头晕目眩,她简直难以置信。


    这是真的。


    他刚刚说自己是来表白的,即便从头至尾都未曾出现“我喜欢你”这句话。


    可他说“你并不是我的妹妹”这句话实在直言不讳,开诚布公。比更直白的表白更有威力。


    这一刻,他已经完全明牌。彻底撕破那一层纱窗纸。


    她还在往后退,直到身后的座椅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小腿猝不及防撞到了座椅边角,撞得生疼,半边腿像是被扎了一针麻醉剂,没了知觉。发起软差点没站稳,手连忙扶住了身后的座椅椅背。


    岑映霜咬牙忍着疼,堪堪站直了身体,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没办法再改变什么,只能给出标准答案:“驭洲哥……就算你没有把我当妹妹,但我真的只把你当做哥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你知道的,我心里……是有……”


    “你做什么!”


    话锋一转,她的声调瞬间拔高了一个度,惊呼出声。


    因为在她说话的时候,贺驭洲却毫无征兆地蹲下了身。


    就半蹲在她面前,单手撩起了她的裙边。


    杀了岑映霜一个措手不及,她愣了半秒,下意识又想往后退,谁知小腿覆盖上来一片炙热的温度。


    是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很大,轻而易举便能握住她的整个小腿。


    他的手掌好烫,熨着她的皮肤,像是都快被烫化了。他的每一根都手指都很有力,牢牢地焊着她的腿,她竟然动弹不了半分。


    “你……干嘛……”岑映霜声音都在颤。


    “还想撞到?”贺驭洲只轻飘飘一句。


    她的腿被他的手掌钳制着不能动弹,只是他的手并没有乱动,在她听话顺从地没有再抵抗之后便松了手。


    只是稍稍撩起了一些裙边,露出了一点小腿。


    他即便是蹲着,也很高,压迫感也还是在。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小腿上。


    用他惯有的专注眼神盯着,语调却仍是闲散得不着调:“开始怕我了?”


    像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岑映霜连连吞了吞唾沫,强装着镇定:“没、没有……”


    他只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过了几秒钟,他那存在感和穿透力极强的目光终于从她的小腿上挪开,而后放下了她的裙边缓缓站起了身。高大的身躯再次将她笼罩,更浓的压迫感接踵而至。


    刚才腿都抖成那样了,还在嘴硬。


    “腿没事,小心一点。”


    他说话时语气却是那般温柔,是她熟悉的温柔,但在这一刻,她只感觉到陌生。


    两人靠得太近,岑映霜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还是水生调。


    她从来都不会对水生调犯晕,也十分喜欢她代言的这款香水,可现在这味道扑鼻,她唯一的反应就是头晕目眩,连空气都好似变得稀薄。


    好似在潜意识里已经将这味道默认成了贺驭洲属于的气息。


    她没办法再做到连忙往旁边挪了一点。


    心里情绪千丝万缕,刚刚难道贺驭洲只想看看她的腿有没有受伤?


    “现在才对我有防备心,”


    她悄无声息地挪动,拉开与他的距离,他似乎玩心大发,她挪一步,他便紧跟其后进一步,声线更低沉,具有神秘而危险的引导性,“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


    她垂着头不敢直视他,他的气息穷追不舍,让她不禁联想到了吐t着信子的毒蛇。


    发起攻击前都十分有耐心,观察着周围环境变化,标记自己的领地,以及在领地范围内的一切生物为自己所有物。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被他当成了领地的入侵者,还是……领地里的为他所有的生物。


    唯有一点她能明确感知,他有着强烈的进攻性。


    是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过的,能将人生吞活剥的强大气场。


    她幡然醒悟,意识到或许这几次的接触,都不是真正的他。


    现在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贺驭洲。


    从来都不是什么平易近人邻家大哥哥,而是一个成熟的、有城府的男人。


    岑映霜背脊发凉,恐慌无比。连连败退。


    她不敢在这里继续待下去,迈开发软的腿就往前走,“我想起来,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的尾音忽而哽在喉咙间。


    因为他抬起了手臂挡住了她的去路,岑映霜屏住了呼吸。


    “不逗你了。”他像是恢复了往常与她相处时的轻松闲适姿态,裹着调侃和愉悦的笑意。


    今晚最期待的一句话,终于从他嘴里说了出来。


    岑映霜猛地转头看他,似乎瞬间松了口气。


    所以刚才那一番还真的只是在逗她?


    正这么想着时,又听见贺驭洲说道:“先别急着走,看看生日礼物喜不喜欢。”


    他说着,打开了手中一直拿在手中的精雕细刻的精致木盒。


    盒子明显是定制,有两格。


    一格放着一条珍珠项链,一格放着一个……形状神似太阳的白色贝壳。


    珍珠项链有着天然珍珠的色泽,由两股珍珠组成,坠着八颗超大水滴型天然珍珠,整条项链由一颗很大的旧式切割枕型钻石所连接,钻石璀璨闪烁。


    只一眼就能看出这条项链有多名贵。


    “在拍卖会上看到,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


    的确很适合她。


    看到珍珠就想起那天缠在她腰腹上的那串珍珠链条,随着她的呼吸起伏。


    那时的他,竟然会连一条珍珠链条都嫉妒。


    转而又看她空空如也的脖子似乎略有不满地轻啧一声,“我帮你戴上。”


    他刚要拿起珍珠项链,许是今晚真是被贺驭洲给吓出阴影了,岑映霜的第一反应就是摇头闪躲,“不不不,不用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她又吞了吞唾沫,强行让自己保持镇静,给出一个还算不蹩脚的理由:“不是……太贵重了,我没有需要戴的重要场合。”


    “跟人表白不算重要场合?”贺驭洲眉尾微挑。


    是她熟悉的、他惯有的戏谑口吻。


    岑映霜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情。刚才那来势汹汹的锋锐掠夺感已然不复存在。


    看来贺驭洲真的是在跟她开玩笑?


    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更强烈,防备的心也一点点放下。


    一阵一阵的冒劫后余生的冷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缓了下来,她故作愠怒,嗔怪道:“驭洲哥!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很不好笑!吓死我了!”


    话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来电铃。


    她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她的手机和手袋都落在了餐桌上。


    手机屏幕亮起,伴随着震动。


    贺驭洲同样看过去,身高在大多方面都有绝对的优势。


    就比如现在。


    他一眼就看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言礼哥


    岑映霜快速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只可惜,她背对着他,他哪怕再有身高优势也看不到她见到来电显示那一刻,眼里快速闪过的失望。


    而后她接听了这通电话。


    “喂,言礼哥。”开口时,已然驾轻就熟地恢复了往常惯有的甜软音色。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岑映霜在下一瞬忽地转过身,眼睛睁得更圆,难掩惊讶:“你来了?!”


    “你现在在哪儿呢?”岑映霜眨眨眼睛,不可置信地抿了抿唇,“哦好,那我……”


    话还没说完,手中的手机就被贺驭洲抽走。


    紧接着不由分说地挂断通话。


    “砰”的一声,手机顺手被他扔到了桌上,连带着他手中的木盒子。


    “驭洲哥,你干什么?”岑映霜一脸懵然,不明白他这样的举动是什么意思,同时也不满地皱起眉。


    她伸手,打算将手机拿起来,再拨回去。


    这一次,被抓住的是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烫,手腕的承受能力更弱一点,更敏感一点。


    岑映霜茫然无措抬头望他,一下子又怔住。


    此时两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不超过十公分。


    她费力昂头望进他的眼睛。


    一双黑到如同泼墨的眼睛,喧嚣着复苏之际。


    是那些愤怒的、犀利的、强势的侵略进攻性正在苏醒,不再掩饰,不再隐藏,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她目光所及之处。


    岑映霜能感受到他现在似乎很生气。


    她的身体机能再一次替她做出本能选择,那就是想要往后退,“驭洲哥,你怎么了……”


    可这一次,她整个人都抵住身后的餐桌,完全失去所有退路。


    反而是他,一进再进。


    直至两人之间的十公分也缩短归零。


    她的手机又开始响。


    不出意外,还是陈言礼打来的。


    岑映霜根本无法动弹半分。


    他垂眼俯视于她,居高临下。


    来自于贺驭洲自身最原始的压迫感太过直观。


    她连呼吸都不敢太明显。


    贺驭洲的确很生气。


    她又在甜甜地叫言礼哥。


    她的笑容,她的声音。


    像是回到了那天在秀场,贺驭洲的所有感知,只有刺眼和刺耳。


    他盯着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唇角微勾。


    此时的笑意落在岑映霜的眼里,怎么看怎么不带善意。


    “就这么怕我喜欢你?”


    她在以为他是在跟她开玩笑时,那如释重负的神情可一清二楚地落进了他眼里。


    他眯了眯眼,还是在笑。


    目光下移,定格在她微张的引人犯罪的唇上,说话时,脖颈间凸起的喉结缓缓滚动,声音低到只剩气音,“你要是知道我接下来准备做什么,会怕成什么样子?”


    第16章 摘 吻住。


    贺驭洲说这话时, 语调中混着些好奇的探索和审视,更多的是……警告。


    岑映霜心跳都仿佛停了一拍,脑子一片空白。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


    下一秒,他骤然靠近。


    属于他的气息如同强势的龙卷风侵袭而来。


    她的声音被淹没吞噬, 呼吸被瞬间夺去。


    岑映霜的身体像是被灌了铅, 一动都无法动。眼睛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贺驭洲。


    他们之间没有一丝距离。


    她的腰抵在餐桌边沿, 腰侧的裙子布料堆积压在腰下, 裙摆变短, 露出了小腿。


    他的长裤紧贴着裸露在外的小腿肌肤。


    除此之外, 两人紧紧相贴着的, 还有彼此的唇。


    重重地粘连在一起,鼻腔呼出的气息交汇,交缠。


    温度徒然升高。


    他吻上来之后,只是贴着, 没有其他动作。


    但单单只是这样相贴,就够岑映霜惊心动魄, 吓到魂儿都没了。


    完全没料到贺驭洲会对她做这样的事情。更超出了她的认知。


    她足足傻了接近十秒钟, 这才猛然惊醒过来, 她本能的反应就是双手撑上他的胸膛, 用力地推。


    贺驭洲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被她推开,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变动半分。


    只是交缠的气息被拉扯得稍远了一些。


    他挺拔的身躯此刻微微低伏, 与她保持平视, 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 另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上。


    两人体型差距甚大,他高高大大,她瘦瘦小小, 对比极其强烈。他将她完完全全笼罩。


    贺驭洲向来平静的目光此刻终于掀起了还算明显但也明显在被克制着的波澜。


    “有多怕?”


    岑映霜听到他这句话,游离在外的三魂七魄这才彻底归位。


    有多怕?


    她的确怕,可并不是纯粹的怕,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和铺天盖地的委屈,以及冲上头颅的愤怒。


    愤怒到甚至忘了怕,在气极之下身体已然先理智一步,替她做出了选择,那就是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挥了一巴掌过去。


    可惜,在肾上腺素的支撑下是一具早就恐惧到发软的身体,连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挥出去的巴掌都软弱无力。


    毫无威慑力而言。


    然房间里静寂无声。


    掌心拍上他脸颊,手上再没劲儿也能听见“啪”的一声。


    也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声,拉回了岑映霜的理智,她才意识到自己做出了多么大胆又完全t脱离她性格的举动。


    扪心自问她的性格虽不算完美,但至少脾气还算不错,从没跟谁闹过矛盾,长这么大连架都不会吵,更别提动手打人。


    能让她如此失控,明显事态已然超出了她的可控范围。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圆圆的眼睛黑白分明,里面燃烧着燎原般的怒火。


    可当她触及到他直勾勾的目光。


    也意识到目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样的趋势于她而言十分不利。


    贺驭洲这种养尊处优从来都身居高位的人,谁敢在他面前造次。


    “……你放开我吧。”岑映霜胆怯地垂下眼,睫毛都在颤,又故意叫他,“你别这样……驭洲哥……”


    还在试图提醒他,她真的只是将他当成哥哥。


    正在看着她的那双镜片下的眼睛一如既往地平静、幽暗。


    他静静凝视她几秒,只淡淡笑了:“打这么轻,是不是不解气?”


    岑映霜愣了愣。


    不等她仔细思考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就已然公布了答案。


    一副十分大度为她着想的口吻:“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岑映霜还是不明所以,动了动红唇,正准备开口询问。


    然下一秒,只见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往桌上一搁。


    接踵而至的是他带着席卷意味的气息。


    她始料未及,在怔愣的瞬间,唇被他不由分说吻住。


    这一次并不是刚才那种单调地相贴,而是肆无忌惮的攻城略地。


    吐着信子的毒蛇终于对领地之内的小猎物发起了猛烈攻击。


    他不再有任何耐心,彻底撕毁斯文温润的外衣,褪去邻家大哥哥的伪装。


    完全暴露本性,犹如心狠手辣的入侵狂徒,吸吮着她的唇瓣,趁她呆滞便趁火打劫钻进去。


    他的吻急不可耐,毫无章法。像个莽撞的初学者,好几次都无意咬到她的舌头。疼得她一阵阵倒抽气。


    上半身伏得更低,连带着岑映霜也被压了下去,她的腰在桌沿抵得更紧。


    岑映霜的腰被抵得很疼,她下意识吃痛地闷哼。


    却在下一秒,腰就被他单手握住,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抱起,她腾空一瞬,坐到了餐桌上。


    终于也在这一刻,岑映霜瞬间醒过神,不再是任他摆布的木偶,开始剧烈挣扎闪躲。


    “不……唔……”


    她呼吸困难,喉间全是呜咽。


    手撑在他胸膛上,使劲儿推。


    可这一次,哪怕已经用了吃奶的劲儿,却推不动分毫。


    他的胸膛坚硬如铁。肌肉仿佛还在不断膨胀。


    她的头不停地左右躲避,慌乱至极:“驭洲哥……驭、驭洲哥…你…不要……”


    他滚烫的掌心在这时握住了她的后颈,她更没办法躲开。


    另一只手将她在他胸前乱挠的手别到了背后。


    “别这么叫我。”


    唇齿相依的触感让他仿佛回到了那个梦中,和她在海中接吻。


    这一刻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她身上的香味能够摄魂,令他心潮涌动,几乎难耐。


    贺驭洲滚烫沉重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湿润的唇擦过她的耳垂又辗转回到她的唇角,似提醒又似警告,“我早就说过,别这么叫我。”


    从她嘴里一次又一次听见叫他驭洲哥,他就想这么做。


    是最后一丝理智牵制着他,让他隐忍着自己的手只是掐住了她的后颈,而不是剥了她这身准备去见喜欢的人而穿的衣服。


    “……”


    岑映霜现在才知道男女之间的力量悬殊这么大,她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双手都被他钳制,头费力地昂着承受他的吻。他的舌在胡作非为,下巴都好似濒临脱臼。


    脑供血不足般发了晕。


    刚刚贺驭洲问她有多怕。


    现在才是真正的纯粹的害怕。


    害怕到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掉。


    泪水滑进彼此口腔,咸咸的味道弥漫开来。


    像是一场及时雨,终于将贺驭洲疯狂的掠夺浇灭了些许。


    他大发慈悲般往后退了退,瞳孔在收缩,情绪在翻涌。直到他拿起眼镜重新戴上,一切都恢复到黎明前的平静,只有呼吸是难得可见的紊乱。


    岑映霜哭得实在伤心,一抽一哽,薄薄的肩膀仿佛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树枝。


    她的头发乱了,嘴唇上的口红也花了,蔓延在唇角周边。


    唇却显得更加红润,还有点肿。


    是被他含的。


    一字肩的裙领,有一边已经掉落,与肌肤颜色贴近的胸贴若隐若现地露出了边角。


    她哭得浑身颤抖,胸贴有限,裹不住少女的丰满,也跟着轻颤。


    每一处脆弱的痕迹都在无声控诉着他刚才的行为有多恶劣。


    贺驭洲不动声色吸一口气,瞳色渐深。不过只看一眼便雁过无痕地挪开视线。


    手指捏起她的领口。


    吓得岑映霜惊弓之鸟般闪躲。


    贺驭洲捏着她的领口不放,她即便往后退,也被衣服拉扯着无法动弹。


    岑映霜战战兢兢,生怕他会再做更过分的事。


    然他只是将她的领口提了上来,便松开了手。


    但这只手却没有放下,而是顺势抬起往上,再次朝向她的脸。


    岑映霜心中警铃大作。


    他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泪水。


    岑映霜神经紧绷,他手指的温度再次点燃她的怒火和委屈。


    她抓住他的手就一口咬了下去。


    他的手腕又粗又硬,即便她张大了嘴巴也只到咬了一个边角,硬得像是在咬一块石头,咬得十分用力,用力到太阳穴都痛了,口腔中慢慢溢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贺驭洲却不为所动,任由她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语调温柔地问:“解气了吗?”


    这样纵容轻哄的口吻仿佛这一切的恶行都不是他所为,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解气?怎么可能解气!


    岑映霜更是愤怒。也更怕他又假借让她解气的名义做出点更得寸进尺的事来。


    她不敢在这里再多呆一秒钟,甩开贺驭洲的手就跳下餐桌,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


    拉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岑映霜的脚步一顿。


    门口站着几个魁梧的黑衣保镖挡住了她的去路,像是密不透风的墙。


    绝望感油然而生。


    她能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目光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烧出个洞来。


    岑映霜无措又无奈,只能转过身看向贺驭洲。


    贺驭洲从头至尾都泰然自若,悠闲倚在餐桌边沿,手臂随意搭在一侧,他手腕处的牙印还在渗血,他却毫不在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驭……”她下意识又要叫他驭洲哥,忽然想起刚才他说不要这么叫他。


    她立即咽了回去。又想起上一次聊起称呼的问题,他让她叫他的名字。


    所以她尝试着开口:“贺……驭洲……你让我走吧。”


    她说话时,眼泪又开始掉,哭得像街边可怜的流浪猫,“……我要回家。”


    贺驭洲拿起餐桌上的木盒子,好意提醒的口吻:“你的生日礼物忘了拿。”


    岑映霜一个劲儿摇头,闹脾气的孩子似的,忍不住无助地跺着脚:“我不要!我要回家!”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开始响。


    贺驭洲扫过去一眼。


    “你妈妈打来的电话。”他拿起她的手机,晃了晃,突发奇想状:“我替你接,好不好?”


    闻言,岑映霜如临大敌,连忙跑过去,手刚伸去准备夺过自己的手机,谁知贺驭洲稍一抬手臂,她就抓了个空。


    “我来告诉你妈妈,你现在跟我在一起。”贺驭洲的声音轻描淡写,勾了勾唇轻笑,“我喜欢她的女儿,我正在向她表达我的心意。”


    “喜欢”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随意淡然,像是在谈论天气那般云淡风轻。


    听得岑映霜却是心里直发毛。


    “不!”她拼命摇头,嘴一瘪,眼泪又往下掉,“不行!”


    “好,不接。”贺驭洲将她手机放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到了自己面前,再次耐心又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不哭了,我帮你把项链戴上?”


    她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有了实感,贺驭洲之前在她面前的一切温润谦谦君子的模样都是假的!


    真实的他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轻描淡写一句话,威胁之意无孔不入。


    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


    他的气场,他的地位。


    她没有办法反抗,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让她的心越来越慌。


    岑映霜将头埋得很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是乖巧顺从。


    贺驭洲打开木盒子,拿出那条珍珠项链。


    他给她戴上时,低下头,越过了她的肩膀,鼻息拂过她的后颈。明明是温热的t,却犹如雪山的寒风过境,让岑映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条珍珠项链很重,戴上脖子,她竟然会产生一种羞辱感,让她不禁联想到了被戴上项圈的小宠物,打心底里反感厌恶。


    却只能隐忍不发。


    她的脖子总算不再空空如也,有了精致名贵的珍珠项链做点缀,更是锦上添花。


    贺驭洲总算满意地勾了勾唇,凝眸欣赏着,又说出那一句:“很适合你。”


    “那……”


    “在斐济见到你在海边捡贝壳。”


    她刚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贺驭洲就又将木盒子递到了她面前,展示着里面的一个太阳形状的贝壳。


    “这是我特地去澳洲潜水带回来的贝壳,喜欢吗?”


    岑映霜看着盒子里面的贝壳。


    如果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他还是她印象里那个平易近人温暖和煦的贺驭洲,她肯定会很开心地回答他——我超级喜欢这个贝壳。


    毕竟这个贝壳是真的很独特,很漂亮。


    可现在。


    “……喜欢。”


    即便她现在回答的还是一样的答案。心境却全然不同。她只觉得这是一块烫手山芋。


    “喜欢就好。”贺驭洲将木盒子盖好,递给她。


    岑映霜老老实实接了过来,还是低着脑袋,声音很轻很乖,“我可以……回家了吗?”


    “叩叩叩。”


    这时,门被敲了几声。


    一个侍应生推着餐车走进来。上面全是粤菜。


    岑映霜内心恐慌,怕贺驭洲又要让她吃这顿窒息的晚餐,她忍着哭腔,连忙开口重复:“……我想回家,可以吗?”


    几乎是哀求的口吻。


    “当然。”贺驭洲这次倒答应得很爽快,拿起餐桌上的手袋与手机一并递还给她,不容置喙:“我送你。”


    岑映霜快速拿过来,紧紧握在手中,生怕再被抢过去。脱口而出就要说一句“不用了”,可又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任何话语权。


    她不想在这时候逆反贺驭洲,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所以顺从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站直了身体,率先迈步朝外走去。


    岑映霜连忙跟在他身后。


    黑衣保镖终于让开了路。


    岑映霜终于走出了这间令她窒息的包厢。


    她想趁现在拔腿就跑。可酝酿了好几次都不敢。


    一路走到了大厅,贺驭洲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岑映霜的大衣。


    他停下了脚步,等岑映霜靠近时,将大衣披上了她的肩膀。


    车子开进了花园,停在大厅入口。


    司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贺驭洲走到车前,没有上去,而是回头看一眼岑映霜。


    岑映霜意会,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率先上了车。


    就在贺驭洲打算上车时,章嵘忽然走上前,叫住了他:“賀生。”


    章嵘走到贺驭洲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什么,贺驭洲似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冇人嚟過?”(没人来过?)


    章嵘点头。


    贺驭洲什么都没说,直接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了花园,保镖车紧跟其后。


    岑映霜从上了车就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机。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就这么走了,江遂安来了找不到她怎么办?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正这么想着时,手机就接连响了几声。


    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贺驭洲从上了车也没有说话,他应该是很忙,一上车就开始看小支架上的笔记本电脑。


    车内一片寂静,她连呼吸都要放到最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微信消息还在一声接着一声,锲而不舍地响。


    格外突兀刺耳。


    贺驭洲的目光终于从笔记本电脑上稍挪几寸,看向她喋喋不休的手机。


    他未置一言,只短暂地瞥了眼便收回视线。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不知为何,岑银霜却莫名觉得这温暖的车厢内,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压迫感无形之中弥漫开来。


    她心中忐忑,手指蜷缩了几下,迟迟没看手机。


    只默默将手机开了静音。


    从今晚开始,跟贺驭洲相处的时间变得度秒如年。


    她煎熬至极。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出入管理森严的小区,贺驭洲的车没有做任何登记,也没有任何人询问阻拦,大门就这样打开。


    他的车一路径直开到了她家楼下。


    还不等司机下车开门,岑映霜自己就已经率先拉开了车门,迫不及待地要下车。


    刚迈出去一条腿,胳膊又被猝不及防地拉住。


    岑映霜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慌到浑身又开始颤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出声。就这么僵硬地保持着准备下车的动作。


    贺驭洲平缓低磁的声音不疾不徐从背后传来。


    “想吃粤菜跟我说。”


    “下次带你去。”


    下次。


    又是下次。


    她现在听到下次这两个字就有应激反应,控制不住的反感和排斥。


    岑映霜怕贺驭洲不放她走,所以便极力强忍着,继续保持乖顺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感受到胳膊上的炙热掌心终于撤离。


    她悬着的心也如释重负,快速跳下车,朝大门跑去。


    贺驭洲的车还停在原地。


    漆黑的车窗降下,他慵懒松弛靠在椅背,车内昏暗一片,只有庭院灯隐隐照亮。


    男人的脸在昏暗中缓缓转过来看向前面狂奔着的纤弱身影。直至消失在他视线之中。


    指间燃着一抹猩红,烟雾盈盈而上。


    他的手探出窗外,漫不经心掸了掸烟灰。


    他知道今晚当真将她吓得不轻。


    他就像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饥渴难耐之际,遇到生长在绿洲中的一棵果实饱满的果树。


    只能摘下。


    这是生存法则。


    哪怕会付出一些代价。


    手腕上的牙印血痕还触目惊心,当时被她咬过的感知还历历在目。


    当然,这对他来说,不算代价。


    黑暗中的瞳孔讳莫如深。


    转而看向面前的高楼,盯着高层的某个窗口。


    章嵘刚才跟他说,陈言礼来了北城,去了岑映霜家。


    这家餐厅被他封锁,今晚除了他和岑映霜之外也没有人来过餐厅。


    早在来北城前去见陈言礼那天,贺驭洲就猜到岑映霜喜欢的人不是陈言礼。


    现在终于得以确定。


    贺驭洲的唇忽而勾起一抹笑。


    不是陈言礼,那就更好办了。


    他连对方是谁都没有兴趣知道——


    岑映霜一口气跑进了电梯,浑身最后一点力气都泄了劲儿。


    她瘫软在地。


    冒了一身的冷汗。


    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的微信消息,来自江遂安。


    她都没有功夫看,一边哭一边打开微信,颤抖着手指,点进贺驭洲的聊天框。


    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好友——


    第17章 摘 撒谎。


    岑映霜点了删除好友后就立即锁了屏, 还瘫在地上大喘气,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眼泪能流这么多。


    现在才后知后觉,贺驭洲大概是早就将她调查了个遍。


    知道她的生日日期,知道她的电话号码, 知道她的家庭住址。甚至今晚的一切, 都是他设下的陷阱,专门等着她落网。


    光是想到这些, 岑映霜就后背发凉, 寒气窜了全身。


    她更没想到今晚会发生这样荒唐的事情, 她的嘴唇还是在发烫, 又肿又疼。被他吻过的感知还记忆犹新。


    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没了。


    更是气恼愤怒。


    贺驭洲就是一个大骗子,虚伪轻浮的登徒子!


    岑映霜捂着自己的嘴唇,使劲儿地擦,擦得嘴都快要脱皮。


    连舌根都被他吮得阵阵发酸。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就是这种久久不散的不适感才让她如同身处炼狱之中煎熬至极。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了。


    岑映霜闭着眼睛靠在墙壁上, 呆坐了一分钟才慢吞吞扶着墙站起身。


    她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 衣衫不整, 妆也哭花了。


    现在爸爸妈妈肯定在家, 她就这么回去, 他们肯定会起疑心, 她更不想他们担心。


    这件事也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走出电梯, 想要从手袋里摸出粉饼和口红补一补妆, 结果手摸了个空。


    发现她的手袋不见了。


    难道是落在了贺驭洲的车上?


    正当这么想着时,手机震了一声。


    她下意识看一眼,脑中又是“嗡”的一声, 难以置信地盯着通知栏。


    竟然是贺驭洲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图片。


    怎么回事?


    她不是都把他删了吗?


    忐忑犹豫了几秒钟,她最终还是点开了。


    还停留在删除好友的界面。


    她t明白了,应该是刚刚在电梯里信号不好所以删除失败了。


    返回聊天框,看到了他发的图片。


    她的手袋正躺在他昂贵的真皮座椅上。


    岑映霜瞬间闭上了眼睛,绝望苦恼感再次油然而生。


    她不想再见到贺驭洲,怕他又对她做什么。


    可没有手袋就没有办法补妆,她现在这个样子更不能无所顾忌地直接进屋,周雅菻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她又该怎么解释。


    岑映霜溜到楼梯间,额头抵着墙,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掉,无助得要命。


    除了哭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安静的楼梯间只有她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手机突然狂震不止,吓得岑映霜浑身一抖。


    连忙拿起一看。


    又是周雅菻打来的电话。


    刚才就没有接,现在不得不接听,不然周雅菻会怀疑。


    “喂,妈妈……”


    “乖宝,你怎么一直不接妈妈电话呀?”果不其然传来周雅菻担心的声音,“妈妈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正打算出去找你呢。”


    “我的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弄成静音了,对不起妈妈,我没注意。”岑映霜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着自己因为哭而产生的鼻音,保持轻松自然,“我跟我朋友快吃完饭了,再聊会儿天准备回家了。”


    “没事就好,你让妈妈担心死了。”周雅菻松了口气,“要妈妈来接你吗?”


    “不用了妈妈,张叔会来接我的。”张叔是她的司机。


    “好,那妈妈在家等你,”周雅菻说,“对了,你言礼哥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特地来家里找你了,等了半天你也没回来,他刚刚已经走了,应该没走远,不然妈妈把他叫回来?”


    “不!不用了!”岑映霜连忙制止,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立即找补,“我回来还有一会儿了,别让言礼哥久等了,我会跟他再约的。”


    “那好吧。”周雅菻说。


    殊不知陈言礼才从岑家出来不久,刚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还不待走进去就隐隐听见从楼梯间传来的说话声。


    要怪就怪这楼道里太安静,陈言礼耳朵又太好使。仔细听了听便听出是岑映霜的声音。


    他走过去,站在楼梯门口,就听见岑映霜对着手机说:“好了妈妈,我要挂了哦,我朋友还在等我呢。”


    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也没有出来,还在楼梯间躲着,接踵而至的是她嘤嘤的啜泣声,像是委屈极了。


    陈言礼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思虑再三还是抬起手轻轻敲了下楼梯间的门。


    岑映霜大概是被吓了一跳,啜泣声戛然而止。又恢复寂静,迟迟都没有动静。


    陈言礼慢慢将门推开,没看见任何人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他走进去,岑映霜就惊恐不已地躲在门后面。


    声控灯应声而亮。


    当四目相对,岑映霜看见来的人是他,猛地松了口气。


    “言礼哥。”她如释重负,往墙壁上一靠,“你怎么在这儿?我妈妈刚才说你已经走了。”


    “你呢?怎么躲在这里不敢回家?”陈言礼看着面前的岑映霜,头发乱糟糟,嘴唇边全是口红的痕迹,眼泪汪汪,眼睛又红又肿,他担心地皱起眉:“为什么不接我和你妈妈的电话?为什么要骗你妈妈说你跟朋友在一起?”


    岑映霜低头不语。


    陈言礼忍不住靠近一步,今晚岑映霜已然受惊过度,哪怕面对的是陈言礼的靠近,她仍旧会如惊弓之鸟那般惶恐不安,本能地闪躲。


    陈言礼立即顿住脚步,与她保持距离。


    “映霜。”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生怕吓到她,温柔安抚的口吻:“现在没事了,不用怕。你告诉言礼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欺负”二字是什么意思,岑映霜心知肚明。


    光是听到陈言礼这么问,岑映霜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真的很想把今晚上所经历的一切都吐露倾诉出来,想要有人替她打抱不平。


    可是她不能说,贺驭洲的身份地位太高,按照曼姐的话说,在国内算是无人能比,陈言礼素来与她关系交好,万一冲动之下做了什么事把贺驭洲给得罪了影响到陈言礼怎么办。


    “……没有。”岑映霜还是垂着脑袋摇了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哭?”陈言礼继续追问,“映霜,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在她印象里,陈言礼一直都是温柔懂礼,相处时边界感很强很懂分寸的人。他非常尊重对方的隐私,绝不会多问一句。


    可此时此刻,竟会如此锲而不舍,刨根问底。颇有一种她不给一个答案,他就不会善罢甘休的架势。


    岑映霜骑虎难下,也怕她不回复的话他就要将这件事告知周雅菻。


    “就是……我今晚跟我朋友闹了一些矛盾……”岑映霜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所幸这时,声控灯熄灭,楼梯间除了微弱的安全出口指示灯之外,光线一片昏暗,连神情都看不清晰。


    岑映霜终于有了点安全感,拿出自己作为演员的专业素养,面不改色地继续编:“我躲着不回家就是想缓解一下情绪,不想让我妈妈担心。”


    “言礼哥,你能不能将这件事保密?不要告诉我妈妈……”


    话音还未落下,陈言礼的手就又不轻不重地敲下了门,声控灯再次亮起。


    她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无处遁形,落入他眼中。


    陈言礼直视她的眼睛,“男朋友?”


    陈言礼的个头也高,并没有贺驭洲那么高。


    气场也有,但远远不及贺驭洲身上那种如泰山压顶的强烈压迫感,他的目光更没有贺驭洲眼中的侵略性,有的只是仿佛拥有能将人一眼望穿的力量。


    岑映霜莫名感到紧张,强忍着慌乱,立即摇头:“不是!是女性朋友。”


    陈言礼还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岑映霜悄无声息吞了吞唾沫,继续说:“女孩子之间的事,言礼哥你是不会懂的。”


    她扬起一个往常惯有的没心没肺的乖巧笑意:“不过不用担心啦,过几天就好了。”


    她话都这么说了,陈言礼也不好再穷追不舍。


    这时,目光又忍不住落到了她戴在脖子的珍珠项链上,似乎回忆般眯了眯眼。


    因为他看着这条珍珠项链有点眼熟。


    “你这条项链……”他迟疑地开口。


    思索了半分钟,终于想起。


    这条珍珠项链是前几天全球顶级的一个拍卖行在意大利举办的珠宝拍卖会上的藏品。


    岑映霜都忘了项链这件事儿,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脱口而出:“这条项链,是我妈妈的。”


    “今天我过生日,我妈妈就给我戴了,搭配我这身衣服。”岑映霜自认为自己的说辞天衣无缝。


    实际落入陈言礼耳中,漏洞百出。


    也确信,岑映霜是在撒谎。


    先不说这场珠宝拍卖会没有私人关系进不去。


    就说这条珍珠项链,已有两百年的历史,来自皇家,曾是法国末代皇后的配饰。


    前几天才拿出来公开拍卖,听说最终以3600万美金的价格成交,折合人民币为2.6亿元。


    周雅菻在演艺界的确举足轻重,但她的身份高度还远远不够资格出席那场拍卖会。


    难道送岑映霜项链的人,跟今晚她的反常有关?


    唯一确定的是,对方肯定是个男人。


    大概是在追求她?两人已经是情侣关系?亦或者是一种……非同寻常的关系。


    可他了解岑映霜的为人,她是典型的乖乖女,被家里保护得过于单纯,她不可能会有这些复杂的社会关系。


    陈言礼一时间思绪万千,神情忽而变得错综交杂,他好几番欲言又止,好不容易话到嘴边打算问出口,岑映霜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他扫了眼,看见弹出屏幕的一条微信消息。


    岑映霜也拿起一看。


    还是贺驭洲发来的,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往里扣了一点,躲开陈言礼的视线。


    看清消息内容后,岑映霜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


    因为贺驭洲说手袋放在大堂前台,让她记得下去拿。


    幸好幸好。


    他没有让她去他车上拿。


    “言礼哥。”岑映霜怕陈言礼还要再追问,状似不经意间地说道:“我送你下去吧?正好物业说我的包落在一楼大堂了,我要下去拿。”


    陈言礼询问的话语就这么被咽回了肚子里,只能点头:“好。t”


    两人一同进入电梯,很快到了一楼大堂。


    岑映霜走去前台拿到了自己的手袋。


    陈言礼还站在一旁等她,岑映霜走过去。


    “言礼哥,你要在北城待几天呢?”她随口问道。


    “可能会多待几天。”陈言礼说。


    “我也会休假几天,有时间我再好好招待你。”岑映霜说,“今晚不好意思呀,我不知道你来了。”


    “没事。”


    “那……”岑映霜铺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这句:“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坐了那么久的飞机肯定累了。”


    陈言礼“嗯”了声。


    岑映霜将陈言礼送到了大堂门口,并没有走出去。而是站在原地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在陈言礼离开前还不忘提醒:“言礼哥,那今晚的事……”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妈妈的。”


    陈言礼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岑映霜笑容更开怀:“谢谢你,言礼哥。”


    陈言礼转身,刚迈了一两步,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又走回到岑映霜的面前。


    他垂眼,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并没有再过多探询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是十分真诚地说道:“映霜,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陈言礼看着岑映霜。


    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儿,她的眼神还是那般纯澈,今晚却凭空多了几分与她自身违和的胆怯,温室里的花骨朵竟然也有了犹如经历过风霜雨雪的凋零脆弱。


    他心疼不已,情不自禁地抬起手。


    手指轻抚她发红的眼角,既然她不肯说,他便不会再穷追不舍。


    只是慢慢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言礼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在旁人眼中,两人看上去很是亲密。


    实际上这个拥抱并没有过界,他们之间还隔着好几公分的距离,他的手臂也只是虚虚地揽住了她的肩膀。


    一个充满安慰力量的拥抱。


    岑映霜鼻子一酸,几乎又要落泪,她极力克制着,点了点头。


    还是那句:“言礼哥,谢谢你。”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又开始震动。


    岑映霜本想忽视,可实在不停歇,她只好瞥一眼。


    即便没有备注,可只要看到归属地是“中国香港”这四个字,她就确定。


    是贺驭洲打来的。


    呼吸瞬间一窒。


    他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她不敢接,更不想接。就这么硬着头皮地装作听不见。


    出乎意料的是,震动突然停止了。


    可下一秒,又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就言简意赅三个字:【接电话】


    消息一发过来,他的电话就接踵而至。


    岑映霜的排斥就写在脸上,她非常不情愿。


    可心底又怕,怕贺驭洲又回来找她怎么办。


    所以只能顺从地接听了他打来的电话。


    手机贴在耳边。


    她还没有来得及出声,就听见他的声音:“你想让我过去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岑映霜怔了怔。


    紧接着,他低沉到冰冷的嗓音再次响起:“想让我过去,告诉现在抱你的男人,”


    一字一顿,“今晚,我是怎么吻你的。”——


    第18章 摘 噩梦。


    岑映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推开了陈言礼, 她惊恐地往外张望,并没有看见贺驭洲的车,她的视线又快速掠过整个宽敞明亮的大堂,试图寻找出什么。


    她突然如此惊惶不安, 陈言礼一头雾水, 担心更甚。


    “映霜,你怎么了?你在找什么?”陈言礼皱起眉, 朝她靠近, “谁给你打的电话?”


    陈言礼一靠近, 岑映霜就背脊发凉, 总觉得背后某处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不放。


    她匆忙后退, 与陈言礼拉开距离,“言礼哥,我没事。”


    “你脸色很不好。”陈言礼眉头皱得更紧。


    “我就是有点累了。”岑映霜额头冒出冷汗,她还在后退, “言礼哥,时间不早了, 你快回去吧, 我有点不太舒服……我先上去了……”


    她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转身朝电梯小跑过去。


    岑映霜如此反常, 陈言礼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亦或者被谁缠上了。


    iPhone手机的听筒即便没有开免提, 音量也会稍大一些。


    陈言礼清晰地听见, 是个男人在说话。


    从对方不费吹灰之力花重金买一条天价珍珠项链就能看出对方绝对是高门大户, 非寻常人能比。


    如果真是这样, 就连周雅菻都保不住岑映霜。


    但现在岑映霜不肯说,陈言礼总不能一直追问。


    他没立场也没资格。


    心里像堵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堵闷得无法言喻。


    可如果真如他所猜,他一定要想办法帮帮她。


    陈言礼看见岑映霜已经跑进了电梯,他这才忧心忡忡地转身离开。


    走出了一楼大堂没有多远,拐角处这里有一颗很大的梧桐树,没有庭院灯,漆黑一片。


    走近了才发现梧桐树下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走着神,差点就撞了上去。


    陈言礼心神不宁,按了按太阳穴,继续往前走。


    贺驭洲就坐在车内,姿态闲适倚靠在椅背里,双腿随意交叠,微侧头看向窗外,陈言礼的身影慢慢与车子擦肩而过。


    手机搁在他耳边,淡淡扯了扯唇,声音不高不低:“你跟他什么关系?”


    她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得不太清晰,大概是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贺驭洲就这么保持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终于清楚地听见了岑映霜紊乱的呼吸声,她的声音很小,吞吞吐吐地问:“你……刚才说什么?我没有听到。”


    “我说,”贺驭洲一字一顿地重复,“你跟他,什么关系。”


    “他就是我妈妈朋友的儿子……像我的哥哥一样。”岑映霜如实回答。


    其实他们之间的渊源,贺驭洲早就调查了个遍,但相较于这些浮于表面的答案,他更想听她是如何解释。


    “哥哥。”贺驭洲说这两个字时似乎刻意拖腔带调,他轻描淡写地反问:“你不是也把我当哥哥?”


    “…….”


    岑映霜瞬间读懂他的言下之意。


    意思就是——她把他当哥哥,但他没有把她当妹妹,对她有着非分之想。而陈言礼,也是这样。


    “不是的!”岑映霜立即反驳。


    “不是什么?”贺驭洲顺势问,“不是把我当哥哥?”


    “……”


    他真的很会举一反三,简直就是一个逻辑鬼才,总能把人堵得哑口无言。


    岑映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认认真真地说道:“他比我大了十多岁,对我是很好,就算有别的感情那也是像亲情一样,把我当做妹妹,当做情谊深厚的知己,怎么可能会对我有别的想法,毕竟比我大了……那么多。”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贺驭洲倒是立马理解了她想表达的意思,尤其是她还那么着重地强调了两次“比她大”的重点。


    不单单是在说陈言礼,更多的是,是在对他旁敲侧击。


    或许还是在试图提醒他,他是否对自己的感情有误解。


    “岑映霜。”


    贺驭洲慢慢叫她的名字,语速也很慢,字字却有力,“没有人规定感情之间还有年龄限制,我是比你年长十年,在这之前也没有过感情经历,但不至于连自己的感情都认不清,我说我喜欢你,每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


    “…….”


    岑映霜一下子又没了回应。他光是叫她的名字,压迫感就已然升起,“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更让她胆战心惊。


    他甚至从头至尾都没有问起过她喜欢的人是谁。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个人是谁。


    他来势汹汹势在必得的架势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岑映霜的呼吸声忽然变得很重,能听出发颤的动静。


    “怕什么?”贺驭洲忽地笑了,像是被逗乐了,“我会吃了你吗?”


    “…….”


    岑映霜又是好一阵沉默之后,不愿再继续跟他周旋,讷讷说道:“我……我要回家了,我妈妈该担心了。”


    “嗯。”贺驭洲很爽快,“挂吧。”


    过了几秒钟,她又想起什么,“等等……”


    贺驭洲耐心等她开口。


    “你现在在哪里?还在我家楼下?”岑映霜小心翼翼地试探。


    闻言,贺驭洲又缓缓抬头望楼上瞟一眼,唇角弧度渐深t,“你这么问,是想见我?”


    “…….”


    岑映霜不信贺驭洲听不出来她这话的意思,她无非就是想问他怎么知道陈言礼刚刚抱她的事,是不是在监视她。


    可她实在不是贺驭洲的对手,他永远思维敏捷,引导能力强到能轻松把控局势,可以任意转移别人的注意力,模糊话中的真实含义,将话题带到他满意的轨道。


    所有问题,只有他想不想答,如果不想,就别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任何正确答案。


    事实证明,她也的确成功被他转移了注意力,生怕他马上又要来找她,她一声都不敢吭就连忙挂断了电话。


    岑映霜还是躲在楼梯间。


    挂了电话后,她快速打开手袋,拿出了粉饼。不照镜子还好,一照镜子直接吓一跳。


    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狼狈不堪,“被欺负”三个字就写在了脸上,难怪陈言礼会那么担心。


    再拿出湿巾擦了擦嘴唇边的口红和花掉的眼影。


    然后用粉饼扑了一层,重新涂上一层淡淡的唇蜜,再照一照镜子,眼睛的红肿已经被遮掩下去,看不太出来哭过的痕迹。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努力掩饰自己的负面情绪,扬起笑容,走到门前,指纹解锁后进去。


    “妈妈,我回来了!”她的语调轻松欢快。


    周雅菻就坐在客厅等岑映霜,听到动静立马起身走了过去,“我乖宝终于回来了,你不接电话担心死妈妈了!”


    “妈妈,我今天都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岑映霜一边面色严肃地强调,一边脱下身上的大衣。


    周雅菻接过她的大衣,“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妈妈的乖宝,女孩子家家在外面很危险,我乖宝这么漂亮,被欺负了妈妈都不知道怎么办。”


    此话一出,岑映霜脸上的表情险些绷不住,鼻子又是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


    她故作自然地转过身,深吸一口气,使劲儿眨眨眼睛。


    “对了,你言礼哥送你的生日礼物在那儿呢,你赶紧拆开看看。”周雅菻指了指靠墙立着的一个白粉色超大包装板。


    岑映霜点了点头:“好。”


    这一看就知道是一幅画。


    很大,比她还要高。


    光是包装纸都拆了好一会儿。


    “妈呀,这画儿,”周雅菻眼睛都看直了,“言礼的画风越来越成熟了!太美了!”


    “艺术品,简直就是艺术品!”周雅菻赞不绝口。


    画里的她一边浇花一边啃红苹果,笑得开怀。


    她隐隐想起来。


    那时候的她刚16岁,周雅菻出席某个品牌活动去了意大利,她也一同前去。


    那天她闲着没事在叶明珠罗马的别墅后花园里闲逛,摘了一颗刚刚成熟的红苹果。


    意大利的夏天很热,干燥的热。但只要站在树荫下就会凉爽许多。


    而在太阳暴晒下的花朵却蔫哒哒,死气沉沉。


    她看到旁边的水管,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想要浇花,结果水流太急,水管瞬间崩开,水柱四射,吓了岑映霜一大跳。


    陈言礼及时赶到,将水管插了上去。


    溅了一身的水,她随便甩了甩脑袋上的水就拿起水管浇花。


    陈言礼的头发上也全是水。


    她好像记得那时候的陈言礼似乎状态不怎么好,她为了调节他的心情,手指捏着水管出口,对着陈言礼甩了一下:“言礼哥,别不开心啦,来玩水吧!”


    岑映霜没想到陈言礼将这一幕画了下来,更没想到他竟然会记得这么普通寻常的一幕。


    如果换做往常,她肯定会比周雅菻的反应还要强烈。


    可现在她实在没有心情欣赏画作。更没有力气再强颜欢笑。


    “是啊,画得好好哦。”岑映霜象征性地夸了一句,然后疲惫状地打了个哈欠,“妈妈,我好困哦,我先上去睡觉了哦。”


    “好好好,快去吧。”周雅菻摸了摸岑映霜的脸,“我再等等你爸爸。”


    “这么晚了,爸爸还没回来吗?”岑映霜问道。


    “是啊,你爸爸说要临时加班。”周雅菻,“估计也快了。”


    最近这段时间岑泊闻好像格外忙。经常早出晚归。情绪似乎也不高,心事重重的。


    不过岑映霜没有多想,单纯以为岑泊闻还没有从自己病人离世的惋惜中走出来。


    她上楼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霎那就失去所有力气,扑倒在床上。


    像是被灌了安眠药似的,一倒下去就很快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她从来不知道即便处于深度睡眠,竟然也会做梦。


    她回到了今晚的那个餐厅,正坐在餐桌前为接下来的告白打着腹稿,做着准备。


    包厢门缓缓打开,她扭头看去。


    江遂安走了进来。


    她激动地站起身,对他说:“你来啦。”


    他们共进晚餐,等到气氛烘托到位,岑映霜终于鼓足勇气对他说了那四个字:“我喜欢你。”


    他笑着回应:“我也喜欢你。”


    江遂安站起身朝她走来,慢慢俯下身朝她靠近。


    她紧张到屏住了呼吸,却很有默契地闭上了眼睛,等着初吻的降临。


    感受到他温热的唇贴上来,他的吻那么柔软那么温情那么小心翼翼,安抚了她的紧张。


    可却在下一秒,所有温情忽然褪去,他的舌头像汹涌的海啸将她席卷,撬开她的齿关,毫无顾忌地攻城略地。


    她睁眼,一下子愣在原地。


    因为她看见的,是贺驭洲的脸。


    她吓得倒抽凉气,用力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关上了房门,扑到了床上,用被子包裹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已是半夜,被子里全是二氧化碳,她缺氧般掀开被子透气,台灯亮起之际,贺驭洲的脸出现在了天花板上。


    她连滚带爬地掉下了床,冲进了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不停往脸上泼水,呼吸凌乱无序,她抬眼的那一瞬,贺驭洲的身影又出现在镜子里。


    他在她身后,朝她慢慢走来。


    面上是淡淡的笑意,目光居高临下,眼神是明目张胆的进攻性。


    “怕什么,我会吃了你吗。”


    他终于走到她身边,双手撑在盥洗台两侧,将她四面八方都包围,微俯身,唇凑近她的耳畔。


    他架在鼻梁上的冰冷镜片触到她脸颊,温热的气息又拂过她耳廓,仿佛冰火两重天,让她身处炼狱。


    他低声说:


    “跑什么,你能跑去哪里。”


    “啊!!”


    岑映霜在自己的尖叫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并没有出现贺驭洲的脸。


    她蹭地坐起身,慌张地四处张望,确定房间里没有贺驭洲,这才劫后余生般松上一口气。


    原来是噩梦。


    冷汗淋漓。


    她虚脱般弓起身子抱住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下坠,触碰到皮肤。


    像是被什么病毒入侵,她连忙摘下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就扔垃圾般摔进了垃圾桶,连带着那一枚太阳形状的贝壳。甚至还将身上这条他送的裙子脱了下来也扔了进去。


    她又扑到床上哭个不停。


    恐惧,痛苦,愤怒,难堪。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将她淹没。


    耳边似乎还在循环梦里他说的话。


    你能跑去哪里。


    岑映霜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贺驭洲来势汹汹,现在肯定正在劲儿头上,说不定还会来找她。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这段时间她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


    她惹不起,躲总行了吧——


    第19章 摘 擅闯。


    打定主意后, 岑映霜就拿起手机打算看一看机票。


    第一眼却被几乎满屏的微信消息吸引了注意力。


    大概真的有了阴影,看到微信消息通知栏,第一反应就会联想到贺驭洲。


    然而一解锁,看见是江遂安发来的。


    她的心又是一个咯噔, 今晚犹如打仗一样兵荒马乱, 她早就已经自顾不暇了,完全将江遂安忘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一棍子敲下来如梦中惊醒, 她才意识到在江遂安的视角自己已经失联了一整晚了。


    连忙点开了江遂安的消息, 快速扫了眼。


    她最后一次跟他聊天是她告诉他已经到了餐厅, 而他回复说他也快到了。


    可八点多的时候, 江遂安发了一条:【对不起霜霜, 我一档综艺节目的资方点名要我参加饭局,我实在推脱不了[裂开],我先去,一会儿找个借口溜出来, 你先吃。】


    当时她没有回复。


    或许那会儿贺驭洲正在对她t实施暴行。


    九点多的时候江遂安又发:【霜霜,你还在餐厅吗?你生我气了吗?[裂开]】


    她也没有回。


    晚上十点:【霜霜, 我快结束了, 你回家了吗?】


    晚上十点半:【我去了餐厅, 餐厅已经打烊了, 一个人都没有, 你在家吗?】


    晚上十一点:【我在你家楼下, 进不去, 你能不能下来一下?】


    她一直都没有回复, 江遂安就一直在发消息向她道歉。


    在凌晨的时候还给她打过几通微信电话,大概她睡得太沉没有听到。


    翻完他发的所有消息。


    她的情绪陷入两种极端的复杂之中。


    一边庆幸他今晚没有去,这样就不知道她都经历了什么, 一边又不受控制地感到失落,今晚是她的18岁生日,他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缺席,到头来还是因为工作爽约,虽然她清楚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岑映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于是放下手机,走进了浴室。


    她身上就穿了内裤和胸贴,站在镜子前。


    看见镜子就想起刚刚做的噩梦,吓得她浑身一抖,闭上眼睛打开花洒。


    不停地用手搓自己的嘴唇,像是试图洗掉贺驭洲留下的痕迹。


    洗澡洗了一个小时,出来时嘴唇又肿了一圈。越想越觉得生气,像个疯子一样又跑去了衣帽间,将他送的春夏限定全都扔到地上踩。


    踩得气喘吁吁回到床上,这时候才拿起手机,回复江遂安的消息:【没关系,能理解的。】


    回复完之后打开旅行app。


    在想自己要躲去哪里。


    出国的话有点麻烦,她一个人的话周雅菻和曼姐是不会同意她自己出国的。可仔细想想,不论去哪里都不可能允许她单独出行。


    更何况这时候她就算说要出去旅游也很反常。


    岑映霜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在床上翻来覆去,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最后是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


    再次睁眼是保姆阿姨琴姨来叫她起床吃早餐。


    她起床洗漱,下了楼。


    不见岑泊闻,只有周雅菻坐在餐桌前,“乖宝,起来啦。”


    “妈妈,早上好。”她强打起精神,笑眯眯地小跑过去,亲了一下周雅菻的脸颊。


    “爸爸呢。”岑映霜问。


    “昨晚加班,没回来。”周雅菻说。


    “爸爸最近怎么这么忙。”岑映霜觉得有点奇怪,除非值夜班,不然就算时间再晚,岑泊闻都会回家的,毕竟家里距离医院很近,完全没必要住在医院。


    “是啊。也不知道他整天在忙什么,”周雅菻也跟着叹气,“昨天中午吃完饭,你奶奶还说你爸最近都没时间联系他们,要不是昨天你过生日,都见不到他人。”


    岑映霜原本安安静静地吃三明治,听到周雅菻这么说,突然灵光一闪。


    “妈妈,这几天我休息,我替爸爸去看望奶奶他们吧。”岑映霜十分懂事地说道。


    “你真的可以吗?”周雅菻问。


    “我当然可以的呀!正好多陪陪爷爷奶奶。”岑映霜极力毛遂自荐。


    “也行。”周雅菻没异议。


    岑映霜暗暗窃喜。


    爷爷奶奶的家在城乡结合的郊区,开车过去都要两个多小时了,那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很是避世。


    她在那里躲几天,相对来说更安全可靠一些。


    正这么想着时,周雅菻又说:“啊对了,乖宝,一会儿跟妈妈去公司,跟郑桥见个面。顺便一起看看江遂安试戏。”


    一提起江遂安,她的内心就止不住的低落,她垂下脑袋闷闷地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岑映霜换了身衣服就同周雅菻出发去了公司。


    到了公司,岑映霜感觉小腹有些隐隐作痛,第一时间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检查了一下,还没有来例假。


    正要出隔间时,出现了脚步声,来了两个人。


    “江遂安今天要试郑桥的新戏男主。他现在是有了点流量,不过这跨度也太大了吧,连郑桥都够上了。”


    “你还不知道啊?X台一个女老总看上他了,昨晚点名要他去陪酒,喝完酒会去哪不用我说吧,就是这么巧呢今天就试郑桥的戏了。”


    “谁啊,谁看上他了。”


    岑映霜听得直皱眉,没想到还有人会在背后这么议论江遂安。


    她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与对话的那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她们的议论戛然而止。


    显然没料到岑映霜会出现。神色有些尴尬。


    毕竟周雅菻明文规定过,不准在岑映霜面前讲圈内的任何有色八卦。


    岑映霜毫不避讳地跟她们对视,而其中一个人还算认识,是吴曦。


    吴曦不愧是人精,仍旧很是热情地朝岑映霜打招呼,“霜霜!”


    她还是非常自来熟,上来就挽岑映霜的胳膊,“诶,你今天没喷那款香水啊?”


    岑映霜是个很典型爱憎分明的人,许是吴曦刚才说了江遂安的坏话,她对吴曦就多了几分抵触心理,将胳膊抽出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对啦,我答应送你的那瓶香水,今天出门急忘记了,下次来公司再带给你吧。”岑映霜说。


    “没事儿没事儿。”吴曦说。


    岑映霜点点头,刚准备离开又顿住脚步,重新面对吴曦和另外一个女艺人,她笑了笑,声音还是很软很甜,同时也很坚定:“江遂安是一个特别特别努力的人,今天的成就都是他努力的成果,他值得现在拥有的一切。他不是你们说的那种投机取巧的人。”


    说完,她就洗了洗手,径直离开了洗手间。


    直接去了排练厅,江遂安已经到了,正坐在排练厅里看《我,我们》的剧本。


    哪怕排练厅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还是坐得端端正正,全神贯注到连她开门都没有察觉。


    在她印象里,江遂安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默默无闻,小心翼翼,不争不抢,对待任何事都认真专注。


    即便他们在一个公司,但记得他们第一次真正接触,还是在去年,在他的大爆仙侠剧开播前,他为了剧宣上了一档户外竞技类的综艺节目,恰好那一期她也是嘉宾。


    这档综艺节目通过趣味游戏和竞技环节展现嘉宾间的互动和合作,并且每一期的主题都不一样。


    整个录制过程,江遂安的话都很少,从来不会抢镜头出风头,常驻嘉宾也基本不会把话题cue到他身上,他就完全像是来凑数的一样。


    就只是默默地、老老实实地做任务。


    那次在水上比赛,两个人站在泳池中央的一个垫子上,谁先落水谁就输了。


    江遂安的对手是一个常驻嘉宾。


    当时的江遂安脸色能看出来有些苍白,不过他还是一声不吭地上前迎战,他拼尽全力搏斗最终还是被摔下了水。


    当所有人都在庆祝比赛胜出时,江遂安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就没了动静,迟迟没有上来。


    岑映霜打断他们的欢呼,“他怎么还不上来?”


    旁边有几个嘉宾笑着调侃。


    “真没时间跟你闹了啊。”


    “江遂安,别演了,赶紧上来受罚!”


    当所有人都在质疑和调侃的时候,岑映霜隐隐感觉不对劲,二话不说直接跳入了水中,看到江遂安闭着眼睛快要沉到水底。


    她游下去,抓住江遂安的手臂往上拉。


    这个时候三个工作人员才跟着下了水,一个去拉江遂安,另外两个拉着岑映霜。


    她一上岸,工作人员就连忙给她披上了毛巾怕她着凉。


    江遂安被摆在了地上,工作人员轻拍着他的脸,叫着他的名字。


    岑映霜走了过去,跪在他身边。回忆了一下岑泊闻教过她的心肺复苏的操作方法,手刚放上他的胸口打算往下按,江遂安就咳了几声,醒了过来。


    岑映霜弯下腰,看着他,关心道:“你还好吗?”


    后来岑映霜才知道,那时候的江遂安为了赶场一夜没睡,一整天也还没正经吃过东西,做游戏环节累到犯了低血糖,才会在水中晕倒。


    他真的很拼,高强度的工作也从不会抱怨。


    岑映霜一直都坚信,他肯定会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她收回思绪,轻轻敲了敲门。


    江遂安这才抬头看了看,见来的人是岑映霜,他欣喜得立即站起身,“霜霜,你来了。”


    岑映霜笑着点点头。


    江遂安拿着剧本朝她走了过来,面色非常诚恳地表达歉意:“对不起,昨晚我临时爽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都已经快到了,经纪人又给我打电话说什么都要我过去,对方是投资人,我……”


    “我没有生气。”岑映霜立即说道。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也不接我电话?”江遂安问t。


    岑映霜垂下眼,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昨晚我手机没电了,我回家了过后,我就跟我爸爸妈妈在家看电影了,手机在房间充电,看完电影已经很晚了就直接睡觉了。”


    这个解释天衣无缝。


    至少江遂安没有听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没有生气就好。”江遂安明显放下心来。他说话时,眼睛往门口瞟了眼,发现没有人,这才抬起手揉了揉岑映霜的脑袋,动作很是亲昵。


    面对这样的亲密举动,岑映霜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


    大概真是昨晚被贺驭洲吓出心理阴影了,她连江遂安的靠近都会感到不习惯和警惕。


    心里也有一种很莫名的内疚感。


    因为她明明喜欢的是他,昨晚却跟别的男人……即使并不是她自愿的。


    所以令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遂安,总想着逃避。


    “你的礼物我带来了。”江遂安没发现她的反常,他走到角落,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了一个黑色首饰盒。


    他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是她代言的品牌。


    其实这条项链她有了,是品牌方送的。可岑映霜还是扬起明媚又灿烂的笑容将礼物收下,“谢谢,我很喜欢。”


    她将首饰盒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正好此时周雅菻和郑桥聊着天走了进来,江遂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与岑映霜的距离。


    “霜霜,来。”


    周雅菻朝岑映霜招了招手。


    岑映霜很听话地走了过去,周雅菻的手臂搭上她的肩膀,笑着介绍:“这是郑桥导演。”


    “郑桥导演好。”岑映霜面上微笑得体又乖巧。


    “别叫导演了,都叫生分了,叫郑叔叔吧。”郑桥不是很高,人到中年有点发福了,整个人很是圆润,笑起来时就显得很慈祥和蔼,他看向周雅菻,感慨道:“看到映霜,就像看到了你年轻那会儿,一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在外貌上,岑映霜比年轻的周雅菻还要更胜一筹,可岑映霜打眼儿一瞧就能看出这姑娘身上有一种没经历过风雨的岁月静好和纯良无邪。


    没有周雅菻身上风里浪里闯过来的那股劲儿。


    周雅菻笑说是啊。


    之后又将江遂安招呼了过来。


    江遂安很是谦卑,深深地弯下腰,“导演好,我叫江遂安。”


    郑桥象征性点头回应,丝毫不废话,直接就让他准备准备开始吧。


    在开始前,周雅菻给江遂安打气:“争点儿气,好好演。”


    江遂用力点头,他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尝试进入情绪。


    岑映霜和周雅菻还有郑桥坐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


    电影背景是战争年代,女主是流离失所当街乞讨的孤儿,男主是军官世家的二公子,女主被男主的父亲捡回了家,之后男主父亲和大哥前后在战争中以身殉国,男主留洋归国,当起家中的顶梁柱。


    在相处中两人渐渐日久生情,可不久之后战争再次打响,男主不得不代替父亲和大哥去了军营,前往前线。


    在离开的前一天,男主突然提议和女主拍一张合照。


    江遂安要演的片段就是离开的当天,他与女主道别。


    江遂安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再睁开眼时,眼神中情绪浓郁强烈。


    他开始无实物表演。


    手中做了拿照片的动作,递给女主,眼睛是看向岑映霜的。


    “照顾好自己。”


    军车还在外等候,他递了照片就转身,大步流星往前走,可走了几步又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向岑映霜的目光闪烁着泪光,眼睛发红。


    他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那般复杂。


    不舍,酸涩,迷茫,挣扎,压抑的爱意。全都汇聚在一起。


    可最后尽数转变成催化自己的决心,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扬起一个意气风发的笑,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而那张照片的背后,却写下他的笔迹:如果我能回来,一定娶你为妻。如果不能,替我好好活下去,记得往前走


    江遂安闭了闭眼睛,调整情绪。


    过了几秒钟,朝郑桥和周雅菻弯了弯腰。


    岑映霜醒过神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然落下了泪水。


    江遂安并非科班出身,可他的演技却细腻成熟。


    这场戏最打动人的是眼神。


    而他的眼神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本人形象也十分符合男主的形象,男主本身就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温良恭俭的读书人,被迫担起责任上了战场。


    岑映霜率先拍了拍手,鼓起掌来。


    她观察了一下周雅菻和郑桥的反应。


    郑桥看江遂安一眼,问他:“演戏多久了?”


    “快八年了。”江遂安说,“我13、4岁就开始当群演跑龙套了。”


    郑桥低头看着江遂安的履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应该是很满意。


    岑映霜由衷替江遂安感到开心,私心里也为自己感到开心。


    因为他们要一起拍戏了,以后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他在一起了——


    原定的行程拖了几天终于重新回到了正轨。


    贺驭洲从岑映霜家楼下离开当晚就去了机场,飞回了香港。


    挤压了几天的工作,他在公司熬了一个通宵,到了天亮,一大早就去开了晨会。


    开完会出来,绷着的那根神经这才稍微卸了点劲儿。


    他扯松领带,将领带一抽,随手往沙发上一扔,领口的纽扣也随意解开了两颗。


    摸出烟盒,唇衔起一支烟,划开打火机偏过头点燃。


    章嵘跟在身后,汇报完工作后,这才说了一件事:“陳生查緊條珍珠頸鏈畀邊個投咗。”(陈先生正在查是谁把那条珍珠项链拍走了)


    贺驭洲没反应,不紧不慢走到了落地窗边。


    香港中环,政治金融核心地段,繁华迷人眼。


    他正站在中环最高的一栋写字楼顶层。


    前段时间八号风球来袭加上黑雨肆虐,这几天才消停。今天终于雨过天晴,太阳高高挂,碧空如洗。


    他吸了一口,两颊微凹,将烟从唇取下,夹在指间。


    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在皮肤上。


    半阖着眼,眼睑投下来一片睫毛的倒影。


    烟过肺,烟雾消失片刻,从他的唇和鼻子直直地吐出来,在阳光下,入过肺的烟雾没那么浓郁,呈灰白的颜色,慢慢飘散。


    贺驭洲微抬下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尼古丁在身体里游走,大脑有隐隐的眩晕感,浑身的毛孔也仿佛随之张开。


    他的神经为之亢奋,比昨晚工作时喝完的那一瓶烈酒还要更叫人清醒。


    他垂下眼,对面就是维港。


    能看见维港边熙熙攘攘的人群,远远望去如同蝼蚁那般渺小。


    让他不禁想起岑映霜在罗马跟他说过的那部香港电影。


    当时,她学着电影里男主角的呐喊台词。


    一想起就忍俊不禁。


    又抽了一口烟之后,才不疾不徐地回应章嵘刚刚说的事。


    “等佢查。”(让他查)


    吸过烟的嗓音更沙哑。云淡风轻,毫无波澜起伏。


    ……


    处理完公务,贺驭洲傍晚才离开公司,回了建在太平山顶的住宅。


    住宅很大,独占了一整座山。从山脚到山顶,都是封锁路段,沿路每一个转角都设有一个岗哨亭,把守森严,闲杂人等靠近不了分毫。


    贺驭洲下了车,西装外套攥在手中,一边往别墅走一边打电话。


    从屋子里跑出来了一道纤瘦身影。


    “哥!”


    女孩欢快的声音传来。


    贺驭洲抬眼看去,她也见到他正在打电话,立马有眼力见儿地乖乖闭上了嘴巴,像只欢脱的小兔子蹦跶到贺驭洲面前。


    这是他异父异母的妹妹,黄星瑶,今年十七岁。


    说到黄星瑶,挺戏剧性的。


    黄星瑶的亲生母亲是贺驭洲的母亲沈蔷意在北城任职团长的芭蕾舞团里的芭蕾舞首席演员,在一场演出结束后与丈夫去过二人世界,不幸发生车祸两人当场死亡,而黄星瑶当时才六岁就成了孤儿。沈蔷意无法视而不见,便收养了黄星瑶。


    这么多年,从未隐瞒黄星瑶的身世,甚至还保留她原本的名字。对她视如己出,百般宠爱。


    黄星瑶很自然又懂事地接过贺驭洲手里的西装外套捧在怀里。


    外套上的味道扑鼻而来,她嗅了嗅,感觉到不对劲儿,又低下头凑近仔仔细细地闻。


    贺驭洲挂了电话,手机轻拍了下她的脑袋,笑问:“做乜 。”(干什么)


    “唔係嘛!你用女香嘅?(不是吧,你竟然用女香)”黄星瑶意想不到。


    她这样的反应,又让贺驭洲不由自主想起了岑映霜,当发现他喷的是女香,也是如出t一辙的反应。


    他哼笑了声,玩世不恭的调子:“女香怎么了?男人不能用?”


    黄星瑶与岑映霜不同,她足够了解贺驭洲,清楚贺驭洲向来是个随性又不受拘束的性子,他对世事的接受度很高,也更热衷于探索新鲜事物。


    绝不会往他是否有女朋友这方面去想,因为她知道贺驭洲是个高精力的人,自己的爱好都玩不过来,哪有时间去谈恋爱,这么多年,好像已经默认贺驭洲没有情根这种东西了。


    “能!当然能!”黄星瑶见他说普通话她也变了过来,顺着他的话认同道,点头如捣蒜。


    说完又凑上去闻了闻,像是在确认什么,“这闻起来有点熟悉啊,好像在哪闻过。”


    贺驭洲没提醒也没打断。


    几秒后,黄星瑶凭借自己的超强记忆力成功想起来了,“这是岑映霜代言的那款香水吧!才上市不久的,我同学买了,我闻过的。”


    贺驭洲没正面回应,而是随口问了一句:“你知道她?”


    “她很火的!国民闺女谁不知道啊!不过我对她没什么感觉,没怎么关注过。”黄星瑶是个标准的追星族,一聊起娱乐圈的事,话就格外多,“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很漂亮嘛,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也是数一数二的。前段时间在德国,我跟我朋友去逛街看电影,街上全是她的香水广告,影院里都放了!”


    黄星瑶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出相册,“你看,我还拍照了,有一说一我真的很吃她的颜。据说她性格也很好,没什么黑料,人又软又甜的。特别像一只时而撒娇时而傲娇的奶fufu小猫咪。”


    贺驭洲扫一眼黄星瑶的手机,影院巨幕上是他看过无数遍的香水广告。


    “本来宣传力度这么大,结果没两天广告就销声匿迹了,连网上都搜不到了,这段时间她的香水一夜之间售罄事件闹得很大。”黄星瑶跑到贺驭洲面前,与他面对面,倒退着走,手摸了摸下巴,一副名侦探柯南破了惊天大案的表情,“以我的经验来看,岑映霜肯定是被哪个财大气粗的大佬看上了!小绵羊就要被……”


    她张大嘴巴“昂”一声,“一口吃掉了!”


    “不过我觉得她肯定不会从的,她应该是不太好追的类型。”黄星瑶语气笃定。


    闻言,贺驭洲眉尾挑了挑,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状似无意闲聊般反问了一句:“那以你的经验来看,她这种类型应该怎么追?”


    黄星瑶还真的认真思考了起来,手又摸了摸下巴,“这个嘛……应该死缠烂打就能追到?毕竟她是那种乖乖女,带她去疯去叛逆咯。”


    说着,黄星瑶噗嗤笑了声,“当然了,对方如果是个秃头啤酒肚油腻大叔怎么都追不到,哈哈哈哈。”


    贺驭洲再一次很合时宜地想起,岑映霜之前总把他长得好看挂在嘴边。表达欲夸奖欲那叫一个旺盛。


    他无声一哂,没再跟黄星瑶继续探讨这个话题,手扣住黄星瑶的脑袋,将她转了过去,“好好走路。”


    “就你一个人回来了?”贺驭洲走进了电梯。


    “是啊。”黄星瑶跟着走进去,“爹地妈咪还在德国。”


    贺静生和沈蔷意目前大部分时间都定居在德国,前段时间发布了八号风球警告,一刮特大台风和下暴雨全港的学校都会停课,所以她赶在台风来临之前去了德国度假。


    黄星瑶在德国时,正巧赶上了春夏高定系列的大秀,她打算去看,也听贺静生说贺驭洲也在意大利,所以她就给贺驭洲打了个电话,谁知道贺驭洲让她别乱跑,不让她去看秀。


    这会儿见到人了,黄星瑶正打算好好问问贺驭洲是什么原因,结果话刚到嘴边,她就看到了贺驭洲抬起手按电梯时,露出了他粗壮又嶙峋的手腕。


    手背冷白,手腕及以上的部分是满片满片的黑色纹身,像是一条泾渭分明的分割线。


    黄星瑶早就对他的纹身免疫了,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分割线那一块显得格外突兀的一圈红痕。


    她抓起贺驭洲手腕看了看,关心道:“哥,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


    贺驭洲抽回手腕,漫不经心瞥一眼:“被猫咬了。”


    “猫?”黄星瑶一脸问号,“哪里来的猫?而且看上去也不像猫咬的啊。”


    电梯到达三楼,贺驭洲从她怀里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接了过来,率先走出去,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淡淡说道:“好了,自己去玩。”


    贺驭洲回了房间。脱下了身上的衣服,第一时间就是去了浴室洗澡。


    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兜头浇下,随意冲洗着头上的泡沫。


    睁开眼。


    手腕上的痕迹太过明显。只是已经看不出来齿痕了,只剩下一片红。


    黄星瑶说岑映霜是个很软的人。


    的确很软。


    嘴唇很软,身体很软。


    但性子就说不准了。咬起人来还真是不含糊。


    手腕上已经结痂的红痕痒意横生。


    这股痒顺着手腕往下蔓延。


    他不自觉吞吞唾沫,喉结滚动,身上的水流湍急。


    尝过一次她嘴唇的味道就再也无法忘却,每每想起都记忆犹新。比酒精入胃尼古丁过肺还要让他兴奋。


    她的身体也柔软得好似无骨,哪怕他双手扣住她的手腕背到身后,她也只是微不足道地扭动两下纤细的腰肢。


    等他睁开眼,果然看见某处直挺挺地戳着他的余光。


    贺驭洲昂起头,将脸全然放置在水流之下,却浇灭不了丝毫的欲-火。


    他索性关闭花洒,随便擦擦身上和头发上的水就走出了浴室。


    拿起自己的手机。


    给那个让自己想一想就硬成这个鬼样子的始作俑者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可在快速嘟嘟几声后,传来了一道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正在通话?


    跟谁通话?


    贺驭洲沉吟几秒,终是放下手机,又回到了浴室。


    这次快速冲洗了两下,换上一套运动套装就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是休闲区域,健身房和贺静生平时打拳的拳台设在这里。


    刚洗完澡就来运动,这种行为属实莫名其妙本末倒置,可至少能快速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因为他不想再用手。


    他戴上一副黑色拳套。拳套已经有些发旧。


    这是他八岁时,问贺静生要的生日礼物。


    摘了眼镜,走到沙袋前,一拳一拳地往上砸。胳膊上的肌肉鼓起。


    汗水淋漓,很快浸湿了他的衣服。


    安静的地下室,响彻拳套与沙袋撞击的剧烈声响。


    不知过去多久,也没有疲惫的迹象。直到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


    这才令贺驭洲停了下来,他胸膛起伏不断,呼吸也可见地紊乱。汗水从额角顺着面部线条流淌到下巴,再滴落而下。


    他摘下一只拳套,戴上眼镜。


    看到陈言礼的来电显示,他了然地挑了挑眉。


    接听,陈言礼还没来得及发声,贺驭洲就率先开口,言简意赅三个字:“地下室。”


    陈言礼直接挂了电话。


    贺驭洲既然知道他打电话的目的,想必他也没必要再废话。


    陈言礼挂了电话后,贺驭洲并没有放下手机,看了眼现在的时间。


    已经晚上九点。


    他又给岑映霜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这一次不是在通话中了。


    而是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手机在他的手中转了个圈,不由嗤笑了声。


    搞了半天,人小姑娘把他电话拉黑了


    贺驭洲没有再继续打,也没有给她发微信消息,而是拨给了章嵘,下达命令:“查查她这两天都在做什么。”


    这话刚说出口,陈言礼的身影就出现在地下室。正大步朝他走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贺驭洲慢条斯理地放下手机,朝陈言礼递过去一个笑:“你来得比我预料中要晚一点。”


    陈言礼皱起眉:“你在监视她?”


    很明显,贺驭洲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陈言礼的耳朵,


    也很明显,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个“她”是谁。


    贺驭洲倒仍旧不慌不忙,面不改色。他摘了另一只拳套,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话不能这么说,人突然找不着了,关心一下而已。”


    贺驭洲扔下拳套,走到不远处的吧台,挑了一瓶洋酒,回头问他,“喝这瓶?”


    陈言礼走过去,面孔板肃,能看出来眼底压着火儿,开门见山地质问:“她过生日那晚,你对她做了什么?”


    贺驭洲虽嘴上问着陈言礼的意见,最后到底直接开了他挑中的那瓶酒。


    两个酒杯,分别倒上半杯,他的嗓音t很淡:“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问过她了?”


    果然,岑映霜生日那晚,和她打电话的人是贺驭洲。


    那晚,他亲眼所见岑映霜有多狼狈和脆弱,她甚至吓得不敢回家,躲在楼梯间哭。


    嘴唇的红肿和凌乱的衣衫足以见得她遭受过什么。


    而当她接起那通电话,脸上的惊恐一目了然。


    陈言礼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着,平常一向关起门来只专心于创作,不问世事宁静致远的艺术家,现在却情绪全然外露,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愤怒得两眼冒着火光:“我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你!她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人,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你最好马上收手……”


    “怎么不能是我?”贺驭洲眼风扫过去,目光不闪不躲,打断他的口不择言,犀利的锋芒乍现,反问:“随便玩玩?我随便玩过谁?”


    陈言礼一瞬间没了声音,只剩沉重的呼吸。


    他的确千想万想都没想到那个人是贺驭洲。他不明白贺驭洲突然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一时兴起还是怎么。


    可贺驭洲一句话也的确令陈言礼哑口无言,贺驭洲做事一向有他的道理和企图,他也的确从来不存在玩弄女性的恶劣行为。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替她打抱不平?”贺驭洲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将酒杯推到陈言礼面前,“她的知心好哥哥,还是,”


    “她的爱慕者。”


    最后一句,一字一顿,一针见血。


    陈言礼粗重的呼吸停顿了一瞬,原本直视贺驭洲的眼睛忽而闪躲了一下。


    贺驭洲捕捉到他的退缩和迟疑,乘胜追击,将陈言礼所有自以为是的自欺欺人,全然撕碎,公之于众。


    “我问过你,你怎么回答的?”


    陈言礼怔住,面色一变。


    将记忆拉回前段时间贺驭洲突然出现在意大利,来画室找他的那天。


    那天,贺驭洲看着岑映霜的油画,问了他一句:“我再问一次,她真的只是你的缪斯?”


    当时,他沉默了几秒,理所当然地笑了笑,回答:“不然呢。”


    贺驭洲原本懒散松弛地倚靠着吧台站着,此时缓缓站直,比陈言礼高出半个头,他微阖着眼,漆黑瞳孔布满嘲讽冷光:“你连承认都不敢,拿什么跟我争?”


    而现在,陈言礼还是沉默,眉头似乎皱得更紧,可此时神情变得复杂难辨。


    半响,他才开口问:“如果我当时换个回答,你就会收手?”


    贺驭洲握着酒杯,昂头一饮而尽。


    没有冰块稀释,酒精浓度更原始更纯粹,刺激着他的喉咙,他尽数吞下,眼尾眯起一条缝。


    他哼出一声笑,薄唇微启,吐出光明磊落的两个字:“不会。”


    “她是你的缪斯。”贺驭洲挑眉笑着,“你喜欢这样的。”


    还是漫不经心,却也不容置喙:“巧了,我也喜欢。”


    陈言礼问了一个他明知答案的问题。


    他们一同长大,他自然了解贺驭洲的脾性。


    贺驭洲就像他崇拜的贺静生一样,强势、强大、雷厉风行,志在必得。


    只要认定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不择手段。


    他同样崇拜、羡慕贺驭洲能毫无顾忌,随心所欲。


    当然,也嫉妒。


    陈言礼露出自嘲的笑意,双臂撑在吧台两侧,脑袋垂着,似乎陷入了某种挣扎和沉思。


    好半响,终于将贺驭洲递到面前的那一杯酒端起来喝了个精光。


    “喜欢就好好追。”陈言礼的声音显得格外深沉,“别做伤害她的事,不然,”


    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两秒,他抬起头,直视贺驭洲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我不会放过你。”


    说罢,他转身离开。


    “Liam”


    贺驭洲突然开口叫他。


    陈言礼回头。


    贺驭洲从吧台中走了出来,走到拳台旁,又拿了一副拳套扔给了陈言礼,“那就别放过我,心里不爽发泄出来,打一场?”


    陈言礼接住他扔过来的拳套,并没有往上套,而是问:“赌注是什么?”


    这个拳台,可以说他们在上面从小打到大。


    当然,每一次都有赌注。


    贺驭洲这个时候不会单单只想让他发泄。


    贺驭洲这个人是典型的利己主义者,做任何事的前提是,有所图。


    贺驭洲倒也不遮掩,他一边戴拳套一边看着陈言礼,直截了当:“我要那幅画。”


    那副《少女》


    贺驭洲不能忍受她对别的男人笑得那般开怀,哪怕只是画里的她而已。


    就像他更不能忍受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她在香水广告里的美一样。


    那天,在斐济的海里。


    日落前的二十分钟黄昏时刻,


    他遇到了误入凡间的天使。


    只能他独自欣赏的天使——


    岑映霜在爷爷奶奶家一共待了六天。原本有一些通告,她也不敢去,正好自己例假来了,只能对曼姐谎称痛经痛到下不来床,周雅菻心疼她,让曼姐把一些无关紧要的通告都推了。就连表演课,都不让老师来。


    她要过这十分关键的与世隔绝的几天时光。


    前五天,是她过得最忐忑不安的五天。像是在等待审判的死刑犯,煎熬至极。


    一睁眼就时刻关注着手机,生怕贺驭洲联系她。


    两天过去,贺驭洲都没有联系她。


    她稍微松懈了些,试探般将贺驭洲的电话号码拖进了黑名单,微信还按兵不动。


    如果他打电话就会发现不对劲,或许就会发微信质问她,到时候她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好。


    可接着又是三天过去了,贺驭洲没有给她发过一条微信消息。


    岑映霜终于有了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


    看来贺驭洲只是一时新鲜感,几天过去,他的新鲜感也过去了,他肯定不会再来找她了。


    贺驭洲那种身份地位的人,身边倾国倾城的姿色多如牛毛,怎么会执着于她一个人。


    说不准,这几天她没有在他眼前出现,他早就忘了她这号人姓甚名谁了。


    岑映霜彻底放松了警惕,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松懈,她被无罪释放了!她自由了!


    这么久总算睡上了一个安稳觉。


    她多在爷爷奶奶家待了一天。


    爷爷奶奶家在郊区,附近的邻居也都非常朴实友善,小孩和老人居多,白天陪爷爷奶奶看电视,在院子清理杂草,晚上就陪他们散步。


    第二天启程回了市区。


    回到家,周雅菻也在。最近这段时间周雅菻都挺清闲的。


    “映霜回来啦。”琴姨笑着说道。


    岑映霜将行李箱往客厅一放,无所顾忌地躺进了沙发里。


    柔软的沙发像是吸水的海绵,她整个人都深深地陷了下去。


    她像水里欢快的小鱼儿一样在沙发上扑腾几下,“终于回来了!”


    “妈妈!妈妈!”


    她躺在沙发上开始疯狂呼唤。


    “诶,在呢在呢。”


    周雅菻在二楼的瑜伽室做瑜伽,听到岑映霜的呼唤就立即上线。从瑜伽室跑了出来,“乖宝,妈妈在呢。”


    岑映霜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来,蹦蹦跳跳地上了楼,扑进了周雅菻怀中,吧唧一下在周雅菻脸上盖了一个爱的印章。


    “遇到什么好事儿了,怎么今天心情这么好?”周雅菻笑着问。


    岑映霜举起双臂在空中画了一圈,“天~大的好事。”


    “是什么呀?快跟妈妈分享一下!”周雅菻好奇得很。


    谁知道岑映霜转过身又蹬蹬蹬下了楼,轻飘飘来一句:“秘密,你快去瑜伽吧!”


    周雅菻哼了声,“小气鬼。”


    “嘿嘿嘿。”


    “小心点,别摔了。”周雅菻提醒,“电影快开机了,你没几天就要进组了。”


    “我知道!”


    岑映霜蹦跶到一楼,又晃悠到了厨房,攀着琴姨的肩膀,“亲爱的琴姨,今天中午吃什么哇?”


    “西红柿炖牛腩,菠萝咕噜肉,还有一个汤。”


    “哇,我最爱吃了!”岑映霜兴奋地跺跺脚。


    “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谁来了。”琴姨正要放下手中正在清洗的西红柿去开门。


    “我去开,我去开!”岑映霜就率先朝门口跑去。


    “映霜,你别老蹦蹦跳跳的,你肚子不痛了吗?”琴姨说道。


    “我肚子……”


    她一边拉开门一边回应琴姨。


    可当打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的那一霎那,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灿烂的笑容也瞬间一滞,脑中嗡的一声响。


    “你………”她瞪大眼睛,懵了片刻,等回过神来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快速把门关上。


    可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进来,握住了门沿,她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拉不动,最后只能败下阵来,松开t了手。


    他轻推了下门,门彻底打开。


    贺驭洲的身影全然暴露在她家门口。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贺驭洲身躯高大挺拔,连门框都只是比他稍高几公分而已,他穿了一件烟灰色的风衣,更显得修长,单单是往这儿一站,压迫感就渗透了她浑身上下每个毛孔。


    他的一只脚缓缓迈进来,语调也缓慢淡然,“似乎不太礼貌。”


    他一靠近,岑映霜就不自觉往后退。


    “映霜,谁来了啊?”琴姨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


    岑映霜的心脏瞬间一窒,急得冒了一头的冷汗。


    现在的处境还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她如芒在背,内忧外患。吓得腿都发软。


    最后,在一番天人交战下。


    她还是选择了朝贺驭洲冲过去。


    贺驭洲倒是喜见乐闻,很自然地张开手臂将她搂进了怀里,单臂握住了她的肩膀。


    岑映霜根本来不及闪躲,任由他半搂着,双手顺势抵住他的胸膛,连带着他一起往外走。


    那么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这回倒是轻而易举就被她这点儿弱不禁风的力道带动。


    他搂着她后退着往外走。


    “没什么,邻居按错门铃了!”岑映霜仓皇喊了一声回应道,“琴姨,你继续做饭吧,我快饿死了!”


    “砰”的一声。


    防盗门关上。


    岑映霜也在门外,她还不敢放松警惕,连忙攥着贺驭洲的衣服,将他带到了楼梯间。


    贺驭洲的胳膊还揽着她的肩膀。


    目前警报消除,她才后知后觉地抵触,缩了缩肩膀,连连往后退。


    她低着头,哪里还有刚刚把他拒之门外的气势,活像一个瑟瑟发抖的小鹌鹑:“你怎么……你怎么来我家了……”


    “你的电话打不通,想跟你说话却找不到人,那就只好另辟蹊径了。”贺驭洲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一件多么理所应当普通寻常的事,反倒还彬彬有礼的谦卑姿态:“如有冒犯,我很抱歉。”


    “……”


    你冒犯得还少吗?


    她敢怒不敢言,硬着头皮解释道:“我……这几天在我爷爷奶奶家,那里……信号不好……”


    贺驭洲“嗯”了声,并没打算深究这个问题。


    扫了眼她脚上的毛茸茸兔耳朵拖鞋,还有身上单薄的一件针织毛衣,低声说:“去穿外套,一起出去吃饭。”


    岑映霜又是如临大敌,“可我……家里快做好了,我……”


    “那正好。”他终于迈步朝她靠近,岑映霜抵到了墙壁上,他微俯下身,唇扫过她发烫的耳廓,“我相信你的家人应该不介意再多一个人吧。”——


    第20章 摘 很香。


    正当贺驭洲说这话时, 楼道里就传来了琴姨的声音。


    “映霜?映霜?”琴姨的语气里全是疑惑不解,“这孩子怎么不见了,上哪儿去了?”


    她走了出来,听声音, 似乎在往楼梯间的方向走来。


    一边走还一边叫岑映霜的名字。


    岑映霜紧张得浑身一抖, 像是瞬间被人点了定穴一样一动不敢动。


    可就是在这么万分危急的时刻,贺驭洲偏要跟她作对, 转身迈步往外走去。


    手握住了楼梯间的门, 正要拉开时, 岑映霜立即反应了过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 她及时冲了上去,一把攥住贺驭洲的胳膊。


    他并不是动了真格儿要出去,所以在岑映霜拉住他的那一刻,他就十分顺从地被她带动, 懒洋洋地半抬起了双臂,一副任她摆布的模样。


    贺驭洲站在门前, 门上半部分是透明的玻璃, 他实在太高又太显眼, 琴姨要是从这儿过肯定能一眼就看到他。


    吓得岑映霜攥着贺驭洲的衣服就拉着他往后退, 直至推到了门后墙角的位置, 这里是视觉盲区。


    然而琴姨终究还是走到了楼梯间这边, 在楼道里喊岑映霜的名字。


    岑映霜不敢放松警惕, 双臂紧紧箍着贺驭洲。生怕他又故意跑到门口去。


    她一次一次地主动, 贺驭洲终于有所行动,那就是反客为主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了自己怀中。


    原本两人之间还有一些距离, 可他却在一瞬间强势地打破了之间的界限,他的身体毫无顾忌地贴了上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谁知再一次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贺驭洲高大的身形此刻将她完全笼罩,他半俯下身,低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气息。


    轻缓的,温热的。


    就好像带刺的绒毛,让她十分不适。


    更让她无所适从的,是他看她时的目光和眼神。


    那么赤-裸-裸,那么肆无忌惮。更多的是一目了然地宣告胜利的得意。


    就像是在对她说——这次可是你自投罗网。


    的确。这次是她先投怀送抱。


    这个时候推开他的话,那后面还有更苦的等着她呢。


    岑映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个时候一定要忍辱负重!


    她任由着贺驭洲将她抱住。


    而他的手慢慢从她的腰往后一寸寸挪动。


    岑映霜的心又瞬间跳到喉咙处,她屏住了呼吸,忐忑不安地昂起头看他,眼神请求他不要乱来。


    可他对她递过来的眼神置之不理。


    双手灼热得如同烧得发红的铁,哪怕还隔着针织面料也能烫得她皮肤都发痛。


    他双手握着腰肢,缓慢挪到了她的背。


    她甚至有了一种错觉,仿佛现在的自己一丝/不/挂地在被他抚摸。


    她羞耻又抵触。扭动着腰想表达自己的反抗,他却若无其事,视而不见。直到火热的掌心贴到了她的后背,他的双臂像缠绕树干的藤蔓,密不透风地缠在了她上半身以及几乎整个后背。


    但她也突然意识到背后墙壁的冰凉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他的温度包裹着她。


    难道他是怕她抵着墙壁太凉吗?


    正当这么想着时,贺驭洲的头越来越低,脸也距离越来越近。


    她反应慢半拍地察觉到他想做什么。


    为自己刚才的猜测感到万分后悔,他才不是怕她凉,只是纯属想占便宜而已!


    岑映霜缩了缩脖子想躲,可她整个人都被他死死抱着,她根本无从躲避。


    恰好此时,琴姨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距离太近,近到仿佛就在耳边呼唤,她恐慌不已,生怕琴姨下一秒就推门而入。


    也在这一刹那急中生智,借此如此紧迫的时刻,猛地抬手捂住了贺驭洲正在朝她靠近的嘴唇。


    拼命朝他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能说话。


    贺驭洲果然停顿了下来。


    没有躲开她的手,也没有继续进行下一步动作。


    眼睛还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岑映霜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不动。


    可渐渐地,她感受到他喷薄在她手背上的气息似乎越来越热,越来越急促。


    岑映霜很是莫名,一头雾水地看他。


    越看越觉得心悸。


    因为他的眼神似乎越来越……疯狂。


    极近的距离能看清他的瞳孔在缩张,眼神是迷离的,却并不显得涣散,目光反而是死死地焊在了她的脸上,眼里的侵略性汹涌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捕捉到强烈的危险气息,哆嗦着松开了手。


    贺驭洲的嘴唇得以自由,开口说道:“去不去?”


    琴姨还在门口,他突然出声说话,吓得岑映霜又要去捂他的嘴。


    谁知这一回贺驭洲并没有如她所愿,只需要稍稍抬一抬下巴就躲开了她的手。


    他就是这样的人,凡事用实际行动表明立场,任何事并不代表都能令她有第二次机会。


    第一次的纵容或许是因为趣味因为什么都无所谓,但无论何时,他都一定是主导者。


    躲开她的手之后,又顺势低下头再次朝她靠近,岑映霜以为他还是想亲她,只能又缩脖子头往旁边扭,然而他的嘴唇却直奔她的耳朵。


    在她耳边低声重复那一句:“去不去”


    贴得太近,他的镜框似有若无地扫过她的脸颊。


    是冰冷的。


    这样的触感,让她不禁想起了做的那个噩梦。


    也是像此时此刻,他贴在她的耳边问她:“跑什么,你能跑去哪里。”


    结合现在的情景,岑映霜仿佛受到了双倍暴击。


    她出于本能地开始挣扎,想挣脱他对自己的桎梏,结果他倒是越抱越紧,她甚至感觉到呼吸都不顺畅了。


    好在琴姨的声音渐渐远去,岑映霜这才敢大口喘气儿,不情不愿地妥协:“……我答应……答应你!”


    他非得逼她跟他一起去吃饭不可,不达目的就不肯罢休。


    结果她都说了答应了,他的t胳膊还是没有松劲儿半分。


    贺驭洲巍然不动地垂着眼看她挣扎得满头大汗却拿他没一点办法的样子就忍俊不禁。


    “你身上是什么味儿?”不知道是不是跟她作对,这会儿了还有闲工夫闲聊。


    “什么什么味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岑映霜一头雾水,哪里还有心思跟他探讨身上是什么味道。


    她说话时还在锲而不舍地推他,小声说:“你先放开我……”


    贺驭洲还是充耳不闻,头更低。凑到她颈处嗅了嗅。


    她没有喷香水,身上似乎有一种很天然的味道,淡淡的植物气息。


    很香。


    很香……


    岑映霜当然不知道他此刻脑子里的想法,她只一股脑地想要离他远点。


    两人的身体可以说是没有缝隙地紧贴。


    她本来是无暇顾及其他,可这个时候,她感受到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她接近胃的地方,像跟棍子似的。


    岑映霜第一反应就是他这个人难不成出门还要带电棍?他那群保镖都是吃干饭的?他是什么国家总统人吗?需要这么严谨?


    “你放开我……”岑映霜眉头紧皱,只能拿此做文章找借口,声音弱弱却全是不满和愤怒:“你身上有东西,顶到我了!”


    贺驭洲却因为她这平白无故一句话沉默了好半响。


    “你真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也平白无故问出这么一句。


    说话时不动声色吸了一口气,嗓音更沉,还带着些嘶哑。


    岑映霜脸都拧巴在一块儿了,她有点不确定所以不敢直接说电棍,于是就顺着他说了句:“不知道。”


    他的语气实在是神秘充满悬念,岑映霜也实在没忍住好奇心,下意识伸手探过去,想一探究竟。


    贺驭洲自然能察觉她的意图,一开始他并没有阻止,任由她的手往那儿伸去。


    随着她逐渐靠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在无声声息中变得更重。


    可真当她快要触上去时,贺驭洲原本按在她后背的手突然转移了阵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及时制止了她无疑是引火烧身的行为。


    岑映霜的手被禁锢,她条件反射想挣脱,抽了半天都毫无作用。


    她眉头一直皱着,疑惑不解地抬起头看他。


    贺驭洲眼神中带着点审视。


    看来她真的对这方面一无所知。


    当然,她也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眼睛湿漉漉水盈盈,人畜无害得惹人怜惜。


    虽满脸情绪,但实在单纯得更容易……引人犯罪。


    从认识她开始,贺驭洲就认清了自己也是个俗人的事实。


    会因为一个关于她的春梦而躁动不休。


    会因为她身上的气味就心猿意马。无意中的一句话就一发不可收拾。


    贺驭洲从不是亏待自己的人。


    他将她那不老实不安分总想逃脱的手别到了她背后,往前迈两步,那一处贴得更紧。


    所有感官更为清晰。他连呼吸都断断续续。


    岑映霜这下是双手都被束缚,她浑身上下除了嘴能自由活动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阶下囚,她心里一阵焦急,转着手腕,抵触就写在脸上,“你放开……”


    是真的很痛,像一根硬.挺.挺的棍子直直地戳着她的肚子,本来就没吃饭,老顶着,胃里一阵痉挛,都快干呕了。


    “数没数从见面到现在,你说了多少次放开?”贺驭洲问,“除了这两个字,对我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他的语气很是官方,像只是在认真提问,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可岑映霜却顿时压力山大,因为她感受到的压迫感是具象化的,面对贺驭洲,她只能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他的这张好看到似乎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修饰都不够的脸。顶级的骨相和长相就在眼前,曾让她夸奖的脸,现在她却无暇欣赏,光是多看一眼都不敢。


    “因为……你顶痛我了……”岑映霜垂着眼,小声找补。


    只要从她嘴里出现一次“顶”这个字,他的喉咙就紧一次。


    气氛再一次归于沉寂。


    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关门声,紧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


    岑映霜警铃大作,难道又来找她了吗?


    她不敢轻举妄动,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发现脚步声并没有朝楼梯间这边走来。


    可心里也越来越没底,总不能就一直这么跟贺驭洲僵持在这里,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而就在这么想着的下一秒,他就已经通过实际行动来告诉她,他想干什么。


    那就是将目标锁定在她的嘴唇上,再一次不由分说地低头靠近。


    岑映霜惊恐不已,抿紧了嘴唇,头快速侧向一边躲开。


    他的吻就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岑映霜难以接受地闭了闭眼睛。


    贺驭洲停留了一两秒,慢慢离开她的脸颊,但脸还是和她保持极近的距离。


    岑映霜吓得不敢睁眼。


    他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觉得好气,又好笑。


    刚刚她说顶痛她了。


    她又何尝不是顶着他?


    她太瘦了,腰上没有一丁点赘肉不说,一层皮下没有脂肪全是骨头。


    肉全都长上半部分了。


    两人贴得紧,她能感受到他,他又何尝不是。


    就顶在他的肋骨处。


    像两团灌满了水的棉花似的有分量。随着她的呼吸起起伏伏。


    黄星瑶说她是个很软的人。


    他见识过,品尝过。


    真能软到人心窝子里。


    让他的脑子里全是那点儿俗气事儿。


    看到她,他就想亲,想抱——


    想扒光她的衣服,


    握紧她细得一折就能断的腰,挿进去


    狠狠地糙。


    可她颤颤发抖的肩膀却让他冷不丁想起了,陈言礼那天来质问他时,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她不是那种随便玩玩的人,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


    的确害怕,她脸上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这俩字儿了。


    贺驭洲自然不是亏待自己的人,要真跟她动真格的,她以为就她这点猫挠痒的力道能拿他怎么样。


    亲都还没亲上呢就怕成这样,那要知道了他现在的想法,那不得吓得跑没影儿了。


    他消失的耐心在这一刻又复返。


    因为该有耐心的时候,是要有耐心。


    贺驭洲闭上眼平复了几秒钟,再睁开眼时那些躁动已被隐忍到让人难以辨清,只剩下一片平静。


    松开了她的手,缓缓站直身体,随意拢了两下身上的风衣,欲盖弥彰地遮挡住,终于退后了两步。


    “去穿衣服吧。”贺驭洲拉开了楼梯间的门,往外走,嗓音已然恢复平静:“我在楼下等你。”


    岑映霜显然没料到贺驭洲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连忙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贺驭洲的手臂。


    贺驭洲脚步一顿,看一眼她的手,小小的手连他的手臂都难抓,抓得艰难又用力,原本粉粉的手指甲都泛起了白。


    “不想我走了?想继续?”贺驭洲饶有兴致地挑起眉,这么说着还真作势要回来。


    吓得岑映霜连忙收回手,跑出去,“我先……我先走……”


    她跑得飞快,像是身后有豺狼虎豹,一步都不敢懈怠了。


    贺驭洲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不就是怕又有人出来看到他么。所以等她进门了,他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岑映霜指纹解锁回了家,靠在门上不停地喘气。


    又不敢放松警惕地透过猫眼看外面。


    看见贺驭洲进了电梯,她悬着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她的头懊恼地撞着门。心里难受得要命。


    怎么会变成这样?


    现在完全是甩不掉他了吗?


    她不想再跟他接触,更不想跟他一起去吃饭。


    她的手反复擦着脸颊被他亲过的那一块肌肤,抵触极了。


    往里走。


    调整好面部表情。


    “琴姨,我回来了……”


    “映霜,你上哪儿去了?找你半天。”琴姨连忙走了过来。


    这么几次下来,岑映霜说谎的功底都提升了好几倍,面不红气不喘地说:“我刚刚下楼去看看有没有我的快递了。”


    她打算直接上楼找周雅菻,说自己朋友有约要出去吃饭。


    结果刚迈上楼梯,琴姨就叫住了她,脸上焦急,欲言又止:“你妈妈她刚刚接了通电话就走了,是你爸爸医院打来的,好像是……你爸爸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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