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猩红狂热
玩家情报收集时间到, 她随机揪住一名站在大门处的校工,凑过去压低声音询问:“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问这句话的同时,岑玖的目光投向了那群白袍人士离开的方向。
穿着遮雨斗篷的魁梧校工很是上道, 她瞥了眼玩家看去的方向, 又扫过岑玖护在怀中的面包房纸袋,跟着压低声音告知:“噢, 那是教会的神职人员, 别担心,和你之前参观过的学生健康活动一样,全都是在礼堂举行疾病排查。”
很显然,校工把玩家当做了某位学生的家长,这时候跑到学校来的,多半只有学生的关系者。
校工心想她多半是某位学生的姐姐, 热情招呼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外面雨大, 赶紧进来登记一下。”
接下来一切都很顺利,刚才那名神职人员一隔空对视就逃跑的事件似乎只是个意外。玩家登记完,过了校工门卫这一关,伞往大楼连廊下的放置处一丢, 开始了真正的地图探索。
岑玖并没有在进入方式上耽搁多少时间, 也许拖堂是每个时代都可能遇到的事, 当她走进教学楼时,还有个别教室的学生才听完课, 欢欢喜喜地涌出课室。
对于打扮不是学生也不像是老师的岑玖,她们顶多只会投来好奇的一瞥, 然后在嬉笑中肩并肩聚成一团快步远去。
广播反复播报着禁止在学院奔跑的条规,但也不乏走路速度与小跑相当的学生,雨天潮湿生闷, 她们同样充满活力。
正是大午休时间,从中找出克拉拉的难度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先前在佩兰家照片上的信息足够她确定目标的活动范围了。
首先趁着刚下课,照着系统地图直奔一年级生课室,果不其然在走廊见到了孤身一人的克拉拉。
女孩一头及肩中长发,穿着学校的深蓝色背带裙制服,和照片上形象一致,发尾整齐地竖卷了几圈,像是弹簧般规整,打理得整齐服帖静静垂在脸颊两旁。
校工早在天上乌云聚集时尽职地把窗户关上,走廊虽没有遭到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湿,但这场雨早已透过潮气浸润每个角落。
克拉拉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她远比岑玖想得敏锐主动许多,挑眉直冲玩家询问:“迷路了吗?你是谁的家人?”
女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说出口的内容倒是挺友善。
岑玖冲她微笑:“我在找克拉拉·佩兰,同学你认识她吗?”
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克拉拉目光游移,抱紧了胸前的书籍,摇头表示:“……不知道,多半是回宿舍躲雨去了吧。”
圣心女子学院是时下流行的寄宿制,只有周末时才会回家。但如果真听信这个女孩的引导去宿舍,那多半今天是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是吗?”岑玖没第一时间戳穿她,而是有些哀伤地叹气,作势要走人,“那她家让我带的慰问品就可惜了……冰淇淋蛋糕再不吃就要融化了。”
“等等!”
这个时候长身体的青少年本能渴望食物,尤其是听到了自己喜欢的食物,克拉拉原本半耷拉的双目一下睁大了,伸手轻轻扯住岑玖的衣袖,别扭地表示:“也不是不能听你说几句……”
关键时刻的食物永远是最好的贿赂品,尤其是在这个饮食清淡得要命的教会学校。
走在前面的女孩不知从哪掏出一枚朴素的黄铜钥匙,打开了顶层校舍的一扇门。
这是一间美术教室,里面摆满了各式人像石膏与学生制作的手工品,克拉拉轻车熟路地扫开讲台桌台的工具到一边,取出抽屉里的餐布铺上桌面,招呼岑玖过来:“就在这里吧,下雨了不好去凉亭。”
岑玖不客气地坐下,一边取出那枚小蛋糕和木餐叉摆到面前,一边看着女孩,调笑她:“嗯,这是你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差不多吧。”克拉拉一下就被玩家的用词逗笑了,亲手解开蛋糕最后的包装,叉起一小口细细品尝。
在这个冰箱都没普及开的年代,冰淇淋蛋糕是毋庸置疑的美味,克拉拉自生日第一次吃到就爱上了这个味道。
正处于气焰旺盛的年纪,克拉拉吃着属于自己的蛋糕,语气理直气壮地开门见山:“我妈让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岑玖递给她一个“你猜”的眨眼:“我是说你家,可没说是埃里诺啊。”
克拉拉美美享用小蛋糕的动作一顿,但她很快明白岑玖的言下之意:“洛伊斯姥姥?”
“答对啦!下次我还请你吃这个,听店员说秋季会上柠檬口味的。”
“哦。”克拉拉愣了下,她不想拒绝这样一个能吃到甜品的机会,红着脸含糊嘀咕几声,“我知道妈妈总是说洛伊斯姥姥人很好,但我说一个南方老婆婆又怎么突然就知道冰淇淋蛋糕这东西……”
岑玖一听,重重揉乱她的头发:“别小看你的洛伊斯姥姥啊——!她只是比你们活的时间长了点,又不是舌头没有了眼睛瞎了不知道哪个好吃。”
“唔唔……”吞下最后一口美味小蛋糕,克拉拉抓住岑玖说话的漏洞反击:“但你都说了,蛋糕是你买的,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还没等对面回应,克拉拉又迅速给刚才的话打补丁:“先说好,我才不要去和埃里诺道歉。”
刚才还是妈妈,现在就是埃里诺了。
“我为什么要让你这么说?”岑玖举起双手表示清白,她本也无意从母女矛盾这方面入手。
克拉拉绷紧的战斗状态迅速缓和下来:“……那还差不多。”
刷好了初始好感度,玩家开始进入正题:“说来洛伊斯来到崖城,你还没回过一次家吧?她有点担心你,但又不方便过来,就让我代为看看情况了。”
“我能有什么可担心的?”克拉拉不以为然,“我只是不想回去听埃里诺唠叨而已,又不是讨厌洛伊斯姥姥。”
“真的吗?见你连喜欢的剧院都不去,她们可真是害怕得不得了。”岑玖清了清嗓子,“咳咳,说不定担心兴趣突变的你是在暗示什么,比如‘被威胁了进行反常行为’、‘突然被某种存在悄悄调包了身份’……”
“停停停!这绝对是你乱猜的吧,她们才不会担心得那么离奇!”克拉拉瑟缩了一下,气愤地赶紧叫停。
玩家面不改色地继续微笑:“哎呀,只是一点小猜测,这座城市每年失踪的人应该不少吧?说不定真有这种情况哦。”
女孩用力瞪了她一眼,像是进入警惕状态的小猫,抱紧手臂搓平上面的鸡皮疙瘩,低声道:“我不去只是因为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而已……”
关键话题触发,克拉拉自顾自说了下去,像是要分担恐惧那般: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有名二年级生突然在志愿照料花园时倒下了。】
她的回忆画面有些模糊,但带着淡淡的色彩。
【这应该是少见但平常的事,总有人强撑着在户外活动时出点小意外,学校也是这样和我们说的,说什么那名二年生身体不好,不幸染上了时疫,需要回家休养。】
画面一转,来到克拉拉的第一视角,她先是听到了身边传来“扑通”一声,随即转头望过去——
【但我知道……我知道的,那时候我正好就在她旁边,一起给一丛长春花浇水。】
阳光下,一向行为端正待人友善的前辈似是身体不适,双膝发软一下跌坐在地,克拉拉赶紧把喷壶丢一边,伸手去搀扶她。
结果回馈她善意的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二年生用力拍开了她搀扶的手,颤抖着蜷缩起身体,像是油锅上的面团不断扭曲着身体,身上开始浮现点点红斑,最后甚至发疯似地咬着她自身的手腕。
【“奥兰多……!老师——老师快过来按住她!”】
克拉拉至今都分不清奥兰多脸上浮现的红斑是真的时疫,还是她自己溅上去的血。
“反正……我觉得不是什么普通常见的传染病,不然怎么教会的人三天两头就过来,这看看那看看的,搞得我上课都不好做点别的事了。”女孩苦恼地双手撑头,她十分讨厌那些每次一来就搞得学生精神紧绷的神职人员,同时更讨厌不愿意说出事实的大人们。
岑玖摸摸她的头发,多顺了几下那弹簧般的鬓发:“所以,你后面就没心情去剧院了是吗?”
“……算是吧,这里离五号大街不远,坐地铁很快就能到。”克拉拉礼貌地轻轻移开玩家不安分的手,“校长在礼堂说起这事时,亲自点名了五号大街这种人多的地方,她知道我们不少人都爱悄悄去那里玩,说那里感染疾病的概率可比别的地方高不少。”
五号大街,可谓是崖城的时髦地标,年轻人总是对此抱有梦幻的向往。
女孩自行整理被玩家弄乱的发型,收好桌面的蛋糕包装:“我觉得那大概率也是奥兰多遇到意外的地方,她习惯在大课间离校休息,出去最多的地方就是五号大街的剧院。”
基本情况了解得差不多,岑玖操控话题进入下一阶段:“奥兰多呢,她怎么样了?”
“她还在家里养病……”克拉拉脸色一变,郑重警告她,“你可别想因为取材就跑去打扰她,我几天前才和她打过电话。”
玩家连忙否认:“怎么会!谢谢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的。”至少收到警告后她会三思而后行。
克拉拉正把桌面的纸笔复原,一听岑玖的说法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信我啊,那你别告诉大人是我说的,她们肯定要说我胡思乱想乱信传闻。”
“保密嘛,我知道的。”岑玖先走一步,站在教室门边与她挥手,“但如果真有功劳,我会把克拉拉·佩兰算上的,顺带一提那张票我替你去看了,挺不错的体验。”
“我还以为除了我们没人会喜欢那个要倒闭的剧院呢……谢谢你的蛋糕,我会打电话和洛伊斯姥姥说说话的。”克拉拉讪笑两声,与这个洛伊斯的神秘来客摆手告别。
【任务:佩兰家的烦恼(已完成)】
【任务:繁华之下(可选)】
【在人多的区域,打听有关类似猩红热的怪异症状传闻】
听着耳边的任务完成又触发,走出校舍,岑玖轻轻抖落长柄伞上所剩无几的水珠,抬头望向大雨后重新放晴的天。
嗯,愉快地决定了,坐地铁去五号大街吃顿饭顺带考察下状况吧!
第282章 真爱如血
岑玖回到车内, 询问小花要不要一起去五号大街。
拜托,它现在可是合法身份诶,出去走走又不袭击人类, 谁敢动它。
一听是要去那个人多得爆炸的大街, 小花头一扭尾巴一摆,继续卧在车后座睡觉——不去, 绝对不去。至于留下等待的时间, 这对一天习惯睡十六个小时,又活了几百年的神奇大猫而言只不过打个盹的事。
平心而论,小花还是挺喜欢汽车这个可移动床位的,可以近距离感知到岑玖的状况,它大多时候只要在车里憩息就好……要是车后座能再宽敞点就好,它没办法惬意翻身。
揉揉小花毛茸茸的猫猫头, 岑玖遗憾地走向地下铁方向, 她这次还是单人行动。
崖城的地铁已有半个世纪之久,最初的环线就是以五号大街为中心建成,可见其人流吞吐量之大。
这个地铁站和玩家想象中差不多,存在不少年复一年的修补痕迹, 估摸着过再些日子又得架起幕布开始翻新。
列车摇晃, 虽然现在并非上下班高峰时间, 但岑玖也没看到合适的空位。好在玩家站着和坐着的区别不是很大。她外表看着是在俯视着隧道与列车的夹角,精神却已分一半回到现代光脑屏幕上, 一半留在游戏听着路人角色没什么营养的拉家常与婴儿嚎哭声抵达目的地。
终于回到地表,呼吸到流动的雨后空气, 岑玖为这份没必要的细节感动得想要落泪,这种令人不适的空气区别就没必要浪费资源做了,好吗?
如无剧情收集需要, 玩家下次大概要开车过来,哪怕五号大道上车速可能十分钟蠕动五十米也要开,只为了不闻到地下铁环境中沉闷怪异的空气。
紧接着,岑玖犹如重返地表的鼹鼠般,嗅觉灵敏地跟着一股咖啡香气,走到了一条小巷入口的店面前。
一家位于边缘地区、在寸土寸金的五号大街里面积不大的咖啡厅,却享有几乎满座的客流量,是吃饭和打听消息的好场所。
来的时间正好,她似乎是午饭时段的最后一批客人。
随便在店面前找了个方便拦截路人的露天位置坐下,立刻有热情的店员快步走到遮阳伞下,等待客人点餐。
桌上有手写的菜单立牌,玩家端详了几秒,点了个果酱火腿三明治和咖啡的套餐,而后就是重头戏,有什么想要的信息源,直接问店员是最快捷的。
“抱歉,占用一下你的时间,我是一名正在取材的撰稿人,请问你知道五号大街最近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传闻吗?”吃饱喝足,岑玖打开赫塞为她准备的钱包,抽出一张十元的纸币,压在账单之下,指节微微发力,流畅地推向前来结算的店员。
一笔丰厚的小费,胜过任何取巧的话术。
店员看上去很年轻,似乎是第一次收到这种面额的小费,她有些无助看着自己的裙摆与脚尖,诚恳又小心地问:“客人,这得让我好好想想了……五号大街每天都有大量的花边新闻,您是想要听哪方面的呢?是金苹果剧院的首席演员的绯闻、达官政要偷会情人这种,还是附近又有几家剧院关门这种呢?”
“嗯……”岑玖沉吟片刻,指节在桌上敲了敲,“有没有更抓人眼球,我是说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比如说突然染上了一种奇怪的病症,发疯似地撕咬血肉这种。”
店员一愣,看了一眼对街,随即捂嘴将原本就小的音量压得更低,再次确认:“客人,您是指吸血鬼传说这种吗?”
岑玖顺着店员的目光,也看到了对面占据一大版面的海报——女人仰起洁白脆弱的脖颈,她倒在画面的另一个主角,一个穿着黑色立领斗篷的男人怀中,而男人正大张嘴巴,其亮出的长牙在艺术家的着重描画下显得阴森锐利,像是研磨至极的刀尖,刺破怀中人的颈部肌肤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性与欲呼之欲出,很典型的古早海报构成,然而这部歌剧的名称为《吸血鬼杀手》,文字信息写在海报主体人像内容上,一下就引起了玩家的好奇。
这个“吸血鬼杀手”到底是谁?总不能是海报上被描画为猎物形象的女性吧?
对面就是店员口中的金苹果剧院,剧院大门装潢里有个阳光下灿烂得刺眼的圆球物体,对眼睛不好,不宜多看。
岑玖回过头,笑了笑:“差不多吧,有些东西总要搞点大的、喜闻乐见的才有赚头。”
都已经切身体会过一则都市传说了,再来一个也不稀奇,岑玖相信任务的指引。
“这个啊,我也不保证真实。”店员有点犹豫,她觉得这类没头没尾的传闻和那丰厚的小费并不对等。
友善的客人轻声细语:“没关系,捕风捉影是落笔之人该做的事,你只需为我提供灵感。”
“这说来还和我亲眼见过的那名首席有关。”店员又看向对街的金苹果剧院,正午才过,还未到午后第一场的上演时间,仅有几名工作人员拎着大包小包在进出。
【我曾在上个月见过她乔装打扮与一名年轻女子进出,看着是她的好友,但她那种演员要是被发现,绝对是要登上花边新闻头条,并且退居幕后沉淀一段时间的。】
“查理斯,那名首席的名字,但我知道的,她出道时是叫夏洛特,虽说后来都以男装示人,但似乎没有报纸针对她的性别做出特别的发言。”说到这里,店员的声音压得特别低,“说不定是剧院需要一个外表是男性的首席导致的。”
只要利益足够,封住一些报社的嘴不是难题,幕后之人并不想产金蛋的鹅落入政治舆论中。
“她很受一些年轻女士的追捧,是个长相与演技共存的实力派,但男人通常看她不顺眼。”
【在那之后,在我首次看穿了那名大热演员的乔装后,我又注意到了他在深夜散场后与一名男子的争吵。那两人在街头直接打斗起来,幸好她的那位好友跑出来劝架,三人又从后门回到剧院。之后我看着查理斯抱着浑身是血的好友,匆匆开车走人。】
店员不好意思地搔搔脸颊:“说来不好意思,我当时害怕极了,直接蹲下藏在了菜单板后面。”
是咖啡店门口的三角黑板大立牌,有成年人半身那么高,上面写有应季菜单,以店员的体型,她勉强遮挡得住自己。
“所以我看到了后续的异样,那个原本和查理斯吵架的男人擦着嘴边的红色液体,身上的白衬衫染上一片深色的污渍……我觉得那可能真的是血,不是我熟悉的咖啡也不是剧场的道具。再退一步说,那人并不是演员,为什么非要品尝一下不能喝的道具呢?”
随着店员疑问的话音落下,玩家耳边响起了任务进度的更新:【前往金苹果剧院一探究竟(可选)】
【繁华之下】的支线任务多出了一个明确选项,但前一个打听的分支还未消失,说明还有更多信息可供玩家收集。
“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不保真,如果客人您要采用,还请您不要公开详细的来源。”说完这些,店员有些不好意思地再次重申消息的不确定性,并要求匿名。
岑玖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看着店员又被咖啡店里柜台忙碌的老板喊去帮忙,看两人的亲密的互动,多半是亲子关系齐齐经营家族店铺,怪不得故事里她一天从早在店里忙到晚都没有什么疲态,原来是为自家产业而奋斗。
午后阳光从树荫漏过,为帆布条纹伞随机添上耀眼的斑痕,午休时间结束,这条大道忽地清净了不少,像是蒙上了一层细腻的金色纱罩。
玩家先是观望了这家咖啡馆附近的几家剧院海报,最后再慢慢踱步到金苹果剧院门前,看着墙面上的上映时间。这家剧院一天上演的剧目有不少,最快是即将开始的午后场,正好是岑玖最感兴趣的《吸血鬼杀手》。
距离演出时间还有半小时不到,岑玖驻足观望海报期间已有好几个人走进剧院,看那打着哈欠的样子,是上班的劳苦人没错了。
玩家一走进剧院金碧辉煌的大门,柜台后刚站定的接待员便抬头,船形帽檐下带着营业性微笑:“女士,您是来预约购票的吗?我们有空位的场次已排了后天,您看看这些感兴趣吗?”
“今天的现票没有了吗?”
“那您看看这个,最快的是四点场的《纷争之声》……”
“我想看《吸血鬼杀手》。”岑玖打断她的介绍,直奔主题,“等一会的那场没有现票了吗?”
“抱歉,女士。”接待员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同事才压低了声音,“那场有点特殊情况,我建议您预定后天的晚场,那还留有最佳的位置。”
——特殊情况。
“真是遗憾,我只是今天下午难得有闲,想着过来看一眼。”玩家感应到了关键点所在,心中狂喜,表面却是一脸沮丧,重重地叹了口气。
“喔女士,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您挑张纪念品回去吧,至少我们的纪念海报刚到,管够的。”纵然双眼是疲累的,但接待员还是很敬业地取出对应的小张纪念海报,等待着客人的挑选。
金苹果剧院财大气粗,加上《吸血鬼杀手》又是如今的金招牌,请了好些画家设计海报,每一张的设计点都令人印象深刻,岑玖扮出一副惊喜不已又因只能选一张而为难的模样,最终收获一张与外面大海报一致的纪念品。
东西到手,岑玖向接待员道谢出门,与抬着梯子进门的劳工擦肩而过。
观众的身份是行不通的,刚才已经给接待员留下了不浅的印象。
迈出门扉的脚步一转,玩家拐弯溜进剧院建筑间的小巷,听着一窗之隔里传出的工具摆放动静,耐心等待其中员工暂离,双手撑开未闭合的窗缝,灵活翻过这道公共与隐私之墙。
金苹果剧院的员工休息室,她来了。
岑玖放下有点麻烦的长裙裙摆,这身装备自然是不能穿的,但好在这里不缺的就是供人更换的装备,岑玖随机打开一处幸运柜门,里面放的刚好是备用的侍者套装。
游戏的任务场所总有能让玩家成功突破的道具。
不知何时会有人闯入,玩家换装备的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不过这也有近代服装开始人性化好穿脱的设计在里面,不到三十秒,岑玖就顺利穿上了这套崭新的侍者装,白衬衫黑马甲直筒黑长裤,头发再抹上点后台摆着的发油,气质立刻变得她亲妈都不能一眼认出来,再戴上那顶船形帽,一个临时工侍应生就此诞生。
“果然上次穿的玩意是大码童装。”衣服合身,岑玖满意地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装备齐全,穿什么服装就是什么身份,岑玖坦然走出休息室,一路点亮地图,见人就点头,然后平安无事地走进了剧院的卫生间。
这个卫生间格外的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薰气息,说是临时休息室也不为过。
她观察过了,这个地方进可攻退可守,还能规避临时的招待任务,隔音程度完全能在里面听清楚走廊发生了什么,要是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立刻见机行事。
很快,在好剧上演前,岑玖收获了第一个信息。
两道脚步声轻轻走进了公用盥洗区域,“呲——”的清脆一声后,是一个男青年恐惧的声音:“干什么啊你!不是说了有贵客要来,我们都不准吸烟吗?”
和同伴慌张的反应不同,另一道略带嘶哑的男声幽幽道:“放心吧,这不是特意挑了个好地方吗?点个蜡烛,味就消了。”
虽然离得远还闻不到,但岑玖一瞬间默默捂上了口鼻。
又是一声打火机摩擦的声响,另一个男的沉沦了,鬼鬼祟祟道:“那我也来一根。”
一番寂静后,嘶哑的男声忽然问出一个问题:“你尝了那客人自带的药酒没有?”
“呃,我看你喝我也跟着喝了,好难喝。”相对私密的空间,相对私密的评价,“就那雨后烂泥水的味,还不让加有度数的酒,肯定怎么都好喝不起来,爱喝这个的男人是头爱啃草的牛吧!”
这两个打工的调酒师很没素质地取乐了一番接下来的客人后,辱骂对方是“禁酒令”的支持者,等身上气味散去互相推搡着离开。
他们是会掐时间的,走出这个摸鱼专用间时距离开幕还有五分钟不到,岑玖刚以为终于可以走人了,却听到外面传来一连串动静。
“索恩少爷,欢迎您来我们这里,我们已经是这附近生意最好的剧院了,要是能得到您独具慧眼的资助,换到五号大街前中段肯定是能再上一层楼!您看……”
好标准的狗腿子发言,岑玖都可以想象到这个老头子是怎么点头哈腰地在前头带路演讲。
标准的热情狗腿,标准的冷淡被奉承对象。
疑似是刚才那段话的“索恩少爷”发话了,开口只有一个不咸不淡的人名:“斯特凡。”
“是,少爷。”狗腿二号出现了,对先登场狗腿一号使用了禁言术,“史密斯先生,现在不是约好的商谈时间。”
“是是是,我的我的。”史密斯一番赔笑,不再继续表演狗腿话术,想为自己挣回一个好印象。
但他的讨好注定落空。
索恩、少爷、斯特凡……玩家还没健忘到在游戏开局就忘记了这些关键词,她没忘记初始危机是谁带来的,没忘记那个小鬼盛气凌人的嗓音。
岑玖对着镜子,正了正蝴蝶领结,微笑推开门扉,背对贵客,走向贵客剧场所往的反方向。
休憩处,吧台,拥有嘶哑嗓音的男性掏了掏衣兜中的打火机,想着等会再去沉淀一根,没想到一转身,就被正在擦拭玻璃杯的同事给吓得一哆嗦。
无缘无故出现在人身后,这和把黄瓜突然放猫背后吓到猫起飞是一个原理,男人一瞬感觉毛骨悚然,但又见到这人低着头卖力干活的傻样,原始的恐惧迅速褪去,余下不慎出糗的愤恨。
怎么能被这样一个傻干活的家伙吓到了,男人见这名同事有些面生,不是什么老资历,立刻白了对方一眼,肩膀狠狠撞过去:“傻子一样站在这里碍事干什么。”
总有试着做几天工作又做不动的家伙,男人从不特意去记新同事的脸,反正多半都做不长久。
结果对方纹丝不动,自己倒是踉跄着退了几步,这名同事不知情,慌张地放下手中活计,反过来质问:“你没事吧?”
“关你什么事,亨利哪去了?”男人一股劲地推开这人,他恼火极了,下意识寻找和自己一起上厕所的同事。
新同事始终低着头,有点傻楞地回应:“我看他刚才去厕所那边了。”
“还说我瘾犯了,他才是瘾犯了……烦死了,还要我端过去。”骂了几句不靠谱的同事,他端起调配好的饮品,准备亲自送去给客人。
才刚端起,男人就听到新同事有些忐忑地开口,“先生,要不我来帮忙?”
“噗嗤——”他瞬间笑出声,“得了吧,你知道这用的什么配方吗?知道香气是哪种?原料的典故是什么吗?得罪了贵客别后悔。”
新同事一听,尴尬地停在原地,不停地点头:“这样啊,得亏先生你的提醒,差点就要闯大祸了。”
男人眼珠一转,看着这傻不溜秋的回应,话锋一转:“不过,让你跟在后面也还行,跟着见见世面哈。”
傻是傻了点,但带个忠诚的小弟出来也不是不行。
果然,这小子一听连连点头,跟个鸭子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还记得培训说的吧,别抬头东张西望得罪人。”
“嗯嗯。”
有男人走在前面,一路到剧场观众席畅通无阻。
舞台即将就绪,史密斯正绞尽脑汁想着有什么不冒犯面前这名少男,又能起到活跃气氛的话题,转眼便见到手下端着饮品过来。
“唉哟,我来吧。”他胖乎乎的手想要端过托盘,上面都是这里质量最好的小食,还有他花了大心思大价钱拿到手的酒水。
手刚摸到托盘边缘,托盘就被更高的人取走,史密斯一看,是索恩随身助手斯特凡。
这个高瘦的男人不留任何情面,含蓄拒绝史密斯直接献殷勤:“我来,不劳烦您。”
史密斯不满地嘀咕几声,回到最佳观众席的边上,看着现在的剧院中心,索恩少爷,等待着他的评价。
代表开幕的序曲小调从乐池缓缓流出,少男对于放到身侧的小食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漫不经心地举起了那杯投其所好的饮品。
和岑玖那晚所见第一眼一样,他不管是喝茶还是喝酒还是喝别的什么,都有种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感。
史密斯期待地看着他咽下一口深色的液体,他似乎品尝出了什么,动作一顿。
“唔、呜……”他眼角沁出泪水,而后酒杯从手中脱落,闷声落在地毯之上,深红色酒液飞洒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
他痛苦颤抖地扼住了脖子,“咔”地一声脆响后,嘴角平静无声涌出鲜艳的红。
史密斯惊恐地站起身,还没朝门外大喊,便被一边的忠诚执行命令的斯特凡按倒在地面。
“不是我不是我!!”
乐声拉长走调,在惊变中戛然而止。
机械操控的幕布已拉开,剧院灯光由于后台惊恐操纵,上面舞台的是关了,但下面观众席的一下全给不慎打开,仿若下方的喧闹之处才是真正开演的舞台。
“斯特凡,不是他。”舞台灯光中心,被迫就绪的演员眼瞳中红芒一闪,不紧不慢擦去嘴角血液,对身边的可疑人员淡然置之。
但他扶握椅沿的手青筋绽起,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
史密斯不知是感动还是害怕,扶着椅子起来时全身肥肉都在颤动:“啊啊……索恩少爷,我一定会找到谁在捣乱!到底是谁在陷害我和索恩少爷的情谊!!”
被扣押指控的酒保解释着就开始对枪口结巴,等他解释到自己还有个一起来的新人员工时,才有人发现他的同事亨利被打晕扒光绑成螃蟹丢在厕所的丢人事迹。
和这个晕厥的酒保一同被发现的还有镜面上的殷红大字:“少爷,喜欢老鼠给你留下的礼物吗?:)”
开盖的口红就那么随意地摆放在盥洗台上,仿佛只是某位画家的闲情逸致。
这下大家都知道了,是剧院的贵客自己招来的灾祸。
喧闹的人群在正主出现的一刻瞬时寂静,身形纤细少男凝望着镜面,红字悬于苍白肌肤之上,是这名狂徒给他留下的烙印。
这个人在公开羞辱他,而且做得很成功。
……到底是谁?
一个意外,金苹果剧院陷入混乱与狂乱的旋涡之中。
【成就:回礼】
【不得不说,你的报复心还是挺强的】
混乱中浑水摸鱼大成功,玩家功成身退,行走于五号大街之上,沐浴在午后阳光之下,此情此景,她对此也能学习刚刚那名“受害者”,淡然一笑表示没什么——
做好事怎么能不留名呢,她只是给这名小少爷的生活加了点料而已——
作者有话说:岑玖:来点前菜(不是
第283章 命运之箭
令人玩家意外的是, 金苹果剧院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也没选择报警。
这里最近的警局不过几公里,就算打电话过去,调度所接线员接通警局要花些时间, 十分钟的时间也足够警员直接跑过来了。
难道是自己留下了什么指向特别明显的证据——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岑玖立马否决了。不不不,作为一个游戏高手, 她要对刚才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操作充满信心, 这个时代想破案可没那么容易。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要是真有什么超越时代的不科学手段查到玩家身上,那也不稀奇,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岑玖并不后悔提前给自己出口恶气,况且这次拿到关键情报不亏,知道了这家伙真的对酒精过敏, 以后再对上就好办了。
她为敌人点亮一个弱点图鉴感到愉快, 虽然本游戏并没有怪物图鉴这种东西,但不好说这个建模优越的角色会不会出现玩家的好感列表里。
尽管在还不知道角色的名字,玩家是没有办法得知对方的好感界面。岑玖实际一想,也没有非要看对面好感的必要——肯定是负数, 还是双向奔赴的负数, 她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种装货。
只不过任务是暂时做不下去了, 她现在可不敢再靠近金苹果。
但一回想刚才近距离观赏到的吐血惨状,岑玖连步伐都轻快许多, 抵达厄洛斯剧院时接待员还好奇地询问她:“女士,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是啊, 看到在意的人了。”
实话是不能全说的,可好心情是真的,岑玖连看这家贫穷剧院的简陋海报都感到顺眼了许多。
“女士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客套的话术全为推销, 这里的接待员业务水准相当不错,“最近新排的《甜蜜之舞》上演,我想它会给你带来更好的心情,我们已经排练了半年之久,作为下半年的重头戏,它比起《冬夜美梦》也毫不逊色。”
只是厄洛斯剧院实在资金有限,没办法给什么物料海报,贴在外面和大厅的手绘海报就已用光了预算。
剧院外面也是,上次来得匆匆忙忙没有仔细观察,这次岑玖才发现厄洛斯剧院大门的大面板海报格外陈旧,光鲜度远比两边同行要低得过,透着一股要倒闭跑路的气息。
如果不是游戏角色送的票,岑玖也会考虑来这里看看,理由当然是遵循特殊的地方多半会有支线任务的原则。
《甜蜜之舞》的海报只有一张主演穿着舞裙的剪影画像,设计感是有,只是比起外面那些冲击性的美貌人像大头画,吸引目光的能力实在是不怎么样。
至少岑玖这个不知道相关剧情的初见观众是一头雾水,并不能从海报上获取更多的信息。
但未知也是一种惊喜,岑玖爽快买票,恰好最近一场即将上演,回过神时她已经坐在了最佳观众席上,偌大的剧场中仅有她一人。
如果不算幕布后可能存在的工作人员的话。
要是有能切换视角截图的话,她大概能去截一张充满艺术性的海报,标题她都想好了,就叫《孤独的观看者》。
好吧,工作日,冷清点可以理解,毕竟外面也时会遇上幸运包场电影的经历。
幕布缓缓拉开,哪怕只有一个人,岑玖也为面前的演员与乐手献上掌声。
演员面容稚嫩,显然是新手,但看到舞台下方的孤零零的观众时显然早有准备,她对岑玖的掌声回以一个完满的笑意。
“啊啊——亲爱的妈妈,我的指引者,你又为何抛下我一人离开?”
话剧开场是欢快小调与悲诉的互斥组合,这不是一个喜悦的开始,但随着青年演员生涩又充满灵气的演出,剧情开始进入转机发展:
进入大城市的主角克莱尔幸运获得了进入舞团的机会,虽然只是一个打杂的位置,可她的天赋和努力都被主舞吉姆看在眼里,而吉姆矫健有力的舞姿恰好是克莱尔所憧憬的。
后面的故事就很好猜了,两个互相欣赏的年轻人了解彼此,最后由走向两人结伴搭档的大结局,是一出合家欢的剧情。
不到十人的演员齐齐出来谢幕,岑玖坐在下方把掌声分给了每一个角色,她尽全力鼓掌,有一瞬她感觉自己像一只孤礁上的海豹。
不过看到那名主演带着笑意的湿润眼神,岑玖觉得还是挺有价值。不出意外,完成前置触发条件后,这名年轻的演员在玩家走出剧院前叫住了她:“等等一下女士……刚才很谢谢你的捧场!”
主演气喘吁吁地扶在门边,身上是还未来得及换下的演出服,舞台剧用的夸张粧容也未来得及卸下,整个人被汗水浸透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演出下来,她这时候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这没什么,是你们应得的,珀尔。”玩家知道主演的名字,海报上写着的。
剧院大厅的灯光下,珀尔鼻尖上的汗珠闪闪发亮,她一听岑玖的话,立刻摆手否认:“不,我还有很多需要进步的……”
很经典的谦逊回应,玩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游戏里遇到多少个这样的角色,她们的性格本色或多或少都有些重叠。
外面时不时响起汽车鸣笛声,下班的时间到了,厄洛斯剧院还是和岑玖刚来时一样差不多冷清,像是被一层看不透的膜隔开了大街人流。
任谁都看得出这家剧院状况不太好。
“的确,我期望下次过来能看到更大的进步,不管是你,还是这家剧院。”永不满足的客人没有和面前演员客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下次了。”实话获得了实话,珀尔低着头,不抱希望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登台,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登台,如果不是你的捧场,我刚刚甚至没有登台的机会。”
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剧情,她们需要一个站出来的新星复兴这家剧院。
“你怎么看厄洛斯?”岑玖问,“这是我在这里看的第二场。”
“……她应该可以变得更好。”说到她们身处的这个剧院,珀尔用的代词是“她”,厄洛斯对她来说,和包容她的祖母是同样的存在。
这名新晋主演压低了声音:“……但我想她也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已经遣散走了很多人,马上也要轮到我们了。”珀尔耷拉着脸,阴沉沉地拉着岑玖躲在门后,她怕被前台的接待员听见,说得特别小声。
“遣散,意思是你们老板不做了,要转让是吗?”
“是的,抱歉耽搁你这么多时间,我希望还有在剧场见面的机会。”
【任务:尽头与起点(可选)】
【五号大街曾备受好评厄洛斯剧院陷入危机之中,需要外力介入帮助】
“先别急着道歉,我很乐意多听你详细说说……”岑玖叫住她,露出一个微笑,“有关转让剧院的事。”
*
一刻钟后,厄洛斯后台办公区域。
被一个临时电话喊来的老板匆匆赶到,她看着座上气定神闲的客人,原本焦虑的心突然踏实沉下,不由自主地想信任对方一次。
“十八万,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前言,老板态度诚恳,递出早早印刷好的文件,她是厄洛斯这片土地的持有者,就算经营不善倒闭,也不会以远低于常价的价格出售。
玩家已从珀尔口中得知,老板贝克女士因故乡发生战事而感到力不从心,厄洛斯剧院的状态就是在那时开始严重下滑的。她想,既然自己年纪大了,索性直接卖出这片土地与剧院,只为彻底狠下心回到故土。
这是她耗费半个世纪时间与心血经营的剧院,这是她的心理底价,不会有比这更低的了。
像金苹果剧院那种十万的报价,是狮子大开口,想都别想。
来客随意翻开几页,收好文件,没有对这个价格提出异议,她点头告别:“可以,但我要回去和我的助手商讨一下,明天我会过来给出答复。”
客人轻飘飘地离开了,和她来时一样,把一时兴起写在了脸上。
老板长叹一声,呼唤年轻的侄女:“珀尔,要是谈成,我是真的要走了,你真不和我一起回艾利亚斯吗?”
“……我不要,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我不会回去了,我还要和玖女士说我要留下帮忙!”
想起那名客人的掌声,还有她不把自己当外人糊弄的鼓励性话语,珀尔感到心中的火星再次被点燃。
正如神话中的厄洛斯之箭,在珀尔真正与她说上话的一刻,命运之箭正中红心。
“我绝对,绝对要让我们的剧院继续经营下去的——”
*
【尽头与起点(可选):想要让剧院重新焕发生机,你需要凑齐十八万的资金(48?/180,000)】
任务是在剧院老板报价的一刻更新的,不过对于玩家的资金确认,系统反常地列出了一个问号。
是的,今天赫塞刚加进来的银行资产没有确认,据赫塞所言,里面起码有二十万存款。
但系统给出的购入费只是最基础的一部分,如果想要这个剧院翻新运作起来,那么花费的钱肯定不止十八万,就算加上新的资产,也很难说资金准备充足。
到了游戏后期,金钱的价值无限等同于一种符号,变为只为换成更多资源的存在。
没关系,岑玖并不打算把动用储蓄当做首要解决方案。她翻出随身携带的银行账户,指腹拂过上面烫印的荆棘冠图标。
晚上七点整,五号大街的荆棘冠银行迎来了一名客户。
她说:“我需要进行一笔明智的投资。”
感谢这个游戏对反派经营的银行设计,它并没有遵守“银行家工时”,直到晚上仍亮着灯、开着大门,让玩家难得便利一回。
还有什么比用未来要倒闭的反派资产更节省成本的做法?岑玖想不到,尤其是这笔债权还存在回到玩家手上的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任务:收购剧院→岑玖:一时想到了很多种田经营游戏的还贷主线,快进到收购大公司
第284章 钥匙串
听闻客户的要求, 刚还因加班萎靡不振的柜员立刻起立,热情招待。
她忙活了一小时的审批核对,丝滑地批下了三十万的贷款。
这名客户有地段不错的近郊房产, 稳定的家庭人际关系, 不错的选址眼光,五号大街那块地就算回收了也不会是亏本买卖。
荆棘冠银行在战后顶着外界压力对女性开发业务的时长不过三年, 业绩却是一年比一年高。
柜员想着自己比物价上涨得更快的工资, 送走这位名字奇特的客户时,脸上的笑容根本压不住。
难道她的家人是看了那名传奇冒险者的故事才给她起名的吗?长相还真和那名冒险者流传下来的画像有些相似之处呢!
“叮铃铃铃——”柜台后方
的专线电话突然响起。
“您好,这里是五号大街的荆棘冠银行……啊?是的,确实有这样一位女士过来了……”
*
“阿嚏——”岑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走在夜风渐盛的街道上,她下意识抱臂裹紧了身上的衣物,把这个意外归咎于白天与夜晚的温度差。
乘坐地下铁回去的路上一路无事。玩家还以为会和先前一样在地铁上碰到什么“窗外的奇异生物”这种灵异事件。但可能是因为晚高峰的车厢和渔网中沙丁鱼一样挤, 连鬼怪都不愿意现身了。
临近车辆停泊点, 岑玖远远就看到了属于玩家的载具轮廓,才离开不过半天,车上已落了不少叶子。她加快脚步,想立马冲上去打开车门, 整个人扑进成年豹子健壮有力的毛茸茸身躯上大喊一句:“小花, 我回来了!”
“嗷嗷!”车里呼呼睡了大半天的豹子也对她归来有所反应, 在她靠近车门时倏地抬起头,抖抖那双毛茸茸带着一大颗白斑点的耳朵, 举起爪子把肉垫轻轻扒在车窗上,尾巴在身后摇晃颤抖着。
这怎么忍得了——这怎么让人忍得了开车门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摸摸它抱抱它?!
“……诶?我的钥匙呢?”她急头白脸地想给小花一个爱的拥抱, 却在再平常不过的开车门上卡住了。
玩家不信邪,狂翻身上的每一个装备收纳空间,试图找出刚到手没几天, 还没摔几道痕迹的钥匙,但直到车里的小花感知到不对劲,灵活运用爪子从里开门成功时,她还是没找到。
车钥匙消失了……或者说是她不慎遗失在了某处。
【遗失的车钥匙(可选):你不幸在这座大城市的人流中遗失了车钥匙,尽管你可以用别的方式代替点火,但最好还是找回这枚不幸丢失的车钥匙】
【车钥匙 (0/1) 】
突然弹出的任务界面让岑玖瞬间镇静下来。
什么啊……吓她一跳。原来不是玩家感知数值没过检定,粗心大意地品鉴了随机扒手事件,而是支线任务被触发了啊。
得益于这个大城市中四处都存在唾手可得的生存资源(对玩家来说),岑玖在这个拓展内容中暂时没有背包大容量的需求,不管是绑定的还是没绑定的道具揣在衣兜里就足够解决,完全转型为轻装上阵的大都会体面人。
就是体面人丢东西也太体面了点,丢得也无声无息的。
小花看着愣在原地的岑玖,抬起头蹭蹭她,发出担忧的叫声:“嗷呜?”
“唔……谢谢小花你帮我开门,但比起接线点火,我更想现在去把车钥匙找回来,麻烦你再帮忙守会车!”
是任务就好办多了,不管是真的有扒手还是剧情之力让玩家丢失,岑玖的挫败感一下清空,心中满是对新支线任务的动力。
“嗷咪……”不满她回来又立刻离开自己,小花掐着嗓子发出了尖细的抱怨,一双湿漉漉的眼瞳可怜巴巴地望着岑玖——它也能帮忙,这种找她贴身物品的事情,它灵敏的鼻子肯定能帮上忙。
“我知道小花你能闻到钥匙丢在哪,但那里人很多哦,我现在可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把你扛肩上或抱怀里糊弄过去,她们要是发现你是一只活的大豹子,肯定会忍不住悄悄向你伸手的哦?”
岑玖倍感苦恼,她也不是不想带小花一起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但一只大豹子在这个人口高度密集的城区出现的后果是想想也知道,除非是有隐藏存在感的道具,不然受苦的肯定是这只不喜被人揩油的小花。
一听她的提醒,小花的耳朵一秒向后折起,沮丧地发出“呜嗷嗷”的声响。但这份萎靡只不过是几秒,片刻后它似乎想起了什么,退回车上座位,眯起双目,充满活力地抖擞耳朵。
【你的使魔搭档瓦伊塔里想给你提供帮助 !】
【你现在可以花费一定的精力值调动瓦伊塔里的能力了,好好使用这份助力快速完成任务需求吧!】
跟随突然弹出的提示,岑玖体验了小花眼中的视界——比起玩家专注模式视野只有高亮轮廓的提示,这些物品外轮廓蒙上一层浅淡的色泽,只要和平时调动鉴定物品功能那样再专注盯梢一点,系统便会提示拥有同样色泽的物品的搜寻方向。
搜寻系统还是老样子,在玩家视野上做文章用来取代了一部分嗅觉功能,毕竟人不能想象没有经历过的事,这样保守的形式对玩家的感官非常友好。
功能开启,精力值在肉眼可见地下降,岑玖看到这辆新车里满是自己还有小花身上相同的气息后,她关闭了功能的试用。
也对,这游戏主要元素虽然不是什么剑与魔法,但玩家的身份之一好歹也是神秘侧的女巫,多点合理化的技能怎么了?
岑玖很满意这个疑似是用在解谜互动上的新功能,她亲亲揉揉小花毛茸茸的猫猫头,离开前亲得它满脸口水:“谢谢你小花,这下帮大忙了。”
“嗷嗷!”小花也一阵狂蹭她的脖颈,帮搭档重新覆盖加重一遍自己的气味,方便一会感知到出事能更快确定她的位置。
虽然很讨厌人多的地方,但一会要是真出事了,小花也做好了毫不犹豫冲进人群的准备。
这里可不是几百年前的原始山林,哪来那么多天灾?活了百年的矫健伊尔索拉多豹很确信自己能从人祸中保护搭档的安全,驮着她逃出人类的包围圈。
关上车门,岑玖全速奔跑,沿着来时的路线折返。她一跑起来,裙摆飞扬,身上装备的缺点就在这紧要关头显现出来了。岑玖能明显感到这身休闲体面的装备风阻有点大,好在唯一的缺点只是有点减速。
不用细想,下班高峰时人超多的地下铁是她第一个要重点排查的地点,原因无它,在这种人流极大的地方丢东西不仅符合逻辑也符合游戏套路。
“一个带着荆棘冠T-13型汽车钥匙的钥匙串?”这边地下铁的工作人员闻言摇头,“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我会替您留意的。”
工作人员知道这个车辆的售价,明白这个钥匙属于贵重物品,但她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失物主人留下联系方式。
“真是麻烦你了,希望我一会就有好消息。”岑玖扫了一圈管理处,确认这里确实没有与玩家气息有关的物品后,利落留下了安全点的电话号码。
果然游戏里的失物是不会那么简单就找回来的。
岑玖转身向人群走去,在小花能力的加持下,她能从庞大的人流中清晰分辨出她之前行走留下的高亮痕迹——也许是她的潜意识影响,她来回走的路线偏差不过几米,没有出现第二条搜查路线的必要。
保持着低头的姿势,连撞上好几个无辜的路人,岑玖跟着之前留下的足迹逐渐走近月台。这里已有不少人在等候地铁的到来,根本无人在意她的举动。
玩家连选择上下车的车厢节数都没有多大变化,距离也不过一两个车门。
足迹在此中断,再往前就是超过月台的安全线了,岑玖抬头转向,目光探向月台之下的隧道,那里一片洞黑,隐隐听见如同人类哭泣“呜呼”气流声。
一连串刺耳的铃声响起,站务人员手动摇着手中铃铛,人工大声播报温馨提示:“马上到站——请往后站到安全区中——”
加速流动的浑浊空气带来了更多信息,岑玖感受气流拂过脸庞,她忽然注意到眼前出现了一缕极淡的色彩,正是玩家气息专属的韭黄色泽。
“轰隆轰隆——”列车即将进站。
那抹在特殊视野下高亮的色彩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圣心教堂站已停靠,圣心教堂站已停靠……”等车门开启,列车员的报站声传来,岑玖的视线才从隧道收回,移到面前车厢上。
避让下车涌出的人群,岑玖静静走到最末一节车厢,目光越过挤满人群的列车,望向那一缕可视化的气息细线,那抹即使高亮状态下也稀薄到几乎透明的色泽,正从隧道中飘出——她的某个物品落在了下面,在这条轨道延伸的隧道中。
玩家的反常行为引起了站务人员的注意,她走近这名没有任何想要上车意图的女性,担忧地询问:“……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我在找我丢失的钥匙。”这名穿着得体发型却有点凌乱的女士低下头,做出探查的动作。
“喔,那还请注意安全。”站务人员一听,也顺着玩家的视线扫视了周围一圈,“如果今晚维护工作有什么发现的话,我们可以通过电话联系你……”她提议着,一抬头,眼前原本在原位的乘客已失去了踪影。
大概那名女士是走到了另一边?站务人员看着开始车门闭合的列车,摇动手中铃铛一边提醒差一步赶到的乘客不要硬闯,一边取出腰间携带的手电筒按下开关,照了一下车尾后方的隧道。
一切如常,她刚才不好的预感是错觉。
“……呼。”
看着灯光从前方扫过直到消失,全身紧贴隧道边沿蹲下的玩家终于松了口气。
气流刮过身躯,岑玖等待后方的列车开走,维持猫着腰的姿势慢慢挪过了月台的部分,彻底进入到无光隧道当中。
她的状态栏下出现了新的增益:【黑暗视觉】
这是一个由女巫的豹子使魔倾情提供的特质,发动的同时和【气息追踪】同样需要精力值作为消耗资源,但这个目视范围没有同名的原版法术的二十米限制,而是跟随她平时的视野,她能看多远现在就能看多远。
在这个单向隧道中,任何声响都将被放大,岑玖紧靠隧道边仅供一人行走的狭窄人行道,听到了自己怎么都难以消去的微弱脚步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她难以分辨这些疑似啮齿动物的叫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有时在前面、有时在后方,有时甚至在她紧靠的墙面后……很符合这个黑暗的隧道氛围,但这种小动物无处不在并不是一件多恐怖的事,至少岑玖没看到一闪而过的怕生鼠鼠对玩家亮血条。
想着这个距离应该没有站务人员能听见,岑玖深吸一口气,在四散的“窸窸窣窣”声中向前奔跑起来,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个一眼望不到头的隧道中慢慢磨蹭。
在这个隧道中,由她造成的跑步声不比列车经过时的声响差多少,不如说隐匿其中的小动物更害怕人类发出的动静。
也不知道钥匙是怎么掉这里的,难道是小动物搬运吗?
跑到系统地图只剩下有一条显示隧道的直线,岑玖终于在指引下见到前方有个明显的岔路口。她脚尖一转,拐入这个前方缺口,随后即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呼啸声。
岑玖闻声猛地靠墙蹲下,一辆以最高时速行驶的列车正从她的身后方的岔路口驶过,轰隆作响,震得她的视野都开始模糊起来。
捂紧耳朵,她借着车厢窗户透出的灯光看到了一抹亮光,前面有一个小水洼,她估计这个岔路口通往的是一个连接上方的出口。
列车离开了好一会,岑玖才从刚才的声波与气流攻击中缓过来,她缓缓站起身辨别前方的场景。这是一个疑似专供维修人员进出的入口,配有一间铁栅栏隔开的简陋休息棚屋,有桌台有木椅,她能看见桌面上放置的维护工具。
此外道路尽头的墙壁上,还有挂着一条通往上方的铁制爬梯。看那长达数十米的高度,岑玖不好保证通往的是某处维护点的地下室还是通往城市下水道,今天可是下过一场雨啊。
指引着玩家的气息在这里变得异常微弱,但没有再沿着梯子向上蔓延的迹象。
似乎是一个寻物小游戏……
岑玖向前一步,推开没有上锁的铁栅栏,走入这间和单人牢房没多大区别的休息室。
目之所及没有钥匙的存在,那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已经很明确,她向木桌的抽屉伸出手,试探性一拉。
“吱……!”木料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对于一个抽屉而言意外地有些重,不太像上锁的质感,更像抽屉内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没关系,这点阻力难不倒玩家,她一手按在桌面,一手紧扣抽屉拉环,肌肉核心紧绷——
“啪叽!”
抽屉开了,随着她因反作用力后靠一大步,一道振翅的声响从抽屉下方传来,带着一声悲鸣。
被打扰与疼痛使它进入了激怒状态,它瞬间扇动翅膀扑到岑玖面前。
“啪——!”身体本能反应让岑玖一下对面前的黑影甩出一巴掌,甩的是由腰腹核心发力带动半个身躯的那种巴掌,她同一时间便在对面扑上来时将它结结实实地打到墙面上。
名为【?】不详小动物的血条瞬间清空变灰,岑玖终于也看清了它真容。
一只带有翅膀的可爱小狗……或者说是蝙蝠,歪脖子瘫软地落在了桌面上,她的车钥匙像是掉落物一样同时出现在了它身侧。
【遗失的车钥匙(已完成)】
【成就:寻物高手】
【总之你还挺擅长找东西的】
随着钥匙放回到衣兜里,支线标上了完成的进度,成就也跟着弹出。
……就这么简单?
岑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就算这个任务是为了引导玩家去使用小花能力的功能性任务,也有必要让她跑这么远一段路到这个隧道里来吗?
再说为什么是一个疑似是蝙蝠的小动物把她的钥匙给取走了,是闻到了车钥匙上全款提车的金钱气息吗?
玩家拿起桌上免费提供的扳手,试探性地戳了戳桌上没有任何动静的敌方尸体——它看着圆滚滚的肚皮手感一点也不像想象中的软乎乎,倒是像一块韧性极高的牛皮糖。
说来怎么这就“啪叽”一声死了,她应该没用多少力吧?
玩家又仔细搜索了下这里的场景,确认这里除了维护工具和联系用的座机电话之外,再无有价值的用品。尽管心中有诸多疑问,岑玖还是先准备离开这里。
一般而言,做完任务地点的附近会有个捷径。岑玖看着面前的梯子,握住铁杆轻轻推拉几下,测试牢固度没问题,才试探性地踏上了第一格爬梯。
正当她上到爬梯中段时,她忽然听到上面的出口传来一阵喧嚣声,有不止一人的脚步正在快步靠近这个出口。
……原来重头戏在这里等着玩家呢。
“你傻吗?快过来打开这个入口!”她听到了上面传来掏出钥匙的清脆声响。
心想这个时代哪来的实时监控,这两人总不能是冲玩家来的,但回避一下也没什么,玩家抓牢爬梯两侧扶手,快速滑下爬梯。
不过几秒,她便重新踏上地面,然后像是踩到了之前没触发的陷阱,耳边传来了异响。
“吱……吱——!”
是那只已被她确定死亡的蝙蝠,它重新扇起翅膀,愤怒地朝她扑了过来。
这一次它发动袭击,岑玖倒是有机会看清了这小东西活着时的模样,确实是很像一只有翅膀的狗崽子,但它双眼过于鲜艳的红芒已说明它并非是一只普通的小动物。
“砰!”
与岑玖闪躲动作同时到来的还有从后方射入的辉光——
一道冰棱精准地击中了展翅扑咬的蝙蝠,随即有人不由分说地牵起了她的手。
“跑!”
那道如寒冰一样通透冷冽的嗓音,在此刻染上了为她而生的急灼——
作者有话说:私生饭来了
第285章 夏天的最后一场雨
“……谁在那!!”
“还问什么?快追啊蠢货——!”
顾不上跑动时会发出引人注目的脚步声响, 躲避的本能让岑玖心跳加快,她视线紧跟前方的背影,逃跑的同时陷入了迷思之中。
身前之人由于人行道狭窄, 只能牵着她的左手奔跑在轨道之上, 岑玖能看清他穿了一身白色的修道者常服,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他脑后摇晃着, 像一条细长的尾巴, 轻松把她的注意力从他修身的腰带上勾走。
这个角度下,岑玖看不清他的脸,她唯一能确认的就是他的手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像是在剧烈运动的状态。
考虑到刚才那个差点命中玩家的冰锥,差点好心办坏事的这个家伙说不定是个雪男来着?
这名好心人的领跑速度不低,牵着玩家的手走在前方没有让她超过的意思, 又能让她恰好避开身后的灯光探照, 不出意外这场追逐战很快就迎来了尾声。
“滴答——”
随着水滴滴落的声响,岑玖屏着气在杂物后,看着灯光从身前人的白色衣摆上擦过,距离不过几厘米。
“不在!”探查的人急匆匆地重新跑回隧道深处, 一念之差错失了近在咫尺的目标。
是运气突然眷顾了她们。
岑玖看着地图上远去的数个红点, 直至他们消失不见, 才从面前有些令人窒息的胸膛上挣脱开,抬眼入目的是他有些锋利的下颌线, 她小声提议:“……我说,现在能放开我了吗?”
修道者常服的面料单薄, 刚才光顾着注意追踪者的动静,她现在才发觉面前的心跳是那么的明显,声音响亮, 心率极高,粗一听还以为是夏季突如其来的暴雨。
是的,玩家现在体验的是“追逐战结束后发现彼此贴太近”的经典戏码,她紧贴墙壁,被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好心人护在怀中,彼此的躯体紧紧贴合着,像是要互相嵌入补全拼图空缺的那一块。
有点硌人,对方贴上来的动作着实有点越界了,她这演的完全是一个幸运色狼的戏码。
“……抱歉。”经她一说,刚刚还紧贴在一起的男人迅速转身,丝毫不给她窥探正面的机会。
岑玖试探地向他的方向迈出一步,他就用更迅速的步伐走到她无法探头查看正脸的距离,和一些越肩视角永远不给玩家看主角正脸的游戏一个味。
没走几步,这个通往地表的岔路便走到了尽头。走在前方根本不回头的男人率先攀上梯子,终于对岑玖说出了第二句话:“赶快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听起来相当镇静,仿佛岑玖刚才听到的心跳声是她的错觉。
岑玖抬头,视线从他因攀登扬起的衣摆处下移,猝不及防就看到了他长袍下文明开化的搭配——古莫里普瓦人并不流行穿裤子,这个文化流传下来的修道者常服自然也没有搭配裤子的习惯,但好在现代人多少会穿条贴身短裤。
玩家默默关闭了【黑暗视觉】,现在还是别浪费精力值去看这种不值当的东西。
她沉默了几秒,后退几步,看着带路人轻巧无声地举开最上面的铁板,没有任何暴力破开的动静,询问他:“……你是从这里进来的吗?”
“……”他没有回应,先一步结束了攀爬。
最先感受到的是极微弱的嘈杂声,接着,微弱的光亮沿着水平线上的出口垂直射入隧道中,岑玖迅速往上爬,从井洞式的维修入口探出头。
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穿过了水幕,环境音一下清晰起来。还没岑玖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她就先看到刚才给玩家发福利的角色还是背对着她往连通外面的门扉走去。
看他比她这个真正非法闯入的玩家还急,岑玖瞄了一眼对方血条上的名称,爬上来时大声抱怨:“拉斐尔,你干嘛不理我?”
虽然设定上是隔了几百年,但对玩家来说时间的间隔才不到一年,哪怕当初的那名神职者更换了发型,她还是能根据身材、声线……一类的特征轻易认出他。
倒是他,再次见面连句问候都不给玩家,认真的吗?
“……!”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一震,拧开门把眨眼就跑出了这个房间。
刚爬出来准备起身的岑玖:“?”
不是,至于那么慌张吗?
没有犹豫的时间,岑玖当即进入奔跑状态,不过这次追逐方变成了玩家这边。
“站住——”
门外是嘈杂声的来源,不是什么安静的长廊,哪怕入夜,这个开阔的候车大厅还是拥有大量的人流。
已经没时间故地重游,去欣赏一遍崖城中央火车站的景观,在这个仿若艺术展厅实际是车站的地方奔跑其实并不是一个少见的行为,这座大都会中永远不缺乏抬起腿脚赶路的人。
但是这两人实在是跑得太快了,被撞上绝对不会有什么安全体验可言。
候车乘客惊恐地避让两道奔跑的身影,站务人员还没来得及制止这两个超速奔跑的乘客,就看着她们一前一后地跑出了大厅,轮廓没入磅礴雨幕中。
“……给我站住!”
顾不上外面在下雨,喊出这样一句后,岑玖看着那个速度永远比自己快一步的背影动作一顿,他的优势减轻到了半步,就在她手臂能触碰的极限范围上。
当机立断,她向前一扑,紧紧抓住了对方正好向后摆动的手臂。
雨,接连不断从天而降的雨水,仿佛要让人在其中透不过气的雨水,岑玖在其中只感到了运动后被雨淋的畅快,雨珠似乎沾上了人的体温,令她像是浸泡在温水中那般舒适。
“咔嚓——”
玩家刚抓稳到手的手臂忽地发出一声清脆异响,她瞬间一愣,对方立刻抓紧机会抽出手,不顾一切地继续奔跑着横穿马路,带着他那条脱臼的手臂。
正好有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她的注视从他身上丢失了一瞬,下一刻不管是玩家视野还是地图上都再无他的踪影。
他消失在了雨幕中,雨水的冲刷掉了他离去的踪迹,她无法继续探寻下去。
*
开车回程的路上没有再有任何意外发生。
“阿玖!”
赫塞一见那辆车驶入分离式车库中,立刻撑着伞跑到里面去,结果看到了驾驶座上浑身湿透的岑玖。
他没有去问她怎么淋成这样,下雨天淋雨是再稀奇不过的事,只要人没事就好。
驾驶座椅就这样因驾驶员变得湿漉漉的,后座的小花苦恼地摇头晃脑,它一时半会也舔不干她身上和衣物的雨水,不过把她回来时的忧愁分去大半还是可以的。
被小花叽里咕噜安慰了一路的岑玖转过头,对车窗外的赫塞笑了下:“我现在想洗个热水澡。”
“嗯嗯,我已经准备好换洗的睡衣了,晚饭晚点吃也没问题。”赫塞一下就站直了,帮她拉开车门,不忘看向非要跨过座位、紧跟着岑玖从同一扇车门出来的小花,询问她:“这次也要和小花一起洗吗?”
“嗷嗷!”小花立刻抖擞皮毛,展示自己的状态。它都没出去淋雨,赫塞的眼睛是瞎的吗?还洗什么热水澡,它要洗也是洗冷水澡。
“好喔,小花你的猫饭我也准备好了!”
“喵嗷!”小花一听立马开始用车库的木板墙磨爪子,兴奋地直奔向家中。
赫塞很识趣,给要冲过雨幕进家门的小花让出一条路,随后对面前的岑玖眼巴巴道:“……那、那小花不洗,就让我和以前一样来帮忙?”
都过了好几天,他还是在一些问题上显得相当拘谨——什么“我可以进去了吗?”“这样的力道合适吗?”“还要再来一遍吗?”……诸如此类,岑玖觉得他是时候把二级确认给关一下了。
爱人的回应乃至目光都来得有些太迟了,赫塞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好,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是否太欢快了,不符合氛围,他开始脸上发烫,担忧地牵起她淋雨后有些冰凉的手,低声呼唤她的昵称:“……阿玖?”
完全是兴高采烈去迎接归家主人,结果发现她反应冷淡开始怀疑狗生的大狗。
“噗呲——”看着他因自己短暂沉默而开始发红的脸,岑玖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种事不是理所当然吗?不用总是问我。”岑玖带头向前走去,没有要等他开伞遮雨的意思。
“我知道了!”赫塞一看她的
笑容,神采一下就回来了,手上的伞也不开了,跟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一同穿过院落的露天空间,回到拥有温暖灯光的室内,滔滔不绝地讲起今天他做的事:“阿玖我和你说,我回来时下了好大一场雨,不过幸好到家刚好雨停,我就赶紧把家具都先搬进来,别的空房间现在已经装修好了……”
赫塞的声线还是那样鲜活动听,就算说的是生活琐事也不会惹人厌烦,让岑玖想起了一张“人听不懂鸟叫是在骂人,反过来还夸鸟唱歌真好听”的梗图。
当温水浸过身躯,岑玖靠在他的怀里,他终于噤声了。
岑玖为他的反应轻笑了几声,百无聊赖地拨弄水面,经过他的长时间单方面输出,现在终于到了玩家的回合:“小花应该想要一个浴池,就和以前的那个小水池一样。”
说来以前那个尺寸的水池,放到现在肯定是不够小花游泳玩的吧,它需要一个更大的泳池。
赫塞一听,羞涩地从背后抱住她,轻靠在她的后颈处,低声说:“带泳池的房子啊……我会努力赚钱的!”
“不不,这是我的房子,应该由我努力赚钱才对,而且赫塞你不是把钱给我了吗?”
岑玖偏过头,躲开他呼出的气息,手腕一转将温水泼在他的脸上,嬉笑着捧起他湿漉漉的脸:“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我已经准备好大赚一笔了!”
“嗯嗯……”赫塞当然不会怀疑爱人的能力,他连连点头,为她在这个世界找到了新目标感到高兴。
“赫塞到时候也来帮忙吧?”她仰头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我很需要一个得力的助手。”
陷在她蜜糖般香甜的吻中,赫塞顿时感到整个人都要开始融化了,又是一阵点头:“好、好,我当然会去!”
完全不用考虑什么待遇,刚才那个吻就已足够支付雇佣他的费用——
作者有话说:空气湿度各种意义上都很高的一章……
第286章 小花咪咪
晚饭时间, 岑玖用叉子戳戳面前切好的肉排,与高脚玻璃杯中深红色泽的玩家建模对上视线。
“赫塞,你有遇到过别的人吗?”她放下叉子, 右手举起酒杯轻轻晃荡, “我是说以前认识的,比如说德曼托这种。”
赫塞上一秒还沉浸在先前与她甜蜜的温存中, 现在一听她这话立刻被自己精心烹饪的晚餐呛到:“噗……!咳咳咳!!”
——那不就是喜欢阿玖的人、他的情敌吗?!他一下抓住了重点, 除了德曼托,以前确实还有一个人与阿玖有过感情上的纠葛……自己甚至没有在上辈子的遗书中提起过他,不过也幸好阿玖暂时没机会去看他远在千里之外的墓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赫塞之前答应她时点头点得有多欢快,现在摇头摇得就有多慌张,哪怕他确实没见过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 “真的, 我都没怎么接触过神职人员……!”
“我还没细说是哪个人呢。”岑玖失笑,她认为赫塞没有说谎,但看到他这种反应倒颇觉有趣。
赫塞冷汗直冒,面前的饭菜一瞬间不香了, 果然她和他想到的都是同一个家伙。
小花很适时地抵达餐桌下方, 比人类先吃饱饭的它“咪咪嗷嗷”地去蹭岑玖, 毛茸茸的大猫头搭在她的大腿上开始撒娇,对赫塞的反应是十足十的幸灾乐祸。
“放心啦赫塞, 我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她放下手上的餐具,低头伸手去抚摸怀里的毛茸茸, 揪揪它听八卦的猫耳朵,口吻轻松,“我只是遇到个很像他的人, 所以追着跑到了雨中。”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赫塞后半句说得咬牙切齿,纵使再小声也被字幕完整收录,“居然还敢跑,真是不识好歹。”
岑玖搓揉够了猫头,举起酒杯小啜一口:“大概是我们之间存在一些误会?要是下次能问清楚就再好不过了。”
不仅是阿玖和拉斐尔之间有一笔没算清的烂账在,赫塞也很想揍他一拳问他“干嘛突然搞失踪搞得白岩镇一时间没了神职人员”等过了期但还堵在心里的不满。
赫塞跟着她也举起酒杯,闷闷饮下一口:“好巧,我也有事想问他……阿玖你放心,我要是见到他,肯定会让他来见你。”
是保证也是承诺,保证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扭打成一团,承诺不会因私仇故意装看不见。
岑玖微笑,没放过他:“什么事要问他啊?”
她明知道的,知道他和拉斐尔之间不对付。
“阿玖……”赫塞又用上惯用伎俩,用那双泛着水光的灰眸巴巴地望着她,像是要让人的心都融在他浅灰的双目中。
“嗯?”
“……你走了之后没几天,他就在一个暴雨天里失踪了。”他到底是没抗拒得了岑玖的提问,含蓄地实话实说,“给镇上留下一堆烂摊子,麻烦死了。”
他骤然提高声调,自豪地仰起头:“我可是在镇上帮了好多好多忙,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是是,那么之后就拜托你了,我的赫塞助理。”
得到她认可的一瞬间,赫塞感到自己不存在的尾巴都要翘天上去了,可惜家中还有个与他竞争的对手在。
听了一大段话后,桌下的大猫开始扒拉岑玖的大腿刷存在感:“嗷嗷……”
“好吧,小花也是我的得力助手,是我最喜欢的搭档。”
“喵嗷!”小花一听总算满意了,得意地竖着尾巴从容地绕了餐桌好几圈,看够赫塞无可奈何的反应方才缓缓离开了餐厅。
赫塞当然不会和自己见证了成长时刻的孩子置气,他只觉得有些怀念:“小花还是和以前一样。”
岑玖叉起一块肉排,向他眨眨眼:“我觉得我们都没有多大的变化,你说呢?”
这个“我们”,并不包含前一个话题中的拉斐尔,至于包不包含德曼托在内,赫塞就不知道了。
“哪有!我还是成熟了很多的……”他红着脸反驳,“至少会做的菜更多了、唔——”
“好吃,爱吃,多吃。”岑玖直接伸手用这块肉排堵上他的嘴,终结了这场眼见要越讲越多的餐桌谈话。
……
次日早晨一醒来,玩家便在一旁椅上发现已被折叠整齐的新装备。
是先前找麦卡锡订做的合身裤装,岑玖拿起来时上面还有温暖得有些烫手的温度,是赫塞拿回来后重新熨烫了一次,时间就在刚刚。
换上新装备,越过还在地毯上呼呼大睡的小花,岑玖下楼时果不其然在洗衣间见到正在烫衣服的赫塞。
值得评价的是他的打扮,不知是不是在烫他今天要穿出门的衣服,他的褶边布艺碎花围裙下是只有一条贴身短裤,岑玖乍一看以为他只穿了一条围裙,瞬间瞳孔扩大了一倍。
从印象深刻的罐头围裙一下就突变成*体围裙,防御力数值变化极大,跨越时代的步子居然能迈那么大吗?
咳咳,冷静点,又不是没见过,这个套路已经从家里的煮夫身上品鉴得够多了,赫塞这打扮应该纯属是误打误撞。
棕色鬓发垂落脸颊也盖不住赫塞脸上洋溢的笑容,手中熨斗运作的噪音让他一时间没有发觉恋人已苏醒,成功让岑玖从背后吓他一跳。
“赫塞,早上好。”
“哇呜!阿玖,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又惊又喜地回过头,手忙脚乱地关掉手上熨斗,给她一个代表早起问候的拥抱,贴在她耳边美滋滋地说悄悄话,“果然还是这一身更合适你……”
和赫塞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穿上这套合身的正装,她就等同变回了这个时代里最体面的冒险者。
岑玖埋在他的胸肌上,肌肤与肌肤的接触只隔了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着他的体温:“我觉得这样穿围裙也很适合赫塞。”
“这个、这个阿玖也喜欢吗?”赫塞脸颊猛地涨红,“那我晚上也这样穿给你看,现在马上就要出门了……我还要去做早餐呢!”
“叮铃铃铃——”正好一段电话铃声响起,刚冒出的氛围泡泡立马被击破。
岑玖主动推开了他,看着赫塞满脸羞涩地抓起衣服,消失在墙后,才小跑到边桌前拿起电话。
“您好,是玖·契弗女士吗?”是昨天银行的柜员,她给玩家带来了好消息——玩家的低利息贷款已通过,她需要在一周内前往同一家银行签订合同。
“是德曼托吗?”不过两分钟,穿得符合公序良俗的赫塞回来了,他端出丰盛的早餐到桌上,收到岑玖扫过来的眼神时还下意识地抚平了下围裙的皱褶。
小花这时闻着早餐香味醒来下到餐厅,对于赫塞忸怩的动作它还特意多看了几眼,迷惑地晃晃尾巴,让后者更加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看着家中埋头吃饭的大吨位猫猫,赫塞想他再过几天可要收敛一点了,那时候家里可不止她们一家三口了。
所以今晚答应阿玖的事不能拖,再晚点德曼托又要和他抢占与阿玖相处的时光了。
岑玖倒没他想那么多,她满心都是游戏即将开展的地产经营部分:“是银行的电话,接下来陪我去一趟吧?”
“……原来是这样啊,我今天的事都提早处理好了,今天一整天都可以是阿玖的助理!”
赫塞知道她向银行借了一笔钱的事,这个年代向银行贷款创业投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信任岑玖也信任自己,光是现在的酒水利润保守估计不出三年他就能连本带利还清这笔账,阿玖完全可以放心去做她想做的事。
至于什么家传酒水行业的信念感,赫塞是完全没有的,自己一个人苦哈哈地经营私酒生意哪有在岑玖身边陪着她来得好?
两人一大猫坐上同一辆车出发了,今天这个特殊的好日子岑玖可舍不得留小花一猫看家。
她们乘坐的是玩家新到手的汽车,只不过驾驶员换成了她的贴心助理。
趴在后排座位,猫头埋在岑玖怀中,小花对此非常满意,一路上听着车载广播音乐“呼噜呼噜”响个不停。
它看向赫塞的眼神都包容了许多,看来这个雄性除了上供点塞牙缝的吃食、还有霸占搭档的时间外还是有点用的嘛。
只不过当车停在人流密集的五号大街上时,小花与岑玖的温馨时间便结束了。
幸福的时光降临到了与岑玖对接的柜员身上。
刚上班没多久就看到大客户如约而至,柜员激动地抬了抬眼镜,迅速翻找出准备好的文件。
白纸黑字签下的瞬间,系统弹出新提示:
【长期目标:你已向荆棘冠银行贷入 300,000,从下个月起,你需每个自然月的八号保证银行账户内的存款不低于4,790元,持续到八二九十月八号】
玩家可以选择还比每月定额更多的金钱来提前结束这个任务,没有额外罚金。
以现实目光来看这份合同对玩家是优待到多少有点补贴猫腻的意思,但用游戏的套路来看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就是让玩家还钱吗?多大点事,轻松一点的经营游戏还有走路步数够了就发钱奖励玩家继续玩下去的套路呢。
业绩到手,柜员开心得不行,连送别的话都有点夸张:“感谢您的支持,您今天的新装真是非常适合。”
怎么又是在夸她的装备外观,还恰好是她换上新装备的时间点,岑玖已经有点分不清这是定型文还是游戏角色真的对她身上的装备有特殊彩蛋了。
这明明是一套再正常不过的正装而已。
一出银行,赫塞便按捺不住喜悦,握紧她的手激动显摆:“阿玖阿玖,我知道个便宜有优惠的器材售卖商,需要的话我们今天就可以过去采购。”
人脉真多,不愧是隔了几百年没了家世也混得非常好的家伙,零元聘他当助手准没错。
“嗯,剧院里的设备确实需要更换。”她点头认可赫塞的提议,“等下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就一起去看看吧。”
现在连迷惑玩家外观彩蛋的时间都没有,岑玖迫不及待,一下拉起赫塞的手,催促他在走走停停的车流中赶紧开车到指定地点。
赫塞有点不解地抱怨:“明明直接跑过去更快……”
“哼哼,这种重要时刻小花可不能缺席。”岑玖全身发力,抱起刚趴过来的大猫,勉强在车内的狭小空间中把它抱在大腿上,“我已经想好了,剧院会改名的!”
她挥了挥手中捏着的大大猫爪,做出个招财进宝的动作:“小花必须要做我们的招牌。”
小花懵懂地抬头,它还没完全弄明白搭档的意思,但有种不祥的预感:“喵?”
“就是用你的名字来命名啦——我亲爱的瓦伊塔里。”
第287章 我的了
不仅是名字, 小花也要在剧院坐镇,成为她们的招牌吉祥物。
感知到未来要上班,小花瞬间耷拉脑袋发出求她放过的夹子音:“咪呜……”
其实也没什么, 就是剧院这个地方一定人多, 和以前在金瓯城的小花咪咪面包房一样,它偶尔过去时, 都是整只猫缩在二楼卧室, 主动避开人群。
小花已经能想到未来,自己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一登场,肯定会有众多人类围着它大声喝彩不停的场景。
岑玖看出它的顾虑,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小花,我陪着你哦,在里面我们两个就能一起现身啦!”
好吧, 光是能和以前一样光明正大地与搭档一起登场, 就已经足够弥补被别的人类骚扰关注的不快。
所以当玩家在厄洛斯剧院门前下车,带着签好的文件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后,真的很快带着新面孔人类回来时,小花的好心情达到了今日巅峰。
剧院上午一票未售, 根本不用怕吓到客人, 连值班员工也只有最低限度维护的几名, 岑玖一疏通好内部关系,给她们做好心理准备, 就迫不及待来接她的猫了:“好了小花,我们可以一起进去了。”
车门敞开, 成年的伊尔索拉多豹很有礼貌看着面前的不认识但闻到过气味的人类,轻声打招呼:“喵嗷。”
果不其然,面前这个人类一见它就捂住了嘴惊呼:“啊……她好可爱!真是个可靠的大姑娘。”
听听, 又是一个被它迷得七荤八素开始胡言乱语的人类。小花倨傲地抬头,蹭蹭帮忙开车门的岑玖,示意可以进入到下一环节了。
珀尔也跟着小花的目光,期待地望向身边的岑玖,这里现在就她们两人。
至于剧院的原老板,还有原本充当贴身跟班的赫塞,她们直接拿着签好的文件,到附近银行处理后续的交易事宜了。
毕竟签下合同费那一瞬间,任务就判定玩家购买完成,进入到下一阶段,岑玖当然要跟着系统指引全身心投入到任务的下一步,去做【了解剧院情况】的事。
引导玩家的角色责任自然落在了珀尔身上,除去行李都收拾好可以随时拎包走人的姨妈(剧院原老板),能对新上司进行介绍的就只有她这个除了演员还要身担多职的前关系户了。
珀尔是有些感谢岑玖还留下了她,哪怕对方购买剧院的行为看着像是一时兴起,买下了剧院才和她详细了解剧院的情况——但直觉告诉她,新上司有种不着调的可靠感,哪怕剧院马上就要改名了,她们的精神也会存续下去。
只是想到刚才过于貌美的助手听到安排后对新老板投去小眼神,珀尔觉得自己的新老板也是有些算不上缺点的小缺点,比如“喜爱漂亮事物”一类的……
咳咳,她没有怀疑那名男助理的意思,那个和老板同姓的赫塞业务能力看着还不错,只是他离开时望着老板的眼神像蜂蜜一样黏糊糊的,也不知道他一个月能从老板兜里拿到多少实际薪水。
岑玖不知道在珀尔眼里自己差点沾上了“任人唯亲”的负面特质,她一边看向珀尔,一边摸摸小花的头,示意它可以下车了:“那么麻烦珀尔你了,我们一起站在小花两边,陪它一起走进去。”
接下来就是要穿过泊车点与剧院大门不到十米的道路,哪怕小花用不到几秒就能跑过这段距离,但那也属于是暴露在大庭广众的视线下,绝对会引起往来行人恐慌骚动的。
阿默兰乃至崖城的法律目前并没有限制饲养大型动物,小花甚至是有伪造的马戏团合法身份,它在此刻只要展示出它温和克制的一面就好。
走到一堆人类目光下这事,细想对动物而言有点残忍,人来人往的五号大街极易引发它们的应激状态,但岑玖对小花可是充满了信心——先不说这是游戏,它小时候可是随便被玩家扛着、羊驼驮着逛过集市,设定上又是活了好几百年的超级沉稳无比聪明的老猫一只啊!
它听得懂人话,能非常不科学地吃各种理论上不该吃的食物,还是女巫的使魔,总之小花不愿意的话岑玖也不打算逼迫它,拿个形象当个招牌吉祥物就够了。
所以在游戏里,慢慢来,慢慢来就好,制作组应该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做了一只智慧老猫被人群吓死的事件吧……
粉黑拼色的肉垫轻盈落地,小花走出车厢,车门还没关好,远处立刻就有眼尖的路人发出惊讶的呼声:“有一只超大的豹子!”
小花对路人的叫声充耳不闻,它蹲坐在岑玖身侧,闻着城市繁华街道复杂的空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主动蹭上搭档伸来的手心。
哪怕这只成年豹的身长算上尾巴有两米多,但它体型宽厚滚圆,皮毛干净靓丽,在阳光下似乎散发出一股蛋糕的香甜气息。
从它依偎身边人的动作看,它十足十的憨厚可爱,人类心中那股面对猛兽时恐惧的天性一下就被削弱不少。
行人虽然还是躲着走,但看小花的目光已软化了不少。
岑玖趁热打铁借势宣传:“它是我们的老板哦,有兴趣还请多多支持我们即将翻新的剧院和剧目,详细信息届时会登报的!”
末了,她还在进入剧院前不忘向好奇聚拢过来看大猫的人群挥手告别,贴上早有准备好的纸张告示,手动关上剧院的大门,挂上“暂停营业”的招牌。
一瞬间,被大猫吸引来的路人注意力全转到了那份白纸黑字的公告上——
“自七六一年营业至今,厄洛斯剧院即日更名为‘瓦伊塔里剧院’……”围观的人群中总不乏大声念叨的,后面看着人扎堆又好奇围过来的路人就算看不清,也在大嗓门协助下听到公告的全文。
听着内容无非是“剧院转让改名”“原本预定剧目作废,全额退票”“请期待新剧目”……一类的公式话,引得路人嘘声一片。
最外围的路人很是不解:“不就是倒闭吗?怎么还能围那么多人?”在这条路通勤的人可是都知道这家剧院的状况不好,倒闭是迟早的事,没什么好稀奇的。
前排立刻有人出声反驳:“你不懂!刚才似乎是收购厄洛斯剧院的新老板带着一只超大超肥的豹子——”
“你看,公告上还画了那只豹子呢!”
确实,公告的落款处用钢笔画有一只抽象的斑点猫,如果不是刚目击了膘肥体壮的大豹子贴着人走进剧院大门,谁都不会认为这是一只以矫健著称的伊尔索拉多豹。
“一下就来了好多人,我已经好久没见到门口那么热闹了!”珀尔频频回头去看大门,语气兴奋但内容听得人有点心酸。
营销策略走出了第一步,岑玖满意点头:“哼哼,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呢。”
“谢谢你,玖女士,让我继续负责剧院的工作。”珀尔走在前方,入口大厅温暖的灯光照得她金棕色的短发闪闪发光,她突然回头向玩家开口道谢,这个谢意也包含了与上司同行的猛兽,“……还有瓦伊塔里,谢谢你的魅力为我们应得了如此多的关注,真的非常谢谢。”
特意挑个时间地点去道谢有点太过沉重了,但放在带路对话里用来暖场就正好。
玩家的道谢总是有来有回:“说来我也该谢谢珀尔,如果不是你那时喊住我,贝克女士也不会以如此优惠的价格将剧院转让给我,我一直想经营一家属于自己的产业很久了。”
设定上来讲,玩家的角色等了两百年才又迎来了手握经营权的事件。
这个游戏里出现经营要素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她非常遗憾一周目的面包房还没经营几天就惨遭中断结局,搞得现在她暂时没法体验近古时代的餐饮小店经营生活,只能摇身一变为近代大都会的文娱产业制作人。
在舞台剧这方面,岑玖可不太熟悉,连相关主题的经营类游戏都没玩过几部,全然是个外行人,除去自由度高的营销部分,就只能跟着游戏的引导一步一步走了。
“珀尔·贝克,原本是厄洛斯剧团的一个演员。”最先要熟悉的是为玩家带路的年轻女性,虽然她在卸去舞台打扮后看起来更像是来剧院看剧的孩子。
“昨天见面来得匆忙,我还没有做详细的自我介绍,虽然我想玖女士你都从姨妈那知道了,我真的很谢谢你还留我在剧团工作。”
这是她的第三次道谢,岑玖感觉人都要被她真诚的感激吹得有点飘飘然,摆摆手道:“别谢啦,珀尔也知道自己有实力才会一直在签合同时用和手电筒一样的目光看着我吧?我喜欢你这样毫不遮掩心思的表现。”
“居然有那么明显吗?!”珀尔一听她对自己的印象,有些害羞地捂住脸。
她不过十九岁,还是个在姨妈庇护下长大的女孩,脱离舞台上的演员身份,这颗明日新星的性格其实相当内向。
小花“咪呜”一声,很不满地抱怨两人停在大厅不走了,像极了催大人别谈话赶紧走的小孩。
珀尔对这只通人性的大猫歉意一笑,继续走在前方,替上司推开剧场的后台大门,按下电灯开关:“这里就是我们剧团常待的地方了,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这里待命,直到剧团离开的人越来越多,才不得不担当起了主演。”
岑玖调笑她:“现在可不止是主演,你还是舞台监督和指导。”
其实不止,现在东家更换、旧演员去留等问题也暂时是由珀尔负责,虽然她觉得这个压力不大就是了,毕竟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是的,以现在的员工留存情况,她们这些领导层必须身兼数职。
玩家不仅是剧院的新老板,更是这里唯一的制作人与宣传经理,系统自带的经营面板也兼任了一部分财务管理,可以说现在岑玖是独自一人顶起了剧院的半边天。
半边天没有任何身负重担的直觉,玩家一人经营全流程是再正常不过,她甚至还有闲心蹲下抚摸再拍拍小花的猫头,好心提醒它:“可不要好奇去闻桌上的瓶瓶罐罐哦!”
完全可以想象得出一只嗅觉灵敏的猫科动物在闻到脂粉后,喷嚏打个不停的惨状。
后台在她们来时空无一人,小花探头探脑地走在前头,它听话地没去碰那些在桌子边缘的瓶罐,而是对一大片摆放的七彩翎羽闻闻嗅嗅又伸爪子撩,最后还是逃不过打个大喷嚏的命运。
小花屁颠屁颠地甩着尾巴逃离了放置服化道的区域,缩在舞台升降机圈出的小方块区域中等岑玖看完,确实有种舞台吉祥物的味道了。
看到那一地鸡毛,又看到大豹子与羽毛两败俱伤,珀尔没忍住笑出声:“噗……那是鸵鸟染色后的羽毛,我原想着修理一下还能用挺久的,不过现在看情况只能换点新的了。”
“嗯,我想瓦伊塔里一定会批准我们换上全新的装备。”岑玖假装局外人般点点头,脚步跟随跑动的亮色大猫穿过后台平拱门,视线最终定在一处角落。
那里放置着一台拥有机械面板操纵台,旁边贴了一张可以随时复习确认的操作便条,十分容易上手。
毫无疑问,这是舞台的升降装置。
岑玖站在面板前,随手打开控制台总电源,珀尔便立刻开始解说:“负责这里的唐
纳还在岗,她是个非常负责的人,每次工作总要喝一大杯咖啡提神。”
岑玖关注的不是这个,她看看舞台升降板上宝相庄严,像一个大花瓶一样的小花,问:“就这样让绞索裸露出来吗?那个升降台太小了,很容易被误卷进装置中。”
近代的电气设备才刚普及,这个游戏里的电梯都原始得要配一个操作员,岑玖一眼就看出了这里最大的安全隐患。
岑玖按下升降的按钮,看着小花一脸懵懂地睁大了眼,赶紧在被送上舞台前跳了下来,踩着小碎步过来“喵喵呜呜”地向搭档小声抱怨。
测试结束,她按下紧急停止键,升降台就这样不上不下地停在半空中,卷出的机油气味扩散弥漫开来。
速度不快,要是发生什么“衣摆被卷入”的意外后,只要操作员别慌张,救下人的概率应该不小。
但依旧很危险,万一被卷的不是衣服,而是手指呢?
珀尔对此也是心有余悸:“唔……这东西的标配是这样,我每次站上去都心惊胆战的。”
“那加装安全装置前先停用,我们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去让这里重新焕发光彩。”
除去那个危险的舞台装置,后台别的地方安全预防措施做得还不错,每个区域划分都有一条明显的大道,出口也多达四个,发生火警等需要疏散的灾情有充足的紧急撤离通道。
简单评估完这里的安全指数后,珀尔带领岑玖逛了一圈剧院的所有地方,包括二楼已经空荡荡一片的剧团宿舍。
“这里就是玖女士,还有瓦伊塔里的专用办公室与休息室,不过休息室还差一些床品被褥的软装没铺好……”珀尔看着小花立刻上去抓挠那个空床板,又有些忍不住笑意,“噗嗤——咳咳,书架上有我们往年的经营资料,不单是经营状况,往年的剧目、剧本还有编排日程表都在里面了。”
岑玖在珀尔介绍的书架上发现了老熟人《夜中翠光》。
珀尔也注意到了她在看什么,讲话时眼神有些暗淡下来:“我们剧团的剧本编排原本是艾瑞斯姨妈负责的,她留下了这些创作时的参考书。”
庇护她亲人与肯定她能力的艾瑞斯·贝克已准备离开阿默兰,珀尔想自己亲切的姨妈在处理好交接手续后是不会再踏进这里了。
姨妈归乡心切,她想在离世前再回去故乡看一眼故人,看一眼那已经历过战火的故土。
“我们的剧本多是些以前的故事新编,这样会更吸引观众的注意,但完全原创的故事也是有的,就是昨天的那场《甜蜜之舞》。”
见岑玖眼中兴致不减,珀尔主动把架上的剧本集一一取到办公桌,很快这些剧本堆满了一半的桌面。
“这些是以前出演的剧目,这边是我们现在人不多的情况下,能演出不错效果的剧目。”珀尔细心地将剧本分为两类,供新上司过目。
岑玖一眼就看到了《珍妮弗和莱尔》这种捏它自经典戏目的改编,她扫了几眼,量子速读翻到结局,发现贝克女士给珍妮弗的结局是“发疯和家人拼命最后继承家产,又灭了莱尔剩余的家人过上无边痛苦日子”……可以,改得还行。
于是玩家意犹未尽地伸向第二本,办公室门忽被轻轻敲响,棕发男青年从门缝探头:“阿玖……咳咳、契弗女士,我完成您交代的工作了。”
完全没有关系回避的打算,岑玖冲他兴高采烈地招手:“赫塞快来看,这个剧本的男主角和你叫同一个名字!”
“什么?!我要当阿玖你的男主角了吗——”这位更是重量级,提取到关键词后一秒关闭了工作模式——
作者有话说:赫塞:爱情是只自由鸟
岑玖:那不是你的台词
顺带一提,构思这部分剧情时候刚好刷出一个推荐歌曲《ムシカエスパー二ヤ》(情迷西班牙),莫名地巧合衬景好好笑
第288章 创业中
“居然是这种剧本……”
得知这个剧本的最后一幕是与自己同名的男主角因爱生恨枪杀了女主角, 再自杀与女主角天堂再会,赫塞捏得剧本纸张都起皱了,泪眼汪汪地看向岑玖:“怎么还有这种过分的结局!”
看够了他从喜到悲的生动变脸, 岑玖窃笑着望向一边新任的舞台指导:“好啦好啦, 这可是经典热门剧目,对吧珀尔?”
“经典是经典, 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姨妈没有大改这个剧情。”珀尔赶紧点头附和老板, 同时提出自己的见解,“我们的观众明显更喜欢看新编的剧目,比如《冬夜美梦》那种从开放性结局变悲剧的解读,她作为剧本负责人,在刚上演时受到了不少观众的来信……”
岑玖从珀尔气音渐渐弱的语气中能猜出那些来信不是好话,那大概是和“寄刀片”差不多的内容。
玩家熟练地对员工画起大饼:“没关系, 虽然我不会剧本改编, 但我可以去找一个能帮我们改编剧本的作家。”
珀尔一听陷入了沉默,她看看面前保持着得体微笑的上司,又扫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貌美贴身男助理,深吸一口气询问:“玖女士, 你们是真的要试试来舞台上帮忙吗?”
“听上去不错的建议。”岑玖顺着她的话往下讲, “现在能登台的演员很少吧?我们可以暂时顶替帮忙。”
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外行人老板和她的情人要带资进组,但这两人的外形条件确实不错, 光是在舞台上一站说几句台词也肯定会有人来捧场。
但这对剧院的名声不太好吧……
“好嘛珀尔,要是还是招不到人, 就让我们来帮忙吧,我对演出也是略通一二。”
玩家可是有【表演】技能的,虽然基本没
怎么使用过就是。
上司都这样发话了, 珀尔没办法拒绝,只能稍显强硬地表明自己的决心:“……我明白了,但我会严格要求舞台效果的,就算是玖女士你也不例外。”
随着珀尔的话一出,任务进入到下一个阶段
【尽头与起点(可选):购入并配置好剧院的各类设施,为重新开业做好准备】
系统贴心地帮玩家列出了一份清单,大到需要更换的招牌门面,小到增加演出质感的杂货装饰物可选项,通通给她列在了任务需求里。
这些东西一个页面还不够,想看完还得玩家手动翻个页。
是时候动身了。
“嗯嗯,放心吧,到时候让你看看我的演技实力。”岑玖起身向可靠的员工告别,“这些资料我带回家看啦,接下来还要去给剧院更新设备,在我看完这些剧本前,大家就好好休息放个假吧。”
说完,她把从下车时提过来的纸袋,塞到珀尔怀里,提醒她:“对了珀尔,这是给你的慰问品,一会午饭记得吃哦!”
随后岑玖扫了眼桌上的剧本,身旁的赫塞立刻意会抱起,结果被跟在她身后的大猫挤了一个趔趄,落后了几步,不得不加咬紧牙关快步伐走出办公室。
……这个时候看起来又很可靠了,新上司至少看起来非常热爱这个剧院,工作时带着十二分的热情。
她打开怀里的纸袋一看,是一块胚体看上去就很绵润可口的蛋糕,而且这家面包房的商标也似乎是一只伊尔索拉多豹?
……原来看到瓦伊塔里时,自己闻到的蛋糕香气是真的。
珀尔松了一口气,她觉得新上司从各方面来看都是个好人,但相处一段时间后自己的直觉却告诉她——这个来历成迷的女士很危险。
不是那种会蓄意谋害人的危险,而是和猛兽一般靠着自身力量而对人类浑然天成的危险……虽然那只真正的猛兽、现任的剧院吉祥物很可爱就是了。
但现在她们是在同一个战线的,她们都喜爱这个剧院,那么这份危险就变成了有力保障。
珀尔坚信,新上司有能力保护好这家剧院。
*
担任司机的赫塞又把车开向通往郊区的路,但她们实际要去的地点是在城区的边沿,虽然那里的人口分布已经和郊区差不了多少。
吃完充当午饭的三明治,岑玖透过车窗看到了高耸的烟囱,还有附近开始多起来熟悉的荆棘状装饰雕塑,立刻搞明白了赫塞说的优惠是从哪来的。
她埋在小花带阳光味道的结实后颈上,嘀嘀咕咕:“又是荆棘冠?”
总是会有到崖城的人到百货大楼购物,发现一排贴有“荆棘冠”商标的货物,一回家洗把脸,发现连镜子都是“荆棘冠”——这都要成为本地人的经典笑话了。
后视镜中的赫塞与她对视上一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放心吧阿玖,虽然还是荆棘冠,但商品的质量和价格都是不错的。”
“说来家里用的香皂也是荆棘冠的吧?还有电话、现在开的车也是……”岑玖抬头,继续看向窗外景色,“连电费账单都是要交钱给它,我们已经被这家公司的产品包围了。”
荆棘冠的大手伸到别的领域是迟早的事。
回想之前和赫塞一起逛的百货里,荆棘冠的商品占了有六成,要是这家公司出事,麻烦波及的范围可就大了。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赫塞认真回忆了下,“十年前崖城还有别的品牌汽车售卖,现在全都变成了荆棘冠的。”
“哇呜……还有那个电影里说的,荆棘冠的老板创新发明了一堆划时代的电气产品,他真是人类吗?”玩家开始派发古早阴谋论谣言包,阴恻恻一笑,“说不定是蜥蜴变的,就和那晚回家拦我们路的东西一样。”
后视镜中的赫塞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岑玖不提,他都要忘了那个惊悚诡异的经历了。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没那么容易遇上怪物的……就算有我也会保护阿玖你的!”
他这样子真的很像一只炸毛的狗,岑玖笑着点点他的后脑勺:“赫塞只要像上次一样能继续冷静开车就好了。”
车速减慢,赫塞把车停在了相对大门不那么起眼的侧门前,下车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帮玩家打开车门。
至于小花,它又担起了看车的职责,没有给潜在商业对手增加曝光度的必要。
下车后,玩家观察的视野更宽阔了,她环视工厂附近的红砖公寓,迷惑道:“没人对这里有个工厂有意见吗?”
“这里原本就是工业区,后面才被市长改成了居民区。”赫塞开始解释这里的成因,“我还记得那时报纸铺天盖地都是些什么‘坎贝尔市长亲拆除改造现场’,但只偏偏只有荆棘冠的这家位置比较偏僻的工厂没有拆,说是协商后的结果,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
从那时候起,崖城的发展方向开始转变,那名坎贝尔市长大修工程,维护设施,听着像是做了不少好事。
“我还听说过她竞选演讲那天被一个监票员当场推出场外,就因为她说过‘要全面打击崖城的**’。”
“那她真的打击了吗?”
“唔……大概?崖城的治安好了不少。”
讲着讲着,两人走到了工厂入口,门卫一看赫塞表示认识这里的负责人,打电话确定后恭恭敬敬地欢迎两人进去。
赫塞的熟人是个男青年,一听有老熟人来谈生意喜笑颜开地迎两人进办公室。
负责人的视线在岑玖与赫塞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把商品目录递给了前者:“女士,这是我们的电气产品,下到必备的灯具上到最新的微型舞台传声筒,通通都给你八六折。”
岑玖默默从他逐渐稀疏的发顶上收回视线,瞟了眼价格,经营专用的系统面板开始模拟购物车,半自动帮忙算出了她所需的商品总价。
是能买,但表面样子还是得装装。
她漫不经心地扫过翻回目录第一页,身边助理跟班形态的赫塞立刻意会:“威尔逊,我们都知道你有优惠,快介绍一下你们的新产品。”
“噢噢,非常抱歉女士,我这就给您说说我们的新产品。”负责人肉眼可见冒出两滴冷汗,他有些惧怕老熟人找的这种上家类型。
“这个最新的舞台传声器只有巴掌那么点大小,带在身上又唱又跳方便极了,最后排的观众也不用担心听不清,除了要小心一点,就是别缠上线缆摔倒了。”
岑玖身躯微微前倾,表现得对这种古早随身麦克风有那点兴趣:“听起来不错。”
赫塞立刻狗腿地在目录上做记号,同时给以前工作上的同事使眼色。
“女士,我去给您泡点茶,您慢慢看。”他弯腰哈头宝贝走开,把空间留给这位大客户与她的助理商讨。
“这个狗腿终于走了。”狗腿赫塞辱骂狗腿负责人,“阿玖这些价格都是正常的,是威尔逊能给出的最低价。”
“内部价是八五折?”
“是这样……”赫塞不好意思地捻转钢笔,“我和他砍了好久才砍到这样的。”
好吧,负责人吃个零点一折的差价也还算正常,再逼一下看起来就要头发掉光光了。
岑玖为这个游戏的男性商人秃顶率感到悲哀,她拿起另一只笔,在目录上勾画,不到一分钟就按照任务详情写好了需求。
赫塞看她这样认真,也尽职地检查清单是否有错漏。
十分钟后,岑玖坐在沙发上,喝着温度正好,香气正醇的红茶,观望桌对面的赫塞与负责人流畅地完成了一笔大交易。
负责人送她们出门时拿着票据和合同,喜笑颜开地表示第二天一定送到,让她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东洲蒸包喜庆的褶皱。
看着系统信息里的银行存款变化,再看看勾上了一大半的任务完成项,她就这样又在游戏里花出了一大笔钱,没有一点实感可言。
果然太详细的纯幕后经营玩法不太适合她
……她一看那些文字合同就昏昏欲睡,明明全变成数值显示就好了。
“回家吃饭吧,我想吃肉包。”她靠回车后座的毛茸茸大猫抱枕,用力环抱的双臂挤得小花发出“咪呜”的气音。
“肉包吗……好怀念的食物,说来这里的面包房居然没有卖,还好我早就学会了,包在我身上。”赫塞一看太阳还没下山,还有时间能准备食材备菜。
从发酵到出炉时间刚好到晚上饭点,吃完两人说不定会一起在家看剧本……多么美好的二人时间。
接下来的时间确实如赫塞所想那样发展了下去,两人一起去买食材,一起回了家。
阿玖甚至还和他一起做饭,剁肉馅的动作可比他利落多了,果然他练了很久的厨艺还是比恋人稍逊一筹。
好在这顿东洲风味晚餐味道极佳,阿玖吃得非常满意,她脸上幸福的笑容让赫塞感到忙碌一整天都是值得的。
但赫塞的绝佳好心情要止步于那个电话的到来了。
“德曼托?你终于打电话过来了!”岑玖坐在沙发,发梢还带有湿润的水汽,带着惊讶的轻笑声通过弹簧般的线圈传给另一段的对话者。
听到铃声晚来一步的赫塞看着她贴着话筒,对另一个男人露出欢快的笑意。
岑玖和德曼托聊得并不久,德曼托从前不是个擅长说情话的人,现在也不擅长在公寓的公共电话煲电话粥,两人只聊了两分钟不到就挂断了电话。
对话很简短,但赫塞已经从岑玖单方面的话语推出了接下来她要和自己说什么。
“赫塞,我明天要和德曼托去采购道具,剧院那边的装置布置就拜托你接收清点了。”
“没问题,我会做好的。”赫塞重重点头。
他知道,这大概是她和他单独相处最后一晚了,所以——
“阿玖,我今晚能和你睡同一间房吗?”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泪光闪闪,乞求今晚能度过更多的二人时光——
作者有话说:后面是神也观测不到的环节
今天一早去了医院打了吊针开了药,身体舒服多了,先把写好的发了_(=з」∠)_
但接着还要去跑好几天的医院打针,不太确定后续状态能不能保持隔日更,有事我会请假的(瘫
第289章 趋光性
“德曼托!这边!”
到达约好的地点, 岑玖一眼就看到路边高挑的身影,开车直接停在这个路人真空带的前方,手刹一拉车门一开, 一钻出开车就扑到他的怀里。
她圈紧他的腰, 蹭蹭他的胸膛,这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结实有弹性。
岑玖看着他拿着的手提行李箱, 再看看他身后的公寓楼, 问:“剩下的行李都在这里了?”
“嗯,大部分行李都麻烦赫塞前天一起搬过去了。”德曼托一手抱住她,一手将行李放入车后座,“公寓已经打扫干净顺利退租了,阿玖还想去我工作的地方看看吗?”
他住的小单间没什么给阿玖看的价值,不过工作的地方景色还不错, 德曼托相信恋人会喜欢的。
岑玖一听直推他的后背, 把体型高大的他塞进后座,“砰”的一声关上门,宣告下一个目的地:“我要去!”
恰好路过的居民看到她又是一身正装,将塞一个凶悍男人进车眼都不眨一下, 全然熟手绑架犯的做法, 默默饶了个大圈兜着走。
车内只有两人, 平时充当保镖的小花和赫塞一起去剧院监工了,现在比起待在车里等人, 它对剧院那些色彩缤纷的大羽毛更感兴趣。
岑玖遵纪守法地开车,看着两旁的路人在早高峰匆匆上班, 感叹道:“白崖区虽说是郊区,但人也不少呢。”
“这附近有一家崖城最大的船厂,有不少人会在那里工作。”德曼托的视线和她一起看向窗外, 看着远处海岸线高耸着的冷却塔,囱口不断涌出浓云般无害的烟雾。
但德曼托知道,那种烟雾对人体不好,附近教堂每周的义诊永远不缺肺部有毛病的信徒去寻求治愈。
“船厂……不会又是荆棘冠的吧?”比起环保问题,玩家首先质疑其所有权。
“不是,是阿默兰政府的。”德曼托视线从工厂移开,“但没人能保证有没有荆棘冠这个庞然大物的参与,那块土地据说以前是荆棘冠的。”
“果然很可疑……”
思考扳倒这样一个垄断巨头通常会用什么套路,岑玖开车抵达了位于高处的墓园。
此地自带刻板印象中该有的肃静氛围,黑色的铁艺栅栏也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西奥多尔先生?是有什么落下了吗?”入口处的墓园管理员,一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惊讶地抬起头。
这个年轻人喊出声的同时,也看到了前辈身侧的穿着长裙的短发女性,一瞬瞪大了双眼。
岑玖回给他一个礼节性微笑:“你好,我和德曼托只是来看看,不打扰你继续工作了!”
年轻人一听,顿时红了脸,拿起手中打发时间的报纸遮住自己不好意思的反应,回应的声音有些飘忽结巴:“哦、哦……”
怪不得西奥多尔先生愿意把这份稳定清闲的工作让给他,要是真的找到这么一个待人如天使般亲切的心灵支柱,就算为她忙碌奔波一点又算得上什么呢?
——又是一个为阿玖怀春的少男,德曼托想着,默默牵紧了一些恋人的手。
等两人走得稍远一点,岑玖压过德曼托的手臂,悄声问他:“怎么了德曼托,那个后辈有什么问题吗?”他少见的紧张感外泄引起了玩家的误会。
德曼托自然不会让自己内心的焦虑影响到她,他像是遇到赫塞那样处理:“没有,他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
德曼托深知人的政治性,人类天生倾向在同类中生活,适合做这份工作最重要的一点是耐得住寂寞,拥有一份坚韧的心。
不然离群索居的孤独感迟早会击溃人的心灵。
“有件事在上次的场合不太合适告诉你。”他转过头,唇瓣轻轻印在她的额头上,“我想带你去看一处墓碑。”
一桩有关死亡与离别的往事。
岑玖的注意力完全被他隐藏的额外事件吸引了,像是给机器上发条加速一样抓住他的手摇晃:“德曼托你居然现在才说,快走快走!”
不像去扫墓,倒是像去野餐。
肃静的墓园安全性比百年前的那个小镇要安全得多,没有游荡的怪物,顶多只会有误入的贪玩孩童与寻找过夜场所的流浪者。
德曼托牵着岑玖的手,停在一块位置偏僻的墓碑前,语气平静地说:“是那名收养我的护林员,他在前年去世了,在一次巡查中被受伤的棕熊袭击。”
他牵着她的手有一瞬在颤抖,岑玖稍稍加重了点手上的力道,轻捏他的手心。
感受爱人无声的安慰,德曼托深吸一口气,等情绪彻底镇定下来才说出后续发生的事:“他没有任何可以联系上的血亲家人,我收到了那边打来的信件,过去将他埋在了那座森林中,遗物则带来了这里的墓园。”
那本来也应该是他的结局,就这样为了工作,孤身一人死在苦泉镇。
可他偏偏那一夜遇到了她,如飞蛾遇到灯火,命运发生了偏转,从此为她而活,为她而死。
德曼托想,没有人能抗拒得了接近阿玖时带来的温暖,像是赫塞、像是那位接任的年轻人,她就是炽热的太阳本身。
没人可以独享她温暖的辉光,他知道的,他明白的,他清楚的。
“放心吧德曼托,你死了我绝对会帮忙处理后事的!”岑玖又捏捏他带有粗茧的手心,一双发亮的绿瞳盯着他,“不过也有可能是德曼托帮我处理后事,或者到时候又是赫塞帮你处理?他总是能幸运地活到最后……咦?德曼托你笑了?”
德曼托一听,立刻绷紧表情,别过头没敢看她:“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开心,听你说这些,又和你一起来这里。”
是他以前根本不会说出口的话,他现在终于有勇气说出给她听。
很平常话,至少在岑玖耳中,是再恋人间平常不过的对话了,她牵起他的手,神秘一笑:“哼哼,今天才刚开始就那么开心,再晚点岂不是要开心坏了,可别忘了今天我们约好要做什么?”
“采购剧院物资……”
“不止!”她跑了起来,根本容不得他拒绝,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早点做完,再去别的地方约会吧——”
……
五号大街附近有专门为剧院提供道具的供应商,按照珀尔提供的几家老合作对象,岑玖一一驱车赶到。
各色的幕布、油漆,和一大堆待翻新的软装顺利购入,只待送到剧院,但在服装上玩家遇到了大问题。
现在剧团的演员重组,玩家没有办法获得确切演员体型的数据,只能先购入一些常用布料饰物与成衣……嗯,还有合作的老裁缝也跟着原老板贝克女士走人了,说是要一起回故乡看看。
就算可以拜托这里的裁缝订做,选定剧本主演后也需要制作排期。玩家刚问了这里的裁缝,说最快也得排到一个月后,到时候还有赶制所需的时间呢,她的重新开店大业可经不起再推迟了。
玩家的裁缝技能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都只是能打个粗糙补丁的程度,她没办法短时间内速成上阵。
一从店铺出来,岑玖冷不丁看着身边高大的男人问出一句:“德曼托,我记得你裁缝技术也挺不错。”
“阿玖,那些布料太过贵重,我的手不适合这个工作。”他指腹上粗糙的茧划过她的手心,带来的触感粗麻。
那些订做昂贵戏服的专业裁缝都会保养好自己的双手,只因手上的茧子会磨损布料与刺绣。
“唔,怎么还有那么深的门道,要是米内拉在就好了……”岑玖有些沮丧,但很快她想到了新的解决方案,“等等——”
她身上穿的这套服装设计和做工就很不错,她这不是还认识一个技艺高超的裁缝大师吗?
她故技重施,一推德曼托,轻易就把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还要多点的高大男
人塞进车后座,眨眼就溜进了驾驶座,拉下启动引擎的扳手,回头一笑:“走吧德曼托,今天的工作时间暂时结束了。”
看岑玖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德曼托就知道她想到了解决办法,于是他识趣地没有谈工作,而是顺着她的意提问:“阿玖,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他还没忘记她在墓园说的话——约会,只有他和她两个人的约会。
“嗯……”岑玖翻开驾驶座上放着的崖城地图,不到一秒选出了下一个目的地,“博物馆吧,就离这里不远呢,现在去逛一圈的话时间刚好。”
【崖城都会艺术博物馆:由约书亚·索恩从七九一年创办的私人非盈利性质博物馆,现由崖城政府管理】
又是和荆棘冠有关……岑玖看着博物馆入口的简介,收回了目光。
这个午后时段往来的游客不少,虽然这里禁烟禁喧嚣等一堆规则让路人的素质强制提高了不少,但岑玖一进来就看到个趁家长和巡逻员不备,蹦跳着要去够装饰用丝带的孩子。
孩子很幸运地没扯下丝带,“呱唧”一声摔地上哭得哇哇叫,闹腾的一家立刻被注意到状况的安保请离了。
好效率的处理速度,闹事的要谨慎了。
岑玖心有余悸地拉着德曼托绕着巡逻员走,拐进连接入口处的一个别厅。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来她感受到了好几道擦肩而过的目光,尤其是那个恰好走到别厅入口通道的工作人员,频频回头多看了她两眼。
“……?”迷惑不解,岑玖往德曼托这个高大掩体的后辈缩去,遮挡自己的存在感。
刚目睹了一场杀鸡儆猴的小剧场,深知那是制作组警告玩家做良民的戏码,小心点总归没错。
用德曼托挡住半个身子和脸,那些打量的目光总算逐渐归于无,岑玖这才慢慢开始观看这个别厅的藏品。
【洁净的大口金杯:雕刻有帕查坎传统的图腾纹样,它很值钱】
眼熟的道具,这不是她曾在湖里捞出来过的东西吗?果然是量产的。
扫过一堆金银宝石骨骼装饰祭祀用途大于实用的物品,后面则是一些较为朴素的传统陶具,并在一旁配上相应的画像。
是一副尺寸中等的油画,画面中几名劳作的村民正在摘取种植的红色浆果,汗水与丰收的笑容刻画得活灵活现,仿佛能嗅闻到那股酸甜的气息。
【《丰收的浆果》罗莎·格瑞罗(N511-584),544:描述了当时帕查坎殖民地的艾利亚斯终于发现了番茄(当时称狼桃)食用价值的故事】
是查罗,她的画作流传到了现代。
说来这里并不信仰什么转世之说,为什么这个扩展内容偏偏就只有与玩家存在亲密关系的那几个男角色还活着……不会是她完成过对方的专属成就的原因吧?
岑玖疑惑地看了眼德曼托,纠结了一会他会跟着玩家到几百年后的真实原因。
嗯,先记下这一机制,等游戏正式发售后再和大家一起对一对攻略机制的问题。
现在还是继续参观这个可能存在不少彩蛋的美术馆吧。
继续看下去,岑玖发现查罗非常擅长人物画,除了记录了农民丰收喜悦,还有一副描画了两个老熟人分别持剑舞帜引导人民起义的历史题材画像。
光是站在面前观赏,这副长款各超人类极限身高的大型油画就让人身临其境,仿佛亲眼见证了三百年前的殖民地起义。
考虑到这幅画的原型在美术史上的重要地位,岑玖认为游戏里这幅画多半也是在游戏的历史中留有一席之地。
博物馆详细写下了画家的介绍,什么“她热爱人像历史题材”“与起义领袖贝拉·格瑞罗因缘际会结下深厚的友谊”——总之和岑玖所认知的事实有一些出入,至少她知道查罗的原名真叫查罗,而不是变成了一个昵称,也知道查罗和贝拉不是到新大陆才认识的,人家两个从小玩到大呢……
总之查罗变成出色的大画家了,真厉害。
岑玖驻足在这副巨大的油画前,里面的人物在视觉上与真人等大,她几乎能幻视那名烟灰色短发的女性挥舞着旗帜在下一秒冲出来。
……只是美化得有点过了吧,莱利举剑冲锋她是信,但贝拉那个小身板怎么可能长时间挥动这么大一面旗,别舞几下反被风刮倒了。
她暗暗吐槽了几句画家的滤镜,重新缩回德曼托的背后,想推着他离开,不料这个移动掩体在发呆,差点被他推了个趔趄。
“德曼托?”她戳戳他的软肉,提醒他该走人了。
“抱歉,阿玖……”他的目光还是没有回到岑玖身上,而是借着身高优势略过人群,远远望到了远处的艺术展品。
“我好像看到了你的画像。”
他翠绿的瞳孔微微颤动,相隔数十米,对上了画中人那灰绿含笑的眼瞳。
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德曼托亲眼见到了那段时光中没有他在身边的岑玖形象。
她穿着他缝制的衣裳,脸颊贴近怀中毛茸茸的未成年伊尔索拉多豹,扬起了一个温柔如水的笑容。
【《人和豹》(复制品)佚名,533:描画了传奇冒险者玖与她的搭档瓦伊塔里】
是那张岑玖当时没有机会亲自验收的画作——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因生病非常难受,打完针吃完药就开始昏昏欲睡,然后还看到了一堆逆天的消息,顿时有种非常强的挫败感
但写还是能写下去的,我不写的话谁来写这种成分怪异的内容(?)
愿老天奶保佑每个姐妹身体健康熬过难关
第290章 前尘旧梦
岑玖这才明白, 原来刚才那些频频投来的视线不是因为她们看穿了玩家蠢蠢欲动的想法,而是她们看到了一个和百年前历史人像长相十分相似的人啊。
没想到这里最大的彩蛋居然是玩家本身。
但一般玩家相关彩蛋的处理方式不是应该什么确认身份容貌的史料都没留下才对吗……
这幅画下还记录着玩家一周目生平小传,坏话是一句都没说她, 净说好话了, 还有她改良菜谱合成古早三明治雏形的记录,冒险者也是客串到了美食发明家。
好吧, 至少这些游客和员工都挺有素质, 她们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没兴高采烈地追上来惊呼“你长得好像画里的人啊!”等毫无边界感可言的话。
发现了刚才遭到奇怪关注的真相,岑玖觉得自己又行了,挺直腰杆不再躲藏在德曼托背后,光明正大地观赏起馆中藏品。
看吧看吧,不就是和画像上的人撞脸罢了, 没什么好稀奇的。
心态变回理直气壮的游客, 接下来除了玩家留下的画像,岑玖还看到了一些老熟人的面孔,奎斯佩部落的大家也被查罗画进了画中,让她一圈走下来截了不少图片。
岑玖忽然想起身边人也曾到过白岩镇, 抬头问他:“德曼托, 你有认识的吗?”
“我只认得出《黑驼酒馆》里的地点。”德曼托如实说。
“是吗……”她拉着他, 快步走出南伊尔索拉多的展厅,“那我们快去看看别的地方的展品!”
接下来的收获很令人遗憾, 这个别厅记载了大量阿默兰历史的展品,或者准确点说是索恩一家的发展史, 反正这个发顶油光铮亮的老家伙画像图片占了绝大部分。
至于别的地区展厅,很抱歉,藏品的数量更少了, 大多还都是些复制品,虽然岑玖不认为那些没标“复制品”的藏品就一定是真品。
但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
看着面前写有熟悉人名与笔名的介绍,岑玖扯扯身边人的衣袖,和他说起悄悄话:“德曼托快看,是戴特和卡苏。”
虽然母女两人的画像只有寥寥几张,但从聚集在展品前驻足的游客来看,这位青史留名的小说家是相当受人欢迎的。
展品的介绍下有写卡苏的生平:她与戴特在后续搬去了索伦蒂亚的首都,成了当地有名的商人,资助了不少落魄的作者出版,是当时非常有名的投资人。
岑玖望着当年孩子抽条成大人的模样,感叹道:“原来卡苏长大的样子是这样,好多索伦蒂亚的游客在她面前说悄悄话呢。”
德曼托很自然地帮她翻译:“这些游客说‘这里有关卡苏女士的画像果然没索伦蒂亚的多,阿默兰人真不怎么样’。”
“居然还有地域歧视……”
“嗯,阿默兰人也喜欢说‘索伦蒂亚人都是只配挖沟,在码头干重活的’。”德曼托很平静地搬来另一边的言论,他没明说自己知道这个是因为他总是被误认成索伦蒂亚人。
但岑玖还是很快知道了他这个情报来源,因为下一秒就有路过的索伦蒂亚游客没按住孩子,小孩不懂德曼托生人勿近光环的含金量,热情地用家乡话向他问候:“哇,你脸上的疤好帅啊!”
小孩赶紧被家长一边道歉一边捂嘴抱走了,生怕认错慢了得罪了眼前这名高大带疤的黑发男性。
虽然用的也是索伦蒂亚语。
这事让岑玖重新坐上车时还在笑:“太好了德曼托,刚才的孩子说出了真心话……噗。”
至少这次不是被熊孩子丢石头骂走了。
德曼托沉默地点头,他少见地红了脸。
真心话的意思是……阿玖应该也是在夸他吧。
车辆启动,很快抵达下一个目的地——是德曼托曾经知道的,那家名字特别的面包房。
现代面包房浓郁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德曼托陷入了短暂的回忆之中:“我去过,那家在帕查坎首都的面包房。”
“很久之前?”
“嗯……奶油巧克力面包,我在那里买了这个。”隔着明亮的玻璃橱窗,他望着那个与当时相似又不近似的甜点垂下眼眸。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店员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客人的需求:“客人,是要这个奶油巧克力面包吗?”
“嗯嗯,麻烦再给我来两个冰淇淋蛋糕。”岑玖大手一挥,直接全款购入三个甜点,“话说这里怎么没有东洲的面包卖了?”
“客人是去过我们金瓯城的店铺吗?”店员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我们一开始在这里上架过,不过客人喜欢的话,说不定会重新上架。”
包子的神秘消失之谜店员表达很含蓄,究其原因是口味不符合这里的顾客。
也对,这里不是金瓯城那个临近港口码头的店面,一来生意客流没那边的好,二来这里多是艾利亚斯西北区域的移民后代,饮食习惯与帕查坎那边的艾尔人相差得有点远。
不过玩家坚信一种食物的流行程度一半与传统挂钩,另一半就是靠营销程度,尤其是在崖城这个充满机遇的大城市。
只是可惜现在面包房不归玩家了……她也有了更需要着手经营的业务。
想到如此,岑玖借着自己买得多的熟客权力问出很没边界感的问题:“你们的老板和几百年还是同一家的吗?听说是一位冒险者的后代来着?”
白岩镇的大家都出现在了查罗的画中,除了阿利库,没记错的话阿利库是玩家遗产的第一继承人吧?当初那个个子小小的爱哭鬼又去哪了?看着也不太像是功成名就的样子……
店员一听,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对岑玖的问题很是难为情:“说来我也不是很清楚……”
另一名店员正好从后厨走出来,是那名姓“奎斯佩”的店员,她也听到了玩家没头没尾的问题,出来打圆场:“原来客人你知道我们店的历史啊?”
她一出现,前一名店员立刻会意让开,给知道更多的前辈与客人交谈的空间。
果然还是奎斯佩部落的人知道得更多,岑玖得意抬头:“嗯,我还知道店名字的‘小花咪咪’的大名叫瓦伊塔里呢,它真是一只非常可爱的大猫咪。”
店员奎斯佩有些惊讶地捂住嘴:“居然这也知道,客人你真是太了解我们了……”
但都了解到这种程度了,为什么这名客人会不知道店主的事?——这份疑惑在她的心里加深了。
玩家也明白自己逻辑上的漏洞,干脆用演技盖过去,一脸遗憾:“我唯一搞不明白的就是这里的经营者,那人到底叫什么名字?是负责研发新品的吗?我们能在崖城见面吗?”
“我们的老板啊……”
奎斯佩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面前这名面容忧愁的客人,毕竟这不算是什么机密:“他用的也是父亲的名字,阿利库·XII·契弗,他确实是会负责新品的研发,但除了我们在帕查坎长住的长辈,老板他很少很少出门见人,我们两个都没见过他。”
“中间名用十二?”岑玖愣了下,好奇怪的命名格式,通常而言代表家族传承的数字是放在最末尾,比如那时候姓名格式还是部落名在前的“奎斯佩·茸茸三世”。
“老板家里一直是这样的……”店员眼神闪烁,不好意思真的说老板的名字奇怪,熟练地转移话题,“客人你要试试我们的新品吗?马上就要上架了,我想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她的话完美地转移了玩家的注意力,岑玖两眼放光,连连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个点还没有多少下班放工的市民,店里顾客没几个,岑玖对着外面过道飘下一片绿叶出神时,店员已从商用冰柜中取出了本次试吃的甜点。
这块甜点外表呈现出烘烤过程中自然形成的焦糖色,柠檬的清香与奶酪的香甜气息完美融合,有着很简单却极其诱人的卖相。
岑玖握着餐叉,小心翼翼地叉起一块,蛋糕切面是与深焦糖色反差强烈的奶油黄,质地细腻,入口绵密顺滑。
——这不就是柠檬味的巴斯克蛋糕吗?!
德曼托也蹭了岑玖的光,有幸被分到一块,看他入口后沉默地加快了进食速度,就知道他很满意这份奶油奶酪砂糖都齐全的甜点。
看着两名客人一言不发地吃完了准备的甜点,店员有些忐忑地询问:“客人,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
“很好吃,我想就算不放柠檬,光是那份奶油奶酪的味道与口感就足够吸引人了。”岑玖给出好评,“这个一定会大卖的!”
她吃得满意,店员也满意,一听客人打算给公司的员工请客,立刻又打包了一些余下的试吃品给她,玩家拎着甜香满溢的大包小包甜品满载而归。
回到瓦伊塔里坐镇的剧院,距离临时定好的下班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这个时间点剧院的观众早已走了个干净,原剧团只有珀尔和几名平日后勤负责道具的员工,帮忙打扫卫生不听跑腿搬运装置的赫塞,还有趴在升降装置的小花,它一猫顶三人的体重是在场最可靠的测试兼任监督员。
小花的鼻头耸动,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先感知到岑玖到来,“嗷呜”一声竖起尾巴,屁颠屁颠地踏着小碎步到门前,叼过先伸过来的纸袋。
“工作辛苦啦!要试试我带来的蛋糕吗?”她们的老板就这样出现,带着一身香甜的蛋糕气息,活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阿玖——”比忙了一天的后勤更先绷不住的是赫塞,他连助理的人设都装不下去了。
岑玖一手抵住跑过来的赫塞,反手塞给他一个蛋糕,环视一周环境,开始验收今日成果:“嗯……我看看,大部分都安装好了,今天提前下班吧!”
员工立刻响起喝彩声,上司的甜蜜八卦也顾不着了,下班回家休息才是正道。
喜获领导批准的提前下班,员工们拿着散发美妙的气息慰问品纷纷告别离场。
香甜的蛋糕也抵不过珀尔对未来的关注,她很兴奋地告知上司进度:“玖女士,我想最多到后天,我们就能重新投入舞台的使用与排练了。”
“好啦好啦,珀尔你就安心去休息吧!”一个合格的老板要学会糊弄,岑玖带着一猫两人,赶紧从催进度的下属前溜走。
走前,她不忘对珀尔发出提醒:“这个蛋糕要快点吃哦,不然会化掉的——”
说完她赶紧跑出了已更换门庭的剧院,霓虹招牌即使没有通电,但本身自带的崭新质感于夕阳中闪闪发亮。
以往迎宾的小天使大理石雕塑已是前尘旧梦,一切改变都在彰示这家剧院迎来了新生。
驾车回到安全点,看着家中餐桌摆上完全可以代替晚餐份量的甜点蛋糕,岑玖听到德曼托说了这样一句话:“这是个奶油可以吃到饱的时代。”
她闻言,笑着叉起一块蛋糕:“听起来像是什么小说的开端。”
“我知道,我上文学课有认真听!”赫塞挺直腰板,正正身上的围裙,“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岑玖丝滑咽下奶油蛋糕,一边蹲下身给舔不到鼻子上奶油的小花擦干净,一边迷惑这个从现实渗入游戏的名著开头金句:“唔,但现在对我们而言应该算不上是最坏的时代吧?”
赫塞一想,自己都是活了两辈子,年龄加起来有半个世纪的人了,确实是以前烧水都要人力去烧更苦,涨红了脸:“……当然不算,现在好太多了。”
哪怕他的身份从贵族变成了平民,但这个时代处处是机遇,他靠着影子经济大赚了一笔,再次过上富足生活。
岑玖坐回位上,吃下自己餐盘上最后一块蛋糕,微笑问:“所以这算是最好的时代?”
赫塞这次底气足多了,再次挺起他锻炼过的结实胸脯:“我觉得是……德曼托你干什么?!”
卷走了爱人嘴角残余的奶油,德曼托对第三者应激的反应抿紧了嘴唇,摇摇头道:“只是下意识帮忙清理。”
德曼托说他不是故意的,但赫塞怎么会信,自己那么大个人在这呢,他怎么好意思的!
岑玖只是微笑:“以前我和德曼托还一起试做过奶油呢,不过没现在的甜。”
尝到甜头,在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前,德曼托主动收拾桌上餐具:“我去洗碗。”
他无意引起和赫塞的争端,主动让出了相处位置。
“明明之前都是我洗碗的……”赫塞说是这样说,身体很诚实地靠近了岑玖,半跪在她膝前,虚枕着她大腿,眼巴巴地望着她。
一旁小花的看不下去棕发男人的谄谀,喉咙发出“叽里咕噜”的叫声,甩着尾巴走开了。
他露出这种小狗般的表情,确实让岑玖忍不住产生一种破坏欲,于是她做了,把他又亲又咬,弄得他气喘吁吁,一时不再有力气说出抱怨的话。
“家里人轮着做家务才对吧?”岑玖指尖点点他被吮咬得发红的双唇,“别忘了今晚我们还要看剧本,就算一会我还要出门一趟,时间可不能全用来做家务。”
他不但是家庭煮夫,还是她的得力助理。
“我知道了,阿玖……”他又闭上眼,请求她赐予一个代表亲密结束与工作开端的亲吻。
她坦然一笑,捧起他的脸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玖?”
没有想象中的回应,他猛然惊醒,美梦破碎后只有他一人带着哭腔的急促吸气声。
耳边传来海浪在不断拍船身的柔和噪音,今夜并非满月,暗淡月光投入室内,与阴影刚好对半切分这间客房,而他的位置正好处于月光切过的那半份黑暗中。
静坐在床上,他捂住了脸,似在向谁抱怨般自言自语:“吵……很吵……”
异于常人的听力让他听到了下面甲板上的动静,有数十个人正在争吵个不停。
他燃起了怒火,一眨眼间便已翻身下床 ,披上了轻薄的外套。
远超常人高大壮硕的黑影投落地面,像是远比常人高大的怪物在一瞬间拔地而起。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月光,他的内心愈发烦燥不安。
这些该死的家伙毁了他刚才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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