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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乙女游戏还是生活职业模拟器?》虐心甜宠小说_鲿鲿

    第251章 窃贼


    “薇佩尔真是输不起, 再这样烦我,以后有它好受的。”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也就是薇佩尔气鼓鼓地告别走人的样子, 岑玖又忍不住愉快地笑出声。


    当然, 比胜利更开心的是即将到来的美食时间,她晃起德曼托的手, 看着他的双眸比天上的白月还要明亮:“哼哼, 薇佩尔走了,今晚的大餐就只有我们两个享用了!”


    “多出的那份,够我们吃得很饱。”德曼托依旧不会在人背后随意评价,他顺着岑玖的话继续说下去,看起来根本不在乎不在场的薇佩尔。


    至少现在阿玖很开心,没必要在乎。


    “德曼托。”


    手冷不防地被她用力拽了下, 玩家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这条越走越破旧的山路上,表情严肃地盯着他看。


    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德曼托立刻意会俯下身。


    “你衣领上还有刚才扔的雪。”


    回馈他多次帮忙拂雪的“恩情”,岑玖笑嘻嘻地拍去他后颈处领子的雪屑, 随后在他想伸手抱住她时一个侧身躲开。


    故技重施, 她一言不合就开跑到几米开外, 腰间皮带上的灯具晃动着,辉光熠熠。


    “我要加快回去的速度了!”


    她是真的很喜欢奔跑在这片土地上, 德曼托想,带着笑跟上她的步伐。


    两人跑着跑着, 没了薇佩尔这个运动低手,回程的速度比原来去的时候还要快不少,夜间十点没到便跑到了枯树林的边沿。


    玩家就是在这时候发现场景异变的。


    还未彻底看到守夜人据点庭院的全貌, 德曼托先感知到的是寒风送来的鲜血气息。


    他顿时想要伸手去拉前方岑玖的手,但却被她反过来按住。


    她先一步做出了“安静”的口型,脸上的神情迅速冷却下来,没有任何需要他安慰的恐慌。


    据点这里一向很安静,除了她们的交谈声,就是渡鸦的叫声。


    【存档已保存……】


    重要剧情前必有存档,这是游戏制作组给玩家最后的仁慈。


    虽然不一定会用上这个存档,但它本身的存在就已提醒了前方有可能导致重开的危机在。


    【任务:传说中的捕食者】


    【找到失踪的羊,但这可能会让你受伤,请小心行事(0/2)】


    “呱……”


    先不管这任务派得突然,她听到了安全点中传来了具有渡鸦特色的虚弱叫声。


    只是离得有些远,无法判断声音具体是从哪冒出的。


    在这个以往的安全点保持着警惕,岑玖快步走出枯树林。


    庭院中是一片凌乱的痕迹,混杂着泥土与鲜血,在白雪上,这些颜色可以称得上是令人反胃的脏污,尤其是空气中还蔓延着血肉与排泄物的腥气。


    根本分不清什么足迹,仅能看出当时有什么东西扭打在了一团,搅混了一地的雪。


    据点无人时从不上锁的门还是好好的,门前的积雪依旧是离开时那般洁白,痕迹并没有波及到小屋前方,而是向着屋后的枯林蔓延——从大敞的棚屋门前开始。


    踏过泥泞的地面,油灯照亮棚屋中的场景。


    里面也是一地的混乱,似乎是被什么动物冲撞过,存放在门口角落的饲料洒了一地,落在大片喷洒了一地的血液中。


    血液还没有结冰,踏在上面仅有黏稠的水声。


    “……小白?”


    灯光照亮棚下场景,她看见了全身蜷缩在羊圈角落的三只羔羊,比起可以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同胞,其中两只洁白的皮毛颜色更为显眼。


    即使血条没有任何损失,但它们被吓坏了,长方形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地面,始终保持着与任何生物不对视的呆愣状态。


    而成年的领头羊与它的配偶则不知所踪。


    “阿玖。”另一边,和岑玖同时进来事发现场的德曼托也有收获。


    守夜人的手心捧着一只瑟瑟发抖的渡鸦,像是一颗在炸毛的毛绒球玩具,一碰一挤会发出尖锐的爆鸣。


    是女巫的使魔,最开始提醒玩家的叫声无疑就是它发出来的。


    它和小羊们的状态一样,甚至更糟糕,血条被清空到了百分之二十左右,直接陷入了【昏迷】状态,颤抖只是身体的本能。


    确认过这个地方无任何藏匿污秽的可能,德曼托向岑玖汇报情况:“马和马车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它只抓走了两只成年的山羊。”


    “……我知道了。”


    这是制作组知道玩家的牧羊任务没完成而大发慈悲留下的吗?她直觉制作组没那么善良。


    给雪绒灌下一瓶恢复药,岑玖把它重新塞到德曼托怀里:“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它,打扫一下这里的卫生,再安抚一下小黑小白。”


    德曼托一手捧着昏迷的渡鸦,一手拉住就要转身离开的她,紧忙表示:“我也要去。”


    “……能不能等等我,这一次。”他深知无法打消岑玖要继续追踪的念头,“它能被两只羊在院中缠斗出这种迹象,我猜它的体型并不大,也受了伤,跑得并不快。”


    岑玖一听,更是直接甩开了他的手,留给他一个笑不达眼底的笑容:“那更要先一步去,说不定还有救呢。”


    用来挽留她的话变成了让她走得更坚决的催化剂。


    “听话,我怕它可能是群居的生物,这次出门德曼托你记得上个锁吧。”


    分头行动是恐怖题材作品的作死第一步,但这里一不是恐怖游戏,二是剧情没有必须要达成发刀指标的倾向,玩家对于自己先走一步的这个选择还是比较安心的。


    德曼托看不见她远去的身影,却能听到她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他没有跟上去,而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包围在据点周边的无际黑暗,弯身拿起了代表着秩序与纯洁的扫帚。


    在实现自己的所需所想前,他不能辜负阿玖的期待。


    ……


    地上永远有一条血线,指引着玩家的前进方向。


    在这个月光大多数时间被乌云遮蔽的夜晚,这条深色的痕迹在唯一的光源下显得愈发浓稠,它失去了最初的赤红,逐渐转变为单纯的黑——和这个夜色一样。


    岑玖不疑有它,只当是制作组的指路小巧思,但当她第三次经过岩壁上银光闪闪的符文时,她察觉到了这条血线指向的终点。


    那个隐秘的河谷,有着捕食羊群的野兽传闻存在的河谷。


    “要来了吗?传说的正体。”


    玩家继续沿着指引走下去,她希望这不是什么“隐身变种人半夜用机枪打双头牛”的变体……好比是“有喝了隐去踪迹的炼金术士饿疯了偷无辜村民家养的羊”这种走近科学的真相。


    银色辉光随着她离开的脚步再次隐没于黑暗。


    一路深入,血迹指引线越来越细,倒是那个偷羊的家伙留下的痕迹越来越新鲜。


    它是拖着羊跑路的。


    如德曼托所说,它的体型可谓是矮小,身躯根本不足以有能力肩负两头羊利索离开。


    一路的痕迹坐实了这个偷羊怪的体型猜测,却无法给出其它更有用的情报。


    它究竟是深山冬眠的小小熊,还是精神失常跑去偷羊的炼金术士?


    它的足迹被羊拖拽的痕迹扫去了,玩家无法从这个角度入手。


    但没关系,很快要到了。


    岑玖看着下方没有被白雪覆盖的草地,深深吸入一口冷冽湿润的空气。


    罕见地,夜晚的河谷上空飘洒着响应节日气氛的雪粒。只是这场雪太过稀疏,大多数雪落到鲜嫩的草叶上时,很快融化为滋润土地的露水。


    雪地上的血线指引伴随着换地图中断,尚存带有新鲜碾压踩踏的牧草是新的指引形式。


    这次不是羊吃草,而是草吃羊了,她看到了一块掉进草丛堆里的内脏,正颤颤巍巍反射着表面的水光。


    【羊的肝脏:很新鲜,你知道这是一种营养丰富的食材。】


    似乎是因为这里处于上坡面,那个受伤的偷羊贼匆忙中一个趔趄摔出来的。


    从未在此地经历过的时段,熟悉的河谷似乎都变得陌生起来。


    她沉默地将遗落的食材拾取进包,继续沿着倒伏的青草指引前进。


    这里是观看月亮的好地点,圆月在上空仅有些许浮云遮挡,光芒为这片隐秘的河谷带来了额外的能见度。


    当风吹拂过时,月光与落在草叶上的雪水晃动着,波光粼粼,像是一片暗银色的湖面,如果不是找羊要紧,她大概率会驻足欣赏这片美丽的夜景风光。


    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这趟指引很快抵达了任务的终点——那间废弃的牧羊人小屋。


    她找了一路的羊就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在了栅栏内,内脏流淌一地,却还亮着一管见红的血条。


    【受惊】【昏迷】【擦伤】……那只母羊的血条下挂了满满当当的负面状态,它倒在同伴的尸血中,幸运地活了下来。


    它还有救,岑玖的视线从尚有气息起伏的山羊身上移开,沿着从血泊中蔓延出的血迹,停在那扇小屋虚掩的门前。


    血线如同一条血脐带,连接着失温的血肉与未知的鼓动。


    那个捕食者,精准取走了羊的某部分内脏,为了获得一个遮蔽寒风、更好的进食环境。


    “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响,她听到了,就在那扇门之后。


    “吼……”木屋中,响起野兽破风般的嘶吼。


    感应是相互的,岑玖与它隔着一扇门在对视。


    她没有移开视线,没有出声回应,也没有后退,而是双持好手中长杖,对准了那扇没有闭紧的屋门。


    “嘎吱——”率先再发出动静的是那扇沉重的木门。


    它的体型还没有小到可以从虚掩的门缝中钻出,这正是岑玖等待的时机。


    如同持枪的骑士,她重心在冲刺中转移前倾,直直撞向恰好开启的门扉。


    一个开门杀,不是给玩家,而是回敬这个敢偷她羊的玩意。


    玩家以身堵门,门后的存在无处可逃。


    那间转身都有些困难的小屋,已然成为围困猎物的天然八角笼,持有长兵的一方将会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玩家视野已锁定,直望尚未来得及发出悲鸣的人型黑影——


    “去死吧……!!”——


    作者有话说:好像流感又来了,又开始咳嗽流涕呕吐了但就算再住一周医院也是能在春节前写完这卷的(。)


    第252章 耆宿


    敢偷玩家的东西, 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只是扒手偷点钱币就算了,但这家伙居然敢偷她养了很久的羊,这就有点不可饶恕了。


    开门的冲撞一击, 长杖犹如长枪利器, 势能作用下精准贯穿门后之人,玩家能感受到那种贯穿血肉组织的停滞手感, 好在对方体型小, 不卡肉。


    【???】


    【灼烧】【穿刺】【濒死】【出血】……这个不知名红名怪的负面状态也没比外面存活的山羊好到哪去。


    第一击就是处刑穿刺,使得对方本就不健康的血量直接降到了丝血,看上去似乎再来一击命中,它就会必死无疑。


    但如果就那么简单,就没必要为此单开一个主线任务了。


    它进入了无视硬直的狂暴状态,就算身体被长杖封钉在木制墙壁, 破布衣袍下不成型的枯瘦四肢像是濒死的昆虫, 它依旧在凭借本能不断疯狂乱抓。它脏乱看不清真面容的头颅嘶吼着,叫声可怖,属于是小孩不小心听了会变成一辈子阴影的画面。


    岑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没有第一时间抽出武器, 进行补刀连击, 而是继续与这只垂死挣扎的家伙角力。


    事已至此, 她更不能放开它,否则会失去限制住它的优势。


    但也就这样了, 没入无名怪的武器耐久度在肉眼可见地往下降,长杖最多支持个十分钟就会直接损坏, 她需要找到另一个让自己离开这个优势后的胜利突破口。


    环顾四周,岑玖想要寻找更好的武器替代品,果然在这种遇敌之地


    收获出乎意料地丰富——她在这间小屋中看到了另一个还有血条亮起的黄名角色。


    一个可以拉做助力的中立角色。


    【谢夫勒兹?】


    他的血量同样是很不健康, 也带着一连串负面状态,看来是经历了另一种折磨。


    这名浑身血污的中年审判官像是一块破布,前发散乱地耷拉在脸上。岑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能看到他嘴角沾着新鲜的血迹,那道血线的终点就是他所昏迷的房屋角落处。


    是他吃掉了羊的内脏?是这个怪物喂给他的吗?那东西还有圈养人类所需的智商?


    “谢夫勒兹审判官,醒醒。”玩家直接给了他一脚,她看见他身上并没有【昏迷】的负面状态,只是一个不明所以的【失神】。


    “是你……”


    受到外界刺激,谢夫勒兹一下惊醒过来,他缓慢地摇了摇头,像是在下床前测试身体机能的病人,而后发现自己没办法大幅度挪动自身的四肢做出更多的回应。


    “这东西偷了我的羊喂给你吃?你想好怎么补偿给我们一只羊了吗?”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时间说笑话。


    “……是你们的羊?”谢夫勒兹咂咂嘴,感受着口中不属于自己的冰冷血液,差点被她带偏,“活下来的话……我会赔的,前提是你要制服这个污秽。”


    “在杀了在杀了。”


    岑玖继续看向挣扎力度稍有减弱、血条下降却依旧很缓慢的无名怪,向他抱怨:“但这很难杀啊,这样子都精力十足要反扑过来,我需要你的协助,谢夫勒兹审判官。”


    如果没有发现墙角还躺了个半死不活的审判官,她都要考虑投掷携带的远程物品有无伤害了,蚊子腿伤害也加上持续体力流失的【灼烧】,预估磨个十分钟内是还能杀死的。


    “你这样杀不死它的……”继续靠在墙角动嘴皮子指导是最轻松的,谢夫勒兹却选择靠着墙,看都不看救助者一眼,用一种诡异的动作磨蹭着站起身。


    根本不在乎自己扭曲变形的破碎肢体,他低着头,拖着一副破损的身躯慢慢靠近了挣扎的无名怪。


    “你要干什么?”岑玖有点不好的预感,这个老头看起来一脸死意。


    “我多半是活不下去了,让我来做诱饵。”他视死如归,说出后续处理方法,“但它不会死,只能暂时失去活动能力,你们至少要守到它天明,通知教会的人来处理掉它。”


    很朴素的处理方式,甚至是他去亲自一命换一命,但这是纯傻子做法,玩家怀疑他是受击导致智商下降,才会提出这种自我感动的没必要牺牲。


    她用一种别扭的姿势一边钉死那只随时伺机挣脱的无名怪,腾出一只手,在这个狭窄的小屋中轻易地达成了“拦截谢夫勒兹继续送死”的目标。


    “我觉得有个比做诱饵更好的选项,你去拿烧火棍戳死它行吗?”岑玖眼神示意他往地上看,原屋主留下的火堆边上就有一根用来帮助木头更好燃烧的木头。


    “我……”他艰难地摇头,“我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谢夫勒兹抬起头,灌入的寒风吹起他额前的散发,露出一双灰白衰败的眼球。


    这不是活人该有的生理特征。


    岑玖伸出去的手顿了下,视线对上谢夫勒兹满布赤黑色血丝的双目。


    ……这是什么,除了瘟疫,游戏还有近古版丧尸病毒元素吗?


    但是得病就是能治,尤其是这个有魔幻要素的不科学游戏里。玩家十分想要拿到【瘟疫终结者】的成就(如果有的话),所以暂时还做不到昧着放过零号病人的良心送人去死。


    “你看不到了吧?那就乖乖顺着风走出去,顺带把门关上。”无名怪嘶吼挣扎的背景声中,她没有任何想移开拦截他手臂的意思,她还要在这些别的势力角色前刷一波声望呢。


    审判官沉默了好一会,还是摇头:“没有必要,我很快就要死了。”


    “我很清楚自身的状态,”他捂着嘴吃力地笑,向玩家的发声方向展示手心,是一滩混着破碎内脏的血块,“顺应自然,接纳命运,这是我最后能做的赎罪之事。”


    白光一闪,岑玖一个恍惚,不属于玩家视野的回忆画面从眼前闪过——


    谢夫勒兹本来应该是死了的,死在山崖下,四肢折断,出血而亡。而不是被追捕的非人之物带走,被迫灌入污秽的血液,死而苏生。


    不过,染上诅咒的污秽活物也还能叫生命吗?


    没有任何苟活的必要。


    游戏发的福利回忆时间不过一瞬,岑玖赶紧收回手,握紧长杖叉住另一端依旧在活力满满进行挣扎的怪物。


    回忆好就不好在关键时刻来一下,如果有更严重的头晕乏力反应,那就是官方对玩家的恶意剧情杀了——这段回忆确实是剧情杀,但不是针对岑玖,而是针对回忆的主人。


    察觉到她猛地收回手的动作与瞬间的失语走神,谢夫勒兹这个老顽固毅然走向了还在猛猛挣扎的怪物。


    “哇吼哇吼……!”它发出声音极度刺耳,比镇上喝了沉默药水的居民的破锣嗓子还要令人反胃百倍。


    岑玖猜以后要是开放玩家社区模组,那多半会出现一个“替换静音特定怪物”的自制功能。


    “年轻人,未来就靠你们了。”他摇摇晃晃地张开双臂,用尽全力扑向了那个怪物。


    玩家被自愿赴死的审判官寄予厚望,她此时要做的应该是抽出长杖末端,趁着怪物本能扑向最近之人时给出第二次致命一击。


    见他热情送死,岑玖下意识进入了配合状态,做出了符合预期的动作。


    但很快,她察觉到了场面情况的异常之处。


    身形矮小的人形怪做出了除袭击人之外的第二个举动。


    谢夫勒兹扑了个空,像个失去人偶师操控的滑稽木偶,一头栽到了满是滑腻液体的墙面上,昏死过去。


    是的,这份匆匆定下的计划有一个明显的漏洞:要是怪物没有遵循本能,没有去捕食距离最近的谢夫勒兹呢?


    它的智商绝对是可以圈养人类的地步,玩家主动将这只名字依旧是【???】的未知怪物危险等级再次调高一度。


    审判官的舍身冲撞用了不少力,岑玖能看到屋顶的横梁结构摇摇欲坠。


    她快速稳定重心,虽然对面怪物速度更快,但玩家与门的距离仍然存在优势,有时候战局就是因为一些差错而反转再反转。


    她利用手中长杖增加距离,轻易而举地封住了这间小屋唯一敞开的门扉。


    “想逃?”


    决战的八角笼已准备好,代价是她重新将杖尾对准怪物时已再无先机可言,她主动放弃了一个机会。


    如果不能百分百命中的致命一击,还不如彻底封死对方的退路。


    怪物捂紧胸腔的创口,满是脏污血迹的脸朝着她,尽管散乱的毛发遮挡了它的面容,但是它的双眼在发出危险锐利的红芒。


    这是捕食者之间的试探、交锋,只需一个对望的眼神。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用相对平等的姿态对视,也是岑玖第一次见它仰头。


    它靠着墙,一动不动,发出轻微的气音:“嘶……”


    玩家首次观察到它的喉咙构造,那里有大片撕裂溃烂的痕迹,隐约可见赤黑血肉中白骨森森。


    怪不得声音那么难听,原来嗓子是在物理意义上破了个大洞。


    一切都能解释了,岑玖忽地笑起来:“你能听懂人的对话……”


    这并非是询问,她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也会说人话。”


    她没有放下手中武器,刚刺穿过身躯的杖尾仍在滴血,她的杀意依旧在稳稳对着它。


    “咕……葛温……”


    目睹它脖颈的破洞一阵翕动,岑玖面色如常,几不可察地压低了身体重心。


    “滚开……!”它竭尽全力地骂了一句,发音诡异得标准。


    有能思考的智商,有能分辨话语情景的能力,可惜它就是个沉不住气的怪物。


    她露出了一个毫不在意的微笑。


    它模仿人类话语说出口时有一瞬间的松懈,岑玖抓紧的就是那一瞬,压身上前全力一挥。


    怪物的战斗经验很生疏,下意识以为玩家还是冲撞突刺的动作,防御压根没法应对她的新起手。


    “咔嚓——”


    对玩家说出这句话的代价是它被人一击破碎的头颅。


    它的血液冰冷黏稠,像是沼泽地的泥浆,带着淡淡的矿土腥气,和冷却的羊血很好分辨。


    “还想和你好好商量一下有关羊的赔偿呢,嘴不干净的家伙。”


    她平淡地用手背擦去眼皮上有些遮挡视线的液体,再次举起武器,再度重重蓄力一击。


    真的很难杀啊,她想。


    这个开了官方锁血挂的剧情怪。


    第253章 迷茫时节


    她告知过他, 她的去向有迹可循。


    清理大片的血迹这事,德曼托有充足的经验,他只花费了一刻钟不到便处理好了岑玖委托的事务。


    他没有时间去迷茫, 余下他要做的, 唯有不停地追随着地上踪迹。


    穿过枯林,跑过银光闪耀之壁, 他无暇去分析路经的所有景物, 眼中仅有那条指引着岑玖离开的血线,不断加快着脚步。


    快点、再快一点……


    他已经迟到过一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这次在大雪覆盖痕迹前,他会赶到的。


    他喘着粗气踏上河谷柔软的青草地时,心中“果然如此”的预感落实——接下来不用再追寻地上的痕迹, 而是直接跑向远处亮起的微弱灯火, 那间两人在放牧时总是会经停的牧羊人小屋。


    临近小屋羊圈,富有节奏的敲击声从中传出。


    “啪嗒、啪嗒……”是某种东西捶打肉类发出的黏糊水声。


    已经没有心思去检查地上的羊尸,他直接冲到屋檐下,不顾一切抱住了在不停重复捶击动作的恋人。


    “阿玖!”


    这绝对不是她正常该有的状态, 她最讨厌做这些重复劳动的事了。


    “德曼托, 你来啦?”


    她埋在他怀里, 身上的血迹蹭了他一身,抬头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它还没有死呢。”


    视野蒙上一层雾气, 他这才注意到她面前墙角不成型的烂泥,大概是泪水的缘故, 这摊血肉勉强能看出一个模糊的人型。


    “它已经不能行动了……”


    “不行呀,谢夫勒兹说这个一定要处理好,不然杀不死非常麻烦的。”


    “……谢夫勒兹?”


    “是啊, 谢夫勒兹。”


    她扯了一把他的衣领,后者立刻温顺地低下头。


    他什么都看不见,眼中只有昏暗朦胧的色块,还有能闻到她身上萦绕着的血液气味。


    但他能听到她褪去手套的声响,感受到她脱去手套的、带有体温的手,正替他擦去这不受控制的、碍事的泪水。


    她的口吻温柔,全然不觉得在这种血肉地狱的场景中有什么奇怪,轻轻地推了下德曼托的后背:“看,谢夫勒兹好像有话要和你说。”


    “咳咳咳……”迈入衰老的审判官不断咳出漆黑的血块,拒绝了德曼托的搀扶。


    谢夫勒兹起来后做的是制止岑玖继续捶打尸体:“小姑娘,不用再费力了,它今晚是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了。”


    “嗯,听着像是我们一松懈,它就悄悄会死灰复燃的走向。”玩家率先立个反向FLAG笑了笑,重新装备上手套。


    她差点就要用可能会血液传播的手套去擦德曼托的眼睛了,幸好现实养成的好习惯拯救了这个存档。


    “……别担心,它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谢夫勒兹嗓声虚浮,慢慢摸索到屋内唯一算得上的坐具的木床上。


    岑玖在一边捶了多久的肉,他就休息了多久,这个喘息时间已经足够他能自理撑起身躯,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谢夫勒兹失去视力的双目放空,尽管看不见,但他还是尽力用身上衣袍擦拭干净双手,没有聚焦的视线投向地板,向德曼托说出了请求:“西奥多尔,你还有随身携带纸笔吗?”


    德曼托看着他,沉默了半秒,翻出物品递到他手中:“……有的。”


    是一张材质特殊、手感柔韧的纸张,还有一根长度恰好能勉强握住的炭笔——这是德曼托为特殊情况准备的,如果遇到某种情况,自己还可以用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一封遗书。


    谢夫勒兹显然是知道这份纸笔的用途,他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我希望只有我会用到这个东西的一天。”


    “……”德曼托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谁来看都能知道,谢夫勒兹快要死了。


    摸索着摆正纸张,谢夫勒兹靠手上触觉定位好边界,在纸笔摩擦的沙沙声中皱巴着一张脸,写下他最后的工作报告。


    自认死期将近,审判官的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缓慢认真,末了,他沾染嘴角鲜血,在纸张角落按下血指印。


    谢夫勒兹转向的是玩家方向,他朝她递出手上纸张:“去吧,交给玛格丽特,让教会人员尽快来接手这里。”


    “嗯……我去送吗?”岑玖嘴上疑惑,手倒是诚实地收下了任务道具,拍拍胸口道,“那你可是选对人了,我也许能成为最好的信使。”


    ——只要用那个燃烧精力值的移动方式。


    不过在送信前,她也是要负起责任确认递送内容的:


    【谢夫勒兹最后的报告:这是审判官谢夫勒兹这辈子最后书写下的内容,歪歪扭扭的,想要辨认其内容十分吃力。】


    不过以岑玖的维亚语等级,她还是能辨认其中的一些内容,失明的谢夫勒兹没有采用文绉绉的书面用语,书写用词简洁明了。


    内容大致就是他发现了那只无名怪(玩家看不懂这个词)的经过,又得到了守夜人德曼托的救援……尽量把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麻烦你,玖女士。”谢夫勒兹称呼用的是她那个在申请书上奇怪的名字,“请放心,德曼托会在结束后尽快赶去教会找你的,为了你的安全,还请不要离开银松镇。”


    “是这样说,但我要想跟过来她们也拦不了我。”岑玖非要呛他一下,见到老头肉眼可见地皱起眉才舒坦。


    “那么我走了,德曼托你可要快点帮完忙在家等我哦!”


    她丢给德曼托好几瓶治愈用的药水,笑着离开时的没心没肺反而让氛围变轻松了。


    “……她一直是这样吗?难怪你开朗了许多,西奥多尔。”


    “嗯。”德曼托没有否认,干脆点头应下,掰开其中一个药水木塞。


    谢夫勒兹再次拒绝了帮助,在药水递过来前一口回绝:“别做徒劳无功的事,你应该知道我是活不过明天了。”


    “我知道。”德曼托没有否认,他的理由很单纯,“但药是阿玖给的好意,不单有你的份,还有我们家羊的份。”


    审判官闻言忍俊不禁,这就是找到感情寄托的表现吗?他应该为这对彼此信任的年轻人感到高兴吗?


    “扑通”一声放任自身倒下,他对自己这样一摔几欲散架的四肢浑然不觉,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摆了摆。


    “行,给我吧。”


    德曼托一言不发地将已开口的药水递给他。


    触摸着手上冰冷的药瓶,谢夫勒兹迟迟没有喝下。


    “西奥多尔,”他突然又出声,“你为之前的事后悔过吗?”


    德曼托一怔,如实回答:“……我只后悔没有早点遇见她。”


    “那样就好。”这又把审判官惹笑了,他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我在矿井附近发现了布尔不慎遗失的徽章,我想他应该是后悔过的。”


    手探入衣兜中,德曼托能感受到那枚金属徽章锐利的触感,他的犹豫只有一瞬,便取出放入面前的长辈手中,换来对方一个无奈的笑容。


    谢夫勒兹的履历比德曼托和布尔的都要多,要有什么事发生,他自认也是他先顶上。


    意识在溃散,徽章至于胸前,将药水一饮而尽后他皱着一张脸,随意地挥了挥手。


    “你忙你的去,你们的羊还有救,现在先让我睡上一个安稳的觉……”谢夫勒兹开始絮絮叨叨,“珍重吧,你们这些总是爱惹事的年轻人。”


    “我知道。”德曼托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放轻脚步,转身离开了这片洒满血肉的小屋。


    *


    战后结算时间,岑玖呼出菜单缓了缓游戏节奏,对着面前的成就和任务通知发了会呆。


    【成就:口下留情】


    【在传说的捕食者口中下救回残存的羊。】


    理所当然收入囊中的成就,岑玖一眼扫过,翻开连带着游戏界面都崭新了许多的任务日志。


    【传说中的捕食者】


    【及时向石语经修道院的玛格丽特长老告知此事(0/1)】


    偷羊怪这事还没完,她得去银松镇跑一趟。


    当然,和之前说的一样,这对有快速移动方式的玩家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不知道这个及时是需要有多及时。


    岑玖猜测是从河谷正常赶路去镇上的时间再留有一点容错空间,大概是四、五个小时左右?


    挺好的,这个时间差够她去处理一些差点忘在脑后的事了。


    是时候该全速赶路了。


    关闭菜单界面,玩家重新投入到游戏呼啸的狂风中,剪影破开月光划过夜空,在看腻这副几乎没有变化的夜景前抵达了目的地。


    修道院钟声回荡于小镇上空中,恰好十二下,宣告着圣临之日的结束,新的一天来临。


    磨坊紧闭的房间中,一名卫兵听到钟声晃了晃脑袋,顷刻便迎来了一声痛骂。


    “你动什么?!”小吕萨斯攥紧手中的匕首朝他胡乱比划了几下,唾沫迎面飞来。


    “老……老爷……”


    早听闻吕萨斯老爷的状况有点不对劲,但亲眼见到上司和癔病发作一样对人乱挥刀时,他害怕得直摊手:“我只是听到了钟声!是不是该到换班休息时间……”


    长时间与小吕萨斯共处一室消耗的精


    力远比平时工作要大得多,这名胆子不小的士兵悄悄暗示了下自己的状态不对,是时候该换人了。


    也不知道老爷今天怎么把库尔图瓦队长派出去了,队长还至今未归,同僚也领到了搜寻镇上可疑人物的轻松活,伺候老爷麻烦的事偏偏就落到他这个不善哄人的可怜虫身上。


    “钟声……钟声……已经到第二天了?”


    他的话提醒了小吕萨斯,这名快要崩溃的贵族靠倒在椅背上,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卫兵大气不敢出,低下头不敢直视他:“是、是的,老爷……我们该到换班休息时间了……”


    贵族的两颗凸出眼珠像是死鱼目般盯紧面前的卫兵,浑身激动地捶打扶手:“库尔图瓦呢?!快把库尔图瓦给我找来!!这都第二天还不回来,他是想要死吗?!!是想要我去死吗!!!”


    老爷又在发疯了,学学队长怎么哄他的吧。


    “老爷,库尔图瓦队长可能是回来后休息了下……”卫兵赶紧领命走人,“我这就去把他找回来!”


    离开了那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工作场所,卫兵跑出磨坊如释重负。


    “嘿!老爷的卧室壁炉成天烧着,你热得脸都红了!”在楼下门外值守的同伴一开口就是一股酒气,小声地嘻嘻哈哈取笑他。


    “滚你的!”卫兵开玩笑地推搡着同伴,伸手取过他藏在身后的酒瓶,一闷就是一大口。


    品着口腔中熟悉的酒水味道,他迷迷瞪瞪卸下身上沉重的甲板,换上一身轻装后,又跑到外面询问值夜的同伴:“老爷又要找库尔图瓦队长了,他回来了吗?”


    “急什么,队长干完事自然会回来,真要在这种日子替他没目标地跑来跑去吗?”


    说得也是,他干脆晕乎乎地回到了宿舍通铺,倒头就睡。


    紧接着,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是被同伴摇醒的。


    “你是最后见过老爷的,快走——”同伴是这样说着,直接把他架走到二楼,连他宿醉吐了一身都不愿放手。


    很快,酒精的功效消退,他知道了这些人反常的原因——他一样闻到了自己呕吐物气味也盖不住的腥臭。


    吕萨斯老爷活生生被撕开了,身躯像是屠户装内脏的木桶被踢翻了,零零散散铺了一地。


    猝不及防见到这种场景,卫兵一阵头晕目眩,身躯反射性一阵抽动,哇的一声吐在了肉块与脏器上,吓得两边的同伴架起他连忙往后退。


    寒风从门扉钻入,吹起染血的帘布,卫兵跌坐在地,恰好从中望见天际一角。


    “铛——铛——铛——”


    磨坊的地理位置总能清晰收到修道院的钟声,但这次并非和以往一样的报时之声。


    而是神职者昨夜确认死讯后,为某个男人敲响的丧钟。


    黎明已至,天光大亮。


    第254章 越过山海


    残骸封棺, 目睹白袍神职者们合力将两份棺椁抬上车板后,玛格丽特的视线方才缓缓从木板上的三角结符号移开。


    她望向这片满是生机的河谷,呼出一口白雾, 即便河谷上空的降雪早在日出时分停下, 彻夜劳作后的寒冷却依旧深植骨髓,连刺目的正午阳光也无法祛除。


    玛格丽特对这些从外观上就与自己深色长袍区分开的神职者低头行了个礼, 表示感谢:“你们的援助, 感激不尽。”


    “主与我们同在,姐妹。”


    为首的修女做了个祈祷的姿势,用带有口音的维亚语轻声安慰这名疲累的长者:“我们的彼此之间距离一直是最近的,这是我们该做的。”


    玛格丽特双手自然交握垂下,她的声音透着无法言说的疲累:“啊啊,谢夫勒兹审判官就麻烦你们了, 还有那个难以灭除的污秽……”


    她们一同想到了那个惨烈的状况, 同时陷入沉默之中。


    昨夜是状况惨烈的一夜,不仅确认两名审判官身亡,还有一名疑似遭受同一污秽袭击的贵族——之后教会与贵族之间的摩擦是只会多,不会少的。


    两人望着这片丰沃的草地半晌, 观测者的修女率先耐不住开口:“……历史会铭记发生的一切, 用这片土地, 用这片天空。”


    这名修女比玛格丽特的年纪要小了一辈,虽说在年轻人眼中都并无差别, 但面对认识了快半个世纪的玛格丽特面前,她显现出了更坦率的心性。


    “事情快忙完了, 准备回去休息吧,玛格丽特长老。”她向玛格丽特眨眨眼,“我这就去把周边偷懒的年轻人喊回来。”


    在场来自观测者教会的神职者不少, 共有十余人,这个人数已足够担保后续的押运风险能降到最低,她们一向善于预知危机,也有足够的战斗能力。


    除去在牧羊人小屋忙个不停的两三人,其余修士分散在周边探测情况,带队的长老修女很是负责,选择亲力亲为确认情况后,一个一个地把她们喊回了小屋边。


    还剩最后一个,也是这些孩子中走得最远的。


    朝着感知的方向继续行走,修女一望见坡下的身影,远远就朝他无声地挥了挥手——这是同一个教派成员之间的默契,她知道这孩子会知道。


    背对坡面,身着白袍的修士似有所感地回过头,一双冰蓝的眼瞳无悲无喜,朝长辈谦逊点了点头,报以回应。


    没有紧急的情况,马上过去,他是想传达这样的信息。


    与他稚气未脱的长相正相反,还处于青少年期的修士作风沉稳,步伐落在地上可谓是轻巧无声,加上他走出树荫下时那头光泽耀眼的银发,拿他长相开“他行于世间的幽灵”的玩笑总会有人相信。


    仅仅因为外貌,他一直是个无法融入群体的孩子。


    修女看了眼他刚才停留的那棵树,一棵普通的白栎树,询问的语气既温和又耐心:“席尔瓦,在这边有什么发现吗?”


    等长辈先问完话,拉斐尔·多明尼斯·席尔瓦方才回答:“那里有一只渡鸦,它在观察着我们,特瑞萨长老。”


    “这片山脉不单是渡鸦多,别的鸟类也多。”他的发现让修女慈祥地笑了笑,“那时你在图书室看过那本《南部物种笔记》,里面有不少鸟类品种是埃泽哈里山脉特有的。”


    关爱她人的长老总是能记住身边发生的种种小事。


    拉斐尔垂眸,有些干燥的嘴唇抿了抿,说出刚才没提到的细节:“那看起来不太像野生的,肥得像是一只松鸡,看上去被照顾得很好。”


    “它可能是走丢的?”话一入耳,修女立马停下脚步,掉头往回走。


    她很热心,昨夜一收到石语经修道院的求援,她二话不说就带着姐妹兄弟使用传送节点赶到,这种顺手而为的小事更是不会缺席错过。


    可惜短短几分钟,那只渡鸦的身影已从树上消失。


    但那只渡鸦的魂灵之火颜色很特别,罕见艳丽的螺紫色,这也是他观察了许久的原因。


    “它离开了这附近。”环视一周,拉斐尔都没有再见到那抹色彩独特的魂灵。


    “也许它只是出来玩,现在飞回家去了。”


    帮得了就帮,帮不了也不强求,修女听他这么说,再次掉头往回走。


    “……希望如此。”


    拉斐尔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跟上长辈的步伐。


    ——轻抚着怀中毛绒绒的使魔,女巫深紫色的眼瞳倒映出事物的经过。


    这里是女巫的庭院,四季如春,窗户大敞开着,暖融融的阳光照进小屋,是与刺骨寒风无缘的存在。


    “这些神职者已经出发前往教廷,吕萨斯家的次子也抵达了银松镇的修道院。”克莱门语气转述着看到的画面,发出一声嗤笑,“说来这个继任的领主老爷比上一个更要惜命,什么都没闹还给修道院捐了一大笔钱,根本不敢和教会较真。”


    小吕萨斯那个惨烈的死状,顺理成章地被推到了无名的怪物身上,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虽然对外声称的是急病暴毙,但作为亲属总是要亲眼确认兄长遗体的——然后那个领主的兄弟见到尸体时,当即对拼凑处理过的兄长呕吐了一地。


    “嗯……毕竟是突然走大运天降家主位置?要是父亲哥哥都同样死在一个地方,谨慎一点也是人之常情。”


    岑玖随和地点点头,她最后看一眼标上(已完成)的主线任务下的一片空白,收起了这个与玩家强制绑定的功能性笔记本道具。


    不满意她这个反应,克莱门皱眉:“你在意他?这就忘记你家那个傻大个未婚夫了吗?”


    “啊?你说他吗?”不需要任何描述,岑玖一下就明白克莱门指的是哪个角色,“是有点在意吧?银发蓝瞳,听起来像一朵晴空下的百合花。”


    至于德曼托,今天一起来他眼睛都哭成核桃的样子……她一想到就要压不住嘴角了。


    “百合是用来赞颂圣母的,这个男人配吗?”女巫很不理解地贬低了一番这个得到学生青睐的男性,“而且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最会装的人类,小小年纪就装得自己都要信了,你可千万不要和这种人一起玩。”


    和这个新出现的神职者男人一比,她觉得学生身边傻乎乎的守夜人都顺眼了许多。


    不愧是观察了几百年人类的女巫,就这样看清了拉斐尔那家伙的本性,玩家感叹。


    岑玖投降似的举起双手,顺着导师的话开了个玩笑:“是是,我肯定会慎重交友的。”


    她这话说得克莱门反而先不好意思了,把怀里眯眼休憩的使魔塞她手上:“也没有说你不能接触的意思……总之你心里有数就好。”


    克莱门很清楚岑玖做的一切,荒诞离奇,却又恰好符合一些人心中所愿的结局,别人做起来有负担的事,她却总可以没有任何感情阻碍地下手。


    幸运的是阿玖有自己的思想,难以成为被不怀好意之人所用的利刃。


    搓揉了一把毛茸茸的渡鸦使魔,岑玖把手作炸起毛球塞回给它的原主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明明一开始你还很担心我,现在终于意识到我的可靠了吧!”


    “是,很可靠,这就解决了教会与贵族之间土地摩擦的事。”克莱门抚平使魔的羽毛,顺得它舒服地发出咕噜噜的喉声。


    “但还是太惊险了,如果没有昨夜之事,你会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啊……也不会怎么办,反正土地冲突不会真的消失,这次单纯是侥幸,以后总还有会起矛盾的时候,总不能每次都靠同一个人解决吧?”


    她看得很开,偷羊怪能在这个时机恰好冒出来背个锅,这不就是制作组的剧情安排嘛?


    虽然游戏的玩法很开放,但有些剧情发展还是定死的,要是有极高技术力做到现实那般拟真就不叫游戏了,而是叫研发出了真正的数据生命。


    “我还是会对讨厌的东西动手的,麻烦的后续处理还是都丢给教会吧!”岑玖一想到玛格丽特在桌前苦恼的样子,坐在椅上愉快地晃起脚来。


    “你啊……做事前多考虑考虑自身安全。”


    “放心放心,你不是才刚夸我心里有数吗?”


    “那我要加多个词,是‘大多数时’心里有数。”


    “呜……我的百分百好评率……”


    女巫生存的法则自然是与人类社会的伦理道德相异,克莱门不敢保证自己会赞同岑玖的每一个举动,但她会在底线上选择多多包容她。


    “是好评,但你并不需要别人的言语去证明。”哪怕知道她是假哭撒娇,克莱门还是忍不住伸手摸摸学生的头。


    岑玖没有再和最开始那样躲开她的摸头杀,反正这些家伙不知道怎么都爱摸玩家的头来表示亲近与关怀,说了好几次还是会这样做。


    ……好吧,她确实不讨厌就是,偶尔这样被安慰一下也不错。


    雪绒也蹦到了桌上,探头贴近她的脸颊,身上带着阳光和果实般酸甜香气,让它闻起来像一颗光泽明亮的醋栗。


    伸指戳戳使魔的头,它还是那个样子,欢喜地过来蹭她的手套。


    搓搓蓬松的雪绒,她突然问了一句:“克莱门老师,你会一直看着我的对吧?”


    无视这个不成器的使魔被学生玩弄于股掌之中,克莱门不平不淡地纠正她话语中的错误:“不是所有时候,只能在埃泽哈里看着你。”


    “所以还是不打算离开埃泽哈里出去看看吗……”岑玖泄气地把头埋进臂弯,手握拳捶了一下桌面,把无辜的雪绒吓得蹦了起来。


    女巫捞过受惊的使魔,回答玩家的还是那句话:“以后也许会。”


    岑玖苦巴巴地重复字眼:“以后……”


    众所周知,游戏中挖的坑有可能不会在本篇立马填上,而是放在后续追加内容或续作中。


    两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克莱门才盯着窗外的绿色庭院开口:“如果这片山脉,我还是可以陪你的。”


    【任务:女巫的埃泽哈里侧记(可选)】


    【克莱门老师有些地点想让学生看看】


    第255章 满意了吗


    重要的事是在第二天晚餐闲谈时听到的, 薇佩尔气得下意识要把碗勺给摔了。


    摔是真摔了,只是把吃完后的空碗摔大腿上,气冲冲地质问岑玖:“为什么我一离开就发生了这种事啊?!”


    ——它又来拜访玩家了, 带着几枚不知道是从哪挖来的观赏性矿物, 看品相多半在收藏家那里能卖不少钱。


    咬一口德曼托递过来的无花果干,岑玖品着口中蔓延开的甜味笑意盈盈:“因为薇佩尔你运气好, 把一整天的麻烦事都避开了。”


    如果那晚它没有赌气跑回家, 光靠它异于常人的长相,大概率是要成为头号疑犯了。


    薇佩尔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它很快也想到了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地也把自己的那份果脯(本来就是它送的货物之一)递给她:“还真是谢谢你关心了啊……”


    没想到岑玖拒绝了它,推开它的手:“不要了,太甜了我暂时不想继续吃了。”


    她的回复轻而易举就让它进入了抓狂状态:“哈?!你明明可以收下


    先不吃的——”


    一个精准投掷, 岑玖直接用无花果干堵住了它的嘴。


    “行了行了, 薇佩尔你肯定是喜欢吃这个的吧?”


    她掐住它的下巴辅助它呜呜啊啊地咀嚼吞下,而后在它脸红得要滴血后时把酒瓶递到它嘴边,成功硬控了它至少有半分钟往上。


    “不用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你肯定不是会送讨厌的东西给朋友的类型。”


    听到岑玖故意把自己没说出口的话替换成她的个人理解, 薇佩尔立刻遗忘掉刚才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低下头心虚地否认:“咳、才……才不是!我就是随便送的……”


    “薇佩尔极力否认事实的时候很有趣呢。”岑玖支着脸笑得更开心了, “生气的时候更可爱。”


    “别把我当什么宠物狗一样……!”说到“狗”,薇佩尔悄悄抬眼观察了下德曼托的表情。


    这个和自己朋友同居的男人还是那样冷着一张臭脸, 貌似根本不在乎阿玖和自己闹成一团。


    是不在乎还是太过自信?那答案一定是后者,薇佩尔在下一秒就推测出了结果。


    这个男人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瞥了它一眼, 两者目光恰好撞上,无声的争斗一触即发。


    ——情敌。


    德曼托早就把它当作了情敌,也许还是最奇怪的那种, 比赫塞那种真正孩子气的还要奇怪的,不守任何规则,爱不自知的情敌。


    它大概是还以为自己和阿玖是友谊关系,但那怎么可能。


    薇佩尔看向阿玖时的目光蕴含的是什么感情,德曼托再清楚不过。


    “……玛莱先生。”三人行时总是沉默那个人突然出声,轻松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准确说是岑玖的注意。


    薇佩尔的应该是敌视,它敌视除岑玖以外的所有人。


    德曼托伸手悄悄勾向岑玖的手,带有粗茧的指腹轻轻搔了一下她手心。


    岑玖给了他一个应允的微笑——想说就说吧。


    而且如果从德曼托口中说出去,总觉得事情都变有趣了。


    征求意见通过,德曼托牵起她的手,看向一边眉心拧起的薇佩尔。


    “阿玖和我,已经定下结契的打算。”


    这有点超出薇佩尔的理解范畴了,它下意识愣愣地回了句社交辞令:“……那、那真是恭喜。”这时它应该沉住气,送上祝福才对?


    不对,这·才·不·对——


    “……结契的打算?哼,我知道了。”它自行无视了下意识给出的祝福,看着两人相交叠的手心,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人类之间利益绑定的证明罢了,它的存在作用更多是促成悲剧。”


    它根本不在乎,那又怎么了?


    她们不是朋友吗……那到底又怎么了?结契又关她们之间的友谊什么事?


    它想自己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打心底忌恨这个家伙,恨他早早与阿玖交好,如今听到这个消息,那份想让对方一开始不存在过的悔恨感更是达到了巅峰。


    怎么就不能是它先遇上她?他在得意些什么?感情关系这种事情一定是要分个先来后到吗?


    说完这一番话,它用一种死不悔改的眼神盯着她,和她靠近的手蠢蠢欲动,在她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攀上了她另一只手的手心。


    来自一个清醒、脱离尘世长生者的示好,颇有种“刚才我的扫射没有说你,你不一样”的意思。


    如果德曼托和薇佩尔能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掐起来,那就是物理上标准的三角形,可惜一来这两人战力悬殊,二来是她还在场,视线隔空激烈地对视几秒已经是最剧烈的争斗。


    没人想因此惹她不快,只是在她默许纵容的范围内小打小闹一下罢了。


    当然,岑玖能看到的,德曼托的双目也能看到,他不是瞎子,他也在一直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德曼托清楚,这条沼泽毒蛇是学人精的事早有端倪,昨晚它就是学着自己掩护了阿玖,现在又是在这种时候照模照样地牵起阿玖的手,没有一点常人该有的羞愧。


    他又挠了挠她的手心,用他手指上的粗茧细细地摩擦,是请愿,请愿她先别放开他的手。


    有点像想让主人帮忙主持正义的小狗,表面看不出真实想法,但耷拉的耳朵和尾巴早已出卖了它的心思。


    他不喜欢薇佩尔说的话,太冒犯了,冒犯了他,也冒犯了阿玖。


    而另一边的薇佩尔也做出了类似的行为,单方面扣紧了她的每一个指缝,单看手像是一对正在十指相扣的恋人,如果它没有咬着唇,含泪望着自己就更好了。


    怎么挑事的还委屈得先哭了呢?


    ——对不起,这都很好笑。


    首先是发表了一些疑似编剧本人上身言论的薇佩尔,岑玖微笑看着它,手腕弯折,手心压向它苍白纤细的手:“薇佩尔,你在我们面前进行一些对婚姻制度的锐评是不是不太合适?”


    薇佩尔忽地一颤,它感受到她的手指正跟着这个问题的提出,不安分地触摸着自己手背上的鳞片。


    这并非是一个狎昵的动作,至少她所用的手法和鉴赏它带来的黑水晶一样,只是用指腹轻轻地触碰、摩挲,没有任何胁迫的意味在。


    只要薇佩尔愿意,它随手可以抽出手,结束这个接触,但它没有。


    阿玖平时总戴着手套,除了那一晚,她根本没有摘下手套碰过它。


    鳞片和肌肤的触感是不一样的,尤其是与她指腹相触的那一刻,它有种被温度稍烫的水滴划过的错觉,愉悦盖过灼烧感,它一张口出来的就是一声模糊的低吟。


    “不合适……那我不说就是。”它红着脸为自己辩解起来,装作刚才根本没有发出暧昧声响的模样。


    至于道歉,那是不可能的,它干嘛要为她一句话向西奥多尔那家伙道歉?做梦去吧。


    薇佩尔摆出一副倔强到底的态度,但泪眼婆娑的神情硬是把它的抗议成分拉到了最低,导致它看上去还是和平时说气话一样,不用别人管,过段时间它就会自行调理好了。


    岑玖也是那样想的,略过哄人环节,她停下了抚弄它鳞片的动作,直奔下一个话题:“那你会来参加吧?”


    “……当然。”薇佩尔咬牙切齿地没有说反话。


    它当然要去,阿玖都亲口邀请它了,它又怎么能错过朋友的人生重要时刻?至少从世俗观念看,这个仪式还是挺重要的。


    虽然它不在意就是了。


    真的,它一点都不在乎,无论她和谁缔结契约,都不影响她是她,她是它朋友的事实。


    “很好。”她满意一笑,松开了它的手。


    “哔呱——!”像是掐准情况,窗外突然响起一声嘹亮鸦啼,破开屋内的气氛。


    岑玖闻声笑得更灿烂了,随之也松开德曼托的手,扶着他肩膀站起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该出去了。”


    薇佩尔还握着自己手,没有从刚才的触感中抽离,沉默相对她早就告知过要和女巫出门的事。


    而德曼托则跟着站起身,为她递上手套与帽子,若无旁人弯腰低下头凑近她,为她整理衣襟。


    “啧。”这是在和它炫耀什么?


    唯一没从座位上起身的客人迅速回神,不耐烦地别过脸。


    享受着恋人贤惠的帮助,玩家迅速穿戴好了出门的装备,末了习惯性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准确来说是咬了一口,给他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与一片水光肌。


    她一手拢在嘴边,朝德曼托做了个仅有他这个角度能见到的口型——


    满意了吗?


    满意,满意得不得了。


    “我出门啦,今晚给大白(那只存活的领头羊)上药不要忘了哦!”


    根本无需等他的回应,岑玖一踏出门就和渡鸦的振翅声一同迅速隐没在风雪呼啸中。


    确认岑玖确实是走了,薇佩尔也站起身,冷着脸戴上了长袍的兜帽,抬手在空中做出挥赶的动作:“让让,我要回去了。”


    朋友都不在,它没什么留下的理由。


    德曼托一言不发直接走出门,让出整间小屋的空位给它。


    这显然是避让到有些过火的地步,礼貌但带着令人不适的软刺。


    有些话不适合阿玖在场时说,薇佩尔抓紧了这个机会,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怎么,你认为自己订了婚就能霸占她的所有时间了吗?”


    这句话是薇佩尔纯发泄怒意,没有任何逻辑可言,德曼托从没打算这样做,也从没这样想过。


    于是他老实地摇头回应了:“我不会那样做,我不会干涉阿玖和你的来往。”


    “哈哈……”薇佩尔一听他的大度更是怒火中烧,“我说的那些话,你很心虚吧,是我出现后你才向阿玖求婚的吧?”


    是这样没错。


    所以德曼托沉默地点头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一个教廷的走狗而已,甚至是没有给你戴项圈都在自愿做事的最廉价的走狗!”它气冲冲地快步走到室外,吐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


    德曼托没什么愤怒的表情,只是走回那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小屋,手平静地扶上了门边,他要关门送客了。


    薇佩尔没放过他,外面风吹得它的衣袍猎猎作响也要追着狂骂:“装什么装?被我说中就要关门不敢应答了?”


    “别以为她答应和你结契你就有多特殊,她和我根本就不在乎这个有的没的,如果你想用这个不动声色把我挤兑走你就错了。”


    “你不过是个仗着她一时喜欢的货色……”


    一大片话接连说下来,体力不佳的炼金术士开始喘气,喘完也要继续骂:“你明白她和我之间聊得有多开心吗?你根本不明白……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你这条只会逢迎奉承的走狗……”


    “我总有一天会带她离开你,她才不应该在这个地方陪你一起浪费时间——”


    “只要阿玖答应,我是没有意见的。”德曼托的面容没入门后阴影,他只是平静地低下头,望着门前三人留下的足迹。


    “哈……?”骂也骂够了,薇佩尔的怒火值才稍有下降,一听这充满自信的挑衅话语,火气一下都炸开了。


    “不用你说!你这个连自己恋人都守护不好的懦夫,你把她当什么任意使唤的交易品了吗?!”只要薇佩尔想骂人,总是能找到各种角度来骂的。


    骂完这扣锅最大的一句,它气得奔跑起来,不想和这个和气到令人不适的男人再待在一块。


    真的,这个西奥多尔的想法奇怪到了另一个极端上,像是失去本能的动物,怪异到了极点。


    如果自己是他,那它绝对是不会让后继的第三者插足进来。


    绝不——


    作者有话说:正宫要承担的东西有很多……要抗压一点


    第256章 回归


    和克莱门出行的支线任务早已约好了时间, 是晚上由女巫亲自过来接玩家。


    因为岑玖的【月盈则亏】特性,克莱门很担心她,生怕她飞着飞着就晕倒了。


    载着学生准备离开这间小屋时, 克莱门似是对屋内的状况有所察觉, 随口评价了一句:“他们看着要吵起来了。”


    气流上升,视野中的小屋逐渐缩为下方的一处白点, 在一整片无光的枯林中, 这片带着光的空白倒是显眼。


    岑玖对此倒是放心,摸摸怀中的渡鸦顺毛道:“放心吧,他们再怎么吵也不至于吵得打起来。”


    “……是不在你眼前打吧。”克莱门戳穿她。


    她没否认这个可能,抱着女巫的后背撒娇:“事事都关注这些,会很累的,快走啦!”


    小鸟不懂她们的谈话, 它只知道自己喜欢这种窝在衣兜中体验飞行的感觉, “哔哔呱呱”地叫着,很是开心地去蹭再次见面的岑玖。


    今晚的天气不错,应该说等到人处于一定高度再去观望,天气都会很不错。山尖冰川上云雾稀少, 巨大的圆月散发着皎洁的光芒。


    这时候就不用考虑什么“实际情况下的人不能无防护上高空”了, 都能骑着扫帚飞了, 就不要在游戏里做寻找真实这种事了。


    飞行高度已经攀升到了这座山脉的顶端,埃泽哈里并非是人不可攀登的高山, 但当真的无阻挡从山尖之上俯仰这一片土地时,她还是会为之感到震撼。


    岑玖能清晰感受身边的一切, 风与大地的气息从身边流淌而过时,她不再是行于高空中的观测者,这片土地是她赖以生存的存在。


    很难在看见这片土地的全貌后不爱上她, 她是慈母,一视同仁地哺育着山脉中的生灵们。


    岑玖合理怀疑克莱门带着玩家飞到这个高度纯属炫技,也是制作组为了展现地图俯瞰景色的一部分。


    风声呼啸,她抱紧了身前的克莱门,大喊出声:“我们要去哪?”


    女巫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对身后乘客进行温馨提醒:“这需要一点时间,抓紧了。”


    扫帚猛然加速,于半空划出一条冰花气浪。


    “哇啊——”岑玖顺势载到了她结实的后背上,把揣怀里雪绒挤得发出了气音。


    这次的乘坐体验像游乐场的高人气过山车项目,但是一口气玩了有半小时——岑玖是通过游戏时间差判断的,落地时她恍恍惚惚,甚至有点忘记游戏是不是趁着玩家视野黑屏悄悄加速了,不然她怎么对中间的飞行体验没有多大印象?


    ……也可能是参加这种与太空训练相似的项目被晃到失忆了。


    【眩晕(剩余持续时间:三分钟)】


    岑玖靠着克莱门吹了好一会凉风才等到了这个糟糕的负面状态结束。


    而雪绒则没那么好运了,至今都是一副被颠迷醉的模样,被岑玖捧出来时缩着翅膀一声不吭,没有任何明显的起伏,不知道还以为这只渡鸦死掉了。


    女巫对使魔这幅要死不死的样子习以为常。


    “雪绒,起来吃东西了。”她从玩家手中接过这只份量不轻的小鸟,掏出一枚坚果碎在它鸟喙旁。


    不一会,原本昏得死死的雪绒就动了,本能张嘴把最爱的坚果送进肚子里,像是被投币启动的机器一样,张开了眼扑扇着翅膀,冲着主人“嘎嘎”叫讨要更多。


    “贪吃鬼。”克莱门继续给它投喂了几枚坚果碎,安抚一路颠簸受苦的使魔,向一边观看了“如何让小鸟一秒复活”的岑玖笑了笑。


    “有些时候食物可比药水管用。”


    “……这下我放心了,我也要喝一点解晕的姜汁水。”


    解决完舟车劳顿的问题后,玩家才正式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入海口,远处能窥见港口城镇通宵的灯火,灯塔的亮光指引远方航船的接近。


    【弯月城·港口区】


    这个城镇的名字和“河木镇”“黄金城”一样随处可见,要不是后方蔓延的丘陵可以证明此片土地还是归属埃泽哈里山脉的范围,玩家都以为克莱门突发奇想要带学生去首都见世面了。


    “我记得这里好像是有去新大陆的航线?”岑玖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城镇的信息。


    “是的,”女巫没有去过问她怎么知晓此地的信息,点头道,“这里近年与艾尔的商队多有来往,准备合作建立一支新的商贸舰队,去往伊尔索拉多的直达航线就快要开通了。”


    “象限仪号?”


    “没错。”


    克莱门凝望着这片奔涌的入海口,上面偶有亮灯的船只驶过。


    “这里是埃泽哈里最繁盛的地区。”女巫走在前方开始带路,走向与海港聚集区的另一侧海湾。


    和以前一样,非必要的情况下,克莱门还是不喜欢往人群聚集区靠拢,更别说今天是与阿玖约好了前提下。


    女巫为她现存的唯一学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岑玖一头雾水地跟上,对要去的地方不明所以:“原来不是去人多的地方给我介绍熟人和地标吗?”


    “熟人……应该也算。”克莱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流露出些许为难的表情,“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它的,它是个很纯粹的存在。”


    玩家检测到关键词,脚步一顿。


    纯粹……这可算不上是纯夸奖用的啊,文娱作品里的反派拥有“纯粹”特质的也不少,总有说着一心救世的角色结果给世界整了个弥天大活,把大伙都折腾得半死不活的。


    也许是岑玖听到这个用语后的表情太过古怪,克莱门特意也停下了脚步,补上一句:“和你一样,它和你一样纯粹。”


    那没事了,有再细思极恐的制作组私货,那也改变不了这是个生活模拟类游戏的走向,就像《模拟○生》《星○谷》不也爱搞些奇怪的彩蛋在里面吗?


    岑玖推了推带路女巫的后背,催促她走快一点。


    最后的形态变成了克莱门被玩家反过来带着向前走,克莱门还要在抵达目的地时对着跑前方的岑玖喊停。


    即便运动对女巫而言不是弱项,但想要跟跑上玩家的脚步也稍显吃力,克莱门喘着粗气,一把拉住了前方岑玖的衣摆:“……就是这里了。”


    这里是一片断崖,不同于另一边入海口的平坦地形,崖边离海面至少有几十米,海浪冲击崖壁的声响不绝于耳,与浪花打在沙滩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听觉体验。


    没有任何山体建筑遮挡的海上圆月就在眼前,非常经典的原始观景台地点。


    “这里是附近最高的地方了吧?”


    “也是这条‘弯月’形状海湾的翘起端点,离岸深度最深的地方。”


    岑玖想要搀扶一下克莱门,却被后者用扫帚礼貌隔开了手,就算累到喘气,她也没虚弱到要孩子扶的意思。


    克莱门转过身,平举双手,以长辈的身份握起岑玖的手:“来吧,见见我们的老朋友。”


    使魔飞上女巫的肩膀,与她共同背对圆月,发出欢快的呼叫:“呱——!”


    风吹开了女巫的兜帽。


    有什么东西回应了它的呼唤。


    海边猛烈的风声忽静,连带浪潮声也突兀地消失了,像是整个游戏的声量突然被拉到了最低。


    “哗啦——”


    是巨物破开水面的声响……不,准确说是吞吐海水发出的动静。


    它带着粼粼散逸的洁白辉光,是水珠反射出周边的光芒,是月光,也是它通透无色体内自带的斑斑荧光。


    这并非需要潜藏海面下的可怖生物,而是七色弦再吸金不过的系列吉祥物。


    物如其名,它就是一颗表面光滑、浑身透彻,会因为周身光芒的存在而熠熠生辉的水滴。


    无色水滴漂浮在半空之中,它庞大身躯恰好遮住了崖上圆月,好似月亮变成了一颗朦胧的糖果。


    【成就:再会面】


    【你曾经见过的……你应该见过的……】


    “……噗哟?”它发出了与外表相符、可爱的波动声直达脑海,带着和成就描述一样疑惑的情绪看向了玩家一行。


    吉祥物的思绪有些卡壳,正常形态下,它说话也一直是这样慢吞吞的:“你……你是……”


    水滴飘上断崖,巨大的身躯压向人类,在仅有几尺近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岑玖能听清楚它体内的液体在回响,“咕咚咕咚”地流转着,像一些特殊声波段的白噪音音乐,光是听见就让人会愉悦地加速心跳。


    “巫……女巫……你是女巫。”确认清楚克莱门的身份,它开心地颤动起来,“好久不见,已经有多少个月潮涨落了呢?”


    与它对话交流依旧只能靠游戏界面下方悬挂的系统字幕,人类根本无法发出它那种直入内心的音频。


    克莱门站在岑玖侧前方,轻抚将头埋入衣兜的使魔,低头笑道:“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有一个世纪了。”


    “呣呣……”水滴发出含糊的回应,幽幽飘向克莱门没有遮挡的那一侧,也就是能看到更多玩家细节的位置。


    岑玖能闻到它身上淡淡的海水气息,微笑询问它:“水滴?”


    是最初形态但海盐口味的香草水滴,可爱不减分毫。


    岑玖的话成功传达给了它,它像是受到语言力量般惊慌地向后飘了些许,身躯“咕噜咕噜”地翻涌着,看着像是滚落的水珠。


    “……行者?!”名副其实的水滴颇有张力地拉扯成椭圆又回弹成正圆,它纠结思绪全表现在了外面,“不对不对……”


    熟悉的称呼,玩家自然不会放过,她连连点头,强势引导水滴的思考:“对的对的,我怎么就不是行者了?”


    岑玖忽感到袖口被身边人猛地抓住了,是克莱门,她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女巫抬手,挡在她的身前,对庞大的无名奇迹之物表示:“阿玖应该首先是我的学生,你应该知道。”


    水滴一听,庞大的躯体也不晃荡了,改为慢悠悠地绕着她俩转了一圈。


    水滴很迷惑。


    它能感应到她们的心绪,自然能知道她们没有敌意,但它也总是难以理解人类过于复杂的感情。


    它一直认识的女巫,为什么突然那么悲伤?


    还有这个……


    “行者——”它正式延续了上周目的鲜血水滴的称呼,“我感应到了,我应该记得你……”


    它的声波忽高忽低,断断续续,如信号不好的通讯一般。


    玩家做出苦恼的样子:“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也许我们见过?”


    某种意义上,她说的也是实话,这可是角色扮演游戏,不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才是玩家该有的状态,别说她还有失忆的特质在身上,这种说辞是再正确不过了。


    她的推测让水滴愉快地上下浮动着:“我……还感受到了,我们之间存在着一个约定。”


    她继续做出迷茫无知的反应:“什么约定?我不记得了……”


    “呣……就是要取走你身上多余之魂?”水滴的口吻也不确定,“行者,你要继续履行吗?”


    这问话,岑玖居然觉得有一丝诡异的熟悉,她忙不迭地摆手:“等等,我还不知道履行和不履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


    做重要决定前,人总是喜欢先进行预测。


    水滴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经她一提愉快地翻滚了一圈水面后,缓缓讲出了答案:“那是我的一部分,不履行的话,会吸引逐月之灵吧?”


    【逐月之灵:一些喜爱黑暗中生长的生灵,它们自会趋向无害的月光。】


    先不管这个“逐月之灵”又是哪来对黑暗生物的别称……怎么听起来有点熟悉,她岂不是对怪物自带【仇恨效果提高】的承伤圣体?这应该是生活模拟游戏没错吧?


    玩家追问,她有点想搓揉面前吉祥物让它加快语速的冲动:“那要是履行呢?”


    “噗哟?”感应到岑玖内心奇怪的欲望,水滴加快了语速:“嗯嗯,那就要睡好久、好多的觉了——”


    它靠近她了些,一颗大果冻般晃悠着提出了自认合理的建议:“我觉得还是由行者你保管比较好,那样我可以随意到行者的身边,得到逐月之灵的喜爱也没什么不好哦?”


    水滴本身就是只在夜间现身的生物,说这句话带有纯利益关系。


    “这个……”沉默地旁观了有一阵的女巫突然发声,看向玩家,“如果不取出来,持有的人类会延续更长的生命是吗?”


    水滴漂浮晃动的频率加快了:“没错没错!睡得多就是活得多!就算行者不要了也能比正常人多活好久呢!”


    听起来倒像个好处,但一涉及“长生”这一观念,怎么都有点不对劲。


    玩家扮演的只是个普通人……吧?


    不然也不会死在一些奇怪的开局里了。


    岑玖没有接茬,而是扯了扯身边之人的衣袖,直白问她:“克莱门老师,你说带我认识水滴,原本是打算做什么的?”


    女巫的反应,看起来是根本不清楚玩家角色与水滴之间存在过的关系,她的无心之举反而吹散了身世迷雾的一角。


    克莱门像是安抚使魔那样,伸手理顺岑玖之前被海风稍显凌乱的发丝:“你应该要认识它,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它通晓一切。”


    ——这是女巫占卜到的成果之一。


    岑玖只是奋力摇摇头,把刚理好的发丝又甩得蓬松凌乱起来:“就它吗?”


    看来大家都很喜欢这只可爱的吉祥物。


    “你不喜欢它吗?”


    “当然喜欢,水滴那么可爱。”


    水滴感受着这两人复杂的心音,有些无助地漂浮在原地,就算知道,也不代表理解与共情,它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回响充当二人的背景音。


    话题差点走偏到讨论吉祥物的可爱程度上,岑玖赶紧打住掰回正轨:“所以我才不想要夺走它的一部分啊!”


    “……它乐意给你。”


    水滴也跟着帮腔:“对对,给我喜欢的行者提供帮助,我很乐意!”


    岑玖哭笑不得,挥手把水滴赶到一边:“虽然你很可爱,但我现在是在和克莱门说话——”


    她拉过了女巫的手,抬头正视她的双眼:“克莱门老师,你说过的,要带我在埃泽哈里山脉都走一遍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我说话算话。”她握紧了学生的手。


    “嗯,我明白了。”岑玖微笑着,没有松开女巫的手。


    她偏过头,口吻像是轻松地聊今天吃了什么晚餐一般,给出了最终的答复:“那么物归原主吧,谢谢你之前让我保管。”


    “唔呣……我明白了,既然行者选择是这样的话!”


    她抬起了手,主动轻触碰水滴光滑的表面,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它正常摸起来就是一个解压的凝胶玩具,让人忍不住想多捏几把。


    “摸摸、再多摸摸我吧……行者!”


    感应到她所想,下一刻,水滴充满弹性的表面融化,岑玖清晰体会到手陷入温暖水体的奇妙触感。


    “啪嗒——”


    光芒炫


    目,柔和的辉光自身体内部迸发,水与光交融合一。


    【成就:回归之魂】


    【如此这般……你却选择了物归原主】


    世界一瞬陷入了白光之中,漫无边际,足以将她的意识吞没。


    视野被光芒占据前的一秒,岑玖在想:这情况,她家的水滴是真的可爱得要命啊……


    第257章 旅途的起点


    夜间十一点, 新的一日即将到来。


    弯月城虽称不上是这片海域数一数二繁荣的城镇,但这个深夜时段恰是码头佣工刚结束一日劳作的时候,正是酒馆喧闹之时。


    黑屏的加载时间, 酒杯碰撞声与说笑打闹声便已穿过墙壁与木板, 先一步唤醒玩家的感官。


    再睁开眼,是陌生的天花板, 是熟悉的开局。


    过了几秒, 等面前的游戏画面成像稳定下来后,岑玖刚想转动视角观察下四周,不料一个勺子直接怼到了嘴边。


    汤勺中深色的液体温热,不断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气味。


    一醒来就进行亲切喂药行为的只能是克莱门。女巫见玩家神情迷茫,开口温声哄她:“阿玖,先来喝点药。”


    “唔……”玩家想开口说话, 却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她这才察觉到,自己胸口上还压着个重量不轻的渡鸦。


    雪绒听到动静后也赶着过来,毛绒绒的头蹭她的下巴,“呱呱”叫地表示关心——完全看不出它在水滴现身时畏畏缩缩, 甚至藏到主人衣兜中求隐藏的恐惧状态。


    岑玖一边啜了一口味道正常的药汤, 赶紧趁克莱门去舀第二勺时撑起身, 干脆夺过对方手中汤碗再一把将雪绒塞她手中,夺得喝药主权一口饮下。


    克莱门赶紧给她顺背, 生怕她呛到了,一边安慰道:“别急, 你只睡了三个小时不到。”


    这玩家一开始就知道,但她着急不是这个问题,而是另一个问题:


    【沉眠者:你因与水滴约定会随机时间需要更多的睡眠, 将会随机产生不与任何机制相关的倦意,最好在倦意难以抵挡前找到安全可靠的入睡地点(剩余持续时间:未知)】


    这是岑玖刚从自己的状态栏看到的新状态,准确来说,是新状态之一。


    即使她现在处于一个精力健康都不错的状态,甚至还是刚醒来的时分,系统已温馨地开始提示玩家了——


    【倦意·轻度:你该开始做入睡的准备了(距离转变为倦意·中度 还有三小时)】


    这个倒计时实在是有些压迫感,让玩家恨不得立马放下手中的正在做的事找个安全的房间睡觉,但岑玖并没有理会。


    这不代表了起码还有三小时吗?足够做不少事了。


    制作组唯一的怜悯就是给出了准确的倒计时,方便玩家在做重要事件前睡个好觉,以免关键时刻昏倒掉链子。


    “我又有点困了,一会要去哪里?”岑玖打了个散漫的哈欠,“我想早点回去睡觉,希望能在三小时左右解决。”


    克莱门一听,坐在床边椅上怔神了好一会,才与她再一次确认:“你看到的是三个小时吗?”


    岑玖觉得女巫像是误会了什么,但也立刻和她解释清楚,顺着往下讲:“是吧?大概三小时后我会变得更疲累,因为和水滴的约定。”


    “通灵的时候,你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女巫握住了她的手,暖暖的,带着刚才汤药的温度,“我居然没注意到你的通灵能力那么快就显现了……”


    “原来这算通灵吗?”岑玖另一只手不太好意思地拨弄起头发,垂落到胸前的三股辫在她的指尖缠绕,像一条无害的小蛇。


    好吧,这也许不是什么误会,而是玩家确确实实是要当一个女巫的。神秘的装束、飞天的坐具、精通草药……玩家离集齐“女巫刻板印象”只差一个使魔了,至于这个位置——就让未来的小花来担当吧!


    “我还以为是什么心和心距离靠近,所以我才能见到别人回想时的记忆……”


    毕竟游戏的重要回忆杀都爱这样演出的,主打一个共鸣也要身临其境。


    温暖从手上扩大到了半身之间,克莱门紧紧拥抱住了她,在她的耳边低语:“阿玖,记住自己是一个旁观者,就算亲眼看到她人的经历,那也不一定需要付出一切去帮助。”


    克莱门在颤抖,岑玖还是第一次碰到她恐惧外露的状态。


    “嗯……”她也拥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笑着说,“我知道的,帮助这种事我只会尽力而为的,我还没看够这个世界呢!”


    “真的吗?”女巫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快要哭了。


    谁还记得克莱门是个活了不知道多久岁月的女巫?岑玖想她多半是活到一定岁数返璞归真了。


    玩家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她的背:“真的,这种时候我可不会骗我在这个世上最亲爱的老师。”


    “好、很好……”克莱门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还挺在乎长辈的架子,默不作声地推开岑玖,低着头擦眼泪。


    为了掩饰这份尴尬,她继续先前没讲完的话:“你的体质本身如此,我想不到有谁可以用任何探测用的术法监测到你的身体状况。”


    “居然还有这种好处吗?”


    女巫缓了口气,看着学生好奇心大涨的眼眸,摇了摇头:“就算你在教廷的最有经验的审判官眼皮底下发动能力,对方也难以察觉,除非你想主动暴露,所以平时不用害怕那些人。”


    “你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去完成你所想的一切,阿玖……”女巫望着她,为她许下真挚的祈愿。


    承担“行者”名谓之人,获得■■注视的你,可以抵达更远的土地,行过世间万物……


    但愿那时候,你还会记得最初的路途。


    “我的学生,我的孩子,没有人可以阻挡你的脚步,只要你想。”


    “我知道了,克莱门老师——”又逢楼下喧嚣声大起,岑玖加大了声量,拉着克莱门的手大笑起来。


    “你可要抓紧时间早点带我去玩了?”


    “嗯,现在就走。”


    女巫这次没有再推托。


    ……


    游览这样一个约有半个千里之长的山脉要多久?


    克莱门说大致要半年,但对于睡觉需求翻了一倍的岑玖而言,她花费了足足有一年多之久。


    当然,一年指的是游戏时间,现实不过才过了几天不到。


    在这一年中,她每周都会挑一天精力饱满的时段与克莱门出门,走过这里每一寸值得游览的土地——


    人来人往的港口、观望海天一线位置绝佳的断崖观景台、寻常难以登顶的山巅……都留下了女巫与她学徒的足迹。


    阳光扫过山尖白雪,渡鸦于屋檐上蹦跳,它盯梢着路边摇曳的花草,看守着这片开春景象。


    “这次是去了暖泉镇?”给予帮忙的佣工一个笑容,戴特放下茶杯,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纸笔。


    “是啊,大多地方都去了嘛,但之前淡季不是有个朝圣者在旅馆四处宣传那里有温泉吗?对身体疗养特别有用的温泉,克莱门就带我去了一趟,结果一看还是古普里莫瓦时期就建成的澡堂……”


    “啊,我也听说了,”戴特记录的笔尖一顿,冒出一个了然的笑容,“是最近才重新开放的,为的就是引导一些打算来银松镇的朝圣者前往。”


    “怎么样,要和卡苏去看看吗?那里治安不错,教会有修士在那常驻,我看到她们帮忙修复古代的壁画,说不定能获取不少灵感。”


    “……去哪?”说谁谁就到。


    卡苏带着一头汗跑进了厅中,她头上还顶着爬树时蹭到的叶片,不用过问也知道她和朋友去什么地方玩闹了。


    “妈咪!阿玖——”一进来,卡苏赶紧抱着好不容易见一次的朋友撒娇,“你终于来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是一年一个样,卡苏和初见时比长高了一个头不止,但戴特有预感,女儿喜爱抱着她们这些大人撒娇的习惯怕是成年后都不会改了。


    “来,给你,还是在城里买的书。”岑玖例行拜访都给这孩子带来旅途中的特产,多半都是些投其所好的书。


    这东西还挺经济的,不仅戴特喜欢,卡苏也喜欢,一送两人都开心,虽然这两人好感度早就走到顶端了。


    “是索伦蒂亚那边的新书!我要试着翻译一下,捐给玛格丽特长老她们……”在母亲兼任教师的戴特教导下,卡苏小小年纪就掌握了多种语言。


    戴特微笑提醒女儿:“卡苏,你得先看看内容合不合适吧。”


    卡苏闻言,沮丧地低下头:“喔喔……要是和《十人行》一样奇怪的内容就不好给她们了……”


    “看你急得。”戴特摘下女儿头上的叶片,把后者羞得急急忙忙抱着书跑进了书房。


    卡苏是这样说的:“你们聊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小孩走了,两个大人继续成年人间的话题。


    戴特靠在椅背,眺望窗外的一片碧空:“那是上个月新发售的书,居然这么快就运到了弯月城,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航线多起来了嘛,”岑玖又喝了一口茶,笑道,“等你的首发开山作印好,我担保不到半年就传遍整个艾利亚斯。”


    说到这,戴特经不住扶额:“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敢一开始就给我资助多语言版本的……”


    “安心,你就相信我的眼光吧,肯定会大赚一笔的。”玩家得意地笑,“我现在可是银松镇上最有钱的草药商。”


    只要定语加得多,谁都能当第一,戴特跟着她开了个玩笑:“那我还是银松镇最有钱的寡妇呢。”


    说起赚钱这事,玩家倍感可惜,她不说富可敌国但身家也能买下一只跨洋商队了,居然还是没有触发什么与持有金额相关的成就。


    她弄不清是没有相关成就还是要达到百万级别的金币才能触发……如果是后者,那她可能还要玩个七八年的游戏时间,这又是一个惨绝人寰的逼肝项。


    两人又说了好些话,戴特忽朝她指了指窗外,语气不咸不淡:“你的丈夫好像等你挺久了。”


    那名高大的男青年至少半小时前就站在了拉图尔宅邸的偏门外,过于懂事不会进来打扰妻子与她的谈话,活得像个阿玖不见得光的情人。


    “咦?都这个时间了,一谈钱就容易谈过头,那我走了!”


    干脆利落地与老朋友告别,岑玖跑着下楼,一把挽上了德曼托的手,撞得他位置都偏移了几寸。


    “久等了!”


    “没等多久。”


    德曼托挽起她的手,两人走向正午稍显冷清的大道。


    她探头去看他这次领到的物资:“居然还有芦笋尖,看来今年石语经还挺景气。”


    “去年圣临节朝圣者居然比以往都要多,还有不少商人来采购这里的麦糖作为埃泽哈里特产售卖。”


    “唔,毕竟是加了草药的,一说有治愈咳嗽功效那些行商就两眼发光了。”


    两人边走边说,穿过集市大道,孩童们嬉笑着,挥舞着采摘的野花从身侧奔跑而过,惹得准备午休收摊的商贩大喝“注意安全”。


    依旧占有“镇上唯一”头衔的旅馆面前的花丛不再是孤零零的一片,绿意从门前蔓延,这片得到女巫一同照顾的角堇花四季常开,组成旅馆的标志之一。


    至于角堇旅馆的另一个标记,就是总是在门前亲力亲为的代理店主。


    “阿玖!”维奥兰直接放下扫帚奔她而来,“幸好你们还没离开,不然只能麻烦雪绒去送给你了。”


    翻找出围兜刚放进去的信封,维奥兰递信给岑玖,信封上印有形状精致的火漆封:“刚到的信,又是那个……”


    不必说出口,在场的人都知道是谁寄来的,包括玩家身后的德曼托。


    【赫塞的信(五):始发艾尔,来自弯月城转运的信件】


    岑玖拆开信,大致扫了一眼,赫塞还是那个老样子,现实询问她近况如何,再和她分享自己剑练得怎么样了,什么课程过了……一类的生活琐事。


    她一看这些文字,总是能自动脑补起棕发少男在面前喋喋不休地抢走玩家注意力的画面,原来口是心非这毛病已经在这时候就治好了吗?


    岑玖将信重新收好,她一次都没有回过赫塞的信,只有偶尔往弯月城那个代理点寄些边角料伤药过去。


    你就说心意到没到吧?他自己回信都说了好用、爱用。


    “谢谢你维奥兰 ,改天还是麻烦你顺手帮我寄回礼过去。”


    “小事而已,真要感谢的话,新的一年药水供应就拜托阿玖你了。”维奥兰有些苦恼,“要是克莱门女士能勤快点就好……”


    当然,这话只能和获得女巫传承的朋友抱怨抱怨。


    “有那么供不应求吗?那我和克莱门提一下吧?”


    “倒也不是,只是希望多赚点,但想要休息是人之常情。”维奥兰反省了下自己金钱入脑,“阿玖也是,别把自己忙坏了,多和克莱门女士出去走走才对。”


    两人议论了一番最近热卖的商品,方才互相告别。


    山道春雪初融,走在上面打滑的概率不比冬日低多少。要是在别的游戏里,运气差说不定会在某些半融化的冰面上疯狂打滑个十来分钟才脱困,但幸好《生之尺度》的判定还是挺智能的,滑倒后还有不少脱困方式,比如让友方角色拉你一把。


    “小心。”德曼托眼尖,揽过她的肩头,避让开前方山路上已长出青苔的岩石。


    “谢谢、唔……”


    才走上回家的路没多远,玩家便打了个困乏的哈欠,倚靠在身边之人结实的后背上。


    不必言明什么,德曼托自觉屈膝弯腰,任她压在后背上,等她双手交叠过脖颈,才背着她继续起身前行。


    阿玖,也就是他心爱的妻子,她又困了。


    “看来今晚是没办法和德曼托一起工作了……”她伏在德曼托后面,笑起来时的语气让人想到摇曳的花朵:“这次我要睡半个月,记得照顾好小黑小白的孩子们哦。”


    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洒在后颈处,德曼托无由来地想要落泪,但一开口,还是变成了与她一样带着笑意的话语:“好,你放心吧。”


    这一年的游戏时间足够玩家养大三头小羊,成功完成新手指引任务,并且再从春日迷路的牧羊人手中收获三头小羊——玩家震惊,原来德曼托笔记上有被救助者送东西的事还能触发后续的啊。


    那个牧羊人也是胆大,不知从哪听闻了河谷安定下来的事,确认那里真的没有闹偷羊吃羊的怪物后,居家搬迁到了那边。


    得知那个怪物的驱逐与岑玖有关,热心的牧羊人还表示可以帮忙一起放牧,送饲料上门,可惜苦泉镇实在不是什么想来就来的地方,守夜人只能很有职业素养地含蓄拒绝了。


    当背着岑玖时,德曼托会选择更平坦的路线,步伐也会变得更沉稳,以免惊扰到她的睡眠。


    哪怕她在自己背上一向睡得很好,从没半路惊醒过。


    走过逢春抽芽的树林抵达据点庭院,沿着人为踏出的小径,他在绿茵地的包围下行至门前。德曼托推开屋门,里面早有人比他更早做好了这个小屋的家务。


    “我只是看你们走得时候太乱,所以才帮忙,你应该还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等等,阿玖又睡着了?!”站起来迎接的薇佩尔一看清岑玖的状况,装都懒得装了。


    这种事情偶有发生,当薇佩尔准备好了一切要找岑玖时,她却恰好陷入了身体本能难以抗拒的沉睡中。


    这是没办法的事,它已经从第一次碰到气急败坏到现在熟练地帮忙,主动把岑玖抱到床铺上,为她换上更适合睡眠的舒适睡袍——这本该是德曼托这个丈夫的责任,在某一次她昏迷醒来后让薇佩尔红着脸讨了一半过去。


    丈夫能做的,它这个朋友怎么做不得?你看阿玖也同意了,西奥多尔闭嘴!


    德曼托确实闭嘴了,他没有任何意见。只要阿玖与薇佩尔一日是朋友,薇佩尔一日不给阿玖添麻烦,他就永远不会表示反对。


    事情就演变成这样不为人知的荒唐走向。


    掖上被子,轻手轻脚做好


    这些能让她睡得更舒适的小细节后,薇佩尔冲着窗户向另一边正在熬药的德曼托悄声询问:“她这次要睡多久?”


    “十五天。”


    得到准确答复后,薇佩尔情绪平缓了不少:“……还好,这次还挺短。”


    德曼托目不转睛观察着坩埚中的汤药情况,没有分给这个焦虑全体现在表面的家伙一个眼神。


    这些药是克莱门特意为阿玖准备的。


    即使她陷入沉眠时似乎真的没有任何需求(连呼吸都低缓到了让薇佩尔会惊慌的程度),但女巫还是为了自己的学生得到更好的照料,配备了一系列汤剂与照顾她起居的细节。


    定时熬汤药是其一,还有帮她进行身体按摩,定时测量记录她的心跳,有任何异常就要立刻通报……


    德曼托至今也不知道不理解女巫口中的通报是何种方式,因为阿玖被照顾得很好,没出过意外。


    ——这是阿玖下达了“非安全必要不要随便动她挑好的睡觉地方”铁律后,克莱门做出的让步。


    “咕咚咕咚……”


    坩埚中液体翻腾,德曼托立刻移开火源熄灭,等待药水放置到温凉状态。


    但显然,今天不幸碰了个壁的薇佩尔不会放过他,它带有炫耀性质的声音传到了德曼托耳中:“西奥多尔,还有十五天多点,你准备好了吗?”


    德曼托知道它为何如此喜悦,他知道它指的是哪件事。


    他的答复很平静,和面前碗中的汤药一样波澜不起:“准备好了,不用担心。”


    “哼,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赶紧去给教会请罪辞职也不是什么难题……”


    德曼托用沉默表示了立场,他已经在这个问题上回复过薇佩尔太多次了。


    在阿玖反感前,他是不会辞去守夜人工作的,哪怕这份危险的工作他还需要继续做八年。


    “真是死脑筋的蠢货。”


    “……”


    德曼托仍旧对它的辱骂无动于衷。


    压抑的沉默中,他舀起些许汤药滴落在手背上——温度还是有些烫手。


    他颤抖着擦去手上滚烫的药汁,口吻却还是那么平静:“阿玖的衣服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橱柜最上一格,如果你有空的话,能帮忙去清洗吗?”


    “怎么又是这种琐事……!”


    很有用的一句话,只要涉及阿玖相关,薇佩尔总是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去做。


    耳边终于落得清净,德曼托继续静静地看着那碗等待放凉的汤药,思绪出神。


    阿玖又要因病睡很久。


    但很快……很快就要到她和他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了。


    那多半也是她离开这片山脉,离开他的那天。


    阿玖说她想要去当冒险者,他知道,也理所当然地支持她。


    自己明明早就想好了一切。


    可真当这一天快来临时,内心为何却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苦涩?——


    作者有话说:这卷的故事快要结束了_(=з」∠)_


    第258章 纪念日


    要问这段游戏体验是怎样的, 岑玖会回答:“简直和开了官方快进一样快!”


    克莱门与水滴的支线给的昏睡状态虽说不能由玩家指定入睡时间,但提前给的时长警示还是挺温柔的。


    目前岑玖从玩家视角认为的最大的问题是:游戏里时间过去了两年,玩家至少睡了一年起步也没导致什么坏事发生, 重要的事件更是一件都没错过。


    不如说是根本没什么大事再发生了, 后面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好像真的变成了近古时代的生活日常:牧羊、制药、巡逻……偶尔来一点景点游览。


    游戏的玩法似乎是真的走到了尽头, 除非你想跳出框架, 把之前搭建起的安定生活亲自破坏掉。


    她猜这多半和《生之尺度》是个半成品待测试游戏有关。


    虽说《生之尺度》根本没给剧情的快进和跳过选项,但是制作组根本没往里填有用信息,就别怪玩家节省自己的生命了——有时候所谓的游戏寿命就是用玩家的肝和命换的。


    岑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免费替制作组测试的玩家而言仁至义尽了,这游戏都陆陆续续打了快一个月,玩法也玩得不能探索更多了,是时候提交第二份玩家反馈了。


    至于试试当个全大陆的屠城通缉犯?岑玖表示没必要, 不要试着去做一些真的会坏档的行为啊!


    毕竟单从游戏的存档机制来体会, 七色弦想表达的游戏理念已经很清楚了——


    请当成第二人生那样谨慎做出决定吧!


    ……


    登入游戏,眩晕感过后睁开眼除了暖融融的日光,还有耳边同时响起的两道声响。


    “阿玖。”


    “阿玖……!”


    “我在呢,别叫那么大声, 我会头疼。”


    关掉系统弹出的通知, 她依着德曼托的手臂慢慢起身, 好适应每次登入游戏都会有的眩晕,但这在落在旁人的眼中, 就是她略有不适的表现。


    于是同样守在床边等她醒来的薇佩尔委屈地闭上了嘴,一双紫瞳幽怨地望着她, 向她递过手上物品。


    【成套的冒险者装束:包含衬衫、长裤、斗篷、靴子与若干皮革扣带,由德曼托亲手缝制的装备,轻便实用。】


    这是玩家最熟悉的装备, 开始新游戏的第一个新手任务就是穿上这套装备。


    “谢谢你德曼托!”


    岑玖一把抱住了身侧的青年,埋到他的胸前,感受着只有一层布料下的胸肌质感,激动的情绪难掩:“居然真的还原出来我画的装备……”


    这只是她快走到这周目尾声时的突发奇想——剧情快要闭环了,怎么就不能自己主动准备一下之后的装备?


    女巫灵视见到自己的未来,极力去促成是再常见不过的套路了。


    胸口微凉,她喜悦的眼泪打湿了一大片衣襟,德曼托只是细声地在她耳边问:“要我帮忙穿衣服吗?”


    一边不屑旁观的薇佩尔坐不住了,压着嗓子低声抱怨:“衣服是我洗的,我也能帮忙穿。”


    这两人能在这种小事上争起来,全因玩家之前的某一次登入眩晕副作用导致犯懒,迷迷糊糊地享受了一把别人帮忙全自动穿衣的过程。


    但这次不一样——


    “行了,都给我出去,我这次要自己穿!”


    把这两个碍事的家伙都推出门外,玩家开始了装备的更换。


    也许是因为激动,她的穿衣的动作有些生疏,大概花了三分钟才穿好了这套游戏开局的公式装备。


    不过人物形象还是有区别的,还是一个非常明显的区别。


    “好了。”德曼托收起发梳,将手中束好的三股辫拢放在她胸前自然垂落。


    他利落地将这套工具一同放入边上的行李箱中,再次清点好当中准备的衣物与日用品无误,最后“啪嗒”一声扣上箱锁。


    德曼托看向还坐在床边的她:“我想是没有遗漏了。”


    “知道啦,德曼托准备的东西,我很放心。”岑玖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现在先吃早餐吧!”


    她看起来还是和平常一样,似乎这对于她来说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岑玖其实没想那么多,她只想着出远门开地图前要先把生存所需的属性满足好,这是亘古不变的经验。


    接下来的早餐很简单,是麦片粥和蜂蜜芦笋,由德曼托这个唯一接下来不需出门的人所准备。


    出于某种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原因,这顿早餐德曼托和薇佩尔都吃得格外沉默。


    一个是怕自己控制不住说出些什么挽留的话影响岑玖的心情,一个是生怕自己说错话,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轻易得罪另外两人。


    “好吃,我吃饱了。”她一出声,旁边几乎是同步放下碗勺。


    德曼托用手帕擦去她嘴角残余的


    蜜渍,轻声提醒她:“嗯,车也在外面准备好了。”


    薇佩尔在她们背后,酸溜溜地补上一句:“我准备的。”


    “……我再去清点一下车上的行李。”


    但等岑玖目光真因这句话而扫过来时,它下意识拉上了兜帽用以遮掩自己的通红的脸颊,回避生人似地跑了出门。


    就算是社会化极度低下的薇佩尔也是知道今天这个结果的来之不易,它没有必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横插一脚。


    从今天起,它应该表现出得利者的从容。


    望着它夺门而出的背影,岑玖靠近德曼托轻笑道:“薇佩尔还是那样不擅长说谎呢……”


    “它看起来很开心。”又来了,德曼托标准回答模板之一。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转身坐回到床上,漫不经心地晃着腿。靴子服帖地承受着她的一部分重量,硬质靴底时有时无地敲击着地板,奏出“嗒、嗒、嗒”的清脆节拍。


    岑玖没有抬头看向他,而是盯着崭新的靴尖,语气轻飘飘的:“你呢?德曼托,你也不擅长说谎吧?”


    高大的青年愣了愣,视线移向通往室外的门,它正虚掩着,万物勃发的春意鸟鸣正从中钻入。


    “……嗯。”他轻轻点头,没有敢直视她的眼眸。


    德曼托这番表现是多久没见到了?离初遇已过两年,这个青年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两人之间的相处默契无比,他这时候装得再好,也瞒不过岑玖的眼睛。


    靴底敲击的声响骤然停下,德曼托视线下移,看到她油亮的靴尖正正落在了他的那双布满褶皱的短靴之间。


    本能与默契,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指示,他瞬间意会她的意思。


    “……阿玖。”德曼托轻叹般唤出她的昵称,熟练地双膝跪地,枕在她的大腿上,半阖的眼皮发颤。


    一手支在身侧,她向前俯身,一手拨弄他遮掩眉目的曲卷刘海,半指手套令指腹与肌肤没有隔阂,她能更明显感知到颤抖与热意正从那道伤疤下源源不断地传来。


    手指从脸颊游走至温暖的脖颈,她轻易地托举起他的脸庞,温声询问:“德曼托,你还有什么要想和我说的?”


    他沉默了片刻,两片浅薄的嘴唇无声张开碰了碰,再闭合,如此反复了好几回,终于吐出了一个字:“我——”


    刚说出来,他的声音便被再也无法抑制的情绪所淹没,哑着嗓子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他哭得湿漉漉的,像一条擅自偷跑出去玩结果不幸被倾盆大雨浇了个透彻的大狗,灰溜溜地回家后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主人一句“怎么了?”,在她的怀中委屈得不能自已。


    “好啦好啦,哭也没用,我可是知道的。”


    感受到腿上的布料触感变得湿润黏稠,岑玖推了推德曼托,后者便缓慢地抬起头,用一双泪眼朦胧的绿瞳望着她,带着不知所措的慌张。


    她抚摸着他质感粗糙的黑发,笑着把他这番失态轻轻揭过,“你明明那么在意今天,居然还想着让我吃完早饭就离开,这个谎言说得真是太差劲了。”


    她用力地搓揉一把,把他扎好的发型彻底弄乱。


    德曼托的睫毛颤抖着,滚落下一滴残余的泪珠:“……抱歉。”


    岑玖一听,微笑着提起他的耳朵:“抱歉?你确实该抱歉。”


    她凑到他耳边,足尖微动,说话时的气息立刻就让他的耳廓染上红晕:“你该不会忘了今天是我们的缔结契约一周年纪念日吧?”


    这个纪念日提醒是玩家一醒来系统就弹出的通知窗口,很难不注意到啊。


    他拼命地摇头,但随即又怕她生出歧义,哭哑的嗓子挣扎着挤出一句话:“……没有忘记。”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样重要的日子?


    不光是去年今天,他甚至还记得与阿玖初遇时间是新纪五二七年十月二十五日的深夜。


    再也无法压抑的情绪,德曼托抬起手臂,想要遮挡住整张通红通红的脸。


    原来阿玖记得……


    “嗯?你脸红了?生病了吗?”这个男人很少会有脸红的情况,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开关。


    她想自己一时半会是忘不了他这副脸红的模样了。


    岑玖含着笑看他,手指敲击着床沿,俯视他的一举一动:“放下,让我看看。”


    德曼托犹豫了半秒,慢吞吞地在她的注视下移开了手臂的遮掩。


    那双水润似春泉的眼眸泛着涟漪般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一个命令与许可。


    “真少见,是因为今天是一年一度纪念日的缘故吗?”她开了个玩笑,指尖捻起腿上被泪水打湿的布料,笑盈盈地问,“还是说你是因为弄脏我的新衣服才心怀愧疚到哭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岑玖下一秒就看到了他喉结滚动的吞咽反应,当即让她失笑出声。


    “需要……需要现在弄干净吗?”德曼托似乎各种意义上的羞愧过度,整个人都要宕机了。


    “来吧,弄干净吧?”她的眼眸半眯起,像极了猎食者捕猎的前兆。


    “在我离开前,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她带动他的手,勾住布料的一角。


    “……好。”


    幸福来得如此之突然,德曼托沉沦在她甜蜜的恩赐中,几乎要忘记将要离别的悲伤。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日子,他会记住的,永远永远——


    作者有话说:还有三章多点的内容……没意外的话下周就能结束这卷了


    第259章 入室抢劫般的友谊


    三千四百零一、三千四百零二……


    薇佩尔靠着马车, 它在默数等待岑玖出来所需的心跳数,和无聊数箩筐里的豆子都有多少的孩童拥有同样的毅力。


    无论是庭院中色彩缤纷盛开一片的角堇,还是纷飞的粉蝶与蜜蜂, 都无法干扰


    它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三千五百二十八——


    那扇房门应声而开, 阿玖提着那个巨大的行李箱侧身从门中钻出,大步流星朝它走来。


    薇佩尔感到自己的身躯发麻, 一时间动不了, 什么回应都做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她靠得越来越近。它的体质经过两年锻炼已不复当时的孱弱,轻易背起岑玖走上三天三夜也是可以做到的。


    它能看到她健康红润的脸颊,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潮气,她定然是被西奥多尔做好事后清理才这样飘飘然地出来。


    ——这不是因为站立时间过长导致的僵直,而是因为兴奋。


    是的, 兴奋、喜悦, 它终于花了一些小小的时间等到了这一刻的来临。


    ……刚才发生的事没什么大不了,她很快就要和它一起出发远行,这不过是她和她那个名义上的丈夫进行告别的一环罢了。


    岑玖哼着旅馆吟游诗人传唱的小调,先把行李塞到车厢中, 才朝一边待机等待玩家许久的同行者搭话:“久等啦薇佩尔, 我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了。”


    “哦、哦, 我也准备好了,这就走——”它仓促地回应着, 结果是知觉尚未完全恢复的腿一个踏空,左脚绊右脚原地直栽地面。


    岑玖见怪不怪地扶了薇佩尔一把, 又看它兜帽下露出了半张脸也盖不住的沮丧,抬手拍拍它的后脑勺:“急什么,我都没有急。”


    “谁急了!”


    它忿忿不平地转过身, 炫耀健身成果似地一下登上了前方驾驶座,随后悄悄地向她瞥来一眼,又立刻目视前方:“……我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语毕,它假装毫不在意地等待着岑玖的回答,结果是听到了她扑到别人怀抱里的嬉笑声。


    “德曼托,我出发啦!”岑玖圈着德曼托的腰,在他刚清洁过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是一个不同于在室内那般热烈的离别之吻,只有蜻蜓点水的轻巧,一触即离。


    德曼托知道,要是这个吻的时间停留得再长些,那么出发的时间约是又要往后多推半小时了。


    “嗯,我会在这里等你的。”他没有多说什么离别之言徒增悲伤。


    看着她灵巧地钻进车厢,德曼托上前一步帮她关上车门,无声向她挥手。


    固定在车门上的玻璃车窗后的她也朝着他挥手告别,带着无憾的笑意。


    ——再见。


    德曼托站在原地,像一尊眺望远方的石像。


    他目送着马车缓慢驶入小道,直至车厢被绿色装点的树林彻底掩盖,再也听不到车轮滚动的响声后,才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


    他低下头,望着之前与阿玖一起栽种下的角堇花丛,蹲下身伸手轻抚这些色泽鲜艳的小花。


    这些生命力顽强的角堇比去年生长得更多了,已经占满了整个庭院,隐隐有向树林中继续扩大版图的趋势。


    还记得去年今日,阿玖和他就是在旅馆门前那片角堇花丛前接受了熟人与陌生人友善的祝福。她那天的笑容特别灿烂,和今年一样不带任何遗憾、迷茫与悲伤。


    她一直是个坚强的人——


    也许等到阿玖回来的那一天,这片与她一起亲手种下的角堇将会开得漫山遍野。


    德曼托站起身,仰望庭院上方碧空,今天是个适合远行的好天气。


    *


    *


    *


    “薇佩尔,你要吃午饭吗?”


    靠坐在颠簸的马车中,岑玖很是无聊地和前方驾车负责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这个环境做大部分活动都会收益减半,甚至还可能沾上【眩晕】【恶心】等负面增益,老实坐着刷光脑网络半挂机打发时间是最快的,其次就是和游戏角色聊天套信息。


    前面驾车的薇佩尔依旧握着手中缰绳观测前路,被太阳晒了半天,它回复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不用,需要停车休息一下吗?”


    马蹄声、车轮滚动声,两人之间的对话声量不大,只是恰好能彼此之间听清。


    “不用,越快赶到弯月城越好。”她说着,还隔着与驾驶座相连的小窗递出去一瓶姜汁水。


    “给,拿去喝吧,这个时间总有吧?”


    “都说了,我真没以前那么脆弱了……!”


    薇佩尔忿忿不平说着,但身体还是诚实地接过了她的慰问品,一口仰头喝下。


    它一直是不太适应这种药物饮料的辛辣气味,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喃喃自语:“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那么快……”


    这个距离与特意放低的声量,薇佩尔认为岑玖是难以听清楚的,但它是不知道玩家还有字幕这种辅助理解的东西,所以事实上她是听(看)得一清二楚。


    “欸?很快吗?都过去两年了,我还记得你在去年这天特意半夜敲门,就为了问我一句‘结契结束能不能和你出去走走?’这个怪问题。”一提这事,岑玖便忍不住扑哧一笑,对她而言,这件事不过是和发生在昨日无异,记忆还是相当的清晰。


    “什么啊!?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薇佩尔的背影猛地一抖,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兜帽下的半张脸红得像她刚吃完的炸派中的烟熏鲑鱼馅。


    “抱歉啦,只是一听你提起,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这个。”岑玖回给它一个满不在乎的微笑,根本没有一点反思的歉意在里面。


    玩家的道歉是永远不含真实歉意的物品。


    “……你明明在那时拒绝了我。”它说得很小声很小声,带着点隐秘的期待。


    岑玖觉得它这样自欺欺人的模样还是同样的配方,让人禁不住想要戏弄它。


    “因为薇佩尔你不会看气氛,那晚可是我和德曼托的专场,家人朋友早就该在旅馆送别时就退场了哦。”


    ——所以才在刚才没有打扰你们啊。


    后来薇佩尔知道了,贸然闯入她和德曼托之间会惹她不快,学会了收敛与看状况,逐渐开始分得清哪些是她默许的范围,哪些是绝对不可以的禁止事项。


    现在的氛围……它尽情地说一点真心话也没关系。


    它闷声道:“但现在是我们的朋友时间。”


    她附和一句:“嗯哼,一起旅行的朋友,只有爱与友谊的力量才能让你们这些家里蹲心甘情愿地出门。”


    “我们是朋友,比普通朋友更要好的朋友。”


    身后传来了她的轻笑声,她没有反驳。


    春风吹拂脸上,带来些许暖意,薇佩尔悄悄勾起了嘴角。


    果然想要加深加固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办法,靠彼此间共同努力才是正解。


    ……


    玩家最终在坐车途中幸运地只患上了【眩晕】这一负面状态,她这下连挂机的时间都省了,后半段路程系统自动帮她黑屏几秒跳过。


    再睁开眼,率先入目的是窗外一片日落余晖。


    “……唔,到旅馆了啊。”她揉揉眼,推开了站在车厢下的薇佩尔,跳下车脚踏实地伸腰打了个惬意的哈欠。


    薇佩尔看着自己刚伸出手就发现她醒了,手僵在空中几秒后方反应过来,改做了个抱胸的姿势扭头表示:“醒得正好,这样我就不用抱你进去,行李我早就都先搬上去了。”


    它才没有感到遗憾,之前照顾沉睡的她时又不是没抱过……


    “原来不是打算叫醒我,而是抱我呀,薇佩尔真是体贴又温柔——”她拖长的尾调,看到它兜帽下的半张脸又涨红后,嬉笑着满意拉过它的手,走向近在眼前的旅馆。


    地图上显示这是一个位于埃泽哈里山脉的西北段的小镇,距离阶段性目的地弯月城约有半天的车程,作为过夜休息点是再合适不过。


    她笑着和一边的薇佩尔说起有关的经过:“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冰斗湖,克莱门和我去年圣临节前才来过,不过在附近的小镇旅馆留宿还是第一次。”


    看着她仰头张望旅馆门匾时,薇佩尔眼神闪烁地移开,牵紧她的手迈入旅馆大门:“……这里有温泉,我订了有温泉的客房。”


    她闻言转过头看向它,那双眼眸正映有天空灿烂的夕阳光辉,笑着点点头:“嗯,我闻到了,硫磺的味道。”


    “嗯……”薇佩尔像是碰触到火星般立刻移开的视线,装作平静地牵着她继续走向二人的房间,“所以今晚可以好好休息,明天可就麻烦……”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鸡蛋卖?我之前在暖泉镇就想试试热泉水煮鸡蛋了,我请你吃吧?”她完全没在乎薇佩尔刚才的目光,兴高采烈地说起上次去旅行的遗憾。


    这个薇佩尔知道,它赶紧在她甩开它手冲向柜台询问前用上另一手一起牵住她:“有,不用去问,我早就在店里买了一篮子鸡蛋了!”


    果然有操劳后勤的游戏角色帮忙就是方便。


    岑玖改变目标,一把扑向了这个新晋工具人,拦腰抱住它:“嗯嗯,还是薇佩尔准备得周全,那我们这就去泡温泉吧——”


    这和我们一起去洗澡有什么两样……?它这算是努力做的功课得到了回报吗?


    “哎呀,这是一对蜜月的新人吗?”两人的互动引起了店里一般通过的路人住客关注。


    薇佩尔一听,没有第一时间反驳,而是赶紧把微笑应对的岑玖拉进门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你怎么不解释一下?”一连串大幅度动作下来,它的兜帽滑落,露出那张为了旅途特意掩饰过鳞片的上半张脸,连伪装用的粉底也盖不住它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无心之言,这就是人类的无心之言的威力。


    “解释?为什么要解释?”岑玖直奔桌上放好的一小篮鸡蛋,拿起一枚在手中晃了晃,“这种误会无所谓吧?”


    “怎么就无所谓了……”它有些泄气,背对她解开身上严实的长袍。


    “难道薇佩尔还想要向所有人,包括一辈子可能只会见一次的陌生人都证明自己的清白?”薇佩尔听到她拔开瓶塞的声响,“那是不可能的,总有人会看走眼,人和人的误会摩擦是在所难免……咳咳,不说这些无聊的话了。”


    废话说太多,害她喝麦酒补充水分需求时都不慎呛了几口。


    薇佩尔把手帕递给她,又继续背过身沉默了好一会,没有反驳她的话:“……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身后传来,是阿玖翻找行李箱的声响,它听了好几分钟,没听到她跑去温泉的脚步声,反而响起的是它熟悉的器皿碰撞声响。


    薇佩尔转身,便看到一簇火苗从她手中升起。


    用完的火柴梗丢到一边,岑玖将散发着辛辣气味的姜片丢进万用坩埚里:“后续的航程不长,我想腌姜片应该会挺好卖的,想要长久走下去,钱袋子可不能只出不进。”


    她还是没放弃边旅行边赚取旅费的想法,哪怕薇佩尔说过它的存款足够——等等现在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


    “……阿玖,不是说要泡温泉吗?”它支支吾吾地问出声。


    “什么,原来已经对温泉体验那么迫不及待了吗?”岑玖处理着手中的素材,把它打发走,“薇佩尔先去泡吧,我忙完很快就来,记得帮我把装有鸡蛋的篮子也放进去泡。”


    指示明确,薇佩尔只能认命拿起桌上那篮子该死的鸡蛋,气鼓鼓地跑到了与客房的另一侧相连的半露天水池边上。


    三下五除二就把碍事的衣物都剥了个干净,它郁闷地把自己浸入温热的泉水中,只冒出了半颗头看着篮子上的鸡蛋在跟着水面波动摇曳。


    “……真的是,我没比那些草药更吸引人吗?”它的嘀咕变成一串模糊的水泡,希望自己别在这种温度的泉水下没先等来她反而先被泉水煮熟成一道菜。


    嘴上是这样抱怨,其实薇佩尔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阿玖选择了自己更想先做的事——在“心血来潮制作药物”和“与朋友一起泡澡”之间对她来说还是前一件事优先级更高。


    好吧,这也没什么,她还说了很快会过来,这不就说明自己和她的喜好差不多吗?


    之后她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会在一起,也不差这一点……不对,难得的两人旅途时间,当然是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越多越好才对啊!


    望着温泉上空不断升起的暖雾,薇佩尔昏昏涨涨地趴在池边,露在水面的肌肤早已被熏得泛着大片的粉红,眼角沾有水珠的鳞片也染上了绮靡的红。


    ……所以阿玖什么时候过来?她不过来,它才不愿意先一步离开,那和正常朋友有什么区别?


    在这个温度对自己体质而言略高的泉水中,只有池边的温度稍微舒适些,它枕着自己的手臂,困意一下就涌了上来。


    眯一会吧,她过来的动静它肯定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薇佩尔……”


    是阿玖的声音,薇佩尔强撑着精神,一下睁开了双眼,率先迎来的是岑玖的一阵痛骂:“你这个笨蛋快给我清醒清醒!!”


    阿玖没有穿着那身风格过于突出的冒险者衣装,而是一身宽松舒适的睡袍,发丝散开披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带着沐浴后的湿润水汽。


    昏暗的烛光于桌上随风轻晃,隐约可见窗外漆黑夜色,这不是那个蒸得它头脑发晕的温泉,也不是傍晚时分,它一醒来已经不知过了几点了。


    结束了,错过了,和她一起的沐浴时间。


    戳戳这个呆愣家伙的柔软脸颊肉,岑玖把木杯递到它嘴边:“真的是,快多喝点水吧。”


    准确点来说这不是水,而是随处可见的低度数麦酒,但这个时代背景下普遍都会把它当水喝。


    语毕,不用薇佩尔同意,她已经开始倾斜手中的杯体,给它来了一口。


    “咳、我会自己喝……”


    薇佩尔赶紧抵住她的手,它现在已经顾不上是什么状态,总之得先让阿玖停下她往自己口里灌酒的行为。


    “嗯,看来你已经好多了,煮好的鸡蛋在桌上,凉的,要现在吃吗?”


    出乎它的意料,岑玖直接把杯子塞给了它,坐在床边好整以暇地盯着它看。


    “我饿了会吃。”顺着她的视线,薇佩尔红着脸喝完了余下的酒水,扯了扯身上过于轻薄的薄毯,发出一个请求:“……能别看吗?”


    她一手支在屈起的膝上,无辜地反问:“看什么?”


    “我沐浴结束要涂香膏保养!”急中生智,它找到了合情合理的借口。


    阿玖肯定是知道的,自己有护理肌肤和鳞片的习惯。


    虽说她肯定在把自己从温泉里捞上来时就看过了,但薇佩尔还是第一次感到了无与伦比的羞耻,不是那种被绑架却无能为力的愤怒羞耻,而是另一种——


    让它单纯心跳加速到胸腔难以承受,整个人都飘忽眩晕的羞耻心。


    她的双眼立刻亮起好奇的光芒,俯身离它更近了:“我还没见过你护理的过程呢,要不要我帮忙?”


    它就知道——!


    但是……


    薇佩尔彻底拿她没办法了,攥紧了身上仅有的薄毯,低声冒出一句:“因为我们是朋友?”


    岑玖正在翻它装在行李中的瓶瓶罐罐,闻言回头一笑:“嗯,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薇佩尔目光从她的笑容上移开,闷闷不乐,“哼,那麻烦你了,我唯一的朋友。”


    “不客气,总有互相帮助的时候。”岑玖全然不在乎它的语气,一把掀开了它仅有的布料。


    “让你看看我的手法吧,家里猫、羊尝过都知道好!”


    ……为什么要用动物的评价?


    薇佩尔上一秒疑惑,下一秒便感受到冰凉膏体在肩颈处化开——在两股差别有些大的体温下。


    “哈——?!!”它直接被这股可能要把鳞片都擦下来、骨头都被揉异位的力道挤压出了泪水与惨叫。


    “啊,抱歉,忘记你不是德曼托了。”力道骤然减轻,变成了恰好介于痛苦与舒适之间的推抚。


    “别把那个皮糙肉厚的原始野男人和我比……”


    薇佩尔干脆在她手下躺平,熟悉的乳香膏体气味与淡淡硫磺气息一同包裹着她与它。


    “看来你现在很紧张呢,出来旅行还是要放松点好哦。”她点评着它绷紧的身躯,薇佩尔忽然感到一股凉意,一瞬即逝。


    拿到新鲜截图和之前的截图对比,岑玖语气笃定:“鳞片比以前更多了点呢,每处都起码长了四五片以上?不过就算面积变大,也会变成很漂亮的形状吧?”


    她这算是在夸我好看吗?


    “嗯……鳞片会生长,之后也会脱落,但总体还是会变多的。”它的鳞片主要都分布在四肢末端,像是一套纤细秀气的装饰品,想要长出一块超过巴掌大小的鳞片估计至少还要个一两百年。


    当她手结束离开锁骨时,薇佩尔试图夺回身体的掌握权:“可以……可以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玩家点头,她也不是非要涂完它全身,护理肌肤是个无聊的细致活:“那现在快让我看看薇佩尔的手法吧。”


    哪有什么手法,不就是直接涂抹吗——薇佩尔很想在这呛她一句,可它的手已经诚实地挖上一块膏体,低着头红着脸,慢吞吞地将香膏在眼角鳞片处抹上晕开。


    这真没什么好感到羞耻的,这是每个生物都该有的自然反应。


    接着是手、身躯、腿……它的手越抹越快,最后变成了胡乱涂抹一气,它看着因自己力道泛红的皮肤、堆起褶皱的被单,指节埋在黑白异色的发丝中屈起,根本不敢去看岑玖的反应。


    她是从什么时候一点话都不说了,是它涂完手的时候吗?


    像是察觉到它内心的想法,她蓦地发出一声窃笑:“还有一个地方。”


    目光投向的部位有着正在被灼烧的错觉,疼痛、充血发白,附在上面的细小鳞片有若一枚精美的金属细环。


    “这里的鳞片,也需要保养。”她下达了命令,“动手涂给我看吧,薇佩尔?”


    过分的要求,就算是在参考书籍里,也绝对是不合理的。


    但这不是什么问题,只要阿玖认为这是合理的,它也认为这是合理的就好。


    它覆上手,想要表现得镇定自然,可话到嘴边却在发颤:“……只是朋友,因为我们是朋友才会给你看。”


    薇佩尔了解自身的机能,它只会在储蓄快抵达极限时进行排解,以免在一个夜晚过后需要自己亲手保持床铺洁净。


    除此之外的目的,它还是第二次抱有——第一次很巧,正是去年的今日。


    是她和西奥多尔缔结契约的日子,也是它撞见她允许那个男人从她裙底下钻进去的那晚。


    德曼托能做的,它为什么不能做?就因为多了一层世俗上的婚姻关系?


    它不会在乎这些。


    力道加深,它在模拟西奥多尔在她脚下产生的疼痛——应该不止是疼痛。


    “哈……”羞耻如喷泉般涌出,它感受着手心微凉的触感,望向她时眼角带泪。


    薇佩尔几乎是只有气音:“看够了吗?”


    它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对于穿戴整齐的岑玖来说,薇佩尔像是刚给她提供完特殊服务的情人,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眼看着马上就要被她抛弃在床上。


    “够是够了,但弄成这样是又要去清洗了。”岑玖对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铺感到苦恼,闭口不谈刚才的现象。


    “这种小事现在就不要管了!”它气恼地低吼出声,目光落在洇湿的布料上,越说越小声,“我会清理干净的,就不能鼓励我一下吗?像你对西奥多尔那样……”


    “嗯?那就……”她思考了一秒,给出一个敷衍的回答,“薇佩尔做得真不错!”


    不够——


    它想到了窥见的那个吻,她与名义上的丈夫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吻。


    “我可以亲你吗?”它很小声很小声地询问,看着她的瞳孔因听到意外的内容而放大。


    它还要补充一句:“……朋友的那种。”


    只是朋友,名义上只要是朋友就足够了。


    它不在乎那些虚名,只要阿玖愿意接受它。


    “我觉得我没有拒绝一个友谊之吻的必要、唔——”


    许可刚下达,它的吻便毫无章法可言地印了上来。


    唇瓣相接,舌与舌勾缠,蛇信分叉的舌尖几乎要把她的津液尽数卷吞进喉。


    薇佩尔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它明白自己异于常人的优势,同时也将人类生理学复习了个清楚。


    ——它绝对会让阿玖感到舒服的。


    吻的范围在扩大,有如它涂抹香膏的顺序,手、身躯、腿……


    咽下最后一股水液,一滴都没有浪费,薇佩尔学着记忆中的男人动作帮她理好裙摆。接下来,除了帮她再清理一遍,应该还要更换上干净的被褥,还好它都有携带备用的。


    目睹她还陷入在愉悦的失神中,它红着脸别过头闷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这只不过是代表我们友谊的吻。”


    语气听起来是这么个回事,但上翘的嘴角全然出卖了薇佩尔的真实想法——她很满意,它很开心。


    【成就:各方面的朋友?】


    【这是你入室抢劫来的朋友……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


    这个成就描述是故意的吗?身下羽枕柔软,岑玖回过神时看到眼前的描述不慎笑出声。


    顺带一提,这些床上的枕头是薇佩尔提供的,也不知道它的行李里塞那么多枕头是什么意思。


    “嗯……”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点点泪光,抱着又一个干爽的羽枕侧过身,声音带着些许沙哑:“那晚安,我的朋友。”


    她进入了甜美的睡梦中——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_(=з」∠)_


    第260章 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海风徐徐, 站在桅杆上的海鸥伸脖,头一偏一转,盯紧了甲板上人类的手持物, 正欲展翅俯冲。


    然而下一秒, 它就被不知哪冲出来的一只渡鸦重重撞了个趔趄,一下失去了原本的目标。


    “嘎、嘎!”海鸥愤怒地啼叫, 呼来这艘船只周围的同类, 将这只外来渡鸦团团围住,鸟类的战斗一触即发。


    岑玖拖着行李一登船看到的就是这个热闹的场景,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神秘兮兮地说:“薇佩尔,快看这些鸟,它们在打架。”


    这些鸟类在桅杆上打作一团, 哔呱乱叫, 羽毛纷飞,下方形成了一片空地,有点经验的人都不会选择在此刻靠近。


    “小心这些海鸟,没人敢去触它们的楣头。”薇佩尔拖着两大箱行李, 走在前方带路走向船舱。


    “我懂我懂……”


    岑玖刚想举个例子, 就看到了一个帽子被海鸥叼走的小孩, 正抱着家长嚎啕大哭,她见状顺势按了下头上的软帽, 拖着行李走在了薇佩尔前头。


    “是契弗女士……还有玛莱先生。”负责查阅船票的工作人员让开路,抬头看向玩家, “需要我们为你带路吗,女士?”


    薇佩尔很是强硬地拒绝了这个附加服务:“不用,直接把钥匙给我。”


    它才不要多个人跟在阿玖和自己的身边, 太不自在了!


    这是它预定的渡轮船票,绿岛距离艾利亚斯大陆最近直线仅长二十八公里,乘坐时长约三小时,弯月城每天都有便捷的渡轮乘坐,但如果想要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舒服些的话,不仅需要加钱更需要提前预定,以便渡轮公司提前清理出原本是存放货物的单间。


    是的,几乎是没有人去预定这种溢价极高的单间,除了薇佩尔这种人傻钱多的家伙。


    风帆鼓动,船只起航。当玩家进入到船舱时,外面鸟类的争斗似乎也平息了下来,至少没听到明显的叫声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船舱里挤满了拎着大包小包的乘客,你一句我一句就能达成银松镇集市的热闹效果。


    “阿玖,这边——”


    薇佩尔一咬牙,它的两只手都被自己的两大个行李箱占据了,根本没办法去牵岑玖的手,只能用言语为她指出预定的客房。


    玩家与炼金术士略过船舱中空位没停下脚步的状况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一名提着个大箱子的男人抢先一步站在了两人必经之路的过道上,笑嘻嘻地看向抢走到前方开路的薇佩尔,自来熟地开始打招呼:“嘿,这位兄弟,我看你有更大的进步空间,需要买一些强身健体的药物吗?”


    他做了个商贩刻板印象都会有的左顾右盼动作,看起来滑稽极了,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不管是打架还是床上伺候……都绝对起效!”


    “噗嗤——”岑玖扭过头偷笑,这家伙的话不管大声小声全都被系统字幕自动投在了玩家眼前。


    药物不愧是暴利行业,但遇到这种四处兜售壮阳药的商贩是什么玩家不得不品尝的定番吗?


    不过这种交通途中可比在银松镇遇到黑心商贩的概率大多了,这种暂时封闭的场所是做一次性买卖的好地方。


    薇佩尔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它不需要这些药物来证明自己,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是草药方面的专家,根本懒得给这个拦路的家伙好脸色看。


    它很不愉快地给出警告:“滚开。”


    刚才阿玖的笑声,它可是听见了,要是她误会昨晚发生的事都是它靠药物的怎么办?


    “诶……不要这么凶嘛……”商贩讪讪地退到一边,这种失败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


    薇佩尔看都懒得看他一眼,闷哼一声继续扯着那两大箱行李走人。


    等进入位于船首附近的客房,门隔开了外面的嘈杂,薇佩尔才气冲冲地吹着窗户灌进的清爽海风,大声抱怨刚才发生的事:“真讨厌,这些做商人的是一点眼色都没有吗?我和你明明是朋友。”


    岑玖看着它自说自话说得都开始脸红了,只能顺从它一下:“……什么伺候不伺候的,那明明是我们之间友谊的象征。”


    “嗯,我的朋友,我


    有点困了。“岑玖笑着扑到床上,客房中的床铺带着盐与阳光的气味。


    又开始了,水滴支线的【倦意·轻度】状态。


    薇佩尔秒变她的日程安排助手,坐到床边提醒她:“……不是说要去卖晕船药的吗?”


    虽说弯月城到绿岛的航程不长,但肯定是会有晕船的乘客,阿玖准备的药肯定比刚才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有用得多。


    它还没试过和阿玖一起用药物换取旅费呢……


    “唔、提醒我了,我出去走一圈看看再睡!”她如离弦之箭一般背着背包冲出了房间。


    “等等——”


    薇佩尔手忙脚乱地锁好房门,循声找到岑玖时,她在甲板上刚结束了一场成功的交易。


    “多亏你啊小姑娘,这个一吃我就感觉好多了。”这名老者扶额,望着大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今天居然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反而让我有些不太习惯。”


    “难得的天气就好好欣赏吧,感谢你的购买……啊我的助手来找我了,有缘再来光顾哦!”


    与这个不幸晕船的老人家告别,岑玖带着交易来的物品跑向口中的“助手”。


    “来,给你,是樱桃馅的。”她把得来的两个馅饼塞一个给薇佩尔,深嗅一口这份带着浓郁小麦香气的馅饼,目光发亮,“我的是鱼肉馅的,要交换一半吗?”


    “随便。”它掰开手中馅饼,递给她一半,别过头嘟囔,“又不是没吃过……”


    “意外得来的东西总是比较好吃的。”顶着桅杆上海鸥的注视,她迅速吃完,补充完饱腹值。


    那名老人家应该是海湾的居民,用自酿鱼露作为主要调味,两份馅饼同有一番海洋风味。


    “确实不难吃……这馅料还加了麦酒去熬煮。”薇佩尔用衣袖护着吃完了,悄声评价时抬头看她一眼,结果是信号对上,被她牵起手跑回船舱中。


    “外面太阳真晒……”岑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刚刚报了我们的名号,契弗和她的助手玛莱,这样下去过多几年总会有人记得我们的名号吧?”


    想起刚才的收入利润,薇佩尔觉得她有些太过乐观:“靠好心肠和物美价廉的药物吗?”


    “怎么就不行呢?你要知道最赚钱的可是信息差,这就让你见见我的实力!”


    她松开它的手,一溜烟扎进聚集的人堆开始有模有样地兜售起药物。


    当然这个推销位置也是有选择的,岑玖专挑出有负面状态的路人搭话,没过半小时就将昨晚的腌制姜片全数售出。


    两人回到客房清点收获的物品,喜获净利润十三枚银币、一条腌鱼、一串香肠、一枚奶酪……


    后面的食物价值不高,都是一些乘客直接以物换物的形式去与玩家换取的。


    岑玖满意一笑,把东西都收了起来:“不错,现在的一小步,未来的一大步,我们有好几天都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本来就不用担心饿肚子。”薇佩尔闷闷不乐,有它在,怎么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除了各地的货币,它这次出门还携带了不少硬通货的保值贵金属饰品与香料,大幅度确保了这趟旅行的舒适性——比如最初使用的马车,就因不方便一起渡海索性变卖掉了,反正到对面再买一次出行用的马车也无所谓。


    “不要总是说那么绝对!”岑玖赶紧捂住它这张要立FLAG的嘴,“总有一桩意外是会让我们身家清零的,比如遇上海上风暴什么的……”


    虽说在这个半百里不过的海峡闹那种海上风暴的惨案有点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唔。”


    湿润的、黏糊糊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岑玖低头一看,正对上眉头紧蹙的薇佩尔,它的双眸附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似乎要说些什么。


    它学去了她的惯用伎俩,用那条灵活的蛇信轻扫她的指缝进行了微小的抗议。


    这个在脑中演习许久,终于豁出去的尝试第一次就成功让她露出了破绽,薇佩尔抓住机会挣脱开她的手,捂着发红的脸满腹牢骚:“这种时候有必要捂我的嘴吗?!”


    岑玖闻言一笑,双手圈过它的腰肢,倚靠在它怀中,轻轻闭上双目:“只是有点害怕啦……”


    故事即将走到尾声,游戏正史的结局早已注定,她竟然产生了一丝不舍。


    这也正常,《生之尺度》玩法与设计在真实感与游戏体验中更倾向于真实,沉浸式玩了那么久会有自己真的在另一世界生活过的体验感也很合理。


    薇佩尔怔了下,无声反抱住她。


    航行的船只于波涛上轻晃,阳光斜斜照入舱室内,两人坐在床上相拥的影子折射着水波温柔的涟漪。


    “你好香啊。”她埋在它的胸膛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薇佩尔失语,它感到像是回到了昨夜的温泉水中,煎熬着不知该在这个时候回复她什么。


    气息穿透布料,她探寻的嗅闻如同一把小刷子,落在它瞬间变得敏感的肌肤上:“你身上的药香还带着一种花果香,不是那个香膏的味道,也和克莱门身上的木质香不一样……”


    “够了——!”一听她接下来是认真的香型评价,薇佩尔就知道走向不是自己所预料的那样,一时气急败坏地想要推开她。


    但是推不动,她环住了它的腰身,像是绞杀猎物的蟒蛇,紧密缠绕:“不够不够,让我再多闻几下……是蛇胆?绝对是加了蛇胆吧?”


    薇佩尔红着脸,在她期许的目光下艰难地点头。


    得到了答案,她随手松开了它,微笑着任由身躯倒在床铺上,闭上愈发困倦沉重的双眼:“我就知道……”


    她头一歪,埋到薇佩尔不知何时准备好的柔软羽枕上,似乎不用几秒便陷入到睡眠中。


    “阿玖?”薇佩尔见状气都顾不上生了,有些慌张地轻呼她的名字。


    刚才她的那番话、那个拥抱不知为何让它升起一股莫名的悲伤,它还没问清楚她在害怕什么……直觉在不断催促它:如果在这里不问清楚,那么它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嗯……别急,我还没那么容易睡着呢。”


    岑玖一听到它的哭腔,一个猛虎翻身一把扯住了它,一同滚到床上,因偷袭大成功埋在战利品胸前吃吃地笑:“噗哈哈哈!”


    薇佩尔没急着起身,它暂时忘记了刚才产生的忧虑,随她埋自己怀里,嘴上却依旧给出了恼怒的反应:“又这样和我开玩笑,不要总是吓我……!”


    蹭蹭它香味独特的胸怀,岑玖迅速抬头啃一口它的喉结,感受口下身躯猛地一颤的细微变化,不以为意地笑道:“抱歉嘛,看你这个伤心的样子忍不住装一下,不过确实是该睡了,这次大概要睡个六十天吧?我想直接去看‘巨人酒钵’,那时候快夏天了,去看那里时间正好。”


    这个名字怪异的地点位于绿岛西北部,离即将抵达的绿岛港口有一整条埃泽哈里山脉那么远,纯赶路过去确实是差不多要花费个把月时间。


    “那明明是这次最后一个目的地……”薇佩尔的脸越来越红,犹豫一秒后缓缓低头,回报似的轻轻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目光游移,“不过要睡那么久,那把顺序反过来也差不多。”


    没有回应,仅有浪花拍打船身时发出的一连串声响。


    “……阿玖?”


    它视线下移,发现怀中的她根本没有和自己商量的意思,靠在它的怀中,不知道在自己说到哪句话时睡着了。


    睡得很沉,和以往一样沉,时间没到前是不可能再叫醒了。


    ……就知道她有可能是这种回应,总是把身边人都戏耍得团团转。


    薇佩尔认命地松开她,起身把这张并不宽阔的床铺让给她一人,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它的时间很多,比一般人都要多,即使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失去了冬蛰的习惯,但陪她走完一生并不是什么问题。


    “睡个好觉。”


    ……


    绿岛的天气总是多雾多雨,但跟着阿玖一起旅行,薇佩尔遇上的总是晴天为多。


    五二九年,从春季出发的远行第一年,她们在夏季抵达了西北部的巨人行路海岸,成功在冒险笔记上留下第一个关键记录。


    秋冬,她们又去了同样位于绿岛的高地与湖区,考察了当地的不少植被与动物案例。


    第二年,五三零年开春,二人乘船重新回到艾利亚斯大陆,不过这次上岸的位置是在艾尔。


    埃泽哈里本有一部分属于艾尔,岑玖真踏上这片土地有去邻居家串门的亲切感。


    连绵的山脊、别有洞天的瀑布、鸟类聚集的湿地……只用了上半年,她便从艾尔再渡海域,抵达另一个半岛地区——索伦蒂亚。


    这里最大限度地保存着古莫里普瓦的传统,薇佩尔作为同行者的优势在此地发挥得淋漓尽致。


    设定上属于半个文盲的玩家与当地人的沟通是两眼一抹黑,对当地语言比在绿岛这个圣雷维尔公国的邻国更要陌生,不过幸好她精通多种语言的助手解决了这个难题,让旅行顺利地有惊无险进行了下去。


    断断续续的,她的笔记新添第二年的记录。


    如果说埃泽哈里山脉是艾利亚斯神秘的半身,那么从艾利亚斯中部隆起的阿尔贝隆山脉便是她的脊骨。


    第三年,五三一年,顺着阿尔贝隆的山脊,她们迎着寒流北上,游走过诸多人类小国与自然间都不清的分界,抵达了极夜与极昼存在之城。


    技能上也有时间的馈赠,她的炼金技能也在游戏末期突飞猛进,无声无息地突破到了顶级。


    一路上,随着顺手而为的交易增多,“契弗与她的助手玛莱”的名号逐渐流传了出去。


    ——“旅居的怪异炼金术士”,时不时需要较长时间睡眠的玩家获得了这样一个称号。


    “怎么我就是助手了,明明是契弗和她的朋友……”薇佩尔曾不止一次这样纠正过,但传着传着它的名称总是在这个头衔里隐了身。


    第四年,五三二年,见过极光与永不日落的太阳,夹在冒险笔记中艾利亚斯的地图已然画上了许多注释。但她可靠的朋友,理论上共同踏过各式各样土地的薇佩尔,比她先一步倒下了。


    而玩家时不时陷入睡眠的负面特质也从【未知】走到了倒数的终点。


    不过这个接力看起来像是把昏睡传染给了薇佩尔一样,岑玖不得不对制作组的一些小巧思感到无语。


    自称“暂时克服不了生理缺陷”的助手还是一如既往地逞强表示:“只是太久没有在冬天睡觉了而已,我才不要换你来照顾我,我会做出解决的药物……”


    在她有无数可能的人生中,它害怕自己会错过些什么。


    果然,她说出了自己始所未料的回答。


    看着时间飞快流动后,系统弹出了新的任务,岑玖从背后拥它入怀,手指梳理着它带着药皂香气的发丝,像是在说甜蜜情话般自然:“没必要,我送你回去吧,我想到新的目的地了。”


    【位于新大陆的地契(可选):走过艾利亚斯这片土地后,你突然想起随身携带的物品中一直有这份由艾尔语书写的地契存在。】


    【那么你做好准备要前往伊尔索拉多、那片阳光灿烂的肥沃之地了吗?】


    哼哼,虽然是支线标记,但瞒不过岑玖知道这个任务隐藏了定会通往结局的要素。


    文本已经含蓄地提醒了玩家做好迎接结局的心理准备,就像某些游戏结局终战前【一旦去往战场,再也无法回头】的提醒一样,她可以继续留下浏览艾利亚斯这片土地的风光,也可以选择展开地契,莽莽撞撞地前往“从未踏足”的新大陆。


    她当然要选择后者,薇佩尔这个剧情杀下线已经是很好的借口和提醒,此时不结束测试更待何时,她还想去玩别的新游戏呢。


    岑玖向埃泽哈里的深山小镇寄去了一封信,告知自己身体痊愈的状况还有定下的新目标。


    ……嗯,还有赫塞,也写一封给他吧,算是有始有终,一个都不要落下。


    南下回到弯月城这个中转站,这里已然远比四年前更繁荣,新开通的航线带来了巨大的利润,这座城市输出的商品在海洋上蔓延生长出一条全新的生命线。


    不过没料到的是,一进预定好的旅馆大门,熟悉的毛绒团渡鸦便扑到了她的怀中,“咕呱咕呱”地撒着娇。


    “雪绒!”


    她是一日不见,但对小鸟而言是如隔三秋。


    紧接着,飞扑过来的一道低矮的身影:“它有翅膀,它不是人,我才是第一个见到阿玖的!”


    说是低矮,不如说这个时代的儿童大多都是这个身高。


    “卡苏……你都快要把我撞飞了。”岑玖对还没胸口高的孩子进行了一个举高。


    是健康的重量,玩家心满意足地把这个小卡苏放下。


    长高许多的卡苏绕着她转了一圈,对还是一如既往的朋友咯咯笑:“是吗,不过阿玖你够结实,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尽管长大许多,她还是那个喜欢和岑玖一起嬉闹的孩子。


    “啊,妈咪!”卡苏突然一蹦三尺高,跑向了远处的身影,顺带缩在她身后,好奇地看向与家长的同行者。


    雪绒也朝着那个高挑的身影嘀嘀咕咕地叫了一声,继续安心地埋在玩家怀里。


    克莱门挑眉,向许久未见的学生点点头,主动坐到了一侧不起眼的角落中,等待岑玖与朋友的叙旧结束。


    几年已过,脸上增添几道岁月痕迹的戴特向她递出手中的书籍,语气是向着慈祥的方向靠拢:“给,只有这个我是无论都想亲手交给你的。”


    【《夜中翠光》:带有作者硕蛇果给予寄语的亲签的维亚语初版】


    这本来应该是在两年前送到她手里的礼物,可惜想要把东西精准送到一个四处奔波的冒险者手中光靠信使还是太过冒险,东西只有阿玖寄给别人的份,没有别人寄给她的份,戴特便一直想着等岑玖回来再说。


    “谢谢,我就说过戴特你的作品会大卖的!”岑玖郑重地把这本书籍收入背包。


    她突然想起了上周目的行李箱中确实好像有过这样一本类似的书籍,但文盲的玩家看不懂外语,背包也装不下……咳咳,现在有更重要的问题。


    戴特和卡苏的变化是明确体现在建模外表的,再次见到母女二人时,玩家才有种游戏里原来真的过了四年的实感。


    她看看角落里的女巫,选择先向面前这位同样是成年人还是长辈的戴特询问:“你们怎么突然就来这里了?我还打算回银松镇一趟呢。”


    “嗯,就听到了一些风声。”戴特很有风度地没有供出原因,牵起女儿的手笑道:“我也正好想和卡苏来看看弯月城的样子,就顺便来了,有一些人可能还在路上呢……”


    感受到女巫的注视,她优雅掩嘴一笑,主动与岑玖告别:“那我和卡苏先去一边玩了,晚点再见。”


    克莱门坐在角落的位置前,朝岑玖挥了挥手。


    岑玖在老熟人的对面入座,开口就是一个问题:“克莱门老师,是你把大家叫来的吗?”


    从归来的学生走进视野的那一刻,克莱门的视线就一直落在她身上,此刻也是没有变化,只是回答慢了半拍:“……算有我的份,你讨厌她们来打扰你吗?”


    岑玖连忙摇头,解开这个误会:“不不,不如说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闻言,克莱门顿了顿,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那就好。”


    场面一度安静下来,带着点默契的味道。


    直到又一个熟面孔的出现,维奥兰端上带着清爽蔬果气息的饮品,放到这对沉默的师生前,朝岑玖眨了眨眼:“客人,这是我们店里春季特饮,请慢用。”


    维奥兰还是那个形象,喜欢扩大事业的有志青年,岁月尚未对她展露利刃的一面。


    说来很巧,这家旅馆正是角堇旅馆准备收购改造的新产业之一,虽然提议人是克莱门,一切都有种被女巫的大手悄悄安排的奇妙感,但是没人和钱过不去,维奥兰也不反感在此刻与朋友的相遇。


    “为了庆祝我朋友即将远行,她在这里的花费我都承包了。”她与岑玖相视一笑,便继续去忙碌店里的工作。


    “维奥兰她的祖母回来了。”等维奥兰走远,克莱门给出了额外的情报。


    岑玖端起饮料喝了一口,是加了个橙汁调味的胡萝卜汁,带着大地的气息,恰到好处的清爽。


    “好事情呀,我应该回银松镇去看看她?”


    “是吗……不过我想你晚点再做决定也不迟,弯月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好地方。”


    她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透露,只说了句质朴的祝福:“你的冒险会平安的,我们还会继续见面。”


    女巫谜语人的习惯又犯了,她说完便带着使魔起身离开,被留在原地的岑玖与她的助手面面相觑。


    薇佩尔见她终于把目光投向了自己,习惯性佯怒:“怎么了,说好要送我回家的。”


    岑玖又喝了口胡萝卜汁,不紧不慢地指出它在偷换概念:“是顺路送你回家,让你睡个好觉。”


    小心思被她戳穿,薇佩尔红着脸贴近她,牵起她的手,努力转移话题:“我困了,想回去睡觉……”


    “那先回去房间吧,行李都还没放呢。”岑玖拉着它的手,想要往预定好的房间走。


    “叮——”两人刚站起来,旅馆的门铃又是一响,不过这次没有紧接着的店员招呼声。


    过了约有几秒,负责接待的店员才有些磕巴地进行招待:“欢、欢迎光临……”


    这不是正常该有的状态,玩家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随后视线与那双春泉般的绿眸撞了个正着——


    她算是明白克莱门刚才话里的意思,熟悉的人都在这里齐聚,还有什么特意回去一趟的必要吗?


    【成就:再聚亦是离别】


    【你与友人、恋人们于四年后再度相聚】


    薇佩尔作为自掏腰包服务的称职助手,总是会预定最舒适的房间,比如说现在,这间面积比守夜人据点小屋大三倍不止的房间容纳三个成年人是绰绰有余。


    只需对视一眼,彼此间都明白这些年缺失的接触都要补回来。


    当然,是纯情版的亲吻与拥抱,在场的还有个不愿再离去的薇佩尔,照它“是我订的房间,又还是阿玖的助手,怎么就要避让了?”的说法,它悄悄地靠在岑玖身边悄无声息牵住了她的手。


    三明治般的奇妙体验又来了,但这个时候大家都很有羞耻心地没有再进一步。


    光是亲吻、拥抱、牵手就足够了,都是两个很好满足的家伙。


    高大的青年被她亲得气喘吁吁,若无旁人将她抱在怀里:“……胡萝卜汁的味道。”


    岑玖蹭蹭他的脸颊,细声问:“好喝吗?”


    “我没有喝到。”薇佩尔贴着她坐,委屈地抢答。


    都在她身边四年了,看情况走人是不可能的,她都不在乎自己在场,它干嘛要在乎。


    再说了,这种情况,她应该是不会再送它回去了,现在能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点就是一点。


    它就这样盯紧岑玖的一举一动,时不时瞪一眼她无用的原配,紧紧黏在她身边,当一个合格但嚣张的第三者。


    对一边饱含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德曼托抚过她浅色的发丝,柔声告知:“苦泉镇开了一大片角堇花,很多很多……小镇安全了许多,教会已经考虑重新开放那里的区域,过几年会有人搬进去住也说不定。”


    她一听笑起来:“那等我回去时,说不定又要德曼托重新给我带路了。”


    阿玖还有回去的打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德曼托没有问,四目相对,他翻找出一直带在身上的物品,无声放到她没有被薇佩尔牵着的另一只手上:“……还有这个。”


    是一袋银松镇的特产大麦糖,还有一张厚重的纸张。


    【飞翔号的登船凭证:特殊渠道获得的船票,船只即将从弯月港启航。】


    “是玛格丽特长老给的吗?”不用做什么复杂的推断,光是那袋糖就可以确定这张船票的来历了。


    德曼托请假的理由很朴实,是去见“生了怪病的妻子一面”,这算不上撒谎,至少岑玖离开时她确实患上了连女巫都束手无策的昏睡症。


    德曼托贴着她的发顶,轻轻点头:“是的,长老希望这可以帮上你的忙,她似乎比我更早听闻了一些消息。”


    他还记得几日前玛格丽特长老的神情,是无奈的、又有一点喜悦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取出这些东西交给自己。


    都是给阿玖的,无需言语,德曼托明白了这名仁慈长者的善意。


    在安全可靠的前提下,去往伊尔索拉多的船票很贵。弯月城最知名的象限仪号早在上个月便扬帆起航,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票,这张来源可靠的船票可以说是解决了冒险者的燃眉之急。


    这时候别提之后会发生什么,只要知道这张船票的来源确实是一番心意就够了。


    她握着这张贵重的船票,灿烂一笑。


    “谢谢她,也谢谢特意来送我的你们。”


    ……


    海风吹拂,海鸟翱翔,今天又是一个幸运的大晴天。


    三股辫在她身后甩出利落的圆弧,她在奔向即将离泊的船只,又在听到呼声与哭声后回过头向身后送别的人群挥手。


    渡鸦从指尖飞起,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她背对身后一片蔚蓝的水天,向岸边的亲友大声告别:“后会有期!”


    这一次,她要做孤身一人的先行者,奔向已知的旅程。


    看不出笑还是哭的克莱门与戴特,笑着哭着的卡苏,腼觍挥手回应的维奥兰……


    薇佩尔又是那副表情,咬牙切齿地望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恼怒地冲过来,而人群中最高大的身影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带着没有系统镜头特写就看不清的微笑。


    这是一场喜悦与泪水共同出现的告别,不该有过多的悲伤。


    各式各样的场景如展开的胶片闪过脑海,一切对玩家而言不过是浓缩的旅行体验,制作组给出了让玩家最满意的精华部分,每次的路途都让她昏昏睡去。


    对岑玖而言,这四年的旅行记录不过是不到短短几日的体验,却如同身临其境,真的走过了冒险笔记上各色风光一般。


    这就是游戏的魅力啊。


    【任务已完成】


    【成就:冒险者】


    【你的旅程永无止境】


    【已存档完成!】


    【正在登出游戏……】——


    作者有话说:这卷还有两章重要剧情要交代的……写完我会请个长假调理一下状态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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