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禁令
“那说来就话长了……”面对近在咫尺的岑玖, 赫塞腾地一下移开了目光。
他肯定是不会拒绝说的,哪怕这和他定好的计划有些出入,但对于总被她牵着鼻子走这点, 赫塞的接受度是意外的高。
“很长啊……?”
岑玖先一步掀开被子, 占据一边床铺,手再轻拍身边的空位, 邀请他连床夜语:“那就先到床上再说吧?一晚上应该能说完?我想听。”
不仅是角色的精力值要见底, 玩家也有些累了,躺在这个柔软的被窝中带来的美好感受是虚拟与现实共通的。
谁能拒绝一个疲累时见到的被窝呢?它整洁舒适,还能为玩家带来精力值上的恢复。
“……嗯。”
和赫塞有些缓慢的回应比,他跑去关闭顶上明亮顶灯的速度可快多了,室内唯一的光源迅速只剩下床头柜的台灯,田园风碎花的布艺装饰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扭动开关调节, 光线向昏暗变更得恰到好处, 确认亮度不阻碍入眠,赫塞满意地收回手。
他红着脸钻进被窝中,侧过身,化身为需要主人疼爱的大型犬紧挨着她, 克制着可能会弄疼她伤口、迫切想再深入接触的欲望, 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好一会。
阿玖的脸颊一半染上奶油般的光晕, 赫塞可以见到她因侧躺而垂落的发丝,她半阖的双目正望向他, 目光柔和,笑而不语, 静静等待他的接下来的叙述。
这道属于岑玖的目光,让赫塞胸膛中横冲直撞的心脏神奇地安定下来。
“嗯、嗯、让我想想……那先从你离开之后的事讲起吧——”尽管阿玖没有要求,但赫塞还是没有略去二百九十一年前的旧事。
卧睡在书房崭新的地毯上, 独霸一室的小花耳朵抖动。夜雨连绵,时针转动,听着赫塞缓慢的语速,岑玖的眼眸时而惊讶地睁开,时而昏睡微阖,听着什么:她失去踪迹后的起义动乱、权力变更、又有谁用何种方式去世……
百年的历史追忆到最后,她像是旁观了一场梦的延续,过去是那么朦胧又遥远。
“那时候,我知道的事就只有这些了……”赫塞抽泣了一声,他侥幸自己这些年多有回忆与复盘,才不至于讲述往事时脆弱得在她面前直接哭出来。
哭得涕泗横流,那样就一点都不漂亮了。
他才不是阿利库那样的小孩,泪水应该是他的奢侈装饰品,只需要眼眶微红,让阿玖见了会心疼他几秒的程度就行了!
“……原来后来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啊,谢谢你告诉我,这可比书本记载的信息可靠多了。”
但看到她因这些过去发生过的事实而感到眼眸湿润,强撑着微笑着擦去眼角泪水时,他的心还是感到了难以掩盖的悲恸。
阿玖……阿玖她果然才不是随便一句话都不说就离开的那种人,她甚至不了解之后发生了什么,当时的不告而别,她一定也是非常难受。
当然,德曼托的死亡被赫塞简单带过,只是变成了一句简短的“他没找你,很伤心地去世了”。
还有自己后来服毒自杀的事,他更是一点都没提。
不要说出来让阿玖为难了,不要再让她更伤心了。
她和他都被命运捉弄了。
赫塞双手轻轻握上岑玖擦泪的那只手,微笑着无声地安慰着她。
她指甲轻轻勾了勾他的掌心,按下想更详细盘问上周目往事的冲动,继续问下去:“那赫塞你又是怎么到这里的,还记得以前的事?”
提及这个有关自己死亡真相的问题,赫塞就有点支支吾吾了:“这个啊……就是、就是应该和阿玖差不多吧?”
在参加完德曼托简单的葬礼后,他独自一人在书房时听到了传说中的神音。
在似乎是未欣赏到了一出戏剧的完满谢幕,神明拨动命运之弦给了他重来第二次的机会。
传说中,执念至深的人会获得二次转生为人的机会,再去完成那份未尽之志。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注视着所有生灵的存在,他突然明白了德曼托的做法——他不是放弃了希望,而是见到了新的希望。
但出于更单纯的责任心,与一些还未磨灭的期盼,赫塞比德曼托坚持了更久一些,也就是在他差点步入中年丑男人行列时及时止损了。
他可不想奇迹降临之时,让阿玖见到他的丑态。
但他所想的,与岑玖想的存在一些偏差。
她一听,顿时两眼发亮:“原来赫塞也是遇到了■■吗……?”
他的听觉似乎在接触某一词汇时失灵了,下意识请求她重复一次:“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她有点不解,但耐心地重复了一次。
钝痛,听着那个词从阿玖口中说出,他像是遭受了脑后一击,这次不单是听觉,连视觉也开始恍惚起来,眼前似是蒙了一层无法挣脱的白纱,他开始看不清阿玖的模样了。
“呜……我、我不知道……”他紧咬牙关,握住她的手,唯恐这份真实的触觉也失去。
这是他冒犯隐秘存在的惩罚。
“好啦。”
随着阿玖的话音再度传来,赫塞的眼前一阵清明,感官恢复了平静,是她抬手便挥走了那些压在身上的迷幻感知,轻松得像是拂去一片轻纱。
岑玖另一只空着的手贴到他的额头,用着不可抗拒的力道抚平了他皱起的眉心,随后下移到他的双唇上,硬是按着他的撇下嘴角,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人造笑容大成功——
“不知道也没关系,很多事就是稀里糊涂就达成的,就和我懵懵懂懂到湖里探索,谁知道湖下面的火山就突然喷发了呢?不过还好,醒来就看到这么多年后的……全新的世界。”
玩家想到了水滴具有精神的特性,果然她就是天选之子,赫塞连一听到水滴的名字就开始精神恍惚了,那还是不在这方面问他好了。
赫塞依旧很沮丧:“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阿玖,对不——”
岑玖抽出手,捧住他的脸,将他的话撞回喉咙里去:“行了!”
不止是额头碰额头,他感到她的小腿也不容拒绝地压入他的双腿之间,呼吸与体温,再度密不可分。
“我也是今天一睁眼才醒来的,你前面再努力也找不到我。”她借机咬了一口他的脸颊,做法和要在自己所有物上留下痕迹的孩子没两样。
“最重要的是现在我们真的再见面了呀!”
“阿玖……!”赫塞又开始因许久未有的亲近感到心跳加速,什么奇迹的真相,现在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的手慌张地压在她的肩上,语无伦次:“这样我怕碰到你的伤口……”
这反驳岑玖可不爱听,她眯起眼,像是锁定猎物的捕食者:“只是上面的大腿,贴近点拥抱着都不行吗?”
“那……那可以,但阿玖你绝对要小心点……”赫塞一想她确实说得有道理,手改为拥她入怀,垫在她颈下与枕头床铺的空隙间,充当她的一比一人形抱枕。
岑玖埋在他依旧能撑起铁甲的胸肌上,用力蹭了蹭,坏心眼地引得他憋着气音忍耐一番后,猛地催促道:“肯定比你小心,快说你怎么用酿酒赚钱的!”
“……唔,就是、就是靠了点以前积累的经验。”
玩家知道的,奥尔特加庄园的产业包括不同品类的酒。
【当我有意识时,我发现自己是一名被丢在孤儿院的儿童……】
带有滤镜的过去画面随着赫塞的话不断闪现,沉浸感强一点的说法是玩家的女巫灵视触发了,岑玖见到了幼年版的赫塞傻乎乎倒在一处大门,看上去惨兮兮的。
【呃、就是、那时候我脑子晕晕的……原地大哭半天就被孤儿院收留了。】
【其中一个负责的神职者他带我到男生宿舍安顿下来,那天直到大半夜,我都在不停地问周围能对话的大孩子,才理清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还好绿岛的语言我之前有好好学过,能和这些孩子说上话……】
说到这里,赫塞还是感到一阵后怕,要是当初没认真学习,那他岂不是要真的和这群小孩从头学起了?!那真是太折磨了。
【我想我应该是幸运的,那是崖城市中心绿景区的孤儿院,靠着上辈子的经验,我尽量混成一个能力不佳只有脸还过得去的孩子……就是、唔,我实在是适应不了这种日子,所以在我身份证明的年纪是七岁那年悄悄离开了那个孤儿院……我觉得我靠外表
给教会做的面子工程,已经够还养育一个孤儿院孩童开销的钱了。】
赫塞说到这里,悄悄看了眼岑玖的反应,确认她没有反感之色,暗暗松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之后、之后我跑到了郊外,靠着分辨野菜的能力混了一段时间……然后我就遇到了荆棘冠公司的人,他们似乎在招一些跑腿的情报员,需要借小孩子之眼去布线的工作。反正就是帮忙盯梢一些不还钱的人和可疑的人,我靠着这点钱慢慢混到了青少年期。】
岑玖看到了他鬼鬼祟祟啃草的动作,还有每天都故意把自己涂得灰头土脸,脸上绑一条可疑面巾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我还是有做点正经工作的!(放低声量)……而且还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一直等着你……】
赫塞在旁白里抗议,他犹豫着支支吾吾了一会,过去的转述进入到原型是岑玖熟悉的人类史事件中。
【……之后战争爆发,不少成年人都上了前线,就业环境一下宽松许多。我在一间荆棘冠的分部公司做了一阵子出纳,慢慢存了不少钱。过了四年,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我想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他圈紧了一些怀中的岑玖,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洒在胸口处,慢慢讲述最后的经历。
【察觉到这些群体的需求,我开始用积蓄做一点利润不错的酒水生意,谁知道刚有些成品起色就遇到了禁酒令,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不然我就要破产流落街头了……唔、总之就是现在这样了。】
“什么啊,原来赫塞又悄悄选对了路线,当了回时代的反抗者啊……”岑玖打了个哈欠,一手搭在他的腰间,轻拍几下以示鼓励,“一帆风顺的励志故事,了不起,了不起啊……”
“哪有什么了不起,都是运气而已……”她的小小鼓励成功让赫塞又红了脸,他谦虚着,却又配合她贴近了身躯。
【成就:冒失鬼也有春天】
【倾听赫塞讲述过去的故事】
见到成就弹出,她安心地闭上眼,酣然睡去。
迟迟等不到她的下一步动作,赫塞疑惑地轻声询问:“阿玖……阿玖?原来是睡了吗……”
反思了一下自己的故事能让她安心入睡的功效,赫塞在失落中也有说不上的自豪。
有些事明天再说也不迟,所以——
“睡个好觉,阿玖。”
时隔百年的时光后再遇的那一夜,先让她和他相拥着,舒心地、安稳地入眠吧——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_(=з」∠)_
第272章 喜悦
雨夜过后的清晨拥有一个好天气。
听着窗外的鸟鸣, 岑玖睁开朦胧的双眼,一颗毛绒绒的硕大猫头便探了过来,热情地伸舌舔抵她的脸颊, 想要代替真正的洗脸服务。
岑玖赶紧抱住小花, 制止它的清洁服务:“好啦好啦,我会自己洗脸的。”
“咪……”大猫委屈地叫了一声, 但还是乖乖地甩了甩尾巴蹲在床边, 把室内拖鞋扫到离她位置更近的床沿。
对小花执行感谢的搓揉后,岑玖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在光线强度恰好的清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
很巧合,她还看到了赫塞。棕发男青年没有再戴那偷感十足的面巾,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从前花园处走进,看来赫塞是更早就出去了一趟。
赫塞对楼上的视线一无所察, 脸颊挂有的汗珠滑落, 期待的神情是难以掩饰的,让岑玖也不禁被他的那份雀跃的心情所感染:“看起来真开心啊。”
洗漱完毕,岑玖刚走出卧室相连的盥洗室,赫塞便推开了一小条门缝, 怯怯地探头进来察看情况, 结果是撞上她微笑地看过来, 他立刻触电般缩了回去,又在几秒后再红着脸推开门, 语气尽可能显得冷静:“阿玖,你刚醒啦?”
岑玖只是微笑, 先上下一番打量他进屋后整理过的仪容仪表,他不仅擦去了赶回来时的汗水,还特意去换了一套和刚才在楼下截然不同的套装, 带着淡淡的果实甜香,看起来要去赶赴宴会一般正式。
小花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喷嚏,“嗷”的一声从他身边火速挤了出去,甩着尾巴远离了这个求偶现场。
连小花都看出来他是什么心思,这让赫塞十分不自在,脸更红了,他干巴巴地给自己铺台阶下:“小花还是那么不喜欢熏香的味道,哈哈哈……”
岑玖跟着笑了几声,就当赫塞以为能暂时糊弄过去时,直言询问:“赫塞,我刚刚看到你回来,那么早出去是干什么?”
“果然还是瞒不过阿玖……”赫塞像是突然被身后黄瓜吓一跳的猫咪,无奈地拿出藏在身后的纸袋,“是出去买衣服了……你说昨天那身尺寸不合适,但这里也没有准备合身的衣服,我就跑去附近问了。”
【一套尺寸合适的裙装:内有一套衬衫与长裙、一双褶边筒袜与绑带鞋及配套的革制细带,尺寸合适,还带有熨烫后的温度】
“我还被鞋店的老头骂了一顿,还好麦卡锡女士起得很早,她一听我说的,立刻帮忙改了成衣。”赫塞挺了挺胸膛,退到门外帮忙合上门扉,“阿玖你快试试,一会我们再去麦卡锡女士家拜托她帮忙订做你的衣服,就算是昨晚你穿的那套也是可以的!”
现在才七点,估计赫塞是天刚亮就跑出去敲门了,没人骂他扰人清净才奇怪。
岑玖笑笑,翻出这套白得的装备换上,这套装备风格已经属于是非常近代化的,在游戏外也可以当成日常外出服装使用的程度。
看着镜中倒影与自己现实长相没区别可言的建模,岑玖感觉还是挺微妙的,这种太给自己体面的穿衣风格反而是她很少会穿。
而且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
玩家双手提起裙身,试探性转了一圈,裙摆划出一道饱满的圆弧,她低下头看了又看圆润的鞋头,叹了口气。
这游戏装备属性加成可以说是一张纸堆叠一次的程度,这套做外观倒是不错,但配上这个物理引擎它绝对是不合适玩家的游玩需求的……先穿着吧,这也比昨天那身动作一大,就开始撕裂降耐久的不合身装备好。
不过别担心,赫塞很快就要给玩家介绍订做新装备的角色了。
打开门扉,门外是等候了好一会的赫塞。他的指尖正纠结地缠着棕色的鬓发转了几圈,看到她走出来的一瞬,像是中了石化一样呆愣在原地,刚因紧张抿过的湿润双唇微启,过了半晌才捂着爆红的脸让开一条路:“唔唔……抱歉,我是想到了以前……”
想到了她还是牧羊人时期的打扮,他一直没忘记。
岑玖微笑着拉下他遮挡脸颊的手,牵着他一边下楼一边说:“那个说是裙子,不如说是冬天在裤子外面围了层厚的御寒布料。”
赫塞紧贴她嘟囔道:“但我就只见过阿玖你穿那么几套衣服。”
“穿得多不如穿得合适,我也在想赫塞的事,你果然还是穿那套骑士甲更顺眼。”岑玖瞥他一眼,他身上过于现代化的打扮不复以前的花里胡哨,她还有点不太习惯。
“那我现在就去——”
她赶紧拉紧他的手,笑着制止他冲动行为:“不用去,现在早就不是什么骑士的时代了,不用再每天穿得那么引人注目。”
“阿玖……”他站在低她一层的阶梯,听话地转过身,慢慢仰起头闭目,任由她握住手,俯下身压向他的脸庞。
一个绵长的,蕴含了数不清的思念的吻。
即使时代变迁,他也一直会是她一人专属的骑士。
*
吃完赫塞亲手烹饪的丰盛早餐,岑玖看着他在水槽前忙碌的身影,又想到那个以前铁罐头洗碗的画面,在桌边
托着腮笑了出声。
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笑点,赫塞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只是又想到了以前的事,那时你的洗碗服装很有特色,我怎么都忘不了。”
经她一提,赫塞也想起了这件事,看了眼自己普通的正装加围裙,眼神闪烁:“忘不了吗……”
他似乎想到了一些奇怪的主意,看着又蹭到阿玖手心的小花,悄悄握紧拳头,下定决心等今晚再展示给阿玖试试。
岑玖没感知到,但小花可是感知到了赫塞目的明确的视线,它鄙夷地翻了个白眼,等赫塞过来时硬是没走开,挤进两人之间的缝隙中,对两人被分隔开的现状愉快地竖起了尾巴。
小花明晃晃对玩家的亲近,又对赫塞排挤,让岑玖哭笑不得,好在这只大猫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这种孩子气的行为在送她到房门前便停下了。
它直接明示着扒拉着门框站起上半身:“嗷嗷!”
“好好,委屈小花暂时只能在家等我回来了。”岑玖默契地捧起它的脸颊,亲了亲它满是阳光与草叶气息的额头。
一如既往,出门前要她给个离别吻才安心。
赫塞小跑在前头,给岑玖打开汽车的后座:“小花还是那样啊,不过等你们的资料办好,我们能安心地一起出去了。”
玩家在早餐简短交谈过合法的身份问题,赫塞表示自己可以去委托以前公司的同事帮忙办理,不用管岑玖原本有没有合法身份,多一个也没关系。
没有电子化办公的时代造假很方便。
对于必须要登记的姓氏,岑玖想了半天还是选用了“契弗”这个姓。没别的意思,就是她用习惯了,懒得重新想。
顺带一提,赫塞在证件上的全名是“赫塞·布朗”,一个根据发色特征起得非常随便的大姓,以至于他听到恋人终于有个对外姓氏时也闹着要改一样的。
想到自己即将要与阿玖共用同一个姓氏,他便感到格外激动,连刚才小花的示威都伤不了一点他的好心情。
只是在汽车与后视镜中岑玖平静的表情隔空对视上时,他感到一丝怪异的违和感:“阿玖……不是第一次坐车吗?”
他怎么记得阿玖说她是昨天才有意识的,却对这些百年后产物没有多少好奇……说来她昨天连浴室的花洒都没有询问那是什么、又怎么使用,难道说已经有人带阿玖熟悉过这个时代的产物了吗?
岑玖很快意识到他目光中担忧的来源,她决定扮演好一个直面百年后的角色身份,用更大问题直接糊弄过去:“坐的话,还是第一次,我昨天还是第一次开车来着。”
赫塞开的是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内带有淡淡的香薰气味,虽说不难猜出赫塞会经常把它用于运酒,但也比昨天那辆抢来的社畜专用载具温馨多了。
“发生了什么?”赫塞一听,差点要把手里方向盘拔出来。
“嗯……就是我一起来想弄清楚状况,结果看热闹被人惦记上了。我一生气就想着把和我一起运来的东西开车搬走,他们就开始追我,然后就开车到了这附近,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小摩擦。”
岑玖想到了一个关键点,提醒了一下赫塞:“好像就是荆棘冠公司的人,看来任何地方都有不好的一面呢。”
在赫塞记忆中,荆棘冠虽称不上有多么好,但也不是多坏的东西,但玩家已经靠着开始的一番操作把这个势力的声望刷到了负数。
“咳咳咳……!”就是准备去荆棘冠托关系办身份资料的赫塞猛地咳起来,他确实没想到岑玖还和这个势力有这种渊源。
准确点,是结仇。
“不过赫塞你放心吧,不会让你难做的。”岑玖微笑摊手,“荆棘冠应该不知道是谁昨天搞的事,活着的人没看清我的样子,小花也藏得好好的。”
——这个不是最重要啊!重要的是那群家伙居然让阿玖受伤了……
别的奇怪事件都可以不怎么在乎,但这个涉及阿玖的安全,他无法说服自己忽略过去。
“没、没事的……反正我也只是在那间公司打过一点工而已……”
赫塞有点抓狂,额头轻磕在方向盘上,声音有气无力,但还是强颜欢笑地安慰岑玖:“人多就容易有奇怪的事发生,阿玖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向那群家伙透露一点关于你的信息!”
至于别的,比如帮忙办个合法身份那就是公事公办,对面收钱办事罢了。
岑玖对着镜子中他的双目轻笑了一声:“那就拜托赫塞先帮我保密啦。”
一个充满信赖笑容,赫塞的焦虑突然又好了。
平稳开过一条街道,车辆在一处相似的联排公寓楼前停下。
这是他先前提过的裁缝麦卡锡住处。
赫塞上前按响门铃:“麦卡锡女士,我们来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到近,很快有人前来应门:“你就是赫塞说的要订做衣服的朋友吗?别傻站着快进来。”
一头花白短发的长者抬了抬链条眼镜,从下到上打量了岑玖一眼,对她身上衣物尺寸的合适程度满意地点了点头,招呼两个年轻人进来。
麦卡锡的住所很能体验出房屋主人平时都在做些什么,巨大的裁剪桌、成堆的布料有序分好在箩筐与橱柜间、别针将需要调整的布料固定在人台上,非常典型的裁缝之家。
“……早安崖城!我是你们的调解员罗宾,一起来看看我们今天又收到了哪些来信吧!”
造型温馨的胡桃木外壳收音机在播报趣事,这名老裁缝走到巨大的坐台边上,拿起量身要用的软尺询问:“衣服怎么样,我听着赫塞说的尺寸改的,穿着还合身吗?”
尽管肉眼观测是合适的,但实际还是该从穿着的人口中进一步确认。
“穿起来很舒服,没有束手束脚的感觉。”岑玖眨眨眼,给出了好评:“不过我还是想要更方便活动一点的,比如三件套。”
麦卡锡闻言,抚顺手中软尺的动作一顿,确认再三:“三件套?外套、马甲、长裤?”
“嗯,款式大众的、合身的就行,没有别的需求,可以尽快赶制?”岑玖抬臂,熟练地配合量身工作。
“噢,当然……哈哈哈!”
麦卡锡开怀大笑,她看一眼旁边的赫塞,话却是对岑玖说的:“我真没想到你想要的是这个,怪不得赫塞一大早就来找人。”
赫塞脸一红,默默地低下头。
打趣完这些年轻人,麦卡锡迅速记下客户的数据随即送客:“好了,你的尺寸我记下了,三天后再来一趟吧。”
解锁完一处新的装备打造地点,两人又回到车上,不过赫塞捏紧方向盘双目放空,时不时抽动一下的手指出卖了他的紧张情绪。
都过了一晚上了,他还有些不太敢主动询问阿玖更多的事,唯恐听到一些让彼此都难过的消息。
岑玖对此,只是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脑勺,若无其事地问他:“赫塞、赫塞,接下来我们还要去哪里?去办身份证明吗?”
“唔……我猜那群家伙不会那么早起床。”赫塞回过头,却正正和她的鼻尖擦过——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身扶在了驾驶座后,紧贴着他的后方。
距离之近,她的笑容,她的呼吸,她眼眸中属于自己的倒影,他都能切实感受到。
岑玖与他额头碰额头,一如昨晚那般,碰着他的脸颊将温暖与镇定一通同感实体传递给他。
“赫塞,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啊?”她轻声问。
“……想去约会。”灰眸倒映着她的面容,赫塞脸颊发烫,感受着她体温与气息,“阿玖,今天时间还早,要和我一起去游乐园约会吗?”
岑玖忽地一笑,气息的变化像是一道暖风般吹过他的面
容。她满意地松开了他脸,散漫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给出的回复彻底主导了赫塞接下来的心情走向。
她说:“我很乐意。”——
作者有话说:赫塞变成导游工具人了(不是
第273章 我的所有
在公路上行驶汽车的体验可比坐马车体感好多了, 移动速度也快多了。车辆由赫塞负责驾驶,很快沿一条新的道路驶入城区。
她们从近郊的【茜木区】抵达相连接的中央城区【绿景区】——地图上是这样显示的,两边离得比想象中更近, 看来昨夜玩家弃车后的逃亡路线是沿着城外走了一个圆弧。
窗外两边景色逐渐替换成钢铁铸建的高楼大厦, 这座城市在白日光照下显现出与昨夜不一样的风景。虽说是近代的,但这里的建筑美术风格与现代截然不同, 充满复古的美学, 这次没有追逐战,玩家可以安稳坐在车后座,静静观看几个世纪前的城市风光。
以岑玖的目光看来,这片建筑群最显眼的还得是那栋最边缘的那一栋大厦。它目测至少有百层高,拥有大厦群中最好的视野,俯瞰着面前没有遮挡的绿茵地与运河, 大厦复杂的钢与石雕刻出状装饰物像是荆棘, 环绕楼身一圈在顶端归于一点,符合当代流动折曲的艺术风格,在这片拔地而起的高楼中犹如祭祀上不可或缺的图腾。
赫塞从后视镜中注意到她的目光,担当起解说:“那是荆棘冠公司的总部……呃呃, 是叫特兰西瓦尼亚大厦来着。”
这栋建筑的名字绕口程度之高, 让赫塞本就靠热情补足的舌头开始打结。
“不过人们更习惯叫它尖针塔, 它看起来像是一枚倒立的针筒……”他对这个比喻持谨慎态度,“阿玖你见过针筒吗?”
“嗯, 我昨天在药箱里见到了。”岑玖点头回应,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视线中的那座“针筒”, 直至它彻底淡出视野。
这也长得太像在故事高潮的关键背景,一些需要让主角摧毁爆破的反派总部。
赫塞只当是她的好奇心,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这座大楼时, 也是和她一般打量了许久。
手中方向盘打转,视野拐了个弯,赫塞眺望远处的海平面与海边的标志性建筑,轻笑道:“阿玖快看,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新世界游乐园了。”
那是一片建造在人工岛屿上的建筑,屋顶外墙刷上鲜艳的红黄蓝漆,很难不一眼注意到它们。
尤其是那座正在缓慢转动的水上摩天轮,不同于现代摩天楼那样优化结构后的简洁外形,摩天轮钢铁骨架上繁多的钢辐条是它最好的装饰品,正如教会圣典中拥有巨轮之眼的天使,于轮转中观测着这座繁华都会的一切人与物。
不用说,那肯定是接下来玩家的必玩项目。
“看到了,我很期待。”她通过后视镜回给赫塞一个灿烂的笑容。
这个时间的入园游玩的游客不多,赫塞很快在附近的停车场找到空位,他还是那个情绪都写在身上的赫塞,一停稳车就急着从座位上开门到后面,热情地去给岑玖开门。
她想到了这周目最初见到那个画面——夜雨滂沱,制作组给足了氛围和出场特写,把那个至今她名字都不知道小鬼烘托得特别有压迫感。
嗯,意思是他身边也有个抢着当伺候人的角色,他破防时有透露名字,叫什么“斯特凡”来着。
“阿玖,在想什么呢?”赫塞该敏感时敏感起来,有些担忧地询问。
他正牵着她的手走向游乐园的售票处,用一种不会让她感到难受但也不至于一下就会被意外冲散的力度。
“嗯……”岑玖露出认真的神情,思索了下,“在想赫塞刚才急匆匆给我开车门的样子好像‘怕冒犯到上司的助理’?”
——她绝对是在想他以外的男人,多半还是他不认识的,才会这样没有直说。
“……很像吗?明明应该是热恋中的情侣才对吧!”赫塞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似乎她敢摇头下一秒他就要掉眼泪了。
“那就再放松点嘛?”她一手抬起拍拍他的发顶,一手得意地挥了挥从他衣兜中取出的两张票据,因被赫塞随身携带了一段时间,上面沾有香甜的熏香味。
【新世界游乐园门票:仅在荆棘冠公司内部流通的门票,上面并没有写过期时间,很少在市面流通】
赫塞红着脸牵紧了岑玖的手,有些羞愤地呼唤她的昵称:“阿玖!”
岑玖拉过他,奔向入园处:“快走啦!”
两人嬉笑着跑过踏实的彩色石砖地面,带着清爽水汽的凉风吹走乘车产生的烦闷,岑玖眯起双眼,抬头观望今日的碧空,视线在下落中扫过一眼不远处游乐园门派上的标识——又是荆棘冠,似乎处处都有这家公司的大手,这家游乐园也是荆棘冠公司投资的财产之一。
这份打量思索不过一秒,她很快收回了目光,注意力全被入园后的推车小摊吸引。
红黄白条纹阳伞下的冰淇淋摊位,香甜醇厚,带着几分夏末的凉爽气息。
目的很明确,结果很显然。
“多谢惠顾!”摊主喜笑颜地与两名年轻客人告别。
赫塞握着手中的蛋筒,有点手足无措地看了眼身边已经啃了一口冰淇淋球的岑玖。
两人点的是相同的口味,蛋筒上摆放的都是一个奶白色的奶油味与淡绿色的薄荷味,只是顺序略有不同,岑玖的是薄荷味在上,而赫塞的是奶油味在上,先品尝入口的味道不一样。
“嗯?”岑玖若有所觉抬眼,微笑问,“赫塞,更想吃我手上的吗?”
“不不不!”赫塞赶紧摇头,都
是一样的味道,干嘛非要去吃阿玖先挑中的那个。
这又不是一碗刨冰都很珍惜的时候了,虽然他两辈子加起来还是第一次吃这种冰点……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迅速表明心意地咬了口手上奶香浓郁的冰淇淋球,一口两口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份降温小物,然后被自己急切的动作不幸呛到了:“咳咳咳!”
看着他比小花吃肉还要急的进食动作,岑玖颇为无语地帮忙顺背:“也不用那么急,你之前都说了,时间还早着呢,我们慢慢来。”
两人坐在游乐园供游客憩息的长椅上,周围偶有几名打闹的孩童与家长经过,时而对着被食物吸引来的鸟群哄笑:“快看,它在偷吃薯条!”
【成就:鸟生意义】
【目睹一只鸟达成生存的意义】
岑玖一看,默默地往赫塞怀里靠了点,加快了进食手上冰淇淋的速度。虽然概率不为零,但她无法承受自己冰淇淋被抢走的后果,哪怕是在游戏里。
抱歉,重新再去买的冰淇淋不会再是之前手中的冰淇淋,那种被鸟类抢走食物的彩蛋成就那就不必加进来了吧!
身体还没适应岑玖的回归,赫塞对她的接近尤其敏感,几乎是一瞬就紧绷了身体,差点蹦起来和平时习惯性避开旁人那般躲避她的接触。
岑玖咬碎最后一口蛋筒,包装纸被她团成一团,精准命中十米外的垃圾桶,拿了个大满贯,随后才拍拍手,扣紧手边人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
感受着她的手还留有刚才冰淇淋传递的冰凉,赫塞听到她翻动游玩地图的声响,紧接着是带有笑意的询问:“走吧?我看到那边有旋转木马。”
赫塞默声点头,抿紧嘴唇勾起一个笑容,紧跟上她的步伐。
这个时代的游乐园安全设施的法律还没完全到位,但好在这个游乐园的设计者还算有点良心,项目除去风险最高的摩天轮,就是旋转木马、旋转茶杯、慢速游园铁道火车这类稳妥的项目。
就连“马戏团”这类演出,这个游乐园也只用了会活动的新材质雕塑来替代,但也无法阻挡前来这里玩耍的游客热情。
这家游乐园展现的一切都是新鲜事物,人们还未对它的存在感到厌倦。
尤其是这个摩天轮,玩家刚排在队伍末尾,就看到上面连续下来一群孩童拉大人,兴高采烈地又从出口绕了一大圈重回队伍末尾。
这种地标级的游玩项目……确实很受欢迎。
“妈妈,我们下次还想来这里,这里也是需要妈妈工作的地方吧?”
看着孩子高兴的样子,这名女士先是抻扶好身上的长裙,再慢慢蹲下理了理孩子的裙摆,她对孩子的话有些啼笑皆非:“……也算是吧,等公司再放一次长假,我们就再来这里玩。”
这种情况并不是个例,这个游乐园有相当多的亲子组合,今日工作日里甚至比同龄年轻人的组合的比例更多一些。
听着附近的路人角色的日常谈话,从“朋友也想来”的话题谈到“那个马戏团营帐里的塑料大狗狗好好笑”,约过了两三分钟,玩家终于排到前头。
这个摩天轮吊舱狭小,每次仅能安全容纳两名成年人,这对于岑玖和赫塞两人而言倒是正好。
一入座,岑玖便将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这个摩天轮除了顶部是四面透风,精细的栏杆构造中带着工业化初期粗糙的人身安全关怀。
她看向窗外,眼中满是惊讶:“我们在慢慢升高。”
“我也还是第一次这样见到崖下河……”赫塞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外面的水天一色,而后视线像是被俘获了一般,落在她绽放的笑容上无法再移动一分一毫。
“赫塞?”
“阿玖……”他羞涩地低下头,但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她。
在这个仅有两人独处的空间,他的视线实在是太过灼热,岑玖一下就察觉到了,反过来与他四目相对:“这个时候不是风景更难得吗?”
说是这么说,她身体却在前倾,主动握起了他的手。
——因为他与她过来的目的不是因为这里风景好,而是想让她开心。赫塞明白,她绝对是知道原因的,她就是喜欢带着一点恶趣味地作弄他,但又悄悄给予他鼓励。
“因为……”像是被加热的水壶到了临界点,赫塞猛地抬头看向她,泛红的眼眶中全是他满溢的感情,“因为我现在很开心啊!”
他对她而言,总算是有点用处的人了。
空间不大,只需有一点互动,二人膝盖便会相抵,像是卯榫一样相互嵌入。
他拥抱住她,一个热烈的,温柔的拥抱,就像她总是会对她做的那样,他也遵循自己的内心,给出一个足够支撑她的拥抱。
因突然更改的重心,吊舱发生了轻微晃动,岑玖靠在赫塞的颈窝,悄声回应:“我现在也很开心。”
现在的两颗心是靠得如此之近,不同于夜晚的安定与静谧,这里有着灿烂的阳光、拂过高空的凉风,却依旧能听见彼此间逐渐同频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吊舱无法再继续攀升,失重的恍惚感袭来,即将抵达摩天轮顶点的时刻,赫塞带着询问意味地轻捧起岑玖的脸颊。
看着她阖上的双目,赫塞眼睫微微颤动,喉结上下滑动。
这次该轮到他了,不再隐藏本心,向她献上真诚的自我。
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呢,让她开心才是此行的目的……不,这时候应该什么都不要说吧?只要用行动告诉她,他属于她。
他的身体,他的真心,全都只属于面前的她,属于她一个人所有。
低下头的一瞬,吊舱正好轮转至摩天轮最高点,在这个仅有二人的狭小空间中,耳中只余相叠相合的呼吸与心跳声。
万籁俱静。
第274章 没有虚假
“哼哼, 我就说了那群鸟绝对会冲下来抢薯条吃吧!”
游乐园之行结束在正午,坐回汽车后座时,岑玖还在得意地回味自己刚才的义勇举动——从觅食的蛮恶水鸟口中彻底保护了午餐, 一根薯条都没损失的那种。
想到刚才在河岸餐厅发生的骚动, 坐在前座开始倒车的赫塞有些无奈:“我算是想明白了,为什么刚刚那个员工一直热情推荐我们坐到室内……”
但换位置对于打定主意的岑玖来说, 是不可能的。
她一早就看上了餐厅在水岸最好视野的露天位置, 根本不肯挪动——就和玩家不把游乐园限定纪念品的品种买全,就不会离开乐园的纪念品商店一样。
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太想收集一下售卖季节限定的道具罢了,别说这家游乐园很大可能在荆棘冠公司倒闭后,出现不再售卖同种商品的情况。
岑玖从身边摆放成堆的纸袋中翻出一枚纽扣胸针,递给正在等候阻塞车流的赫塞:“你的。”
【乐园纽扣式胸针(款式白):珐琅工艺, 所描画的荆棘优美, 正是新世界乐园图标的古典再演绎。】
这是纪念品的同类商品的不同款式之一,玩家手中还有一枚款式设计为黑色的,这个送给赫塞正合适,正好感谢一下他报销了所有的消费。
“咦, 这个是……”赫塞显然是记不得她还购买了这样的一款商品, 他在和恋人逛商店时只顾着看她闪闪发亮的神情了。
但他也不是纯呆子, 他明白这样一个礼物的意义。
趁着还没上路驾驶,赫塞赶紧对准后视镜, 下颌微微扬起,看着镜中的自己倒影, 露出白皙脖颈与领口,指节发紧用力,成功扣在了右侧领口尖处。
看到自己把阿玖的礼物搭配得那么风尚, 自己的长相还是能让她感到赏心悦目,赫塞满意地点头。
唯一有点遗憾的是,他对这个饰品所隐藏的意义感到了一些担忧:“有点像是在给荆棘冠上班,戴着这个说不定会被一些人误认为是那家公司的员工。”
赫塞知道岑玖和这家公司不对付,就想她以前不喜欢老奥尔特加一样,明显得她家的羊驼都能看出来……
视角偏移,赫塞见到镜中的她勾了一个和睦的笑容:“那倒也不坏,赫塞觉得那家公司的存在也不全是坏处吧?”
系统印证了赫塞话语的真实性,胸针的道具介绍追加上刚解锁的信息:【在某些时刻,这枚胸针能让你获得荆棘冠公司支持者的好感】
不难推断出这是一枚自带阵营好感的道具,用来临时伪装有奇效,既然有如此属性,她就更不能放过了。
翻找纸袋的“窸窸窣窣”声再次响起,赫塞平缓驾驶着车辆前进,等他再有余光瞥见镜面中时,岑玖已经扣好了右侧领口上的装饰品。
赫塞的角度正好,方形的镜面能同时映出他的肩颈部位与岑玖的上半身,二人镜面中装饰品位置相近,徽章形似的设计的颜色相呼应,让人一眼能明白她与他之间的关系是有多么亲密。
“怎么样,我们现在就是荆棘冠的友好支持者了吧?”她勾起领口使其保持挺立,对着镜子微微一笑,“今天赫塞一定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哦?”
就算明白她的表面意思是在强调“去办理身份证明时必须要带上她”这种事,但赫塞还是听出了她的另一层意思。
——我们之间是形影不离的恋人,不会再分开了。
绝对、绝对是这样,这是抢薯条的水鸟也能明白的事。
*
时间来到下午,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充裕得很,玩家翻看手中的崖城地图(赫塞特意停车去路边报刊亭购买的),成功一次性去除地图上大片的战争迷雾。
除去地图,赫塞还买了一份《崖城游玩指南》。小册子有一点重量,记载了不少区域,光是绿景区就有那个长得和展厅似的崖城中央车站,还有都会艺术
博物馆、剧院聚集区、大图书馆和大教堂这种一看图片就知道有会有回应特殊剧情的地点。
不愧是宣传语上伊尔索拉多北部当之无愧的文化中心,繁多密集的地标建筑介绍就看得岑玖眼花缭乱,出游的选择困难发作了。
好多地点,全跑一趟要花多少时间……她还是慢慢来吧。
另外这份《游玩指南》上贴心地标注了这些地点的营业时间,虽按现实来说这种东西存在时效性,但在游戏里这是再准确不过的,制作组总不能在这种游玩引导上还搞虚假过时的信息坑玩家吧?
除非七色弦要在这方面玩点信息差坑玩家一把……岑玖觉得这概率也不为零,暗暗提高了警惕心。
排除附近在下午马上就要闭馆的场所,她将下一目的地定在了一个指南推荐的商业广场。
十字花广场——指南有写这个广场的名字由来,是百年前一位农场主与博物学家的投资建立的,怪不得和植物分类学有关。
最重要的是此地距离夜间与**人员的会面地点不到一公里,走路比市区晚高峰开车还要快,向玩家列出这个地方优点的赫塞已深谙近代城市交通的缺点。
抵达广场,岑玖一来就看到与手册上描述一致的巨大雕塑地标。远远望过去,这座雕塑比起像花菜,金属的材质让它看起来更像是朝夕时分的浓云。
岑玖对着这个大雕塑“咔咔”截图一顿后,立马就有小跑过来的孩童,对着玩家甜甜地笑:“你好,大姐姐、还有这位大哥哥,要买一枝我的花吗?只要十分钱哦!”
卖花童扎着高高马尾,利落活泼,穿着倒是和路人小孩都差不多的及膝连衣裙,浆洗干净后呈现出朴素的褪色痕迹。但她裙身上的别出心裁的花朵状补丁,还有她远比其余路人角色洁净的鞋面等特殊的小细节,很难不让玩家怀疑她是一个有剧情支线的角色。
岑玖看向卖花童手中挽着的提篮,清一色艳红如血的玫瑰,这些玫瑰在卖花童的手中摆出便于展示的规整形状,花瓣上还沾有巍巍颤颤的露珠,很是美观。
但更吸引玩家注意的提篮边沿存放的小型喷雾瓶,从瓶身上细腻的镂空设计来看,那不太像是原先就给花材保鲜用的喷雾瓶。
更像是某种奢侈品该有的设计,比如说香水。
岑玖弯下身,垂落的鬓发遮掩住灰绿的眼眸。卖花童看不清这位客人的表情,但她能听见她深深嗅闻花朵香气时有意延长的呼吸声。
一次舒畅的、满意的花香品鉴。
“这玫瑰和我一样漂亮,来一枝吧。”比小商人商业雷达更灵敏的是赫塞的反应速度,他迅速把两枚代表十分钱的银色硬币放到她的手中,轻轻隔空推了推,无声表示“这是小费”。
钱收到手,确认岑玖已抬头结束嗅闻花香的动作,卖花童将散发着馥郁香气的玫瑰递到前者手中,笑意甜甜:“大姐姐,祝你和这位漂亮的大哥哥度过愉快的一天!”
没有比在收钱后更诚挚的祝福了。
岑玖瞥了一眼身旁眼巴巴望过来,迫不及待想要邀功的赫塞,她几乎能幻视他身后有条摇摆出残影的尾巴。
指尖细细拂过玫瑰修剪过的茎身,岑玖发现上面的刺都被细心地削剪去了,确保在没有包装的情况下不会划伤客人的皮肤。
“确实是一朵令人满意的玫瑰,你叫什么名字?”她毫无预兆地将话题转到了卖花童身上。
卖花童没有一丝怯意,向这名客人行了个充满童趣的提裙告别礼:“嘿嘿,叫我伊利沙就好了,十字花的店家都知道我的名字,卖花的伊利沙,要是大姐姐你想家里每天都有新鲜花束,可以再联系我哟!”
伊莉莎向岑玖眨眨眼,微笑着赶向广场另一边的行人,继续勤劳重复那句卖花的开场白,与留在原地的二人共同组成这个小型商业中心的景观一部分。
看来这个角色支线今天是暂时没有后续了。
岑玖力度轻柔地拨弄了下花瓣上的露珠,垂眸呼唤身边人昵称:“赫塞。”
“阿玖,要找她订每天的花束吗?”赫塞一呼即应,低下头看着她。
枝干在她的指间曲折,整枝艳红的玫瑰别在了恋人的外套胸前,岑玖顺手帮他理了理有些移位的领口,笑道:“每天就算了,那样小花每天都要避着我们走。”
看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对胸前新鲜欲滴的饰品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岑玖学着一对年轻人的模样,挽起他的手挟着他走:“来吧赫塞,我们再逛逛。”
这一逛,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十字花广场的地图算不上空,处处都有可以互动踏入的店铺,但可惜都多是些时尚的成衣店,没有和伊利沙一样特殊的角色,也没什么待触发的剧情可言,今天正好又逢工作日的工作时间,连路人之间的闲谈都没多少能听的。
好在广场还有一家电影院,虽说只有一个厅室,只能同时容纳数十人,播的还是默片,但在游戏里模拟看复古电影的体验对玩家来说还是挺新奇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家影院很巧也有荆棘冠的投资。不仅设备器材上有熟悉的商标,连时长两小时的无声电影《一个商业帝国的诞生》也是取材自荆棘冠的发家史。
影片讲述了两百年前北部新绿岛地区索恩一家的开拓史,记录了这个家族怎么支持阿默兰的革命、又怎么发现新能源商机、投资新科技,看得纯路人都想去投资荆棘冠的股票了。
散场后,岑玖与赫塞牵着手走向即将营业的目的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刚才的电影:“赫塞,你知道荆棘冠现在的掌控者是谁吗?”
赫塞绞尽脑汁地回想:“我在杂志上见过,是一个老头,叫什么约书亚·索恩……?”
但可惜他本来就不是特别关注这方面的事物,对索恩一家只有这个她们展示给大众的印象——是个有钱的大家族,后代众多。
“我在孤儿院的时候,索恩一家是常客,经常来捐赠物资和领养一些孤儿。”他突然灵光一闪,从过去的经历提炼出一条信息,得意抬头,“那时候我还差点上了领养名单,幸好我装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成功把来联络的索恩家族成员给恶心走了!”
岑玖想了想赫塞流泪的样子,那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傻样,扑哧一笑:“那真是不容易。”
“那时我年龄在外人看来还是孩子嘛……”赫塞红着脸,他过去其实并不需要多用心伪装,放出七分本能就足够装好融入孤儿院的氛围了。
那个孤儿院的社交氛围不错,没人会为难一个成日发呆空想的傻孩子,只是他实在是受不了教会的管辖,这和在修道院一样万分折磨人。
“那你听说过斯特凡这个名字吗?”玩家进入到正题,甚至友好地给出了这个名字的拼写(从字幕获得)。
“斯特凡……?”赫塞思索了下,随后摇头,这次他敏感地抓到了重点,“斯蒂芬倒是听过,这个男的干什么了?他是荆棘冠的人?做了坏事吗?”
划重点,这是个男的。
“只是和他的男主人发生了点不愉快的小摩擦,他应该是荆棘冠的人,但我不知道他男主人的名字,只知道是霍恩的后代之一,也许是继承人?”岑玖干脆给出所有已知情报,集思广益。
“那我等下问问,就说是有人打着他的名义在酒吧吃霸王餐。”赫塞迅速找到了个使用范围极广的借口,准备虚空扣在这个男人的头上。
谈笑间,二人抵达目的地。
这里和昨日玩家与赫塞相遇的场景差不多,通往真正目的地需要走进一条小巷,从一处不起眼的门扉后踏上向下延展的楼梯,抵达位处地底之下的酒吧。
一进去,岑玖就看到了酒吧员工正背对着顾客,在入口处的告示木板上张贴纸张。
这些员工统一穿着白衬衫与背带长裤,一见玩家和赫塞上来就不知从哪分裂出一名复制人迎上来:“布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格里芬,我是想来拜
托你一些事的。“赫塞开门见山,直接把准备好的纸笔塞对方手里,“我希望她能够在这座城市安心居住。”
玩家对这名叫格里芬的龙套礼貌一笑,装作没事人般一边竖着耳朵听对话,一边去观看展示板上新张贴上的告示。
【不明身份人员的通缉令:由官方发布,描绘了敢在中央车站劫车逃离的男子,最后目击是在茜木区的二一四号街……】
系统自带的字幕翻译给出的信息就那么多,但岑玖靠着能用绿岛语技能,读出上面还有“提供有效信息价值百元”的省略内容,还有更诱人的发现活捉和提头来见的价格。
通缉令画像上的人和玩家同样有一头短发,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满脸胡茬……她可不知道自己一条命居然值五位数。
这赏金想必能在这座大都会市中心购买大房子安心度过下辈子了,吸引力真对人挺大。
“……好,那么说定了,明天我来取。”
另一边,赫塞顺利地谈完了岑玖与小花的合法身份,走到她的身边,也看到了上面贴的通缉令,随口附和一句:“好危险的人物,居然在茜木区。”
酒吧管弦乐手正好一同吹奏弹响一段轻快的调子,岑玖瞬时在乐声中重新挽上他的臂弯,语气戏谑:“是啊,好危险的人物,赫塞你可要保护我啊?”
刚才就算再迟钝,赫塞也从恋人坏心眼的语气中察觉到了真相,他身体一僵,但还是在周边人探究的目光中演技大爆发:“当然!……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
呜呜、又被阿玖戏弄了!
别说,他真情流露的脸红确实像个情窦初开的男孩,两人你侬我侬的,引起附近的人发出一片低低的喝彩声。
等情绪稍微镇定下来,赫塞轻咳两声,就像是刻板印象中要给恋人出头的男人,叫住了吧台后消息灵通的男酒保:“格里芬,你知道一个叫斯特凡的男人吗?有人在我们那酒吧吃霸王餐,他报的是这个名字。”
“斯特凡?这是哪个力工老头取的名字?”男酒保摇头,给出一贯的解决方式,“下次见到直接抓起来打一顿,看他还跑不跑单。”
男酒保慷慨地为面前的大客户赠送两杯鸡尾酒,微醺的气息弥漫,他摆出低顺的眉眼,望了一眼玩家方向:“小姐,你可要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酒水,新绿景特调。”
在他看来,肯定是赫塞这男人靠美貌勾搭上了哪家的千金,带她私奔到这个找人困难的大都会中,还想要改女方的姓。啧啧,年轻人真是开放。
总而言之,服务态度好点准没错。
倒锥形的高脚玻璃杯中呈现深红渐变,宛若黏稠的血液,削出螺旋状的橙皮替代了原本配方该有的樱桃,带来了清爽的柑橘香气。
“我想起了以前你请我喝的酒,也是加了果汁调制,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流行……”
“你那时说了好喝对吧?果然我很有眼光。”
岑玖跟在赫塞动作后端起酒杯,两人说笑起往事,对视一眼,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同时浅浅啜饮一口。
挺好喝的,只是代价会减一点感知属性,醉酒值也涨得有点快。
然后喝完,赫塞才惊觉一件重要的事,羞赧地靠在她的颈窝低语:“……我忘了还要开车了。”
至少他在这些律法上还挺守规定的,虽然他的倾诉对象是岑玖,一个在游戏的世界中到处抢车征用习以为常的玩家。
“没关系,我们可以晚点再回去,到时打包些炸鱼和薯条给小花赔罪吧,它喜欢吃这个。”她跟随音乐的节拍晃动酒杯,一小节副歌结束,一饮而尽杯中猩红液体。
随着夜幕降临,这间地下秘密酒吧顾客逐渐增多。
玩家坐在吧台角落,桌面摆放着无酒精软饮与特色炸物小吃,听着小曲看着赫塞用目光瞪走了所有想要上来搭讪的路人角色,她真正在意的是周边的对话——这些顾客如何抱怨工作与家庭,又怎么聊到丰富多彩的感情生活。
“我说啊,要是这样继续下去,还不如一头撞死路边的怪物发个惊天大财……”有名眼下乌青的男青年瘫在桌面,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身边的短发青年并不赞同:“那种揭开都市传说之谜,拿一大笔钱的好运可不是谁都有的。”
“哈哈,也是,那种事发生在乡下农场更多,什么夜晚吸死牛羊的怪物,其实是患病的郊狼……”
“我记得你是新绿岛来的吧?怎么又不知道有没有人模人样的怪物混在崖城里呢?”
“怪物混在人群也要上班啊!而且大都会那么多教堂,真有怪物我们寻求庇护还不简单?”
……总之画风一转,从都市传说变成了社畜吐苦水。
时间来到夜间十点,酒吧的人数达到了饱和,空气浑浊了不少,岑玖伸了个懒腰,不忘打包好给小花的小吃,坐上了回程的车途。
“阿玖,你觉得这种地方怎么样?”醉酒状态已消的赫塞扶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一边开车,一边开始谈论不方便在酒吧聊起的话题。
“挺好的,”玩家如实评价,“但我还是更喜欢黑驼酒馆,玛尔塔总是给我免单。”
提起过去的事,她的口吻总是带着不带悲伤的怀念。
想到帕查坎,那个再也没有熟人存在的小镇,赫塞感到双眼有些发涩,他对着道路前方微笑,忆起快要模糊的过往:“是啊,玛尔塔女士很厉害,她总是很照顾每一个白岩镇的居民,阿利库不在田地的时候偶尔也会去酒馆帮忙,那里的生意是越来越好。”
像是配合他话语中些许惆怅,穿过前面道路时顶上路灯闪烁了几下,前方道路忽地陷入了黑暗,唯一的光源仅剩下汽车自带的灯光。
对话因突然包围过来的黑暗中断,赫塞眯起眼,全神贯注地注意着前方忽然陷入昏暗的区域。
“这段路的灯总是会坏掉……”他笑哈哈地抱怨着,安抚后视镜中突然坐直的岑玖。
人类没有天生的黑暗视野,对未知的黑暗总是带有潜意识的恐惧,所以当最前方灯光勾勒出前方道路边上的人型身影时,赫塞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内心是一波三折,驾车动作却还是十分镇静,汽车依旧以平缓的速度行驶在没有灯光的道路上。
后视镜中,阿玖的视线还在紧紧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黑暗,像是一头随时可以出击捕猎的猛兽。
赫塞试图说些什么消解这场有点惊悚的意外:“这么晚,居然还有人沿着公路回去,不会是教会那群顽固分子的马被偷了吧?”
据他所知,还有信教的虔诚人士拒绝汽车这种便利的交通工具,偏好用人力马力出行。
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呼唤:“赫塞。”
“什么?”赫塞瞥了一眼车内后视镜,恰好看到岑玖露出了一个笑容,但这并非是因他刚才的笑话而起。
她说:“它在招手。”
赫塞下意识沿着她的目光投向外侧,那道原本的背对着车辆向前行走的人影不知何时已是正对道路的侧面形态,也许就在他刚才被阿玖呼唤的瞬间转过了身。
随着距离的靠近,光线的强度增加,赫塞看清了它的外表,一个披头散发的苍白人型,向路中央伸出了干枯修长的肢体,他瞬间明白了岑玖为什么用的代词是“它”。
那只手的比例不成人型,手掌与手指分别等同小臂那么长,比起正常的人手,更像一截是果园中不幸被恶作剧抹上白灰的树枝。
汽车仍在驾驶员操作下忠实地运行着,它在不断靠近……不,或许说是二人在不断自动靠近这截树枝,掉头刹车也来不及了。
“唰”地一声,夹杂着某种尖锐的声响,汽车驶过那道路边招手的人影,再度回神,他已驾驶车辆行驶到了路灯恢复的路段。
就好像是一块浓郁不透光的黑暗幕布被掀下,才不过一息,她们转场后回到拥有电力路灯的安全区域中。
赫塞视线移向车窗外悬挂的后视镜,后方的路段灯光照明稳定,没有任何需要维修的损坏迹象。
车内后视镜中,阿玖靠回椅背,一如既往地散漫。她见他看过来,回给他一个熟悉的微笑。
先前的经历像是一场噩梦。
“刚才是我眼花了吗?”醉是不会怀疑自己醉的,赫塞从没有酗酒的习惯,他从没经历过醉酒醉到出幻觉的体验,顶天了就是直接昏睡过去。
与方向盘接触的掌心黏腻,是他在短短几秒内手心出汗造成的,看来回去后需要找个时间把车送去彻底清洗一趟了。
后座的岑玖还是那个放松的姿态,尾音也和平时恶作剧一般拉长:“这个嘛……”
她看向身侧的车窗,表面的划痕在不断划过的路灯下宛若一条扭动的蛆虫。若是当时的赫塞的判断有一丝迟疑,留在车窗上的就不会是这可怖的痕迹。
车窗边的人,也许会被“枝桠”直接刺穿切割,变为古老部落的展示无头战利品。
她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暖安定,出口认可的事实却是令人毛骨悚然:“我们都没眼花哦。”
刚才的经历,是真实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这个春节过得好忙好累……大概和病了一场有关,今年该把健身提上日程了,不然码字的力气都要没了(瘫)
第275章 都献给你
小花尾巴高高竖起, 卷成问号的形状,冲上来“咪嗷”一声,用力蹭蹭终于归家的岑玖, 欢迎她的回来。
岑玖一进门给了它一个熊抱, 感受它结实沉淀的体量:“抱歉久等啦!我带了礼物回来!”
她带的不仅是酒吧调味繁复的油炸小吃,还有纪念品商店里的耐咬玩具。很显然, 玩家对这只成年豹子的喜好认知还是停留在它幼年期。
但小花就是这样一只爱好始终如一的大猫, 它还是喜欢各种小零食和耐咬的玩具,哪怕已经许久没人专门为它提供了。
它没克制住兴奋的表现,“咔咔咔”地开始用家具磨爪子,成功在大门鞋柜留下几道爪痕,赫塞一见这个痕迹,刚回到家开始好转的脸色又开始发白。
“……阿玖, 我再去检查一下!”他拿起手电筒, 视死如归地跑出门,检查外面的庭院去了。
卷走着她手心的炸薯条,小花不满的晃了晃尾巴“咪咪嗷嗷”地吐露不满:这男人又怎么了喵?
“他想去检查车上有没有藏东西,害怕藏着的东西跳到了庭院里, 我们身上有奇怪的味道吗?”岑玖久违地问了个正经问题。
小花舔了一圈嘴筒的盐粒, 一脸严肃地探头出门, 鼻子翕动用力吸了好几下,笃定地摇摇头。
没有奇怪的气味, 也没有陌生的生物跟过来。但它也明白了,岑玖绝对是在外面遇到了怪东西, 才会这样问的。
这片人类文明的土地隐藏了太多的危机。它拱动大门,想要关上这道代表了建筑安全指标的厚实木板,吓得赫塞赶紧在门彻底关闭前挤进来。
“我还在外面呢!”手电筒光芒一晃, 他开关都来不及关,先手反锁好大门,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
看着他额上细汗密布,岑玖忍不住再捉弄他一下,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赫塞,没检查出什么问题吧?我刚刚在关门时,见到了一道一闪而过的……”
赫塞顿时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但勇气还是战胜了恐惧,转过身时灯光闪烁,手电筒的开关在他手中搓了一轮,留给岑玖一个苍白的微笑:“我、我再去看一眼,阿玖你和小花等我一会……!”
赫塞对自己的目的一直很明确,明白自己本能就算有多恐惧,他也要将保护好岑玖为第一责任。
瞧瞧这个男人这个卖惨的言行——小花看不下去了,尾巴甩在地面啪啪响,抗议他把自己划分在需要保护的范围里。
对于他可怜兮兮还要强撑精神的样子,岑玖愉悦极了,她拉住他的手,声音一扫刚才的沉闷,捂着嘴吃吃发笑:“骗你的,这次是真的眼花,其实小花已经确认过没有东西跟来了。”
“喔……小花真可靠。”他握紧岑玖的手,顺应她的话夸了这只大猫一句,惹得小花更不快的了,叼着没吃完的小食和玩具甩着尾巴跑走了。
不想看到这个男的显摆样。
“别担心,我们大概只是遇上了一个都市传说,在家就是安全的。”这里可是安全点。
有她的安慰,赫塞非常神经大条地略过此事:“不再遇到就好……”
只要没人受伤,那就算不得什么,说不定只是神明的恶作剧罢了。
恐惧消退,赫塞委屈地埋到岑玖的肩上,低声诉苦:“小花怎么还是那样的态度……”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很喜欢小花的,毕竟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
迅速自我振作是赫塞的本色,他拎起玩家购买的大包小包商品,勤勉地进入到了下一个状态:“阿玖,这些放哪里?”
他看向她时湿润的眼眶满是期盼,轻易就能让玩家幻视叼着飞盘期待主人陪玩的大金毛。
嗯……酱油色的金毛寻回犬正殷勤地晃动着尾巴,摇成螺旋桨,这点是小花学不来的。
“先放房间里吧。”
“好!”
他应声带着物品小跑上楼梯,已自动默认岑玖口中的房间所在,奔向全屋唯一存放了床铺的主卧。
独居多年,赫塞已累积了丰富的家务经验,利索地分类存放好今天的物品在橱柜中,再小心翼翼地取下胸前别着的玫瑰,放到餐桌上一直空置的花瓶中。
监视着棕毛男刚从楼上跑下来,小花一见他要在餐厅这种美味地区插花,立刻凑上前,伸出爪子跃跃欲试,准备把花瓶扒拉下来。
“小花!”赫塞一把将花瓶捧在怀里,崩溃地安抚不喜花卉的大猫,“我放书房……卧室!我放我们的卧室、总行了吧!”
想到书房已成小花的专属猫窝,赫塞的识相改口终于让伊尔索拉多顶尖的掠食者之一满意地收回爪子,端坐在原地开始放松地舔毛。
解决完这个花和小花不兼容的小问题,赫塞看着卧室中那朵鲜艳的玫瑰,长呼出一口气。
今日的家务都做完,烦恼暂时都抛在脑后,赫塞可以休息一下了。
“赫塞,还没好吗?”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倏忽响起岑玖的大声抱怨,“我洗不到后面。”
他几乎是一瞬间站立起身,冲着那扇虚掩的门回应:“马上来——”
什么休息……还是晚点再说吧。
布料一同落到衣篓中,像是回到第一次,他动作生涩地推开了那扇门,低下头不敢直视雾气中的她:“阿玖,我把睡裙放这里了。”
感谢燃气热水器,他再也不用考虑提着一桶热水,傻乎乎地走来走去。
“知道啦,快过来。”她挥手时带起一片哗啦作响的水声,像极了他胸膛中胡乱蹦跳的心音。
和楼下那间浴室比,这里的浴池是容纳不下一只成年健壮大猫的,但供两个成年人的话倒是正好。
随着他的加入,浴缸边沿霎时漫出大股温水。
只有温水阻碍的肌肤触感粘润,他轻轻地擦洗着怀中人的后背,一些模糊的记忆正在变得清晰。
阿玖似乎没有多大的变化……她的身体还是那么健康,她依旧喜欢在浴池中倚靠着人的胸膛放松。所幸这辈子的赫塞的体格和上辈子并没有多少差异,他也仍旧能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成为她沐浴时的坐垫。
自然,去床上当坐垫也是可以的。
他忽然低下头,嗅闻着她后颈处的皂香,那里不像以往,没有再把长发拨开到一侧的需要,发梢与肌肤接触时带来了些许痒意。
“阿玖的头发剪了……”他低语出她身上最显眼、也是唯一可以确定的变化。
后颈的痒意是相互的,岑玖轻笑着推开他,重新靠在他的胸膛上,指尖拨弄他的鬓发:“赫塞的发型倒是和以前一样。”
不管是色泽,还是长度硬度,统统都和以前一样,可以理解为赫塞的心路没有变化,也可以理解为是制作组纯懒得设计新的形象变化。
赫塞有些忸怩地蹭了蹭她:“我怕再见面的时候会认不出来……”
“那时候赫塞明明戴着面巾呢?”岑玖不客气地戳穿他,靠后一个靠坐。
赫塞一瞬倒吸一口凉气,仰起脖子绽出青筋,忍耐住想要抱住她不放的冲动:“阿玖……还没洗完。”
他又不是真正意义上和她的第一次,又怎么会不懂她刚才要求的真正含义。
岑玖不依不饶,后背紧靠他的胸膛:“早就洗完了,冲澡和泡澡是不一样的。”
相触的柔软陷入得更深了,很快就要滑落至太过不妙的边界。
“阿玖!再等等……!”情急之下,他脸红得要滴血,硬是用手生生隔开了彼此之间的接触。
差点就要被阿玖吃掉了……
太过了解她的性情,赫塞一下就明白了要用怎样的对策才能让她暂时放过自己,但那偏偏是让他非常难为情的。
“第一次的话……我、我想要在更合适的地方。”他勉强沉住气,哑声去询问岑玖的意见,“……阿玖,可以吗?”
不是在这个浴室,而是洁净身体、穿上舒适的服饰,一同倒入被褥的柔软之中。
第一次,哪怕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哪怕对教会所谓的禁欲训诫嗤之以鼻,但赫塞心底还是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在这个时代,没有再有那么多的约束,阿玖可以不在所谓的契约与婚姻法的前提下与他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那么是时候,将自己彻底奉献给阿玖了,包括那所谓守了两辈子、世俗意义上的贞洁。
这是一个差强人意的回答,岑玖轻笑一声,回过头,捧着他发烫的脸颊亲了一口:“可以哦。”
她接受了他。
岑玖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赫塞本来早就是她玩家的东西不是吗?这份庆祝百年后重逢的喜悦是时候推至顶点了,她应允了。
台灯光线昏暗,恰好足够看清彼此的轮廓,是熟悉的、多年后重逢的恋人,哪怕其中一名的身躯再度成长变化,但其本质都没有任何改变。
她靠着他,手与手相握颇具仪式感,不约而同地步伐同频,在轻晃中跳出百年前的交谊舞意味。不用什么华贵的衣裙,圣洁的乐曲,与恋人间的共舞本该如此,只为彼此之间而存在。
不过上一次共舞,可不是在这种温馨私人的氛围下……不提也罢,赫塞很庆幸二人的关系能在波折中发展至今。
这是他所愿的奇迹。
赫塞俯下身,他心甘情愿拜倒沉沦在那片裙摆之下,所有呛水与呼吸困难的苦难尽数转变为愉快与甜蜜。他很热情,他非常热情,吻落下之时更是让那双揪住棕发的双手指节泛白。
“唔……”
陷入腰间的羽枕时,岑玖迷迷糊糊地想:刚穿上不久装备又要卸下,这有什么穿的必要吗……——
作者有话说:赫塞已经完全把遇到的诡异事情抛在脑后了!
第276章 靠自己
岑玖抬头, 仰望这片高楼中宛若天井之上的天空:“如果要买下这个要花多少钱?”
天穹之下,同时标有艾尔语与现代绿岛语“小花咪咪”牌匾闪闪发亮,不时有从门前经过的孩童, 她们指着店面上的那个伊尔索拉多豹形象笑成一团。
非常讨人喜爱的小花, 到哪都受人欢迎。
今天一早醒来,岑玖与小花便获得了合法居留证件, 据赫塞口述的新增设定:她是艾尔的移民, 小花则是从马戏团救下的动物,而赫塞则是她们的远在阿默兰的亲戚。
但见到这个地图上没有收录的小花咪咪面包房纯属意外。
今天岑玖原本是打算来这里购买载具汽车的,买车的钱自然是她投奔的富亲戚赫塞出的,没想到这时代担当汽车销售行的商圈大酒店旁会有意外发现——一个玩家熟悉又陌生的面包房,它的店面崭新,还没来得及被那份《游玩指南》收录。
……这一定是个有特殊剧情的店, 比如它和玩家存在的因果关系就很耐人寻味。
“是说这家店铺吗?”被她轻捏了下手心, 赫塞立刻很认真地回答,“可惜这片都是荆棘冠公司的土地,只租不卖。”
一晚上过去,安全与温暖的住所足够赫塞忘掉昨夜回程途中的小意外, 他现在开心极了, 享受着与岑玖的又一次二人约会。
“不过如果是店铺的经营权, 我想还是可以争取的。”赫塞十分理解她为什么在意这家店面,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事实上, 这家店的起源可以说是二人之间的感情的见证之一,哪怕不太为后人所知, 但赫塞始终能回忆起岑玖收到这份礼物时的神情。
她笑颜灿烂,一如现在听到他询问后的神情。
岑玖没有克制地大笑几声,摇头道:“算了吧, 我现在只想当个客人,当个初次上门的客人,在里面逛一圈最后买个新品面包。”
她牵过他的手,推门而入,门铃清脆叮铃一声,她们踏入了面粉、黄油、砂糖和巧克力共同统治的香甜领域。
店里已有三两名客人正在橱窗前徘徊,在岗的店员有两名,皆是小麦般自然的肤色。收银柜台后那名店员见到生面孔的客人进门,迅速热情地招呼:“欢迎光临,要看看我们马上要结束销售的应季商品吗?”
她的胸前别着应该是姓氏的铭牌“奎斯佩”,这名言行熟练老成的年轻人开始向客人介绍起玻璃橱柜中的商品:“现在正是蓝莓和桃子的季节……”
奎斯佩店员一说就是一大串排列组合的食物,蓝莓馅饼、冰淇淋、蓝莓巧克力牛角包、桃子白巧克力……最后岑玖全都各挑了一样,引得奎斯佩打包时嘴角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
“慢走客人,欢迎您下次光临!”
两人走出店门,岑玖咬了口需要立即品尝的蓝莓冰淇淋,不紧不慢地评价一句:“……她们看起来并不需要人帮忙?”
还以为会触发店员愁眉苦脸地叹气,然后向客人诉苦,等玩家解决问题后哭着说要把店送她的一连串任务。
赫塞被她塞了一份桃子冰淇淋,现在正是白日升温时刻,他一时松懈咬了一大口,不幸被冰得面容扭曲,但就算他变成这个惨状,吐着舌头含着泪也要抢着回应:“唔、哪有麻烦要找客人解决的,那也太不合理了吧……!”
夏天吃冰点虽然很好,但赫塞实在讨厌这个会令人头疼的缺点……怎么就偏偏一不小心在阿玖面前冻得呲牙咧嘴呢?
“你先别说话了。”岑玖轻笑一声,抬手给他顺背,“说不定麻烦当前,急病乱投医呢?不过没问题也好,我可不想这个背负了小花当吉祥物的招牌就这样没了。”
“没那么容易的,大家会把这个招牌好好运营下去的,一定会。”比岑玖知道更多详细内情的赫塞倒是乐观,“只要我、我们在,小花在,它就会一直存在下去。”
那可是汇聚了百年前大家感情经营起来的招牌啊,怎么可能说倒就倒,这不百年后都开到千里之外的北伊尔索拉多来了吗?要是真有什么时运不济的财政危机,那也正好是让它重回阿玖手里的好机会不是吗?
“也是,小花还在呢,之后有空我们常来光顾好了。”岑玖又啃了口冰淇淋,拉着赫塞的手快步走向来时的道路,“我们快去
看看车配置好了没有,不然小花都要无聊死了。”
外出闲逛透气结束,二人又回到了那个荆棘冠旗下的酒店,汽车销售员一看大客户回来,喜笑颜开地迎上来,送上当场办好的车牌与车辆执照。
靠着好人缘,好财运,游戏设定活了两百岁往上的玩家女士全款提下荆棘冠最新款汽车——
一见停车场有辆带着搭档气味的四轮铁盒子靠过来,成年的伊尔索拉多豹顺即用爪子扒拉开车门,心有灵犀行云流水地钻入对面恰好打开的车后门,卧在车后座闻闻嗅嗅。
这一串动作下来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在这个临近市区中心流动人口众多的停车场甚至没人目击到大猫的现身。就算真的有人那么幸运看到小花如液体般钻出钻进的,那怕的也不该是玩家。
她们现在可都是有合法身份的人和猫了。
“咪嗷嗷!”一进去,适应完车厢气味后,小花就迫不及待地凑到驾驶座上面,蹭着岑玖撒娇。
赫塞被它挤得只能灰溜溜地从另一侧车门走下,他绕到另一侧帮忙闭合车门,在驾驶座降下的车窗前低下头,亲了口岑玖的脸颊:“阿玖,那我去工作了,晚上会做好饭在家等你回来!”
说完,他红着脸回到自己的车辆中,隔着车窗挥手与她告别。
贤惠的男人会点到即止,再纠缠就烦人了,而且阿玖不也和他说了要去做的事吗?他可不能成为阿玖生活上的绊脚石。
他应该是她背后可靠的男人才对!
*
驾驶着这种古董般的汽车,玩家照着系统地图上规划好的路线打了个弯,她刚想吐槽一句游戏里一路绿灯通畅无阻,结果下一个路口就遇到了红灯。
还是刚好由绿变红。原来不是刚刚系统给玩家开绿灯,而是她的好运加成结束了。
听着全损音质的音乐广播,玩家眼睁睁看着前一辆车潇洒开走,她只好老实地停在等候线内,做一个游戏内守法好市民……至少刚提的新车她舍不得折腾,好歹也是精挑细选了十几分钟的型号。
更别说今天是去拜访朋友,不是去闹事。
不过等红绿灯时间也是短暂的休息放松时间,小花收起爪子,巨大的肉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前方岑玖的肩头,玩家通过后视镜见到它嘴里叼着其中一份小花咪咪面包房的包装,一双兽瞳闪闪发亮地看过来——同样是通过后视镜和她沟通。
“小花,你想吃这个?”玩家有点犹豫,她记得那是一份巧克力牛角包,巧克力制品怎么说猫科动物都不该吃才对……这样一想面包房的名字就有点地狱了。
小花吃了招牌巧克力面包大概率不会咪咪叫,只会猫吃猫闭嘴。
大猫不依不饶,毛茸茸的头颅蹭过来撒娇求批准:“咪呜……”
但这是游戏,小花还是一只活了几百年的大猫,岑玖一直觉得它是能听懂人话的。玩家设定上也对它想说的话似懂非懂,比如现在,她就莫名了解小花委屈叫声中的含义。
“我能吃,早在部落祭典上就喝过了,别小看我喵。”小花是这样表达的。
想到奎斯佩部落确实有喝可可饮料的传统,这番话还挺有可信度的,岑玖看看它那可怜的流泪猫猫头,又想到这个世界的不科学设定,最终还是点头了。
她趁着还没变绿灯,转头和它额头贴贴蹭蹭,亲了它一口:“那就吃一点吧,剩下的还要作为礼物送人哦!”
绿灯通行,小花兴奋发出“咪咪”的叫声,摇着尾巴品尝这种祭坛老爱上贡的小零食。岑玖看了眼后视镜,轻笑摇头,看来她的小花食谱远比正常的猫科动物要广泛多了……
最重要的是小花吃到这个还真的会开心到咪咪叫,那真的是很爱吃了。
经过这样一个加深对这个世界观不科学认知的小插曲后,岑玖很快抵达了位于绿景区西南部的目的地。
“是这里了。”岑玖对比了下手中名片与街路牌上的名称,拿过小花叼来的纸袋包装,拔出钥匙下车。
这样一只大猫自然是要留在车上,不能贸然现身的,小花打了个哈欠,躺在后座戒备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连片红砖外墙的多层公寓住宅,连着半个下陷的地下室光明正大地展示在道路两边,楼龄看着还挺新,人口密度比赫塞住的地方要高得多,人来人往的。
岑玖一下车就感到了路人打量的视线,更甚有刚从公寓楼出来,打着哈欠的年轻人见到她踏上阶梯,顺口询问:“新租客?还是来拜访的?”
岑玖回给她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来拜访的。”
“噢,那祝你们拥有美好的一天。”路人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似乎只是这片区域的每日问候习惯。
公寓里倒是比街道外安静不少,大厅里静悄悄的,一时间没有刷新出路人角色。玩家踏上连接各层的螺旋楼梯,直上最顶层的四楼,按响这里唯一一扇门扉的门铃。
门铃声清脆悠扬,岑玖听到应门之人踩着鞋子发出的沉闷踢踏声,她开门时含糊地打了个哈欠,连问候语都模糊了起来:“来了、哈……你是?”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人,她顶一头蓬松的短发,穿着满是褶皱但舒适合身的睡裙,在看清来访者面貌后瞬间清醒过来,盯紧着面前初次会面的岑玖,戒备地等着玩家的回答。
“你好,你就是埃里诺·佩兰女士吧?”岑玖微笑,毫不介意她的提防,双手提起纸袋在胸前展示,“我是来向洛伊斯表示感谢的,她应该是在这里的,对吗?”
第277章 很久之前
烘焙面包黄油还有巧克力的香气从纸袋的缝隙开始迷茫, 岑玖面前的长者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屋内呼唤:“洛伊斯梅,你说过的客人来了——”
召唤洛伊斯之余, 埃里诺打开门, 为这名小客人让出路:“来,先
进来再说。”
这间占据公寓顶层的住所面积宽敞, 采光良好, 每个功能性区域都划分了大片空间,午后阳光从玻璃窗洒落在盆栽植株上,绿意盎然,整洁却又充满了生活气息。
岑玖扫一眼沙发边上的杂物篮,里面堆放了不少小布偶,柔软的毛绒玩具下露出一角印有《悲剧选集》书名的书封。
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挂了一面的方正黑白照片墙, 都是埃里诺与一名女孩在照相馆记录下的历程。岑玖粗略数了下,从婴儿期的母女合照开始,再到女孩长大穿着衬衫长裙,略去一些两人服饰重复捧着个蛋糕的照片, 真正代表年份的照片一共有十六张。
“玖, 欢迎你过来。”洛伊斯从刻有曲折植物的镂空隔断后走出, 老人家神采奕奕,一头银发如初见那般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身上穿着体面的素色连衣长裙,不管有没有系在腰间的围裙, 都是可以随时换双鞋子就出门的典范。
岑玖见着洛伊斯手上还端着托盘,盛放着三杯冒着淡淡热气的咖啡,长者走过来, 于阳光正好的桌边放好热饮,为玩家这名客人体贴地拉开木椅:“来,正好来喝一点我刚煮的咖啡。”
老人家端庄中带着含蓄的热情:“我还准备去做些酥饼当晚餐,内馅你更喜欢酸浆果还是菠萝的?”
“行了行了,先别想着做那麻烦的酥饼了,我现在更想喝花甲汤。”埃里诺赶紧拉住洛伊斯,把岁数比自己更年长的侄女按到椅子上歇着,“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招待好你的小客人,我先回房间看会稿子去,你们在这里谈。”
安排完这两个一大一小的活动范围后,埃里诺踢踏着拖鞋快步走远,根本不给旁人一点挽留的机会。
被遗留在餐桌上,洛伊斯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抱歉,埃里诺总是忙着工作。”
像是看了一集古早的家庭情景剧,岑玖托着脸摇摇头:“没什么好道歉的,我是特意来上门表示谢意的,打扰人工作应该是我先道歉。”
客套话说完,岑玖将放桌面的纸袋包装向洛伊斯方向推了推:“而且埃里诺说得对,我带来了一份谢礼,合口味的话还请你收下吧?”
洛伊斯这才注意到玩家不知何时放上桌面的纸袋,打开纸袋,浓郁美好的食物香气加倍扑面而来,她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缓了许多。
食物的香味是缓解压力的好东西。
“还真是,这样今天就不用做晚餐了。”洛伊斯还注意到了包装上的标志,她想起在火车上收到的巧克力包装上也有同样的图标,不确定地问,“这难道是……”
她话没说全,岑玖全自动帮她补上:“对,我发现崖城也有卖同款的面包店,就在那家山楂树酒店附近。”
“这样啊,那我有空会去光顾。”那家可供客人选购车辆的酒店是绿景区的地标之一,洛伊斯虽然不太清楚,但也认真点头记下了,她回头可以去问在崖城住了十年有余的埃里诺。
一番客套话完,场面诡异地静默了几秒钟,岑玖才看着窗外楼房林立的红色街景,赞叹一句:“这里真热闹,和我住的那边不一样。”
坐在窗边,隐约能听到楼下传来的摊贩叫卖声,和郊区那边清净的住宅街道截然不同。
“是啊,这里确实热闹。”洛伊斯点头,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岑玖的话题问了个比较冒犯的问题:“阿玖,你现在是在哪里居住?”
“在茜木区那边,我开车来的,就楼下那辆。”她站起身,指了指楼下那辆崭新的新型号汽车,“当时火车上我说的那个搭档就在上面。”
玩家心有灵犀地朝下面招了招手,轿车肉眼可见地晃动了起来,是小花不吼不叫不扒车窗的低调回应。
“它在和我们打招呼呢,肯定是在车里太无聊了。”
“这样啊,真是个活泼的小年轻……”洛伊斯看着下面汽车诡异的动静,下意识捂住心脏,她原本要说请上来一起谈谈的话也说不出了。
岑玖没纠正小花比洛伊斯年纪更大的错误,连连点头肯定:“是的,活泼可爱,真期待你们正式见面。”
“嗯……有机会的话。”洛伊斯拒绝得很含蓄。
门扉开启的动静响起,埃里诺端着空杯子出来,她看了眼餐桌上洛伊斯还没到动过的咖啡,端起就“哗啦哗啦”地向自己的空马克杯里倒,快捷续上动力源泉。
洛伊斯头一转,面对岑玖的严肃亲切变成了对埃里诺的怒火:“埃里诺!你怎么不去倒壶里烧好的!”
“洛伊斯梅你别喝这个了,没必要,不然晚上又睡不着。”埃里诺对洛伊斯的质问习以为常,悠闲自在地抿了口咖啡,从纸袋中随机取出一个点心咬了口,惊讶地睁大了那双耷拉的眼睛。
“这是桃子巧克力口味的吗?真不错。”她惊讶地看了眼包装纸上写的商品名称,赞叹之余不忘向玩家询问,“这家店、呃……‘小花咪咪面包房’在哪?新开的吗?”
“在山楂树酒店,离这里近吗?”洛伊斯对埃里诺皱眉,对岑玖倒是歉意一笑。
埃里诺又咬了口面包,满意地混了口咖啡送入喉,舔舔嘴唇回应:“也不远吧,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顺便买点新衣服给你。”
洛伊斯没回应她带有揶揄的好意,看向自己的客人:“阿玖,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餐吗?我准备去买些花甲。”
“噢,我也有些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要送给我们的小客人。”埃里诺拉长音调,快步走到厅堂的橱柜,在书架上翻出一张票据,它现在的功能是被这名出版社编辑当做书签使用。
【厄洛斯剧院门票《冬夜美梦》:传统典雅的剧院,位于绿景区五号大街二十四号;只要装扮得体,谁都可以凭票入场;你发现,票的有效期仅在今日傍晚十八点至二十点生效】
不管玩家有没有发现隐藏信息,埃里诺都不忘提醒:“不过这场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也许我的小客人可以代替我们去看一场这个演出?”
“你怎么不自己去?”玩家接过这张份量极轻的票据,指尖拂过平滑如丝绸的纸张,她触摸到了上面压出的暗纹装饰,是带有荆棘的玫瑰与月桂环。
“我还有稿子要校对,实在是抽不出身。”埃里诺看向洛伊斯,“有的人就算空闲得很也不肯去看看,唉,阿玖你真是来得及时,那是一家很不错的剧院,我愿意称她为我心中‘五号大街排第一’的剧院,去看看吧,总有一些特别的收获。”
如果要去看,那玩家今晚就没办法在佩兰一家蹭饭,很显然岑玖被卷进了埃里诺和洛伊斯的角力中。
“谢谢,我会去看看的。”岑玖收下门票,一口喝完杯中温度刚好的咖啡,看向洛伊斯,“花甲是要在楼下的摊贩买吗?我们一起下去吧?”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干嘛明争暗斗地吵,但这个问题明显不合适在两人面前同时询问,借着后面的同路时机一起问倒是好。
“……嗯?好。”洛伊斯有些发愣,好几秒才点头回应,绷着脸将桌上的两个马克杯收到水槽中迅速冲洗挂好,秒换好出门的打扮,在门前等候玩家。
埃里诺倒是直接坐在餐桌边翻出第二个点心,抬手与一老一小告别:“玩得开心。”
门扉闭合,走到仅有向下延伸的楼梯前,洛伊斯有些泄气地抱怨了一句:“……真的是,这成什么样子?”
她不复年长岁月该有的威仪,反倒是有些脆弱迷茫。
岑玖回头看一眼闭合的门扉,再回过来看一眼已经抬腿踏步往下走的洛伊斯,脚步轻快地跟在她身后,她没有接过她抱怨的话,而是询问玩家更在意的问题:“这张票是埃里诺买给别人的吗?”
“……是的。”洛伊斯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慢下脚步说出这张票的来历,“原本是送给克拉拉,也就是她女儿的礼物,结果克拉拉宁愿参加学校的志愿活动也不回来看一眼,你说这像话吗?”
“就是照片上的那名孩子?”
“对,我过来这几天,只和这孩子通过电话聊了几句。”洛伊斯对佩兰家的关系有些忧愁,“明明学校就那么点距离,怎么就不能天天回家见面呢?”
闻到内有隐情的味道,热心的玩家上线了:“那要我去找克拉拉聊聊吗?”
“阿玖……”洛伊斯踏在公寓一楼大厅的地砖,她的犹豫不过半秒,便点点头吐露自己的全部已知信息,“那麻烦你了,她在圣心学院,更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埃里诺不是很愿意提,但你们是同龄人,我想她会更愿意和你说话。”
【任务:佩兰家的烦恼(可选)】
【在白日课程时间前往圣心女子学院,调查克拉拉·佩兰有关信息】
岑玖倒着几步轻快地走到前方,裙摆像一朵空中飘舞的花朵,她展开双手笑道:“没关系,包在我身上!”
洛伊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答谢,以往的言辞都太过客套,到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朴素无华的感谢:“……唉,真是太谢谢了。”
感谢这位年轻人对她麻烦事的关心,感谢这本该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因她上门拜访更近一步。
不然她的一腔担忧,不知该向谁倾泻。
她和她并肩走出公寓大厅,洛伊斯很自然地与玩家走向相反方向去买花甲,岑玖只能遗憾地和她告别,去反方向的停车位置,对里面半睡半醒的小花一阵搓揉亲亲,驱车前往剧院。
五号大街也许是崖城最容易堵塞的街道,这个时间点是大热的上座时间,玩家走走停停兜了好几个圈子,终于在距离厄洛斯剧院的半里外找到个可供合法停泊的空车位。
阳光灿烂,八月末的阿默兰东海岸在傍晚时分仍旧亮如白昼,至少在玩家进入剧院前,天还很亮。
与留守车上闭目养神的小花告别,岑玖行走在五号大街上,周围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流水般涌过楼宇上巨幅人像海报,她也是这群水滴中一员。
这是一条光是剧院建筑数量就有近半百的大街,周边的娱乐场所令人目不暇接,光是游玩指南就有一份单独的《五号大街指南》。
岑玖对着这份在报刊亭上五分钱买来的信息,穿过剧院门口摆放的两个吹号小天使石雕,总算堪堪在开场前走对了地方。
她几乎是最后到那几名观众,但剧场座位只满了一半不到,玩家喜获楼厅最佳观看位置,她在一整排空间的最中间入座。
这般稀稀拉拉的惨象,门前那对过于老旧的石雕早有预示。
入座不多时,乐声奏响,灯光聚焦于舞台上方,人造的雪花飘下,演员缓缓登场。
身型高大的演员穿着百年前时兴的冬装,提着手中道具,声音低沉而稳定地念出台词,自带一种冬日冰凉的质感,一下就将观众拉到了那个季节中。
这场演出还是不错的,岑玖原本是这样想,但看着看着,她很快察觉到台上演员的人数太少,中途切换出来拖时间的配角也只有三两个,加上两个主角也不超过十人,光是演绎效果上就差了一截。
这个剧团的人员出了问题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岑玖发现这个剧情有点熟悉。
尤其是开头女主角在棺材里被男主角救出,再一起照料小羊……还有一起到旅馆解决镇民困难,联合教会一同击退蛮恶的领主老爷——这不就是戴特写的《夜中翠光》吗?
虽说《夜中翠光》是开放性的结局,故事结束在杰拉尔丁和沙弗莱许下约定的画面,但也不是男主角放弃教会名誉,独自追逐爱人背影结果发现只是自己的一场梦,无法接受在圣临节圣歌中自焚而死的悲剧收场这种让人哗哗掉眼泪的坏结局啊……嗯,演到最后,岑玖听到了前面有观众啜泣的声音。
剧情两边灯光亮起,掌声与喝彩声中,看着舞台幕布落下,等面前最后一名的观众擦着泪离开后,岑玖靠在椅背轻声评价了一句:“好吧,其实这样的改编还是挺有意思的。”
《夜中翠光》已经是发生过的事实打码再加工,《冬夜美梦》的再编剧情更是扭曲得紧。
就是看得她这个亲历者有点恍惚。
扶着座椅把手,岑玖刚想起身,后肩上却传来友善的轻拍力道。
估计是工作人员清场的提示,玩家站起身,一边回应一边向后看去:“好,我马上离开……”
身型高大的黑发青年也跟着她的动作站起身,拿着手中的圆顶帽像是多余的肢体般不知道放哪,帽檐下一双春泉般的绿瞳无助地盯着她的侧颜,硬朗如雕塑的五官让人下意识忽略掉他那条贯穿脸颊的伤疤。
这不是剧场的工作人员,而是一名坐在她身后的观众,是一名想要搭讪,却无法顺利说出开场白的男人。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开口。
“……”
“……”
他看着岑玖不语,岑玖也看着他不语。
最终还是真正的剧场工作人员挥舞着扫帚登场,远远地在后台出口投来打量的视线,她们正在观望现状,没有轻易上前打扰。
岑玖转过身,两人隔着一个阶梯与一排座椅,她本不得不仰望这个过于高大的男青年,但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主动弯腰,向她俯首。
“这位……”距离一下拉近,岑玖声音顿了下,指尖转了转脸颊边的鬓发,散漫地说出经典台词,“这位男士,你也喜欢这个剧情吗?”
他怔怔看着她,缓缓点头。
玩家手指松开发丝,勾起主动送到眼前崭新的纯色黑缎面领带,“看来我们是同好啊。”
她声音在轻笑后骤然轻了一个度,令人想起飘上水面的气泡,几乎是没有重量地浮到他的耳边,悄然破裂:“要在接下来的晚饭时间一起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文中的花甲汤也就是虫合蜊汤,但第一个字是晋江的屏蔽字,所以只能用花甲汤了(。)
第278章 就这样
汽车发动机的声响一接近, 赫塞便迅速从厨房奔到玄关门后。
他拍了拍脸颊,抚平身上围裙的皱褶,深呼吸一口气, 等外面的脚步声穿过花园, 算好时间把门一开,笑容灿烂地对门后张开双手, 准确而热情地将等候许久的岑玖拥入怀中:“阿玖, 欢迎回家——”
“好啦,我晚回来了点,等很久了吧?”被自己抱在怀里,阿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却依旧温柔得让他心底发软。
赫塞蹭蹭她的脖颈,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补充能量:“没多久, 这才刚天黑呢!”
然后, 赫塞感受到了一道炽热的视线正盯紧他,怀中恋人也推开了他,手抵在他胸口,朝身后的花园回过头:“快过来, 别在花园里傻乎乎地喂蚊子了。”
一名身型高大的男人从今日阿玖与他一起挑选的汽车后方走出, 他沉重地走到门前, 表情平静地对赫塞,对这个房屋的主人之一进行自我介绍:“你好, 德曼托·西奥多尔。”
赫塞呆站在原地,直到小花优雅无声地把他挤开, 大猫从他和门框中钻入室内,完全不看焦灼的氛围。岑玖看够了,轻捏了下赫塞的手心后, 他才和发声玩偶般,捏一下叽一声地发出一声疑问:“……哈?”
谁能告诉他,恋人的老公找上门了该怎么办?
——当然是不怎么办,只要做好自己……嗯,在阿玖面前保持平常心就好。
德曼托和阿玖的关系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早就没有律法上的保护,更何况他赫塞现在才是那个和阿玖一个姓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男人。
礼貌打招呼,大方地招待对方进屋,做完这一系列举动后,见德曼托还没有说什么,岑玖也没制止他男主人的做派,赫塞绷紧的笑容才微微放松了下来。
“那么吃饭吧。”岑玖看着面前两个坐在桌边两侧的男人,晃了晃手中玻璃高脚杯,香甜醇厚的果酒香气一下荡漾开来。
“是啊,还好我特意多准备了一份食材,还想着吃不饱
能额外加餐。“赫塞举起刀叉,帮岑玖将餐盘上的香煎小羊排切成方便入口的小块,他打着哈哈,语气熟络地看向对面许久未见的德曼托。
这里是阿玖和他的家,怎么说外来人都是德曼托吧?他到底有什么心虚的必要?
沉默了一路,除了刚才在门前的自我介绍,德曼托终于说出了第二句话:“感谢招待。”
完全是把天聊死的回应,赫塞一个没绷住,刀叉骤然与餐盘碰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嗷!”这可直接把趴在餐桌下待命的小花给刺激到了,它直接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咆哮,提醒赫塞注意点人类的餐桌礼仪,随后异常愤怒地从桌下蹿出,啪嗒啪嗒地爬上楼去远离这个人类餐桌了。
这里最大的危险就是这些失态的男人。
他灰溜溜地收回双手,摆出的气焰一下熄灭:“……抱歉。”
在餐桌主位清晰目睹一切的岑玖只是笑了笑,将面前无需动手切割的肉块送入口中,才慢声安慰:“没关系,只是一个小意外,赫塞已经做了很多家务了。”
她再清楚不过他这样的原因了,都怪德曼托故意说那些让人难堪的回答,就和他最初只会“嗯嗯啊啊”的冷淡且敷衍的回应一个样。
让人听了就一股无名火起。
玩家微笑着,向赫塞提出补救方案:“要补偿的话,就做点炸薯条给小花吧,它特别爱吃这个。”
“好,我晚点去做!”闯祸之后还得到恋人的细心安慰是种怎样的体验?反正赫塞是一秒振奋,眼眸一下覆上亮光,巴巴点头不停。
他得意地瞥了眼对面德曼托,后者眉头紧皱地低下头看着餐盘里小羊排,捏着刀叉的指节紧绷得发白,赫然一副面露难色,暗自伤神都做不到的失控模样。
老实说,有点愧疚,但更多的是难以抑制的爽快。
先来后到先来后到……这个折磨了赫塞许久的念头终于幸运偏向了他一回,在这个抹去原始身份的百年后,他才是阿玖的第一个男人。
“嗯,那德曼托呢?”岑玖眯起眼,手中握持的叉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要不要说说这些日子你经历过了什么?”
她现在很确定,德曼托和赫塞一样,继承了上周目的记忆——他最初对赫塞的避让不是出于避让生人,而是避让熟人的心态。
既然这样,那德曼托怎么一句话都不和她说呢?
有些恼怒地想着他一路的哑巴表现,岑玖加大碾压的力度——在没有人看见的餐桌之下。
“是啊德曼托,说说吧?”赫塞对这些事浑然不觉,他只会附和岑玖,不让她感到冷场尴尬,“我把你后面来伊尔索拉多的事告诉阿玖了,之后就是我……嗯,就是你应该也遇到过的事,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是个好几岁的孩子了……”
赫塞甚至很讨巧地暗示德曼托跳过引颈受戮的事件,带头再次说起这辈子发生过的经历。
“……事情就是这样,我很幸运地在那里遇到了阿玖。”说到最后,赫塞看向了一直支着脸倾听的岑玖,一双灰眸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嗯,我也很幸运在那时候遇到了赫塞,不然我和小花就要流落街头淋成落汤鸡了。”岑玖微笑着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往口中送入一块香煎羊肉。
听完赫塞简短的交代,德曼托的额上已布满细汗,他不仅一言不发,甚至连餐盘上的食物都没动过一口,纯拿着刀叉在用力隐忍。反正落在半知不知的赫塞眼里,他就是悲伤又愤怒得无法言语的模样。
细嚼慢咽,餐厅温馨的暖光下,她看向一边的德曼托,眯起眼笑道:“德曼托你呢?”
她暗暗放松了力度,示意他应该说话、或者吃点什么表示一下,别傻傻地愣在那。
“嗯……嗯。”德曼托选择了点头,使用着刀叉,动作僵硬地切割肉块,岑玖看见他有一滴汗水落在了白瓷盘上,场面很是荒诞。
但更让岑玖觉得荒诞的是,都这样了,他还不愿意说些有意义的话,到底是什么让他嘴又硬成这样的?
不满他选择了另一个回应,岑玖悄然加重了力道,表面却是若无其事地询问:“合你胃口吗?”
——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德曼托又一颗汗珠滴落,但他还是选择了实事求是:“不错,但炖羊肉配面包会更好。”
“现在还是夏天。”赫塞闻言,友好地瞪了德曼托一眼,他不觉得德曼托是故意贬低自己,但把“不错”后面的话去掉又不会死,非要把实话说全吗?
尤其是在阿玖面前,听着就和找茬没区别,说得自己一点都不像一个贤惠的男人。
这不是抹黑是什么?
赫塞没有办法向他抑制自己的怨气,但是等岑玖一看过来,他的眼神就立刻恢复了清澈,软软地看着她:“阿玖,我还买了姜汁汽水,一会洗完澡要喝吗?”
从赫塞对岑玖的理解,她绝对不会讨厌这种饮品,以前她就没少喝姜汁水和气泡酒这两种饮料,现在混合在一起,肯定会感兴趣。
事实也和赫塞料想的差不多,她的回应带着轻快的期待:“嗯,听起来很好喝。”
多么温馨亲密的一幕,就和百年前在那间逼仄的小屋,与她相爱的人身份互换了那般,德曼托沉默着咀嚼着食物,感到一阵恍惚与抽离。
他知道,在场三人只有他还是全套正装,连鞋子都没有换,一会要准备走出这个房屋的客人身份。
怎么也回不到过去,她开始向前走,和别人有了新的关系。
但他呢?现在又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在她身边?以前的丈夫,现在的情人?
……这也不坏,阿玖看起来很幸福,能再次相遇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多他一个少他一个似乎也没有所谓,他只要能远远看着她就足够了。
他既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不配当阿玖的情人,谁会需要带来灾厄又无能为力的恋人?
应该离开这里了,在事态还未发展到更糟糕前,德曼托想。
但现实并非德曼托理想的那样,说出暗示“停下”的回答后,疼痛与愉悦一同加剧,髋骨上的重量并没有消失,他反而得到了岑玖不满的提示。
布料相隔,德曼托能想象到她穿着褶边袜的足部是如何发力,如何轻重缓急地摩擦,如何将他作为一个势在必得的战利品摆弄。
他一瞬明白了阿玖的心意——她不想放过他。就和当初那样,一步步拉低他的道德与底线,他作为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没有从她手中任何逃脱的可能。
阿玖还在意他,这很好、这再好不过……
“阿玖,你要家具我也组装配置好了,还有小花的窝,也放在了你的房间里。”
“给小花挑选合适的沙发很辛苦吧?不过这样小花就不用一大早刨门进来了呢,谢谢你赫塞。”
“这是我该做的……!”
只不过这份在意不是只他一人享有,她一边和别的男人说着恋人才该有的温馨对话,一边在底下对他做出越界的惩罚。
也是,赫塞完全沉浸在了与她的对话中,完全没心思注意自己的异状,阿玖这算是在折磨他……还是帮助他?
清晰意识到这一点后,再也无法压制那份糟糕的感情,德曼托像是热锅上再也无法承受煎熬的活鱼,条件反射地骤然弓起身,手臂扫过餐具,他失控地将菜肴打翻在桌面。
“哐当——”
清脆的餐具碰撞声过后,高脚玻璃杯中未动过酒水淅淅沥沥滴落,落到餐桌布上、落到拼接出花鸟树木图案的瓷砖地板上……也不幸落到了他身上,洇湿大片布料。
闹出这么大动静,德曼托的脸颊绯红,捂着腹部痛苦地喘着气,看上去和落水的大型犬一样狼狈。
浓厚的酒气弥漫,光是闻着就熏得人有些晕醉,让人更难以辨别酒香下掩盖的罪恶痕迹。
“德曼托……看起来不太舒服啊。”岑玖淡定地勾起一抹微笑,内容虽是商量,语气却是不容置喙,“去换身衣服,留下来过夜休息。”
“什么?”赫塞猛地抬头,他穿着围裙站起身收拾桌面的动作顿住,像极了广场边上的战后家庭煮夫广告画。
挺漂亮生动的,绝对是会引人驻足观赏的画面。
“嗯?”她抬眼望去。
赫塞立刻活过来,支支吾吾问:“……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客房,德曼托要睡哪?”
德曼托看起来确实有不轻毛病,但总不能让一个病人睡沙发睡地板,赫塞良心有些过意不去,总之能送去开车医院是最好的——
玩家架起这个身型远比高大的男人,像是抱起了一个巨大的玩偶,勾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可怜的德曼托,生病是需要人照顾的,那就让他暂时睡新房间吧?”
“这样……这样吗……”她说出的话让赫塞要气晕厥过去了,耷拉着脑袋硬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回应,“阿玖要我来帮忙吗?要不还是睡我的卧室吧——”
至少他卧室的床更大一点点,睡多个人也没关系……他突然想到了这样的理由。
新的关系已是再构建完成,就算再失落,他可不会像以前那样退缩,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他都要陪在阿玖身边。
只要阿玖允许的话。
她抱着另一个男人,微笑着向他伸出了手:“也可以,如果赫塞你愿意的话。”——
作者有话说:明天岑玖有夹心饼干吃
第279章 幻痛
事情发展成这样, 德曼托感觉像是在做梦。
“阿玖,我自己能行……”他再三推托,但只会让那块被酒水浸湿的布料被两人肌肤挟迫得更紧。
但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嗯?我可不放心连话都不能好好说的德曼托一个人啊。”岑玖微笑看他一眼, 手抓紧他不放, 推开浴室的门,像是摆弄一只玩偶不由分说地把他丢到了浴缸中。
德曼托的反抗很表面, 只是象征性地护了护身上的衣物, 始终没有真正与她发起保卫贞操角力的打算——一是自知力道不能与她抗衡,也怕伤害到她,二是贞操这东西本来就是给她留的。
她像是拆解一
份礼物,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就熟练地剥去了他强硬的自尊外壳,衣鞋被她随手丢在了地板上,花洒“唰唰”地冲刷着手下躯体的酒渍, 不远处地板鞋子“啪嗒啪嗒”地滚了几圈, 造出的动静不小,成功让另一个后到的男人愣了几秒,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障碍物。
“阿玖,我来帮忙了……”赫塞耳廓都染红了, 低着头借着刘海遮挡悄悄观察她的神情, 半晌才补充上另一句, “德曼托身体还好吧?”
赫塞询问起德曼托的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就算早知道谁都没办法在阿玖手下讨到好处, 但看到德曼托这样狼狈的样子,他也觉得是对方纯活该自找的, 谁让现在他口是心非惹阿玖不开心了?
岑玖俯下身,一手捋过德曼托额前黑发,令他的窘迫困顿无处可藏, 指尖顽劣地戳了戳他的眼下的红晕与疤痕,故作苦恼地说:“不太好呢,德曼托居然连脸都红起来了。”
在她的手下,黑发男青年只是一个待她清洁的湿漉漉布偶,他那因情绪显得苍白的双唇刚动了动,结果获得岑玖的伸指轻触,意思是让他闭嘴。
“行了,不要嘴硬说自己一个人能行,以前德曼托帮了我那么多忙,现在让我帮帮你也是正常的吧?”明明是恶作剧行径,她却说得像是友爱互助那样正大光明。
就连赫塞也在帮腔:“嗯、对的对的……德曼托你就不要再辜负阿玖的一片好心了……”
作为后一个到来的,他红着脸还颇为大度地提建议:“阿玖你的衣服都湿了,要一起洗干净吗?这里的浴缸虽然装不下小花,但这样还是勉强可以的……”
德曼托发现自己被他的话气笑了。
也许现在不能再用多年前的目光看待赫塞了,他已经完全改掉了以前让阿玖讨厌的坏脾气,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赫塞这家伙又是以什么身份决定自己去留的?他就不该回应阿玖那个荒唐的邀请的。
就是以前……在他还保有阿玖丈夫身份的时候,也从没见过有谁会那样不知羞耻地在他和阿玖之间横插一脚,连薇佩尔那样的人都会在真正的亲密时刻主动退让到一边,留给阿玖和他这个丈夫的温存空间。
但他现在不是阿玖的丈夫,只能算是多年后再遇的故人,又有什么资格让赫塞离开她身边?
他应该在餐桌上继续坚持下去,在那个时候就拒绝阿玖的。
“好啊。”岑玖微笑着,像是答应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样,同意了赫塞的请求。
但德曼托看到她的笑容,那些违抗本心说要离开她身边的话,光是那时就已用光了所有的勇气,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这是主给他的惩罚吗——
就像人类无法揣测神的旨意,德曼托和赫塞一时也没办法真正猜透岑玖的用意,洗干净就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洗干净。
只不过与居于浴缸中心的她难免肌肤相触,仅有温水相隔,脸红心跳贯穿了全程。
很难准确描述这样的场景带来的感受,和恋人在一起时,还有个情敌在一旁是怎样的体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双方的动作不约而同都收敛了许多,谁都没有做那个先打开阿玖恶劣开关的人。
谁都不想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分享阿玖隐秘时的模样,既然阿玖没那个意思,忍住不就行了?
但等后续三人穿着同一块棉毛圈布裁剪出的浴袍,真的坐在同一张床具上的那一刻,赫塞最先坐不住了。
呜……这是阿玖和他的卧室、也是他准备好换洗的衣袍……怎么今天就稀里糊涂混进来一个德曼托了!
赫塞头脑又开始想太多变得晕乎乎的,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展示着对这里的熟悉与掌握权:“哈哈,德曼托你看起来好多了,床头的香炉还有安神精油,闻着会更好受点……阿玖你要喝姜汁汽水吗?我下楼去给你拿。”
说着说着他想起另一个绝佳的借口,一捶手心:“差点忘了,我去给小花准备好薯条……!”
这可不是那个没得选的守夜人小屋,这是阿玖和他的家——赫塞从中感受到另一种能支撑他的安全感,他可以让出一些时间供阿玖和德曼托单独相处。
……只是前夫而已,前一世的丈夫,他有什么好畏惧的!
岑玖看着赫塞像爆米花机不断发言的样子,微笑摆摆手,同意他的离开:“那麻烦赫塞你了。”
得到回应,赫塞起身快步从房间离开,走到房门前还不忘回过头红着脸留下一句嘱咐:“要是德曼托病情加重有什么需要帮忙一定要大声叫我……”
当然,赫塞心知肚明德曼托这是嘴巴太硬的相思病版,只能让阿玖一个人去治。他希望这个老男人能让阿玖开心点,又怕他让阿玖太开心,开心到把自己都忘了。
说完,他体贴地关上房门,把纠结抛在脑后,踏出响亮的脚步声快速远去。
聒噪的爆米花机一走,偌大的卧室立刻静悄悄的,静到德曼托能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
他能听到阿玖思索时发出的轻微气音,随后听到她翻动布料,柔软的床垫因重量转移发出的微弱“吱呀”声。
她靠着床头软枕,掀起被褥的一角,示意性地拍拍身边的空位,朝他小幅度歪头一笑:“赫塞又去忙了呢,不过有的病患得好好休息,对吧,德曼托?”
“……嗯。”德曼托生怕岑玖再强制地抱住自己,在她带笑的注视下动作僵硬地躺到床铺之上,是她刚才轻拍过的位置,他此刻像是主人最乖巧的狗狗。
枕着头下带着安神精油气息的羽毛枕,德曼托眼中的世界旋转了近九十度,他顺着再次捋开眼前黑发的手抬眸望去,台灯温暖的光辉勾勒出此刻还靠坐在床头的恋人的轮廓,让他不经产生眼前人是一副笔触模糊柔软的肖像画错觉。
像是一场醒来后就会消失的美梦。
“又哭了?”她指腹晕开他眼角的泪珠,“这时候也和餐桌下时一样难受吗?”
阿玖果然发现了,他那时不想让所有人发现的泪水。
德曼托贴着她温暖的手心,缓缓摇头。
他也不说明白那是不是难受导致的,也许是真的是混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屈辱,屈辱于为什么阿玖身边有个比他还名正言顺的男人。
对于他的否定,岑玖了然一笑,沾有泪水的湿润指腹下移,抹过他紧抿的双唇,而后不容置喙地撬开了他的嘴,像是撬开一枚紧闭的蚌壳那般。
“不难受就好,现在总能和我说说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了吧?”感受到他的舌尖下意识抵开她的指尖,岑玖微笑着将满是唾液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蹭干净,帮他覆上一层狼狈的水光。
“就……”德曼托微微喘气,直视她的微笑,“就只是很平常地活着。”
“我没觉得有多平常,又是在给教会工作吗?”岑玖的手下移到胸膛,不满地拍了一把富有弹性的胸肌,引得他身躯痛苦一颤。
一个极具概括性的回答,她会不满是理所当然的。
德曼托平复痛苦时自我反省了几秒,反手覆上她抽离的手心:“没有,我没有再做那样的工作。”
略过经赫塞之口说过的百年前过往,德曼托开始有记忆的全新二十五年单调枯燥。
【我一开始并不在崖城,而是在新绿岛的一片森林中,那时我应该是只有三两岁,所幸那片区域的护林员发现了我,将我带到了护林员小屋中。】
德曼托和赫塞一样,他也是毫无征兆就以幼童的身份来到了几百年后的世界。
【出于年迈护林员的怜悯之心,他并没有将我交给孤儿院,而是让我留在了身边。我很快长大,能做一些更复杂后勤工作,用以报答……和以前生活没多少区别,只是护林员看我每次都用积攒下的钱登报寻人,让我离开了新绿岛。】
【“南下去崖城吧,那里人多,机会总比这里大。”】
玩家画面中的德曼托长相刚脱去稚气,他孤身一人背着行囊登上了列车。
【我听从他建议,来到了崖城,很快在郊区的墓园寻到一份工作,工作至今。】
很巧,画面中需要德曼托看守的墓园存在荆棘冠的标志,这家大公司为崖城提供了不少岗位,真是到哪都能有概率遇到为它做事的人。
“……那张剧院的门票,是一名在墓园迷路的长者送的。”简述完前因后果,德曼托垂眸,侧过头轻轻靠在岑玖的手边。
再次遇见她,是善意的赠礼,命运的馈赠。
【成就:一瞬之光】
【听德曼托讲述你不在时的故事】
岑玖握起他的手,摩挲着上面的粗茧,捏捏又按按:“哼哼,这些说完了,那你脸上的疤这会又是怎么来的?”
上辈子的疤痕是初登场自带的出厂设定,也许是职业不讨喜被人扔石块砸出来的,但这辈子总不能是什么自然增生疤痕吧?玩家可是在一闪而过的回忆画面中都看清楚了,他离开新绿岛时脸上根本没有那道贯穿这张脸的伤疤。
听到她会问这个,德曼托眼神闪烁,指尖在她手中下意识蜷缩,扣住她的指缝。半晌后,他才慢吞吞地回答:“……划出来。”
难以启齿的理由,怎么划的?用刀划的?谁划的?自己对准镜子比划多次,一点一点划的。
德曼托想让自己的形象尽量与百年前的一模一样,他想要再遇的第一眼,阿玖能瞬间认出记忆中的他。
这样做的效果出乎意料地显著——她认出来了,她没有忘记他。
几乎是再遇的一刻,阿玖就回到了过往相处的态度中,反而是他还对过去发生的事耿耿于怀,没有放开。
所以她才会生气地惩罚了他,用只有恋人才能使用的方式。
也许是他刚才的回答包含了太多的情绪,阿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俯下身,一手撑在他的肩上,近距离地触抚上那条只为她而留的伤疤,语气不快:“我没允许过你伤害自己。”
什么都瞒不过她。
“抱歉,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德曼托低声说,双唇轻轻落在她的指尖,亲吻她、讨好她。
怎么能最快让岑玖解气?德曼托对此烂熟于心——在她的默许之中、干扰之下,不要停,更加主动一些。
她不喜欢完全被动的人。
刺痛从脖颈传来,她泄愤似的咬了一口,德曼托想那里一定留下了一个一周都难消的牙印。
但不够,不管是她对他的惩罚,还是他应献上的反省,通通都还不够。
“德曼托……!”没有回应,吮吻的黏糊声一时间格外地响,岑玖猛地抓紧身侧的被褥,下意识紧绷夹合。
粗重呼吸声与吞咽声交织,她失神地仰望天花板,灰绿的双眸中一片朦胧水光。
等她身躯再度放松,德曼托才抬头,舔过嘴角些许遗漏的水渍,他正要习惯性帮她理好裙摆,眼角余光却发现房门已开启了一条不小的缝隙。
赫塞回来了。
德曼托不知道他在那里听了多久,看了多久,但目光对上的一瞬,原本站立在门后的赫塞立刻动了。
他装不下去了。
“阿玖,我回来了。”赫塞扬起一个笑容,快步走到床边紧贴着岑玖坐下,看上去全然不在乎刚才发生的事,无关空气中潮湿的氛围,讲述起厨房餐厅发生的趣事,“我刚才一炸好,小花就出现了,但是新鲜出锅的实在是太烫了,小花一叼就呲牙咧嘴,胡子都在抖、唔……!”
岑玖双手圈过他的脖颈,堵上他的嘴,终于停下他滔滔不绝的逃避之辞。口舌传递的是清凉的薄荷味道,她在赫塞的身上闻不到一点咸香的薯条香气,他不止是去给小花做赔罪零食,后面甚至又去好好清洁了一番身躯。
“你漱口了。”鼻尖与鼻尖相触,温暖的气息交融,她低声戳破了对方的小心思。
“是这样没错……”赫塞小声承认,不用去看她眼中的倒影,他也自知现在的脸肯定红得要滴血,烫得要爆炸。
“为现在准备的吗?赫塞很贴心呢。”她轻笑一声,手圈紧收缩,像是束缚猎物准备吞吃的蟒蛇,又印下一个捕食之吻。
看向再次对她俯下身的德曼托,赫塞心想完了,他逃不掉了,他也逃不掉了,他们都逃不掉了——
在阿玖的手中。
第280章 圣者迷茫
热源、暖烘烘的, 前后都有,像是回到了温暖的摇篮。
岑玖入目所及的环境是干爽洁净的,早在她昨夜入睡后, 屋里的一片狼藉被人不声不响地处理了个干净, 连同她身上的装备也换成了更舒适的棉布睡袍。
就连那股海洋般的暧昧气息,也彻底消失了, 点燃了一整夜的清甜香薰把它们完全覆盖了过去。总而言之, 醒来的时候她们都很体面,三个人就和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上去只是齐齐贴着岑玖这个在中间的人一同入睡而已。
但伺候了她一整晚,赫塞与德曼托的体力明显消耗比她更多,以至于自然醒的时间比玩家更靠后。
岑玖看着两侧睡得死沉的男人,不客气地撇开他们的手臂, 翻身下床, 迅捷灵巧的动作完全不受昨夜的影响。
玩家能有什么疲累的呢?状态早在一整晚的睡梦中回复满值,岑玖对此表示很好玩,除了有点费时间外,下次有时间还要再玩。
她一离开床铺, 床上两人瞬间惊醒, 对视一眼后从原本往中间的位置挤变成了默默分离在床铺两端。
都是第一次多加一个第三者进来参与, 谁都不会习惯,大度如德曼托也不可能会立刻适应。
赫塞立刻成为一条小狗, 主人起床他也跟着起床,他睡眼惺忪地翻身下床, 不断打着哈欠也要跟着岑玖一起进入盥洗室洗漱。
他看着镜中两人并肩而立的倒影,看着她微笑道:“阿玖,一会想吃什么早餐?”
“唔……”含着一口泡沫, 岑玖含糊说,“炒蛋?”
“我现在去做。”不知何时换好衣装,一身昨日相遇时正装的德曼托站在门前插言道。
“那是我的工作!……还要准备小花的食物,你懂什么?!”赫塞差点要被泡沫呛到,愤怒地回绝了另一个男人的不请自来。
德曼托只是点头,承认自己的不足:“既然如此,那我先去照料花园。”
能做出毫不客气的回应,主要是德曼托认为这栋房产是岑玖的……当然这个已经被系统圈地为安全点的地方,说是玩家的也没错。
赫塞也会很高兴认同“自己的东西就是岑玖的”这个说法。
洗漱完毕,岑玖入座餐厅座位,听着花园里喷壶洒落的浇水声,闻着厨房散发出的食物香气,伸手抚摸枕在大腿上的大猫头,她举起面前的《崖城每日新闻报》开始阅读。
黑白印刷的报纸面幅不大,上面的配图倒是不少,记录着这座城市的时事面貌,玩家看完,又翻到封面,上面那个荆棘图标赫然在目。
荆棘冠这家公司的存在真是随处可见,渗透在这里的方方面面。
穿着围裙,赫塞端着餐盘绕过岛台,率先招呼依偎在岑玖身上的大猫:“小花,吃早餐咯。”
餐厅的一角放有小花的专用进食碗,向里倒上大盆温度恰好的肉块,赫塞再将另一份属于岑玖的早餐布好,开上昨天没有机会让她品尝的姜汁汽水。
“呲——”开瓶器撬起皇冠盖发出响亮的泄气声,淡色通透的汽水经赫塞之手从玻璃瓶倒入另一个玻璃器皿中。
视线从报纸移开,玩家发现自己获得了一份郁金香杯中的姜汁汽水。用高脚杯喝汽水的事算是给她体验到了,岑玖只在古早梗图中见过这种操作。
“谢谢你赫塞。”岑玖举起杯,轻抿了一口,辛辣清爽的姜味气泡划过喉咙,玩家瞬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充足的气泡使她缓了几秒,才放下杯子搁置:“……这样喝,总觉得在参加什么宴会。”
赫塞一听,意识到自己弄巧成拙,红着脸低下头:“我看有张广告宣传图用了这样的饮用方式……”
好吧,虽然从一堆直接对瓶喝、用吸管喝的宣传海报中精准挑选了这样一种饮用方式,他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责任的。
德曼托一进来就是看到这堪比宴会的布菜餐桌,他看了眼岑玖,得到后者眼神示意,默然后退几步,从橱柜取出两枚同款高脚杯,一起平分剩下的半瓶姜汁汽水。
两人面前都有了高雅汽水饮品,尴尬就要一起尴尬,岑玖满意点头:“嗯嗯,这样才对。”
恋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实在是有点太过默契,赫塞酸溜溜地吃着属于自己那份炒蛋,装作餐桌上的随口一问:“德曼托,你应该要回去工作了吧?”
“明天准备回去,我昨晚用这里的电话向上司请多了一天的假。”德曼托头都没抬一下,评价赫塞的前途和评价面前早餐一样自然,“倒是私酒贩卖这个行业,不会持久的。”
“‘我打赌不过十年就会驰禁’,这话我都听了不知道多少回了。”赫塞不在乎德曼托的话,但他觉得有必要解释给岑玖听,“阿玖你看,我都积蓄下不少钱了,接下来几年也是时候为后面做准备了,你要是有什么关注的,都可以试试投资,你的眼光绝对比我更好!”
岑玖苦恼地晃着酒杯中汽水,看着气泡散逸:“说是这样,但实际赚钱的都要被荆棘冠包圆了吧……”
玩家花他的积蓄毫无心理负担,但投资最大的问题不是本市已经有个超级产业了吗?
嗯,一个反派开的产业,注定要倒闭。
想通就好办,不用等赫塞接话安慰,岑玖一秒振作,举起杯子将汽水一饮而尽,她对后续充满信心:“不过问题不大,困难放在眼前就是等人解决的,看我的吧!”
【你获得了赫塞的银行账户,若需动用,请到对应银行进一步确认。】
赫塞就这样轻易地交出了自己的银行存款。
看着早餐还没吃完,就不断跑上跑下殷勤献个不停的赫塞,德曼托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决定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准备辞去那份工作,白崖区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
如昨晚所言,那只是一份单纯的谋生工作,而不是难以抽身的赎罪义务。如果再犹豫多一会,说不定阿玖会直接忘掉他的存在,德曼托是这样担忧着的。
“那要搬进来住吗?”岑玖理所当然把辞职的德曼托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在她看来,不请自来的德曼托与赫塞同是多周目积累的回馈。
德曼托干脆点头,不带一点彷徨。
怎样一秒从“乐”变“不乐”,看赫塞现在的表情就知道了,但在岑玖目光投过来时,他总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丝笑意:“哈哈……那我得要去准备多点家具了,不然德曼托都不知道睡哪。”
至少在恋人面前,赫塞最喜欢争做她心中最乖的那位。
“阿玖你今天还要出去忙是吗?那我就带德曼托去百货选一下他房间的家具,再送他回去帮忙搬点行李,你安心和小花出去吧!”许久未见,他甚至还学会了以退为进,要么全都在阿玖身边,要么都不能单独在阿玖身边。
“真不用我去?”岑玖看向德曼托,玩家其实还是挺好奇那个白崖区的,还有德曼托现在的住所。
德曼托点头,但他是从没有必要的角度出发,那个实在不是什么适合接待人的地方:“找到合适又能接受工作环境的新人也要好几天,如果阿玖想来,我离开前随时可以。”
他给出了在城市另一端的墓园地址。
“到时候我会去接你回家的!”玩家起身走人,顺便低头亲了一口他脸颊当做告别。
俯视的视角下,隐约可见衣领中她留下的咬痕。
比视觉慢一拍感受到的是触觉。
花园里忙了一圈,德曼托带上了一股晨间青草露珠的气息,岑玖还能闻到其梳洗后的淡淡薄荷味,不像赫塞那样被香甜的熏香腌入味变成标志一样,他总是会染上环境的特有气息。
他已经完全是属于她的东西。
“那么晚点见。”岑玖给期待地看过来的赫塞一个安抚性的挥手,她带着吃饱喝足的小花坐上了驾驶座。
她走得利落,没看到赫塞埋头趴在桌上悲痛欲绝的模样。
“呜……!”赫塞捶桌,赫塞发誓,这绝对是因为阿玖可怜德曼托过得惨兮兮的额外安慰奖。
德曼托无语凝噎,半晌后还是顶着对方猜忌的目光开口:“没事我们该去挑家具了……阿玖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知道了,我会尽快处理好你的房间的。”赫塞愤愤回应,他觉得这次应该不止购置一间房间的家具,别的空房也要配套好。
绝对不能有人再用没房过夜这个理由,跑去偷钻阿玖的被窝了!
*
顺路又到小花代言的面包房买了个慰劳与伪装两用的冰淇淋小蛋糕,玩家继续开车前进。
岑玖今天出门还是老一套的体面装备,打开最初一代车载收音机,收听全损音质的音乐广播,听多了耳朵已习惯,近代的汽车驾驶在悠扬的爵士乐中氛围一下就上来了。
小花的尾巴随着乐曲打着拍子,猫毛满车飞舞,它觉得收音机这个东西还不错,至少在陪同搭档的时间里增添了一份乐子。
伊尔索拉多豹的品味难得和人类大众达成了一致,它喜欢这些新时代的音乐。
只是崖城的天气说变就变,路程行至过半,天空开始堆积大片夏日特有的高浓度乌云,边界分明,像是黑夜中的棉花丛。
“……伞,有了。”玩家成功靠着记忆翻找到车辆配套赠送的长柄伞,底气一下充足起来。
她可不是最开始那个狼狈淋雨、一穷二白的身份了。
雨幕下,汽车驶入的街道尤其安静,仅有雨水不断打落冲刷万物的细密动静。
也许是在上课,岑玖隔着铁艺栅栏围墙看向眼前大片的建筑群,圣心女子学院的建筑是百年前绿岛时兴的风格,赫塞居住的联排房屋能完美融入这片校区。
雨水不断沿着三角屋顶倾泻滴落,远远望去能模糊见到凸窗与围杆走廊后走动的学生,是这里没错了。
“咚——”
玩家撑着伞护着手中纸袋走近大门,恰逢校内钟楼响起,交叠的脚步声在雨声中从远及近,人群簇拥着经过大门,她们无心欣赏门上钢铁浇筑雕琢成的古典藤蔓花卉,撑着伞有序从中离开。
不应该是学生,就算现在是该用餐正午时分,敲钟响后立刻从课室顺利到校门也没那么快。
而且这群撑着黑伞的人穿的并非是她之前观察的生徒校服,而是同穿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
玩家站在校门旁,她目光游移到这群人的最末尾的角色身上。
这在一群撑伞的白袍人士中无疑是特殊的,他没有撑伞,只披了一件遮雨的麻黄斗篷,远比撑伞的旁人更难看清其面貌,岑玖只能见到他及踝的白袍边沿被雨水打湿浸透,透出一丝比素布更有些血气的肤色。
岑玖的目光实在是太有侵略性,只要是感知敏感一些的人都能明白,斗篷下的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身形一顿。
他应该望了过来,但幅度太小,岑玖还是没有看清他的长相。
她营业性微笑,主动出击迈出一步:“你好?你是来学校上课的吗?”
“……!”视线相触的一瞬,他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般,如受惊小鹿般加快步伐逃离了玩家的视野。
岑玖撑着伞,看着雨幕中的身影一瞬间就跑没了影,对这段遭遇发出了疑问:“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的形象现在应该是和蔼可亲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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