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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乙女游戏还是生活职业模拟器?》虐心甜宠小说_鲿鲿

    第231章 圣愚者


    新到的审判官似乎没有上一个的审判官那么勤快, 但他比上一个审判官要好说话得多——石语经修道院的修士们很快意识到了布尔与谢夫勒兹之间的区别。


    “嗯嗯,所以谢夫勒兹审判官是个和善的老人家吗?”


    “老人家……也不能这样说吧?”身边这位朝圣者的话让年轻的修女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她的穿着保暖度极高,戴着一顶让人不太看得清她长相的深色软帽, 不过听声音能听出她绝对是个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不然也不会说出这种下意识会让中年危机的人感到冒犯的话。


    留给修女仔细观察她的时机只有一秒钟,再下一秒, 对方便放下怀中搬运的木柴, 眨眼之间就跑出了十几米远。


    “我继续去帮忙啦——”她说着这样的话,隐没在同样来往帮忙的信徒中。


    一个有点奇怪又活泼的年轻人朝圣者,这是她给修女留下的印象。


    修道院最近收留的人太多,长老分发了新的工作给她们,修女领到的就是安抚与监督这些被领主亲卫盯紧的朝圣者状态。


    当然,她不可能是一个人负责所有外来的朝圣者, 而是与姐妹划分好负责的区域, 这样她对刚才那名勤快乐观的年轻人没什么印象就有了合理解释。


    修女望着来往忙碌于义务劳动的信众,心底郁结似乎被刚才与年轻人之间轻快的谈话冲淡了不少。


    但现实偶尔就像戏剧,紧接着她就遇到了刚才的话题人物——


    “谢夫勒兹审判官?”修女停下脚步,她不认为对方困惑地站在长廊中央的状态不需要帮助,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你有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修女认真回想了下, “团结友爱……我们如此, 可怜的信徒们也是如此……”


    修女觉得突然问这个的审判官就挺奇怪。


    这个距离,她能轻易分辨出他饮用并涂上了用于治疗感冒与外伤的草药, 还能看到他冻得苍白的肌肤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晕。


    是在带病工作,可别糊涂判断了。


    尽管她在与信众谈话里说他友善, 但实际见到真人还是会因从未会面的陌生还有审判庭的名声对他抱有一定的戒备与疏离。


    审判官在履行他的职责,她可不能说出什么会引导对方做出错误判断的话。


    听到她公式化的回答,谢夫勒兹点头, 快步转身离开,修女也在愣神一会后,继续手上的工作。


    松树后的视野视角中,玩家看着临时事件结束,重新装备上了黑袍。


    “哇好险……”


    果然不愧是让玛格丽特特意提醒玩家少在修道院出现的角色,差点就要被他抓到混进信众乱套话的现行了。


    感受到外面小小的危机结束,女巫使魔从她衣摆中探出头,“咕咕”地小声叫着,听语气像是在安慰她。


    岑玖伸出一根手指摸摸它毛茸茸的头,反过来安抚这只胆小又不愿丢下她直接飞走的渡鸦:“没事了雪绒,谢谢你出来陪着我。”


    完成送信任务的使魔是在玩家踏出角堇旅馆的大门后再现身的,看它飞出的方向多半是和还在实验室忙活的克莱门见过了面,才出来扑到玩家怀里不愿意走。


    这只主动投怀送抱的毛茸茸还带来了一份额外礼物:


    【谢夫勒兹的行李箱:来自首都审判庭审判官谢夫勒兹所丢失的行李,它曾受到巨大的撞击伤害,万幸的是里面的物品没有遭受到任何的损坏丢失。】


    像个神秘黑心商人一样,岑玖在昏暗的小巷与使魔的注视下开始翻找这个严重变形的行李箱的工作。


    里面有价值的道具不少,光是质量上等的药品就能倒卖不少钱。


    默念“不是重要道具就不要动”的咒语,岑玖忍住把它们都移进包里的冲动,总算在不取走任何一物的状态下翻出了她所想的道具——


    【友爱会胸前圆环(银质):日冕友爱会中高阶神职人员持有的饰物,身份的象征;铭刻有持有者的相关信息,它的持有者或许还在等着它的回归。】


    看着这个有点眼熟的饰品,岑玖想了想,把它放回了原位:“我想我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这个是被仔细包裹在粗麻布中,而布尔的则是炫耀般挂脖子上……也就是把这个道具的前缀“胸前”词条确切发挥应用到位,比谢夫勒兹塞在行李箱中的习惯好多了。


    除了运气不好小概率会被摸走,那可是只有死亡才能掉落,某种意义上算得上是与身份信息绑定的“狗牌”。


    就是不知道活人去挂失会不会导致这个道具失去身份证明的作用?


    带着对游戏隐藏机制的疑问,岑玖溜进了修道院长老的小屋中,一边摸着怀里


    的滚圆的使魔一边等待。


    至于跟在两个人身后偷听谈话这种事就免了,在熬煮了一堆药品后玩家觉得还是保守点好。


    这种本来就私密的二人谈话内容还是听听当事人怎么讲吧。


    后续是玛格丽特果然没能拒绝日行一善的诱惑,帮冒失的审判官代领回了他的失物行李。


    而玩家也获得了做好事的回报,拿到了当事人心甘情愿的口供情报。


    时间回到现在,享受着怀中揣着一只毛茸茸的愉快体验,玩家如是感叹:“果然和玛格丽特说的一样,是个好脾气的角色。”


    可惜的是,谢夫勒兹的好脾气在岑玖眼里并不是什么好的词条。


    “好脾气”代表了对方情绪稳定较难引导,不易做出冲动行为,像布尔那样主动送命的举动看他的年纪多半是很难做出来了。


    并且审判官这个职位似乎是有什么奇怪增益,就像侦探小说中的侦探与罪犯,成为了玩家的阶段性敌对目标那般——


    如果不是雪绒咬她袖子提醒玩家紧急情况,她还想多和那位友善的修女多问几句,不过在一边观察谢夫勒兹和修道院神职者的相处方式也不错。


    果然是没那么熟的关系啊,怪不得玛格丽特对他并没有什么维护之意,反而对他隐瞒了玩家的存在。


    “嘎嘎!”雪绒蹭蹭她的指尖,撒娇卖萌完毕后继续缩回玩家的装备衣摆内,看上去是连续一天的连轴转工作让它累坏了,都不愿意出来蹲在她肩上了。


    使魔的想法很单纯,只是沿袭了女巫教导的有颜色异常的生物靠近就要提醒人警戒罢了。


    玩家嘴角含着笑,手轻轻拍拍怀里团成一团的使魔:“好好睡吧雪绒,一睁眼你就回到克莱门身边了。”


    不用几秒,她就听到了衣摆深处的传出鸟类睡觉时的呼噜声。


    使魔的睡眠质量非常好,根本不用哄睡,它没有人类那样会想太多导致忧虑的情况,只要按照九分的本能和一成的脑力就能在女巫的庇护下过得很好。


    这下真是人不如鸟了,玩了这个沉浸式的游戏那么久时长偶尔也会想玩点轻松的内容,比如扮演一只蹭吃蹭喝的全职待机渡鸦使魔也不错。


    不过要是七色弦愿意出个愚人节的粉丝向的女巫使魔模拟器小游戏也不错,这种可爱的小东西肯定能和水滴一样扩展游戏群体带来曝光度的。


    *


    暂时忙碌完手上的工作,克莱门回到房间,就是看到在壁炉边上呼呼大睡的使魔,还有缠着自己追问奇怪问题的学生。


    “让人变成渡鸦的药?”女巫掩面,“你是看那条臭蛇的状态才有这种想法的吗?”


    “也不全是吧,还是看了雪绒那样的生活才有那样的想法……”


    岑玖跟着她掩面的方向歪头,像是要窥探她遮挡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克莱门不置可否:“想得不错,但人就是人,想要变换自己的起源,付出的代价只会远比想象中的大。”


    “那条毒蛇还只是在最初的阶段,所经历的事还远称不上足够交换的代价。”她正视她,劝说的语气生硬,“用炼金术去寻求蜕变,那绝对称不上是最好的途径,不要学它。”


    好严肃的表情,不过这也正常,谁家好人会没事把自己的物种都变了。


    岑玖连忙摆手澄清:“我只是问问啦!这种听起来就很邪恶的事我怎么会去真的做!!”


    “邪恶的事……”克莱门嘀咕一声,颇为古怪地看她一眼,“原来你认为这种才是邪恶的事吗?”


    “做这种事情哪怕最初动机再怎么正确,出发点是怎么善良,但经历一些东西后总会很容易动摇,失去人性也失去初衷……剧本都是这么演的。”真要让玩家如实交代这就有点超游了,岑玖只能拿一些时代的文娱活动来类比。


    “哪来的戏剧,我怎么没听说过?”克莱门伸手敲敲她的帽子,在她可怜兮兮的目光里也揪住这个破绽细节不放,“说得剧本不是从人类生活中取材一样,这种事情还是让选择了那些不归路的家伙去烦恼吧。”


    “诶嘿嘿,是吧……”


    岑玖捂着头,笑着转移话题糊弄过去:“熬药还需要帮忙吗?”


    “都准备好了。”女巫拉开木椅,坐下看着她,“休息一下吧,阿玖。”


    比起她说的奇怪内容,克莱门更担心她的身体状态,这几天似乎没见过她主动要休息的时刻。


    不多加注意身体,恶劣的环境与随之而来的疾病会随时要了她的性命——她在女巫眼里还是最初那样,是一个脆弱的人类——


    作者有话说:用了好久的笔记本似乎大限已去……但好消息是文稿都同步到了云盘和手机里,但角色的设定草稿没有


    第232章 勤快时间


    “那我休息一下……”


    她很听劝, 左顾右盼,挪坐到另一边的床上,在女巫没有任何表示的目光下规矩地躺上床, 切换到睡眠存档模式。


    要说这个周目让玩家养成了什么繁琐的习惯, 大概就是清洁度这一引入让她有了更写实的讲卫生小习惯……比如特殊情况下不再直接穿鞋上床睡觉一类。


    这不但让睡眠状态不舒适,还加快了自身的清洁度消耗, 额外增加了玩家的状态维护成本, 属于是不太值当的行为。


    总觉得游戏的细节加得越多,越是在指引玩家扮演一个文明的人类。


    感受她一秒沉下呼吸,克莱门还是不太确定,轻声询问:“……睡了吗?”


    注视着岑玖安详闭目的面容,回应她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看来是真的一秒入睡了。


    阿玖真是连睡觉这种事都很任性, 在别人的房间随随便便找个位就睡着了。


    这该说她机灵还是不机灵呢?


    入睡的地方偏偏选了房间中她放置空余物品的床上, 这堆柔软的布料毯子被她随意的睡姿挥到一边,令她看起来像是沉睡在一个色彩缤纷的巨大茧蛹中。


    这是克莱门长达百年之久的专属房间,其实她是不在意自己的学徒在这里入睡的,只是遇到这种事情, 她还是下意识坐在椅上没有做任何举动、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声响, 静静


    地看着沉睡的岑玖。


    看在精力值一直是稀缺资源的份上, 玩家短暂休息了半个小时的游戏时间——在克莱门的拥有两间床可供使用的客房中。


    “哇呜,我休息够了!”看着恢复了八成的精力值, 岑玖满意地伸了个懒腰,满血穿好装备, 准备出门继续她的大业。


    “睡得还好吗?”克莱门靠在椅背上,结束了对女巫一生来说等同于眨眼般的观察时间。


    ……人类的休息睡眠和她们的生命一样短暂。


    女巫的尊享客房虽说床具是一样的,但环境因拥有一个温暖的壁炉, 恢复精力值的效率增加了不少,在这里蹭休息回复的玩家是选对了。


    设定上午休过后的玩家醒来就体验到这个休息的好处,她整理好身上的全服装备,推开房间窗户,迎着寒风回过头,对女巫笑起来。


    “睡得很好哦,我感觉能干活到今天最后,都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吧!”


    和一只轻巧的鸟儿般,玩家的衣摆在空中飞扬,下一刻风声掠过,窗外已不见她的踪影。


    望着她远去的方向,克莱门指节一展一屈,无人接触的窗户自动关合。


    女巫支颐着,目光从冷清的街景移回到杂乱的室内,隔空挠了下在草编窝软垫上睡得更是不闻任何事情的使魔。


    雪绒半睁开眼伸长脖子左顾右盼,确认刚才是克莱门心血来潮的恶作剧后气冲冲地“哔哔”了两声,强烈谴责她的坏心眼后,它在软垫上换了个睡姿,团得比原来更像一颗滚圆的毛球。


    “比我还懒惰……”她哑然失笑,又多戳了这颗毛团球好几下。


    “咚咚——”


    有人敲响了房门,是每天都差不多会在这个时刻来例行工作的维奥兰,她小声地例行询问:“克莱门女士,今天需要打扫吗?”


    她在门前带着打扫工具等了约十几秒,见依旧是没有回应,悄悄松了口气。


    克莱门女士还是老样子,打扫时总是不在……


    代理店主拿出房间钥匙开锁,侧身闪进门。


    壁炉还在燃烧,她对似乎在熟睡的渡鸦小声宣告:“雪绒,我来打扫了。”


    “呱……”重新回到睡梦中的使魔很有礼貌地回应一声。


    尽管知道女巫们轮不到自己这个只活了十几年的人去关心,但在当下情形,维奥兰还是忍不住为不知在哪的克莱门和阿玖担心。


    “之前也是,现在也是……不知道这时候她们在忙什么呢……”


    *


    维奥兰不知道的事,卡苏知道一半。


    “阿玖,你在这里休息吗?”小女孩看着在半倚在井边的玩家好奇地发问。


    居然在这时候见到了悠闲状态的阿玖,不管是地点还是她的穿着卡苏都是第一次见。


    “算是休息吧?”


    在拉图尔家附近遇到卡苏并不是什么怪事,岑玖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把外袍装备卸下收入背包,反过来问她:“卡苏你呢?怎么突然出来了。”


    本想继续询问朋友的疑惑变成了想要和她一起分享好事的喜悦,卡苏咧嘴笑起来:“嘻嘻,是我家里有人过来了啊——”


    岑玖闻言,不用翻开任务日志界面也能猜出来的是谁:“是你父亲吗?”


    “嗯,阿玖你猜得真准,就是他!”卡苏本就不知道父亲赶来的内情,再加上家里两个成年人在孩子前的面子工程做得不错,她是怎么都联想不到自己一家团聚还有面前好朋友的一份大功劳。


    不过就算不知道,也不阻挡小女孩对好朋友的热情与喜爱:“要到我家里去吗?我又学会了新的菜谱,晚上我可以亲自做给你试试。”


    经卡苏一提,岑玖也想起了她们一家名为【冬日之实】的相关支线,现在确实是等候到了事件发展。


    就是今天的晚饭是该回去和德曼托一起吃,还是去卡苏家吃?


    这个远算不上是纠结的问题,卡苏还没眨眼,就得到了岑玖的快速答复:“嗯……说好了,现在一起去你家吧!”


    在游戏里,玩家一晚上吃两顿饭并不是多为难的事——只要别吃出负面状态就行。


    “现在吗?”这个答案让卡苏有点惊讶,她抬头看看天,虽说离傍晚不远,但在外面再透气玩一回也是时间充裕的,不然她也不会离开家里,跑附近看看能不能遇上最近又开始一起玩耍的伙伴。


    虽然和她们没有到和阿玖那么好,但是她也是和附近的孩子重新成为了朋友,变回能在一起玩的关系了。


    “当然,难道说卡苏你暂时还不想回去吗?”小孩子的心思可不要太好猜,岑玖反问道。


    被朋友成功看出心思,卡苏闷闷点头:“嗯……我还想在外面多待一会……”


    她这样子明摆着是有心事,而且是和家里相关,这就不得不提前面那个又是从卡苏引起的超长支线任务了。


    “是发生什么了吗?”岑玖摸摸她的头,“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哦,就算是卡苏家里的事我也是能帮上忙,用大人的身份。”


    “这个……”卡苏犹豫了下,还是打算告诉岑玖,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确认一点,“是发生了些事,这个不要告诉别人可以吗?”


    岑玖又搓搓她的头,向她保证:“我懂,我一定会保密的。”


    “呜……”卡苏望着街角反光的积雪,感觉眼睛有点干涩,她斟酌了好一会,才慢慢地说起事情来,“其实也算不上是什么问题,只是觉得、只是我觉得家里人重新见面后有点奇怪……”


    朋友的话语总是会让卡苏感到无比安心,在这个问题之前,她已经帮自己和母亲解决了生活上的难题,心中的这个刚萌生的困惑告诉她,也许她能想出比自己更好的解决方法也说不定。


    “觉得奇怪啊,你们多久没见面了?”在别的方面岑玖作为玩家可以演一演,但在和家人长距离长时间分别这方面,她还是挺有真实发言权的,哪怕在这个信息传输大受限的时代可能并不能全部经验都适用。


    这实在是一个好问题,卡苏又顿了下,含糊道:“那时也是冬天,我和妈咪在这里已经一起过了一次圣临节,我想我们大概是有一年没见过面了。”


    “一年啊,那过去很久了。”


    岑玖感叹一声,看看这个小女孩开始不安的神情,拉起她的手和她一起重新坐在井边,托腮和她一起望向同一个方向。


    “你和他见面时对面肯定很难认出你了,这可是人成长时段的关键时段,他吓一跳的模样应该很好笑吧?”


    她突然笑起来,像是亲眼见证了卡苏和她父亲的再次见面。


    被岑玖的笑容所感染,卡苏也跟着噗嗤一笑:“好像还真的是!爸爸当时的表情吓坏了,我都看见他眼睛里的水了……”


    “所以他见到戴特应该会被吓得更惨吧,”玩家开始推断后续发生的事,“戴特她的变化可是比你还要大,她的病还没完全好呢。”


    “可能……那两个人见面居然没有直接抱一起?”想到就是母亲与父亲碰面的那时候,那种奇怪的感觉就开始蔓延了。


    “后面两个人没话说了就让我一边自己去玩,这时候应该大家在一起谈以前的事才对啊……”卡苏越说越委屈,“这肯定瞒着我什么,还不让我听,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想留下来偷听也听不到什么。


    卡苏在门后蹲了不知道多久,戴特和菲利普坐在沙发上像是摆设物谁也没继续开口。所以她才想跑出来找人一起玩,不然再想下去她就要冲家里两个奇怪大人大喊大叫了,结果没想到在家附近遇上了意想不到的朋友。


    “哼哼,卡苏你想的没错,这就是大人的傲慢,不想让孩子知道所以就在你面前畏畏缩缩,用借口搪塞过去。”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卡苏很快就想明白岑玖的言下之意:“所以……奇怪的是妈咪和爸爸吗?”


    有时候孩子想的东西总是会比较奇妙的,岑玖又摸摸她的小脑袋:“总不能是你吓到了你爸爸,又带着你爸爸吓到了你妈咪吧?”


    玩家站起


    身,指向这里最气派的宅邸,也就是卡苏过来的方向:“走吧,让我们去查清楚到底她们到底是不是悄悄被怪物顶替才会那么奇怪!”


    顺带牵起一旁卡苏的手,趁她还没反应过来倒反天罡给她派发任务:“真相的关键很需要你,调查员卡苏——”


    “诶诶……等等?!”——


    作者有话说:气温突然从短袖短裤一下变得好冷(虽然还是能穿短袖短裤……


    第233章 茶具


    就算知道岑玖在开玩笑, 卡苏还是被话的内容吓了一跳,但等反应过来后,她已经和岑玖一起笑着回了家门前。


    “阿玖这边!”脑子放空地被朋友牵着跑了一趟, 她的心情畅快多了, 反过来招呼岑玖从侧门绕远路,走更隐蔽的路线。


    跟着开始全自动导航的卡苏, 两人贴着庭院廊下, 悄无声息地跑到了这个建筑的另一处入口。


    岑玖看着这处入口沉思片刻:“我记得这个入口上次来是封死来着?”


    “没记错,是家里佣人走之前帮忙封上的,但我今天又打开了这里。”卡苏仰头自信握拳一笑,“我看旅馆的大家拆过类似的木板,只要拿合适的工具撬开钉子就很容易拆了。”


    至于原因嘛……


    见岑玖还要听更多,卡苏不好意思地手指交握:“那时候连妈咪都让我离开, 我真的有点生气了, 又刚好走到这里,就想着迟早都要恢复使用的,所以我就试着把它打开了。”


    说完,她视线移到门后放置的工具箱上, 本来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回来后再把工具放回原位的。


    岑玖也看到, 还有一边堆叠似乎是打算用来当燃料的木板, 再次给这个小女孩摸摸头:“很厉害嘛卡苏,你的手没受伤, 门的状态也很好,下次可以尝试做更难的木工了。”


    感谢卡苏的参与, 让这条捷径在任务进度到了就合理开启,提升了一点该任务的道德水准,不然她以为两人要试着绕后面翻窗进屋了。


    卡苏听到她的夸奖, 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下次试试……!”


    在人为的努力下,这扇沉重重启的门扉闭合的声响趋近于无,有关门的小插曲暂时告一段落。


    二人缓慢轻巧地踩在长廊的木地板上,尽量克制自己的脚步声。


    没走几步,玩家便拉过跟在身后屏息踮脚的小女孩,她察觉到了前方的房间门扉是微启的。


    打开地图确认区域,岑玖向卡苏做口型:“厨房的门没关。”


    第一次在家里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卡苏的优势很大,她犹豫片刻,学着玩家侧耳贴在墙壁上分辨不远处房间中的声响,随后向岑玖摇摇头:“我想里面没人,连壁炉燃烧的声音都没有。”


    但她又有些不安的预感:“应该是只有我一个人使用厨房才对……”


    “没事,我去看看。”卡苏可比玩家更了解这里,感知按逻辑多半也比玩家这个成年角色更敏锐,岑玖在这里相信她的判断。


    而且这间厨房玩家曾使用过,就一普通家用厨房,要是很不幸闹出动静被发现了,还能糊弄过去说自己是来找卡苏帮忙做晚饭的。


    继续接近厨房,玩家从门缝瞥了眼其中的状况,和卡苏判断的一致,里面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丝残余的炉火温暖,不像是刚有人在使用模样。


    无声推门迈入厨房,里面中央桌台上正摆放着一套清洗干净的空茶具,看状态似乎是从一边半敞开的橱柜中取出的。


    这个宛如静物画的精心设计场面可以轻易让玩家推断出这里原本的场景。


    ——有人正准备取出茶具泡茶,却被什么事或人临时中断,离开了厨房。


    岑玖看向那个橱柜,抬手彻底打开了柜门。


    卡苏跟在玩家身后,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和她的目光看向同一个地方:“这个里面的茶具有什么奇怪的吗?”


    很可惜,光凭七岁小女孩的身高是怎么都看不到橱柜的最上面一层,她这个身高角度只能仰望到橱柜的底板。


    装有剧毒物质的药瓶隐藏在橱柜顶部的最深处,药瓶颜色几乎与木柜成色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玩家的感知大成功多扫了这个橱柜角落几眼,恐怕也会错过这个由她亲手交出去的证物。


    “小心点。”


    岑玖一手扶稳因努力踮起脚导致差点摔跤的卡苏,一手快速拂过橱柜门合上,表情犹豫不决:“只是在想它们值多少钱?”


    “唔、说是一套能值一百金币……”好问题,玩家的提问成功把卡苏的注意力吸引到了金钱上面,“不过妈咪说这里肯定没有人愿意收购,还不如自己留着喝茶用。”


    “……还真是贵,就不能单卖一只茶杯或者糖罐吗?”


    “我也提过,妈咪好像真打算要去试试了……”卡苏想起近期的变化,眉毛皱起又松开,咧嘴一笑,“不过很快我就遇到了你!”


    卡苏是知道戴特有多么喜爱这些茶具的。


    所以那时候由自己提出要变卖,还是拆开一套变卖后这句话后,戴特只是沉默了几秒,就安慰自己“我会想办法的”时,她立刻就明白了后悔是什么滋味。


    她感到了羞耻,为什么她要提出变卖妈咪喜爱的东西?明明该做决定的并不是自己。


    “那时德尔马、也就是镇上那个主要卖草药的叔叔,他说可以用四百银币收购一只茶杯,差点就要卖给他了……”


    接下来事情就这样以卡苏在修道院遇到岑玖收场,第一次完整回想起这件事,卡苏总觉得自己幸运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还好这桩交易没有继续。”听到有点耳熟的名字,玩家的嘴角抽了抽。


    不过这住的不算远的两家有互动也不奇怪,说到镇上有能力收购这一橱柜瓷器的人,除了维奥兰外她确实也想到了那个家当丰厚的安东尼,说不定也能给戴特一条变现奢侈品的路子。


    果然当时自己看到他的举动就手痒是有原因,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心中间商,还是顺手解决了为好。


    感叹了一下制作组的恶意,岑玖目光移到厨房角落存储的食材上:“今晚是吃熏肉炖菜吗?”


    “嗯,我要做在旅馆学会的炖菜,维奥兰还悄悄让我带了些她的特制香料回来,我还是第一次在家做这个!”卡苏笑道,“橱柜里还有几套茶具,阿玖你今晚想要用哪一套?”


    为什么游戏晚上喝狭义上的茶不会有副作用?


    心里吐槽了一番游戏的不科学设定,岑玖随便指定了一套:“就那个有青花的吧。”


    这个游戏在厨房发生的事件还是那么悠闲愉快,聊着炖菜怎么煮会更好吃、再到更喜欢哪种口感的炖菜等问题,两人差点忘记她们本来的目的。


    饮食的问题暂时封存,两人又进入了潜行状态,悄声摸到了二楼,也就是戴特平日活动的那个厅室门外。


    不用岑玖提示,卡苏已经开始熟练地贴在门缝边听声响。


    “好像……”听着耳中传达来的声响,卡苏轻声汇报,“是在卧室收拾东西?”


    看来潜行的终点是在这座宅邸主人的卧室门口了。


    小心翼翼地推开厅门再关好,这次不用卡苏的协助,玩家一进来就可以听到戴特卧室方向隐约传来的谈话声。


    就是距离还有点远,多半是要贴着卧室门才能听清楚。


    接着一屋子的家具阻挡物,两人在壁炉噼啪的燃烧声中继续靠近。


    离目标越近,卡苏越是感到紧张,她抿着嘴,抬眼看向走在前面的岑玖次数频繁增加。


    她很期待听到什么大人之间的秘密,但又害怕像上次那样,直接见证了家族的剧变。


    “没事的。”岑玖轻轻向她做了个口型,附带安抚的摸摸头。


    能给儿童角色见证的剧情能不健全到哪去呢?


    “嗯……”有了岑玖的鼓励,卡苏下定决心,加快步伐跟上她一起贴在卧室门前。


    这不是什么该感动的画面,这可是在窃听她人隐私,但卡苏总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被大鸟护在怀中的小鸟,一起隔着障碍物在比较安全的位置去观察人类,一想到这样奇妙的场景,她的心情就奇妙地愉快起来。


    其实挺好玩的……事后再自己一个人去和妈咪道歉吧。


    学着修道院修士们的行为,卡苏悄悄忏悔着自己的罪过,开始倾听门后两道熟悉声线的交谈内容。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我应该早点发现才是。”一道低沉的男声,他听上去十分消沉。


    另一个方位传来抽气声,戴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听上去像是掺了雪粒一般冰冷:“行了,别再怪罪自己了,还不如说说你要在这里停留多久。”


    “这个……”菲利普的态度一直很软,但靠近戴特的步伐却是相当清脆,“我这个时间过来,本来就是想陪你们一起度过圣临节。”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这才是我们一直坚持到现在意义之一不是吗?”


    他抱住了她,抽泣声不分彼此。


    太好了听起来是令人暖心的对话……


    岑玖悬着的心终于成功放下。


    她想着要是听到什么“长辈双亲在里面吵,孩子躲在门外”一类的故事,已经贷款预备好千字小作文腹稿去向七色弦制作组反馈这段剧情的打算。


    还好负责这段剧情的编剧做了个人,玩家刚握起的拳头放下了。


    卡苏的眼泪是喜极而泣的,这场在自家展开的奇怪调查总算是结束了,小调查员对此十分满意。


    接下来的事是顺理成章,成年人也总有谈话时忽略外边有人接近的时候,卡苏擦干眼泪直接扑到了二人怀中,完全不顾两个大人突然涨红的脸。


    至于岑玖,这个时候只要当好客人


    坐在外面沙发上微笑就可以了。


    这算是阶段性的胜利结算……?


    支线任务【冬日之实】此刻还没有任何动静——


    作者有话说:这个天气偏头疼该死的高发(瘫),但好想在元旦前写完这卷啊啊啊啊啊——


    第234章 愿望


    “一个人过来吗?最近这里不太安全。”戴特寒暄的第一句听起来像是在关注岑玖的人身安全, 至少在一无所知的菲利普耳中听来是这样的。


    玩家托腮,她想起了上次和德曼托一起来,结果沾他光差点被一起围殴的事:“这次是我一个人, 德曼托太显眼了, 这个时候我一个人行动会更安全。”


    戴特听闻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那时就发生在自宅附近的事:“也好, 你有分寸。”


    “我和卡苏一起帮忙泡的茶。”菲利普赶紧趁这个对话空档端上冒着温暖热气的茶水。


    为妻子与妻子的朋友斟倒茶水后, 他还继续往其中一杯加入两块方糖,将其端放在戴特面前,再询问这位来历成谜的客人:“需要加糖吗?”


    原来戴特还是茶加糖派?


    “谢谢,但不用。”岑玖端过属于自己的那杯无添加茶水轻抿一口,谢绝增加甜度的好意。


    不过青花图案的陶瓷糖罐还是第一次派上用场,之前多次在这里做客都没见到过这个配套茶具, 合理推断里面的方糖是这名突然归家的菲利普携带而来的。


    “那……那我先陪卡苏去院里堆雪人。”菲利普的表情和他的离开借口一样僵硬, 他并不太像戴特那样擅长社交,尤其是面对与自己等同于没啥关系的岑玖。


    戴特对他笑笑,也不挽留这个多余的丈夫:“去吧亲爱的,我很期待你们一起为圣临节准备的雪人。”


    目送菲利普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后, 岑玖有点遗憾地摇摇头:“本来和卡苏一起到庭院里堆雪人的人应该是我来着。”


    忙碌于体验维持玩家角色的健康状态, 还有这个游戏的各种技能提升, 岑玖在这个积雪随处可见的游戏背景中堆过的最大雪人就是她随手团成的两个雪球组合的超迷你版雪人,放在外面一夜就能被风吹歪掉融在积雪里的那种。


    “冬天还很长, 下次有机会和我们再堆一个。”戴特托起属于她的那杯甜茶,喝进口里眉头都不皱一下。


    也许是玩家的视线目的性太过强烈, 戴特放下茶杯的第一句话就是:“往茶中加糖是我以前的口味,菲利普还记得,但我现在更倾向茶水不加糖。”


    “其实加糖也不错, 有些果茶就是需要加糖或盐来中和涩味。”口味这件事只能说是互相尊重,岑玖很开心戴特品味到了原味纯茶的味道,但对于她的后半句自己就只能含糊过去了。


    “……你们感情真好。”玩家思索了至少半分钟,在戴特的微笑下只憋出这个含蓄的评价。


    第一次在岑玖脸上看到了吃瘪的表情,戴特掩嘴笑起来:“真不知道你说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开玩笑的。”


    岑玖又端起茶杯,喝下一大口茶掩盖自己的真实情绪:“在这种事上开玩笑,肯定会有人伤心的吧。”


    看着她一口饮尽茶水,戴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这套茶具……是我当时用来招待吕萨斯的。”


    没想到自己的随手指定还能触发彩蛋,岑玖端详了一下手中经典款式茶杯,饶有兴味地扬起嘴角:“真是有纪念价值,它的身价大大地增加了。”


    看到她是这种反应,戴特也顾不上所谓的礼仪,笑得肩膀都抖起来:“这时候不是应该问我‘怎么还敢拿出来使用’吗?”


    “现在问还来得及吗……”岑玖放下手中茶杯,目光移到窗外,“其实是卡苏问我想用哪套,我随便说的,真是巧合。”


    “我就说怎么偏偏选了放在最上层的这套。”


    虽说朋友看起来不在乎自己使用一件夺去人命的茶杯,但戴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想那个凶器应该是不会再有人使用了,我在后面清洗时不小心把那个杯沿磕出了一个细微的缺口,它是这套茶具里唯一存在损坏痕迹的。”


    只要泡茶的人有长眼睛,就会用其余完好的茶杯替换掉那个存在明显瑕疵的。


    “你是把药直接下在了杯中?”话题逐渐走偏,玩家开始好奇细节。


    “是茶壶里,我想让事情更稳妥。”这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戴特的笑容有点勉强,“茶壶和直接与人接触的茶杯还是不一样的感觉,不是吗?”


    “确实,人们通常最关注的还是死者最后接触的物品。”岑玖提起茶壶,主动给自己再满上一杯热茶。她没有对戴特“要死一起死”的暗示作出评价。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没有人搜查到里面藏有的药瓶,我挺惊讶的。”


    那份药物的藏匿点很随便,就像是游戏中紧锁的房门附近一般会藏有钥匙那样随便。


    “我也很惊讶。”


    戴特垂眸,嘴角的弧度彻底降下,使她平静的面容带上了一丝冷峻:“事情发生后,除了吕萨斯的长子上门拜访过一次,我没有见过任何人想要上门搜查。”


    “我记得是来了位专门处理事务的审判官。”她看向岑玖,“但菲利告诉我,今天又来了一名新的审判官,我可真是把这件事闹得够大的。”


    把事情闹大的另有其人。


    “……是吗?”岑玖脸不红心不跳地喝完了又一杯茶,才对戴特歪了下头,像是疑惑这件事情的发展。


    她确实知道前一位审判官的下落,都变成好看的工艺品了,但这没有告诉戴特这个无相关角色的必要。


    别再把事情闹更大了,戴特的家庭问题就有够忙的了。


    “也许这位根本无暇顾及上任领主的死亡了,我觉得‘让镇上留存的人过个愉快的圣临节’这个更适合当他的首要任务。”


    茶盏轻放在桌面,岑玖背靠沙发上,听着庭院里卡苏在雪地里嬉闹的笑声和代表着温暖的壁炉燃烧白噪音一起组成的场景音效,她咧开嘴:“你不觉得这才是要事吗?”


    戴特对她灿烂的笑容沉默良久,最终也和她一起靠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跟着笑起来:“……也许吧。”


    “顺带一提,剩余的药我拿走了。”


    “没有这个必要,我还可以留着……”


    “这是售后服务,我可不想因你们惹上一些麻烦牵扯到我。”岑玖打断她的话,“要是卡苏不小心碰到了,那对你来说也一样麻烦。”


    ……


    戴特最终还是没有成功把重金购来的药物从无良女巫手中取回,忙完堆完雪人这一重任的卡苏很快回来拉着岑玖去厨房,闹着说要让客人一起帮忙。


    “我要阿玖指导我做的晚餐,你们今晚就等着大吃一惊吧!”小女孩是这样说的。


    不过晚餐的味道确实让戴特还有一路舟车劳顿过来的菲利普赞不绝口,这不是虚夸也不是给女儿面子,这就是玩家高级烹饪技术的加成指导出的结晶。


    卡苏很得意,岑玖在她的拥戴下更得意:“怎么样,好吃的能让人心情愉悦吧!”


    “真是美味……”


    刚认识的卡苏父亲似乎好吃到要掉泪了:“我似乎是明白了品尝圣典中被神祝福过的手所烹饪出的食物是怎样一种体验。”


    卡苏对一天之内再次掉眼泪的父亲有些束手无策:“爸爸你怎么又哭了?”


    一只手直接把手帕糊在他的脸上,是戴特,同为卡苏的家长,她明白菲利普怎么哭成这样:“好了菲利,再哭下去你的汤都要变味道了。”


    “我只是有点感动,我们卡苏在朋友的帮助下都会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了,我离开时,她还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呢,让戴特喝到了加盐的茶……”菲利普俊朗的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卡苏现在真的是长大了啊……”


    岑玖看向卡苏,这个时候她只要加入活跃气氛就好了:“原来还有这种事啊,不过加盐的茶也不会难喝到哪里去,卡苏的进步空间果然巨大。”


    卡苏感动之余又不好意思:“爸爸你真过分……!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了!!”


    “抱、抱歉……”


    “我没有真的生气,别哭了爸爸……妈咪一直在笑呢……”


    玩家去戴特家做客的晚餐在又哭又闹的氛围中结束了。


    “阿玖,下次还要再来我家,到时候再和我玩别的游戏!”卡苏一路追到门边相送,她说的都不是成年人之间的客套话,是真心实意想让岑玖再来多来的。


    玩家当然还要来,这里一家的支线还没完呢。


    岑玖挥手与她告别,玩家很期待即将到来的节日习俗:“等过几天圣临节我还会到镇上来的,到时候我会带着礼物过来哦,卡苏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这个雪花飘落的节日总是与触手可及的愿望相关。


    卡苏狂摆手,坚决不要透露这个答案:“我才不说,交换礼物的事当然要保密——”


    一旁收拾完餐桌,从厨房出来和女儿一起送她朋友的菲利普突然不当背景板,开始说话:“卡苏在以前圣临节……”


    “爸爸你闭嘴!”


    菲利普只能尴尬地笑笑,选择沉默地与岑玖点头告别。


    走出拉图尔的宅邸,就当玩家以为这段一家团聚剧情终于结束时,她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请稍等一下……”


    “拉图尔先生?”


    岑玖回过头,果不其然身后是新登场没多久的菲利普。


    “我……我知道这样有点冒昧,但你是戴特在这段时间少数与她来往的人,我有些关于她的事想了解……”他贴紧墙壁,似乎怕被人从宅邸二楼见到误会什么。


    岑玖把刚掏出来准备装备的长袍重新塞回背包中,看他一眼:“你问吧。”


    “我想你也知道,戴特那个性格,真有重要的事她可能会一人揽下……”他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就是、就是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可以用你的视角告诉我吗?我真的很担心她,都怪我……”


    “我会保密的,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只是想为她做点什么……”


    看这架势,要是玩家不答应,戴特这个脆弱的丈夫貌似又要为自己的过错而哭泣了。


    岑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再次确认:“你认真的吗?”


    “当然!”听到她异于常态的口吻,菲利普更确定戴特身上发生了什么,态度也跟着变得强硬。


    如果说圣临节菲利普有什么愿望,那一定就是他希望能弥补上因他而导致戴特痛苦的罪孽。


    所以他一定要知道这段时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第235章 保证的未来


    “德曼托, 圣临节快到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和卡苏还有维奥兰她们一样,德曼托给出的答案很相似:“这种事情一般都不会提前说出来, 只要是心意, 就足够令人惊喜和满足了。”


    围在壁炉边的岑玖削着手中的小木块,提升木工技能的同时偶尔抬眼看向一边捏着针线的德曼托, 两人手没闲着、话也没停下, 交流着今天发生的事,聊着聊着话题就滑向了临近的节日上。


    “说是这样,但别人送的是讨厌的东西时心里还是会很失落吧?”岑玖终于忍不住评价这些角色对事物喜好的口风之严,“……果然直接说出口索要的还是少数啊。”


    根据节日送礼好感有加成倍率的隐形老传统,恐怕这个游戏礼物送错了减的好感也是加倍的。


    游戏目前和角色相关的功能很是原始,明明都有相关小传了, 但对物品的喜好还是没有清晰为玩家列出一排图鉴来。


    对于岑玖的发言, 德曼托手上动作慢了一拍,看向她说话的口吻变得格外认真:“如果不是了解的人,也没有送礼物的需要。”


    在他看来,不是相熟到知道对方的喜好, 根本不用考虑节日送礼的事情。


    “还以为德曼托会说‘心意到了就没问题’这种话呢。”岑玖眯起眼, 对他开了个玩笑。


    “如果是出自阿玖送的,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很开心……”德曼托捻针的手顿了顿,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只要能和你一起度过那个节日就好。”


    室温随壁炉猛烈燃烧而逐渐升温, 彻底驱赶掉冬夜沐浴后的寒冷。


    岑玖伸指戳戳他发烫的脸颊,调笑他:“这是节日限定的德曼托吗……突然说这些让自己脸都变红了的话, 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你。”


    知道她的话没有恶意,但德曼托还是认真对待,他迅速紧张起来:“……会显得我很奇怪吗?”


    突然说出这种话会不会显得他像个过于沉溺于感情的执拗之人?会不会给她带来负担?


    阿玖和他在一起, 已经沾染上了许多麻烦……她想要离开是人之常情。


    “是有点奇怪。”岑玖点头,看到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再迅速补上一句,“但我还是挺喜欢看到德曼托你偶尔这样。”


    ——她不讨厌。


    只要岑玖的一句话,他的眼睛又迅速明亮起来,带着缝衣服的动作都加快了许多。


    沉默片刻后,他的速度不减,突然开口反过来问她:“阿玖,圣临节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德曼托你居然问我这个?”岑玖佯怒,瞪他一眼,“明明刚才问你这个,你还不愿意说。”


    “只是在想……或许你是愿意说出来的那个少数派。”


    他想得倒是正确,岑玖确实是会直接说出想要礼物的类型,会把礼物范围缩在一个很小的范畴,甚至直接指定某一个物品准确到型号颜色。


    本来就是要送给她的,心意和自己喜欢的叠加在一起岂不是会更开心?


    “让我仔细想想……”


    但这不是现实,而是游戏。


    她最想要的是大量炼金技能经验,然而游戏中并没有经验包也没有明确稀缺道具(就算有多半也超出德曼托的获得范围),苦思冥想了一会,岑玖索性把问题推回给了德曼托。


    “我没什么需要的,非要说的话……”她放下手中轮廓初现的木雕,拍拍手上的木屑,“想要实用一点的东西,最好是很快就派上用场的那种!”


    “我明白了。”


    这可是个有点困难的题目,但对了解她的德曼托并不算是真正的难题。


    他收起未缝完的布料针线,站起身道:“明天要去镇上领补给,我会顺便去准备好礼物的。”


    “这么快就要去镇上了吗?”


    “之后再去,长老她们只会更忙碌。”


    “不是说这个啦——”


    想到上次和德曼托吵一架的契机,岑玖站起身,坐到床边晃着腿,轻轻踹了踹他的凳子,温馨提醒他:“不需要遮掩一下身份吗?镇上现在的氛围可不太好。”


    “人们总是容易被情绪蒙蔽双目,我想那场意外结束后,他们会反思当时的自身做出的行为。”德曼托的语气淡然,即使明白岑玖会在意自己受到的伤,他还是无法立刻转变过来那过于良善乐观的看法。


    “……认真的?”岑玖脚也不再散漫地晃了,静止时的她会给人有种猛兽在捕食蓄力时的错觉,她就这样一瞬间停下所有动作,静静地看着德曼托。


    “我是这样想的。”德曼托知道她有点不开心了,但他还是没有办法说谎欺骗她。


    “但我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会跑的。”


    “嗯哼……”


    “我会尽力保护好自己,因为你不想看见我受伤。”


    “受伤很常见,一些意外发生我想不看见都难。”


    她确实生气了,德曼托想。


    默声走到床前半跪下,德曼托使出了他的惯用伎俩,他托起她的双手,用早就准备好的温热毛巾仔细地擦净残余的木屑,再轻轻枕到她的腿上,灼热的吐息透过布料,传递到皮肤上。


    这时候,行动会胜过言语。


    “那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他在讨好她,像是一条伏趴在主


    人腿上的大狗,用湿漉漉的舌头讨好主人的掌心,主动讨要抚摸的奖励。


    “我保证。”


    他知道,她的生气不过是因为所有物不经同意被伤害。


    他身心都应该是她的所有物……理应上是。


    所以再等等,等到身上的罪孽彻底还清,他再向她毫无保留地表现一切。


    ……


    次日清晨,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岑玖恋恋不舍地摸了一把手下凑过来的羔羊们。


    “它们健康长大了好多,现在我一手只能抱一只了。”


    对比以前的截图,这些小羊们的体型是肉眼可见地膨胀,连咩咩叫都比以前有精神,凑起来一块叫能把周围停留的渡鸦给吵飞。


    玩家给这些咩咩撒娇的山羊额外投喂零食,权当是今天两人都无法带它们去吃新鲜牧草的补偿。


    德曼托在一旁不断把干玉米粒递到她手心里,她评估羊群的生长状态,他可以评估这里的生活环境:“等到明年,这个栅栏可能需要拆除扩建,它们有概率会产下新的羔羊。”


    他指的是打通留给马匹休息的栅栏位置,虽说那个位置使用概率很低,但上次薇佩尔过来就有一匹老马曾在那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岑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等到再过一年,说不定整个棚子都要拆除扩建。”


    ……第三年吗?阿玖居然想得那么远了——


    正想着未来的规划打算,德曼托突然听到她冒出一句:“把公羊都骟掉。”


    “多亏德曼托你提醒我,近亲繁殖会影响后代的健康。”她的笑容亲切,手指在虚空点了点,“到时候我会准备给它们用的药物,到时候麻烦你过来做我助手帮忙。”


    选择科学培育路线也是农场模拟玩法不得不品的一环,既然有这个选项,那就要做到最好。


    她的话德曼托只听懂了一半,但这不阻碍他点头应好。


    修道院中确实有“骟羊”等技艺的记载,但对于“近亲繁殖”这一点他倒是一头雾水。


    毕竟贵族总是喜好近亲通婚维持血统的,阿玖潜意识认为的这个观念又是在哪个地区流行的?


    德曼托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找到她身世的线索,但看阿玖的反应,她似乎并不打算追寻过去的踪迹。


    ……还是在合适的时机再问她吧。


    重重心事并未表现在脸上,德曼托习惯了内敛情绪,这点连他自己都难主动察觉,但岑玖还是能感知到他似乎不太开心。


    明明还是和平时一样的表情,但怎么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


    距离拐个弯下坡就能到见到小镇入口时,岑玖终于忍不住拉住他的手,把他拖到一边。


    “德曼托,你好像看起来不太开心?”


    她当然不会反省是自己的话题让德曼托联想到了什么,要不是足够了解德曼托,她都要怀疑这家伙是对即将去势的公羊感同身受了。


    站在常青树的树荫下,德曼托下意识抬手挡了下脸,又立刻仓促地放下手,双手共同交叠在她按过来的手上,眼眸半垂:“没有不开心……仅仅是为一会要在镇上分开行动感到担忧。”


    他确实为阿玖的出身线索有眉目而感到了一丝高兴,但随之而来的是对未来更多的迷茫。


    ——还有紧接而来的不安。


    他再开口时,前几个音节几乎是无声发哑的:“……审判庭多半会派来一个资历更深的审判官。”


    握紧她的手,德曼托越过树桩,远远望去。


    在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银松镇入口的戒备状态,可以清晰见到负责看守的卫兵神态。


    看上去很放松自在,附近并没有什么需要值得注意的大人物在。


    “好啦,我什么坏事都没干,绝对是没事的。”岑玖也注意到了,直接拉着还在观望的德曼托往前走。


    她大可以提出更稳妥的解决方法,比如绕路从一些隐秘角落进入银松镇,但看德曼托怎么和这些守卫交流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只是一个关卡检查点,德曼托有合理合法进入小镇前往修道院的权利,肯定不会被抓进大牢。


    她只是想看看德曼托不得不因自己举动为难的表情,关心他还不如关心一下设定上还是纯黑户的玩家自己。


    两人和之前来的一样,但这些散漫的守卫一见有人靠近,就自动激活台词:“停下——”


    但也不是那么生硬,还有非初见判定:“等等,你们是之前的那对……”


    玩家笑而不语,这个时候只要把事情都推给一边的开路工具人就好。


    德曼托点头,和上次一样,熟稔地交出路费,结果却被含蓄拒绝。


    这个守卫慌张地东瞧西望,把银币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别来这套了,你们快走吧,有空来这种地方还不如去山下那个镇子。”


    金钱攻势似乎掷出了大失败。


    守卫慌张的表情不似作伪,德曼托没有选择强行堆加金额,而是用回了正当理由:“我们要去石语经修道院,与玛格丽特长老有约。”


    闻言,守卫一脸痛苦。


    怎么又是这个说法?!昨天那个教会的审判官可是让他挨了库尔图瓦队长好一顿训。


    想着换个时间执勤,没想到麻烦棘手的事还是到了自己身上,他绝望地闭上眼,想着不再重蹈覆辙,索性让路:“那行吧。”


    反正这两个上次来了也没出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些有头有脸的人怎么非要到这些穷乡僻壤找刺激。


    “……小心脚下。”德曼托拥紧怀中人,隔开她的视线。


    和阿玖在一起总是会受到这种眼神,她可能没有知觉,但他还是不想她落在这些带有评价的目光之下。


    但玩家觉得事情似乎顺利得有点奇怪,这个时候不应该多盘问德曼托这个一看就很可疑的高大家伙几句吗?这就放过去了?


    正当两人刚迈入小镇范围没几步,玩家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为何你们吕萨斯亲卫的律条如此反复无常?这次便不需严格的盘查了?”


    是那位谢夫勒兹审判官,他从街角的小巷走出,看头发上凝结的冰霜,似乎是早早在户外工作有一段时间了。


    宽松放行的守卫被正抓个现行,尝试为自己辩解:“这……”


    好在审判官的怒火并不是冲他来的  ,他的首要目标另有其人——


    “西奥多尔,好久不见。”谢夫勒兹看着变化极大的青年,最终选择率先开口问候。


    第236章 团团转


    “谢夫勒兹, 我需要去领取守夜人的补给。”沉默只有片刻,德曼托很快给出回应。


    显而易见,这位审判官和上一名已失联的审判官一样, 与苦泉镇的守夜人是旧识。


    谢夫勒兹眼角抽了抽, 却没有计较这个年轻人近乎是无礼的表现,他知道西奥多尔一直是这样近乎冷漠的态度, 与其内里性格完全不同。


    “我知道, 但这位是……?”审判官的目光移到了他护在身后的人。


    一名外表是牧羊人打扮的可疑人员。


    “你好?”岑玖从德曼托高大的背后探出头,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正式见到这位审判官。


    就知道这游戏实在是太尊重主视角了,这时候不能在一边继续充当摄像头浑水摸鱼糊弄过去。


    “你好女士,”先礼后兵,谢夫勒兹一上来就是礼貌地查户口,“不知道你是如何和西奥多尔认识的?”


    德曼托适时强硬了一回, 伸手拦在二人之间:“这与你的工作无关, 如果你好奇,可以私下问我。”虽然他私下也不会透露就是。


    装起来了,那她也装一下。


    “原来你们认识吗?”面对谢夫勒兹隐晦的审视目光,岑玖勾起一个歉意的微笑回过去, 再缩回到德曼托的后背。


    有什么事都冲德曼托去吧!


    老熟人很少有语气不善的时刻, 谢夫勒兹收回眼神, 语气放缓:“只是好奇,毕竟我们已有好些年未见。”


    感受到岑玖扯了扯他的衣袖, 德曼托眼眸半垂,说出实话:“我来领取补给的同时, 打算给我的爱人准备圣临节礼物。”


    很合理的理由,即使是在银松镇有异的状态下,这个理由在需要到石语经修道院定时领取物资的守夜人身上依旧适用。


    沉默半晌, 谢夫勒兹换了个方向问:“……教会的人知道这件事吗?”


    守夜人不是需要守贞守誓的神职者,事实上有不少记录在案的守夜人会有组成家室的状况,唯一麻烦的就是需要向上级提出申请,一来一回层层审批下来至少也需要半年。


    但西奥多尔的情况不同,有玛格丽特在,他这个审判庭的也在,快速处理通过不是问题。


    德曼托反握住岑玖伸来的手,回过头对上她的双眼:“很快会知道的。”


    行吧,完全是年轻人之间的热恋状态。


    这种感触对谢夫勒兹这类虔信的老神职者来说已经变得太过陌生与遥远,他对此只有祝福:“为你们感到高兴。”


    “请原谅我刚才的举动。”他偏身向岑玖方向弯腰道了个歉,紧接着转身告别:“那么再见,年轻人们。”


    审判官的告别对象不仅是岑玖与德曼托,还有一边惊慌到根本没注意听八卦的青年守卫。


    岑玖看了眼劫后余生紧靠着墙大喘气的守卫,推着合法过关工具人继续往前走。


    “他居然不多问两句,真是个好人呢!”她笑嘻嘻道。


    谢夫勒兹要是上心多问几句,德曼托肯定没法帮玩家糊弄过去。


    前面就是角堇旅馆了,她又要去旅馆处理草药寄售的工作了。


    德曼托呼出一口白雾,俯下身帮她整理赶路而来有些凌乱的帽子,没有附和她的话,而是唐突发问:“这样可以吗?”


    两人站在无人的巷口,脚边是旅馆门前一片蔓延开的角堇,花丛色彩缤纷,沾着霜雪晨露在风中摇曳。


    “嗯……”岑玖拉过他的衣领,两人的距离足够呼吸彼此交缠,低声反问他,“是指帽子呢?还是你刚才说的事情?”


    距离之近,德曼托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草药香气,恍惚间,自己似乎回到了那个仅有二人的狭窄小屋,产生一阵拥挤炽热的错觉。


    下一秒,寒风吹拂过清冷无人的街道,将他拉回现实,可心中的热意早已被她点燃。


    晨光洒落在她的脸上、肩上,连同背景的积雪亦是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辉光,德曼托突然联想到创世之处的传说——


    主最先在无尽的虚空中创造的第一件造物便是光芒,这也是它对众生最大的赐福。


    而她在赐福之光中缠紧他的手臂,抓着前后摇晃,坏心眼地催促他:“说呀德曼托,到底是哪件事?”


    她是看准了他会为说出口的事实而难为,所以大概并不会讨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德曼托在别的事实上可以猜测出岑玖的喜好态度,可是偏偏这种问题上,他认为两个结果都有可能。


    ——不管是哪一个答案,都像是阿玖会说的。


    “我……”他凝望着她汇聚曦光的眼眸,唇瓣微张,迟迟回答不出她最期望的答案。


    但没有比这合适的时机了,就是现在。


    “可以吗……?”像是排演了千百次,德曼托熟练地半跪下,捧起她空闲的右手。


    她与他的稀薄影子投在暖色的雪地上,初升之日将交叠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像是一个令人发晕、不真切的幻梦。


    他听到自己的胸腔的心脏在猛烈乱跳,说出准备许久的话:“缔结契约,可以变成真的吗?”


    刚才谢夫勒兹之所以那么轻易地放过,是因为这位熟知德曼托品行的审判官确信他会履行缔结契约的行为。


    【德曼托·西奥多尔向你提出缔结契约的请求】


    一个似曾相识的通知,岑玖目睹系统弹出一条重要讯息。


    她任他托住手,另一手用牧羊人的长杖苦恼地在雪地上划了个歪曲的圆,小声嘀咕着:“没想到德曼托居然还会主动提这个……算是趁人之危吗?”


    “是。”他的回答斩钉截铁。


    不管她是不是开玩笑,德曼托都认为自己的行为确实是很趁人之危。


    从利益上说,她已经被自己所连累,谢夫勒兹已经注意到了她,说不定哪天会察觉到她的身份有问题,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弄到一个世俗上的合法身份。


    可是如果她需要,旅馆的主事人、隐匿在暗处的女巫,都是可以帮她解决这一问题的好选择,选择和一个男人结婚只是优先度不高的附加选项。


    他唯一的优势,就仅有她对他的喜欢了。


    但德曼托还是说出来了,除了这个时候,他是想不到还有什么时机能够名正言顺地说出来。


    也许有一天,阿玖会彻底恢复记忆,等到那时,她便会想起以前的家人与恋人……那肯定是比这里居住条件更好,比他更优秀的人。


    即使是这样,遇到这个最合适的时机,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欲念,说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话。


    这份私心格外丑恶,但他还是想要在她身边拥有更好的位置,就算等到那一天到来,她厌烦他,舍弃他离去也没关系……


    德曼托是这样想的,他也做好了被拒绝的觉悟。


    他仰望着她,重复了一遍他的罪过和请求:“是我趁人之危,请和我结婚。”


    “嗯……”岑玖沉思中,对他露出一个颇为苦恼的微笑,“没想到德曼托你也会变得这么缠人啊……”


    上一次看到这个请求和玩家绑定关系的通知,还是上周目的赫塞突然发出的。


    “‘也’……?”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所思所想,德曼托敏锐地察觉到她话语中意有所指的是赫塞。


    那确实是个缠人的家伙,以他的脾气和那意气风发的年纪,私下向阿玖提出过誓约的话题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这两人关系,也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我和他……不一样。”这是废话,每个人都不可能一样。


    德曼托察觉到自己的辩白格外无力,但他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也做不出举例赫塞缺点以凸显自己所谓的“优点”这种事。


    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身世普通,没有赫塞那样重金寻他回家的家人;长相普通,存在伤疤后甚至可以说是骇人,不像她的非人质感极重的神秘朋友。


    ……就算是他有些特殊的守夜人工作,所展现出的能力也远不如她的老师克莱门。


    他一直是一个普通的人,在很普通地活下去。


    唯一特殊的,就是阿玖与他初相遇的那一夜——他在她强硬的请求下,破例没有送走她。


    她那时是怎么说的?“他救了她,所以她要留下帮忙”?


    但是初遇那夜的救助之恩,一定在两人之间的牵扯中还清了,她甚至为此受到了不应该的重伤。


    德曼托至今都记得那场事故发生后,在沐浴时发现她背后触目惊心的细密伤痕,偏偏她还根本不放在心上,全然没当一回事。


    所以,他现在的行为甚至算不上挟恩图报,只是乘虚而入的卑劣行径罢了。


    就算是他这种糟糕的人,也会想要在她身边拥有一个名正言顺身份的时候。


    就当是周边人总是误会二人关系,让他产生了自己真的可以拥有这样一个身份的错觉吧。


    心虚时,德曼托的话变多了:“就缠一段时间……我不会阻碍你的,阿玖,你依旧是你。”


    岑玖看着他闪烁的目光,追问:“听起来不错,但除了我们的关系合法,那又有什么变化?”


    她问到了痛点,和德曼托结婚,玩家除了黑户这个身份问题会得到解决,似乎根本没有好处能拿,谁知道游戏所谓的缔结契约有什么坑在?


    “……没有。”德曼托诚实回答,他现在已经没有能再给她的东西了,她现在拥有的,就是他的一切。


    缔结契约,只是他想对这份关系印上虚荣的印记罢了。


    沉默,德曼托唯剩下沉默,他低下头,不想让岑玖见


    到他没有控制住情绪的模样。


    让阿玖觉得我麻烦无趣,她就会甩开我的手离开,等到回来,我再向她道歉,回去装作还是和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不要让她感受到和平时的差异——


    一团乱麻的发散思绪中断,手上的重量一空,是她抽出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只能强迫仰起脸,在泪眼朦胧中,她的笑容像是他悲伤过度产生的幻觉。


    她笑着说:“我答应了。”


    【成就:契约之誓】


    【你答应了一个人的缔结契约请求。】


    果然有隐藏成就,真不错。


    好歹也是她凭运气实力抽到游戏内测,玩都玩到了,那就尽量把实装的内容都体验到。


    “所以,别这样。”岑玖瞥了眼不知何时出现在屋檐的渡鸦,它们异常安静地围观了这两个人类的互动,“这样给人看到会误会我欺负你,我也是会难为情的。”


    只需她一个眼神,德曼托就知道自己该站起来了,他像是一个大型玩偶,俯下身任由她帮忙擦去喜悦的泪水。


    “抱歉……”他也笑起来,开始语无伦次,“我会向长老申请仪式的,立刻。”


    “申请可以,但仪式不会是现在。”她踮起脚,抓过他衣领埋在他温暖的脖颈间啃了一口,留下她对他错误表现的惩罚。


    “等镇上事情过去后,我们再举行仪式吧?”——


    作者有话说:岑玖:游戏里婚可以随便结,现实就算了


    第237章 高枕无忧


    “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维奥兰看着德曼托远去的身影, 正准备清扫门前积雪的动作都慢了几拍:“……他走路时的样子看上去开心得不得了。”


    岑玖摊手:“没什么,只是说好要结缔契约罢了。”


    “是这样吗——什么……?!”


    维奥兰稍显失态地惊呼出声,工作也丢在了一边, 对着岑玖狂摆手:“这可是大事啊大事!!”


    对角堇旅馆的代理店长而言, 玩家不单是照顾店里生意的合作商,更是她能一起谈论种花心得的朋友。


    不得不提阿玖真的很欣赏她们家代代相传培育出的角堇花丛。


    看到阿玖在发生这种不说是人生大转折也是小转折的事后还能静下心来看花, 维奥兰是有点茫然又有些担忧的。


    说实话, 她听到这个的第一反应是阿玖的恶作剧,然后又觉得是朋友是被半哄半骗答应了。


    阿玖这个轻飘飘的态度,她实在是难以放下心。


    于是维奥兰和岑玖一起蹲在低矮的花丛前,一起看着五彩缤纷的角堇在眼前摇曳:“阿玖,这件事是你想好后答应的吗?”


    “是吧?”岑玖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没试过结婚呢!”


    ——玩家说的当然是指在《生之尺度》这个游戏里没体验过类婚姻的系统。


    但落在维奥兰耳里, 话就变味了。


    “这里不像是绿岛……”岑玖满不在乎的态度, 让她有些词穷,“教会还不能批准离婚,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先不提最关心阿玖的克莱门怎么想,虽然听上去很不好听, 但这是维奥兰的真实想法。


    “嗯、呃、就是、再多和几个人来往试试……”


    “噗呲!”维奥兰的肺腑之言让岑玖捧腹笑起来。


    有想过游戏里角色肯定会有听到玩家要结婚后的对应谈话, 但没想到第一个触发的维奥兰就是这种重量级发言。


    ……好吧这确实是她可能会做出的事, 同时多线操作是玩家的基操。


    她拍拍为即将步入婚姻的玩家而担心不已的维奥兰,笑道:“我是好奇想要试试而已, 德曼托是个超级大好人,你就放心吧!”


    不, 这听起来更让人不放心了,完全就是一副被装好人的男人欺骗太深的表现……


    维奥兰的担心溢于言表,在这间人来人往的旅馆, 短短二十年她已经见过了许多人与事。


    有关感情的故事总是不会缺少,但从客人她们口中说出的故事,永远是悲伤的多过喜悦。


    “唔……”岑玖看她的反应,认真纠结了下,换了种说辞,“如果出问题,我会找你们帮忙的。”


    显然,这才是让维奥兰放下担忧的正确答案,她眼底的阴霾一下就被祛除,激动点头:“好,我会一直在这里的……克莱门女士也一样!”


    “仪式是会在银松镇举行吗?”


    “……大概?不过要挺久之后了,如果德曼托不会被人砸石头的话。”


    那件事,维奥兰在旅馆也有耳闻,这下她又开始继续为朋友的安危苦恼了。


    “苦泉镇太远了,我猜仪式多半是在镇上广场或者酒馆举行,旅馆这里也有过不少人办仪式——”


    她拂去眼前花丛上的白霜,有点不好意思:“到旅馆这里吧?安全又有最大的优惠……”


    自卖自夸这种事,在婚礼这种事上,维奥兰有点为难,有种把人向火坑推的自责感。


    不料岑玖在这种事情上格外爽快:“好啊,要准备什么?”


    “……新衣服?”其实没满二十的维奥兰的相关经验也不多。


    两人在花丛前面面相觑。


    “不是这个啦,我是说仪式举行的场地费?”


    “场地费?没有这个消费,我说的优惠是当天的商品消费……”


    在旅馆代理店主的慌乱解释后,玩家终于意识到游戏的婚礼也没现实那么拟真,甚至可以选择一枚钱币都不花的选项。


    看来制作组在现实度取舍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


    “谢夫勒兹审判官,没想到负责这事情的居然是你。”


    小吕萨斯打了个哈哈,声音清晰可辨的嘶哑:“我听闻昨日你就到了,可惜我身体抱恙,实在是不能及时去见你,还请你谅解。”


    “……你应该尽早去修道院治愈的。”


    想到昨天下午到磨坊门前被拦下,说是“吕萨斯老爷还在休息”,谢夫勒兹就很想亲眼看看他所谓的“病症”有多重。


    现在总算看到了,只是一个小小的感冒,要是他再来晚一点,说不定就要彻底痊愈了。


    “我想我被一个女人袭击的事,你已经和修道院长老了解清楚了。”要谈正事,首先最重要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危。


    新任领主在这片土地上夜半被恐吓的事,谢夫勒兹已经在凌晨时分与玛格丽特详细了解过。


    “是,但我刚才已经检查了整个磨坊范围,这里一切正常,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审判官的回答不卑不亢。


    原本一成的概率是污秽泄漏到了银松镇上,但在他检查过后,这点概率彻底降到了最低点。


    “如果你还在继续做噩梦的话,我想你可以去修道院领取安神的草药。”


    “真是可靠,有你这种经验丰富的异端审判官在,我想我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一个理念刚摆脱异端学说的教派居然有脸说出这种话,谢夫勒兹没好气地反呛他:“不,在处理这种事上,布尔比我的经验更为丰富。”


    “是吗?”小吕萨斯半信半疑,要是那个布尔真那么年轻有为,恐怕也不会失联在这片山脉。


    这座山脉矿产丰富,在被恐吓的事件发生前,他也曾迷惑父亲收下了什么好处,居然舍得将这片地区放给教会。


    现在看来,说不定是教会的自导自演,这个谢夫勒兹居然对他的态度如此敷衍。


    想是这么想,但小吕萨斯心里放松了许多,在他让亲卫开始寸步不离的保护后,那个恐怖的女人没再出现过,他确实是安全了。


    就算是教会,也别想拿他的安全威胁他。


    “谢夫勒兹审判官,你也是刚来没多久,听你声音也是在路途中染上风寒?”


    全然不在乎这个审判庭审判官的臭脸,小吕萨斯很是坦然,光明正大地评价起自己的领地:“我本以为这里会比想象中更好,没想到让朝圣者们络绎不绝的镇子就是这样,寒冷、偏僻。”


    谢夫勒兹对新任领主亮明的态度一言不发,继续听他用轻浮的口吻谈论这片土地,面色未改一分。


    小吕萨斯对他冷淡的反应不觉尴尬,反越说越起劲,抬手在空中快速比划:“我觉得它应该有更好的发展,这可是圣典上记录过的地方啊,谢夫勒兹审判官?”


    “吕萨斯老爷,这都是教会为了保护埃泽哈里的山脉的必要,你如果向不幸在这里失去性命的吕萨斯老爷了解过,那我想你是不会问出这种问题的。”谢夫勒兹对唯圣典论嗤之以鼻,根本不吃他这套试探。


    “我来这里现在只剩下了两件事,一是解决你父亲死亡的事情,二是找回我的同僚布尔。”中年审判官站起身,“布尔是个虔信的信徒,我想你见过他的话会感到他的决心,我也和他一样。”


    “那可真是遗憾,我也想见布尔审判官一面,不知他是出去调查到了有多深的线索。”小吕萨斯根本不畏惧他这番敲打,他可没见过布尔,想把前一个审判官行踪不明的责任推他头上,那可别怪他说话难听。


    他也跟着站起身,与谢夫勒兹平视,手放胸前闭上双目,语气悲痛:“为我父亲奔波到如此程度,如果能再见他一面,我会亲自对他的勤勉表示感谢。”


    “……吕萨斯老爷你的感谢,我会传达给他的。”小吕萨斯的态度实在令谢夫勒兹感到一阵恶寒。


    他实在是听不得这些年轻人的阴阳怪气,却又没有证据合法指责他,只能转身愤然离去。


    亲卫队长在门前等候多时,见到的又是一个被自己上司气得面目扭曲的人走出,硬着头皮让出一条路。


    “执迷不悟,真是悲哀……”与这位审判官擦肩而过,库尔图瓦听清了他口中的低语。


    ……什么意思?


    库尔图瓦寻思刚才的对话里两人都没什么明面冲突吧,怎么突然就闹成这样了?


    只能用谢夫勒兹天然对再洗礼派的他们抱有偏见来解释了——库尔图瓦觉得这个是最合理的答案。


    和气冲冲走人的审判官不同,从会面室中走出的上司倒是满面得意的笑,根本没在乎刚才谢夫勒兹的嘴里念叨的话。


    小吕萨斯望着谢夫勒兹的身影消失在磨坊外,轻笑一声,对亲卫丢下一句命令:“接下来别让任何人来打扰我,除非是刚才那位审判官调查出了什么信息,我为父亲的死亡伤心得很,还染了风寒,暂时不想见任何人。”


    上司连推脱的理由都想好了,库尔图瓦只有点头应是的命。


    至于刚才谢夫勒兹的反常,没必要还是别提这些会破坏上司好心情的话了。


    ……


    终于重新启用这间勉强合格的卧室,小吕萨斯隔着露台,望着外面枯树上成群结队的渡鸦很是不耐。


    他记得自己前日就下过驱赶附近这些叫声扰人鸦雀的命令,没想到现在还能看到。


    真是烦人至极。


    “唰”地一声,他气恼地拉上窗帘,屋内顿时一片阴暗,仿佛连温度也因光线被隔绝在外而明显下降。


    一扭头,他就发现了临时卧室温度骤降的缘故——


    没多久前才让亲卫点燃,保持温暖的壁炉熄灭了,就在刚刚。


    “什么时候灭的?”小吕萨斯的好心情彻底被这些不周到的破事给折磨没了。


    他一边咒骂着这些五大三粗的卫兵照顾得不够细致,当初就不该为了赶路速度不带任何一个家中仆人过来,一边走向露台,准备直接在楼上招呼自己的亲卫上来。


    然而恐惧在一瞬笼罩了他,无法继续迈出步伐,无法发出呼唤卫兵救人的声音。


    那道令他受惊染病的身影,再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屋中。


    她就像是这间房间真正的主人,落座在憩息用的沙发上,悠然自得地向他投来目光。


    黏稠的、冰凉的、像是一片噬人的黑沼。


    小吕萨斯“扑通”一声跪下了,这看似是他主动,实际上是他的下肢因恐惧发软,撑起不了他的身躯。


    “大、大人……”


    “高枕无忧?”


    她开口就是他对审判官重复过的话,带着轻蔑的笑意。


    第238章 癔症


    坐在更换了崭新软垫的沙发上, 岑玖散漫地拍起手:“你看上去很信任那个审判官啊,真是一件好事。”


    “都是误会……”小吕萨斯的回答大气不敢出,生怕她不喜自己的呼吸打扰了这片空气。


    他根本想不通这个女人是怎么出现的, 也无暇去想她是怎么出现的。


    “这……这只是权宜之计……”他实际也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 总之先把自己和审判庭的人撇清关系,“您知道的, 我们向来看不起这些教廷的人……”


    他现在只需知道一件事, 以她这个距离,绝对是可以在他得救前随手抹杀掉自己。


    “……”


    她的沉默像是无声的不满,让小吕萨斯伏在地上,颤抖的幅度变得更加剧烈。


    生命危险前,他的思绪疯狂转动,身躯僵化, 只想着在这个威胁出手定夺前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厚重的沉默几乎要把小吕萨斯压倒。


    岑玖百般无聊地看着这个角色的演出, 她只是随便客套了几句接着什么都没干,这个角色就已经自动吓得哆嗦不停了。


    她想要是自己再做点什么肢体上的暴力威胁,这个家伙还不得直接吓晕过去?


    这还是我们愉快的种田生活模拟游戏吗……


    神秘人的身份力量恐怖如斯。


    “你……”


    “大人!大人我有个想法!!”


    求生本能让小吕萨斯爆发出一大段话,也顾不上会打断面前之人的话, 他无比清楚这时候能让他继续活下去的只有不断表明自己的价值才行。


    “教会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一定是非常碍您的眼, 我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她们都赶出这片土地!”他甚至不敢抬头观察反应, 唯恐自己的目光引她不快。


    “就凭你?”他听到她讥讽的轻笑声。


    但有回应,就说明有兴趣。


    “大人, 这片土地名义上归我所有,我自然有权合法处理抵抗我的人。”他抬头笑起来, 像块皱成一团的纸球,“这更省力,不会脏了您的手。”


    小吕萨斯在那夜受惊后, 就曾派库尔图瓦曾搜集过这个镇上的传闻,其中一个与他经历关联度极高的就是“隐世女巫”。


    女巫在民间传闻中身着黑色长袍的,她在多年前被教会辉光所驱逐,至今隐藏在人群中蛰伏与黑暗为伍,等待颠覆人类的时机到来。


    在那时,小吕萨斯就动了一点念头。


    如果真是敌视教会的女巫,那未必不能利用。


    只要把这些自诩正统的教会人员驱逐出去,那么这座山脉的资源自然就又回到了吕萨斯家手上。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审判官居然如此没用,根本没察觉到女巫的痕迹,害他陷入危难之中——这完全不是他想象中能同时让女巫与审判庭抗衡,自己从中获利安全抽身的发展。


    “修道院圣地这些场所,我都可以为您效劳……”


    传闻中女巫孤僻、避世,说明对方难现身人前,先别考虑背后的原因与她的弱点,这不正是他这个领主所占的优势吗?


    岑玖觉得这个爱演的角色多半是误会了一些什么设定,但这正是玩家想要的。


    她没否认:“听起来不错。”


    得到她的首肯,小吕萨斯慢慢直起身找回一点尊严。


    他按着胸口,望向玩家的表情悲痛万分:“大人,吕萨斯家并不是您的敌人,我们的共同受到了教廷的迫害,曾被视为异端,现在是时候该夺回我们该有的权力了——”


    典型的给一点甜头就忘乎所以。


    “是吗?”


    随着她平淡的回应,小吕萨斯的激昂语录骤停中断。


    “额咳咳咳!”他不断掐着自身脖子咳嗽试图咳出松懈之时被灌入喉中的药物,却无济于事。


    “一点保证你不会背叛的药剂。”她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小吕萨斯在地上痛苦地催吐,“只要你没有二心,你会有机会活下去的。”


    惊恐无助再次涌向了他的思绪,不过这一次,小吕萨斯再也没有了思考别的余地。


    在这个阴晴不定的女巫前,他现在只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我明白了……”口腔中充斥着刺鼻苦涩的药味,小吕萨斯放弃了无用的催吐行为,他低着头,不敢再多看女巫一眼,唯恐引来更多的痛苦与折磨。


    “另外,”她的话语染上一丝阴森的笑意,“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说话时打断我,没有下次。”


    “……是的,大人。”小吕萨斯算是想明白了她用如此不体面的方式折磨自己的原因。


    但他没有选择,假若在那时候不去插话展现自己对女巫的利用价值,那他大概会直接死在她手上。


    惊慌错乱中的视野蒙着一层黑雾,在这受损的视力中,小吕萨斯模模糊糊瞥见她终于从那张椅上起身,黑色的长袍像是要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么去吧,最晚在圣临节前,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消融在阴影与寒风前,她留下了第一道命令。


    “去为了这片土地献上真挚的祝愿。”


    ……


    “西奥多尔,这是?”


    玛格丽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面前年轻人递交的文件内容,她对他的反常行为倍感疑惑且有些不安。


    对守夜人而言识字并不是必须的,所以都是转述给区域负责人听,由负责人进行纸面记录。


    而据玛格丽特对这位年轻人的了解,他也是入乡随俗采用口述的一员,平时会面报告突然提交上一份纸质文件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德曼托的表情比平时还要冷峻几分,他垂眸,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出这几张粗糙纸张上填写的内容:“是契约申请书。”


    修道院长老很沉默。


    但与她口头震惊到不知道回应什么的状况相反,她的坐下翻阅文件的速度十分迅速。


    片刻后,玛格丽特浏览完毕,她捏紧手中笔头,轻叹一声:“……西奥多尔,你是认真的吗?”


    “是的。”他的回答还是那样坚定,又补充上一句,“谢夫勒兹也知道了。”


    就算知道这份结契申请只需简单的双方资料与守夜人本人的保证,但德曼托还是借了一下熟人谢夫勒兹的信誉。


    他对自己的信誉实在是没有充足的信心。


    “可以了孩子。”玛格丽特直接点破他那点小心思,笔尖落下在纸面上,当着他的面通过了他的申请。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为难这份申请,和相爱的人安心度过这个圣临节吧。”


    临别时,德曼托的语气格外地诚恳:“十分感谢你,玛格丽特长老。”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情绪从忐忑变为喜悦,玛格丽特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点。


    可惜这份轻松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送走人生多出一份重要事物的年轻人后不到十分钟,又一个人敲响了修道院长老的房门。


    是谢夫勒兹,看状况他是与刚领完补给离开的守夜人碰上,一开口就是:“我可以代表审判庭负责西奥多尔的结契申请书。”


    这样德曼托的申请文件就无需到首都转一圈,而是直接交给地区主教即可,时间至少省下了一半。


    玛格丽特抽出一张空纸给他,默许了他的请求。


    在他动笔书写时,她取出了物中存放的行李箱,时隔一夜,准备将它物归原主。


    对于这个扭曲到一定程度的箱体,她是有点不忍直视的:“我很遗憾,找到它时,它已经变成了这样。”


    迅速写完这份几乎从不用审查的文件,谢夫勒兹归还羽笔的手顿了顿,才缓声表示:“……这没什么,那可是个糟糕的地方,你们连夜为我找回,实在是快得出乎我的意料。”


    他现场打开这个失而复得的行李,翻看其中的物品:“你们居然还清洁了上面沾染的污秽,原本我已做好永远失去这些东西的准备了。”


    玛格丽特垂下眼眸:“都是年轻人们的功劳。”


    沉默中,谢夫勒兹很快对物品轻点完毕,重新合上严重变形的行李箱:“没有遗漏。”


    玛格丽特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


    轻松的环节结束,谢夫勒兹进入正题:“那个新任的吕萨斯,你觉得他有问题吗?”


    长老摇头,直接否定了审判官的话:“他是有些过于急躁轻浮了,但我想他对这里的发生过的事并不知情,或者说并没有放在心上过。”


    “据他所言,我去事情发生的地方仔细检查了一圈,然而那里根本没有一丝污秽的痕迹。”他直接开口辱骂,“这些贵族简直是得了癔症,好像谁都想要取他们性命那样。”


    玛格丽特无视他的发言:“看来是一场误会。”


    “领主老爷惜命的话,还是待在镇上安全,我希望他不要突发奇想要去深山打猎。”


    谢夫勒兹拎起行李箱,变形的箱体导致物体重心重新分配,让人手感略有不适。


    “我接下来会去封锁区中检查,布尔的情况必须要给出一个交代。”


    临走前,他向玛格丽特交代清楚自己的安排:


    “如果次日白天我没有回来,就直接向审判庭索要增援,不要犹豫。”


    第239章 主动的


    岑玖猝不及防地回过头, 终于抓到了德曼托若有似无的目光,与他对视:“又怎么了?”


    不是她的错觉,自今天再一次确定关系后, 他似乎比以前更黏人了一点?


    大概就是软糖的放置环境从冬天变成了夏天, 味还是那个味,但碰起来会在皮肤上留下痕迹的烦恼程度。


    “想多看你一眼……让


    你分心了吗?“惨遭正主抓包, 德曼托有点慌张地摇头, 窘迫地移开视线,不敢再望她。


    看是不看了,但他的脑中还是不停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阿玖专注处理这些草药时专注的神情也很引人注目,仿佛室内的烛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心中满溢平静与温暖。


    这样好的她,居然真的愿意为自己驻足更久……


    他很快就要成为她真正名义上的丈夫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顺利得像一场美梦。


    好想一直看着阿玖, 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但这样她绝对是会困扰的。


    德曼托后退一步,想要把这个空间的所有权都还给岑玖,却不料她凑了过来,堵住了他的退路。


    “原来只是偷看我工作吗?”她又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 手动帮他染上红晕, “还以为是夜巡的时间到了,过来催我一起出门呢?”


    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 这本该是德曼托过来的原因。


    “没有偷看你的工作。”果然,他率先否认的是自己没偷窃药方的行为。


    只是悄悄看她而已——当然这话德曼托是比较难说出口的。


    他不说, 岑玖帮他说:“那就是偷看我了。”她加重了“偷看”这个字眼。


    “……是的,抱歉。”这次德曼托脸上红晕不用她手动催熟,自然就冒出了一大片, 他向来羞于承认岑玖口中这些似是非是的指控。


    “不过看在你道歉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了。”岑玖重新装备好当武器用的牧羊长杖,用长杖顶端轻敲了下他的头,“下次可不要再不说话偷看了,这种事情的信任我还是能给你的。”


    她可忍受不了一个体型比自己高大的人型生物一言不发地缩在角落,什么都不做就光看着自己。


    哪怕知道德曼托角色设定上的理智不会对玩家做些什么,但岑玖总有种下一秒就要被大型宠物扑倒的不祥预感……


    “抱歉。”看来确实是让她分心了,德曼托再次轻声道歉,又引来一下敲击。


    “又是抱歉?要道歉不如等晚点再说吧。”她抱过他的手,反过来拉他一起出门。


    “现在是工作时间——!”


    外面一片浓郁夜色,两人在逐渐变大下雪天中缓慢前行。


    在今晚的这个糟糕天气中,只要相隔超过一段距离,甚至会看不见彼此之间持有的灯火。


    但想到几天后还有一场刻板印象与雪景绑定的节日,岑玖觉得这样似乎也还不错。


    “这个天气,今晚的巡视只要一次就够了。”和玩家轻松的好心情相反,德曼托对此感到格外地紧张。


    他时刻都分出一丝注意力给身边的人,生怕自己被寒冷侵蚀失去知觉,一不小心就松开牵着她的手。


    岑玖听了更开心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据点外的院子里堆雪人:“看来我要好好感谢这个天气,这让我们拥有了更多休息时间。”


    “圣临节那天,我们还可以休息得更早一点。”德曼托牵紧她的手,提起灯走在前方挡去大部分风雪。


    “有多早?”


    “我想可以夕阳时就可以去巡视,那天不用做过多担忧。”


    “那我们可以之后一晚上都留在镇上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银松镇那个状况,明年再去可能会更好。”这也是德曼托犹豫着,最终现在才说出来的原因。


    这是在修道院遇到谢夫勒兹表示的小小照顾。


    守夜人西奥多尔可以在那一晚获得短暂的休憩,阿玖也应该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只要她想,不管是节日还是哪天平常的日子,她都可以在她喜欢的地方度过,根本不用陪他一起做夜巡的工作。


    “哼哼,肯定是那个老叔跟你说的吧?”岑玖盯着他,准确猜出这个临时早退通知的来源,“他肯定还说了些什么‘节日就要陪在家人身边’这种话。”


    谢夫勒兹那时说的话与她说出口的话在德曼托耳中重叠了。


    “‘陪在重要的人身边’,”风声太大,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耳边,“是这么说的。”


    他的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玩家直接停下了脚步,随后迎接德曼托的就是她的寒冷的牧杖,带着风霜的那种。


    不行,德曼托把她的小习惯动作学去了。


    “……不可以学我,你又不是小孩,没有自己动作特色吗?”


    她气鼓鼓地用武器推开德曼托的脸颊,又把他嘴角翘起的角度往下按。


    在经过对德曼托一番揉圆搓扁的报复后,两人又重新牵回手,行至小镇的废弃建筑附近。


    “德曼托,那边屋檐上的积雪被人清理过。”岑玖比德曼托更快指出了附近的异状。


    这个位置在推测中靠近矿井,她还在这里与那名叫布尔的审判官有一场不太友好的遭遇战。


    玩家记得很清楚,昨晚那里绝对是没有这么少积雪的房顶与地砖,像是有人临时在那调查了一下。


    “看雪的堆积状况,应该是白天清扫的,一般来说是迷失者会使用这些废弃房屋。”德曼托快步走在前方,举起油灯推开摇摇欲坠的房门。


    空无一人,甚至没有试图使用在里面生火的痕迹。


    但一转头,连接布满灰尘与污渍的墙上,铭刻着等比放大的日冕抽象符号。


    也就是与友爱会标志极度相似的一个手绘符号,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着自带高亮的银光。


    “是谢夫勒兹。”德曼托的眉头深深蹙起,除了刚到不久的审判官,他心中没有别的人选。


    先不论他为何要在这里绘下一个符文,最大的问题是白日在修道院再次碰面时,谢夫勒兹根本没和他提过将会来苦泉镇。


    “德曼托你看起来很意外他会来呢?”岑玖探头观察表情,伸手把他的阴沉的表情揉乱,“不想见到他吗?”


    这对玩家来说倒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上一个审判官也是在这附近刷新的,就是现在还搞不清这位新审判官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他的眼神闪烁,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我并不想在苦泉镇见到任何外来者,那都不是一个好征兆。”


    不管是不请自来的审判官们,还是被阿玖带来的赫塞,都是麻烦的存在。


    “这么说也是,迷路到这种地方很容易出人命的。”岑玖指尖绕了绕她垂落在胸前的发尾,“像我之前一样。”


    她不经意的话语变为利刃,直直刺入德曼托的心中。


    她与布尔在镇上相遇的那一晚,一直是他心中的软刺。


    但下一秒,岑玖就冲他扬起一个笑容:“还好有德曼托你在!不然那时候我可能就死在外面了。”


    “我……”他抱住了她,紧紧的,像是要把彼此揉合为一体,“抱歉,不会——”


    岑玖一把捂住他的嘴,抱怨道:“又是‘抱歉’和‘不会’,短时间内不准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了。”


    “抱……”德曼托的下意识回话才冒出一个音节,岑玖刚松开一点的手又捂紧了。


    “笨蛋。”她骂了一声。


    两人一时谁都不想发出声音,这座死寂的小镇仅有风雪凛冽的呼啸声。


    如果这时候还有什么火山喷发,玩家猜她大概能拿个【永远的争吵】的隐藏彩蛋成就,以致敬那些在某个古代遗迹发掘的,在火山喷发时变成场景定格画的古代人们。


    这场沉默的角力最终以德曼托氧气快要见底告终。


    他用武器支着身体气喘吁吁,差点因急性缺氧倒向一边。


    “阿玖……”气息还没平稳,德曼托近乎是用尽了肺里的最后一口气也要说完整这句话,“不要……讨厌我。”


    他已然完全忘记这时是在工作时间,满心都是她刚才的话。


    是他先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他不怕她惩罚他,但只怕她为此讨厌他。


    就算是她答应了结契又怎么样,她要是讨厌他,那不就成了一纸空文了吗?


    作为获胜者淡定自若地擦去手套上凝结的水珠,岑玖看他这狼狈的模样,决定对落败者送上亲切关怀  。


    她为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发言做出总结:“嗯……是在求我不要讨厌你吗?”


    德曼托喘着气,他其实已经有点无法考虑自己行动的后果,但本能在促使他点头。


    她露出一抹恶劣的微笑,然后缓缓朝他仰起头:“说实话,你固执己见的样子肯定引来了不少人讨厌。”


    是恶评,他失神地望着她,脑中一片空白。


    “不过,我不讨厌你这样就是了。”她闭上了双眼。


    “哐当——”是守夜人在夜间室外不该离手的武器与油灯掉落在地。


    空出双手,被他用来扶住她将要倾倒的身躯。


    油灯在腐烂的木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一阵“骨碌骨碌”的声响后停在倾倒的桌腿上。


    烛光明灭中,投在墙壁上影子恰好交叠。


    是他弯腰低头,在辉光闪耀的符文见证下,向她献上了一个吻。


    是德曼托先主动的。


    第240章 圣人携礼


    庭院的中井水刚打上来是刺骨的冰凉, 但菲利普对自己使用的那份没多少讲究。


    他将大部分倒进锅炉中烧开,为戴特准备好她早上要使用的热水后才解开身上围裙,直接用剩下的洗了把脸和手上的灰尘, 在收拾干净这个偌大的住宅后再收拾干净自己。


    做好这些本应该是由佣工做的工作后, 水也差不多好了,他脚步放轻, 端着一盆调好的温水上楼, 推开了卧室的门。


    门开了,人还没踏进去,他就见到了本该是熟睡的妻子支着拐杖站在了窗边,望着外面飘着细雪的惨淡日出。


    她周身的氛围和她的心情一样忧愁,菲利普能切身感知到。


    放下手中清洁的用具,他走到戴特身后, 细声呼唤她:“亲爱的……”


    听着窗外一片孩童的嬉笑声, 戴特回过头看他一眼,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今天的孩子们起得真早,吵得这附近的渡鸦都没有叫了。”


    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菲利普与一只停驻他家铁栅栏上的渡鸦对上眼, 那比同伴宽大许多的体型、还有油光水滑的羽毛都无一不在展示它的生活质量十分优渥。


    就是眼神有点呆滞, 但配着体型反而是显得可爱有趣了起来, 要是卡苏见到,肯定会指着让大人多看几眼。


    他想跟上妻子的话题, 发出感慨:“这里的渡鸦真是多。”


    戴特继续隔着一扇窗观望庭院中的景色:“一开始我还有点害怕这里的渡鸦群,现在看久了倒是习惯了。”


    又是一阵孩童们激动的笑声, 正好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临近节日是本该高兴的事,但不知怎么今天太阳才刚出来,就激动成这样。


    戴特皱了皱眉, 从窗户前走开,她到底还是不喜欢这样过于刺耳的人声。菲利普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看架势像是要在她出任何意外时第一时间接住她。


    “……是你准备的热水吗?”戴特绕开他,坐回床上,看着那盆雾气腾腾的水问,“这应该比你现在的工作辛苦多了吧?”


    菲利普赶紧摇头:“这没什么……”


    他拧干毛巾,靠近戴特,想亲手帮她擦净脸与脖颈,却被她先手推开了:“我自己来吧。”


    亲密的举动被她拒绝,菲利普肉眼可见的失落,但他还是挤出一个不想让妻子担忧的笑容,把温热舒适的毛巾交到她的手上,问:“早餐想吃什么?镇上是还有公共厨房一类能卖食物的吗?”


    “我想吃旅馆的果酱炸馅饼!”激动的声音来自身后,是卡苏,她也在这个太阳刚出的时间醒来了。


    菲利普很意外以往爱赖床的女儿这个点就醒来,他看着向自己微笑点头的妻子,又看看扑进她怀里的女儿,有点手足无措地确认:“是那家角堇旅馆的吗?”


    “对的对的!爸爸快点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我这就去……”


    被催得有点晕乎乎的菲利普披上外套,看着戴特抚摸在怀里撒娇的女儿,最终只是给了她一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亲爱的,我很快回来。”


    对小镇居民来说,角堇旅馆离拉图尔家可不算近,几乎可以说在地图两段相反的边缘上。


    但对在首都这座大城市工作的菲利普而言这点距离并不算什么,即便这里缺少方便的公共马车,他用两条腿跑也是可以揣着热乎的早点回家的。


    唯一的意外是那些大清早就开始在街上嬉闹的孩子。


    “这不是卡苏的爸爸吗?”为首的大孩子认出了菲利普,带头围了过来,“难道卡苏爸爸你们家也收到了礼物,打算要去换掉吗?”


    孩子们对和熟人朋友有关联但又不认识的人总有一股好奇心,菲利普还没走出家门前的大道,就已经被孩子们团团围住。


    菲利普认识这些昨天和卡苏一起在街上堆雪人的孩子,但数量起码有五六个,光是一人问一句就够他头疼了。


    他本想用买食物的借口快点逃离,但听到她们问题,又想到今早和妻子在卧室时听到的喧哗,思索了下,问:“……礼物?这是你们刚才那么热闹的原因吗?”


    “嗯嗯!今天妈妈很早就把爸爸摇醒了,说是家门口有东西!”其中一个孩子用手比了个约有十寸的长度,“是用麻布袋分装好——里面有我妈妈也认识的草药呢!”


    她的发言引起了所有小孩的一致点头,看来附近的邻居应该都收到了这神秘的草药包裹。


    那阵骚动,多半是晨起劳作的居民发现后互相对证引起的。


    “我爸爸说这东西要是拿去换估计能换不少钱。”又是一个小孩发言,“所以卡苏爸爸你是打算去换吗?但我又听爸爸说要是所有人都去换,就不值钱了……”


    见这些卡苏的朋友都默认他家收到了,菲利普有点头疼地摇头否定:“我不是要去换,而是准备要去买食物。”


    他借着体型优势挤出了孩童们的包围圈,做出一副很着急的模样,挥手跑路:“再见了孩子们,要是我回去晚了,卡苏会生气的!”


    “好吧,那卡苏爸爸你跑快点!”


    菲利普汗流浃背,他当然不能在孩子们的注视下跑回家附近检查有没有所谓的礼物,只能一路加快速度沿着大路跑向目的地。


    以他的身体素质时走时跑地过去还行,但维持一路快速奔跑就有点为难他了。


    累死累活终于跑到了角堇旅馆,菲利普差点累趴在柜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要购买的食物。


    “好的,客人,三个果酱炸馅饼、一串风干香肠、两斤胡萝卜、半斤洋葱、三斤鹰嘴豆是吗?”维奥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有点面熟的陌生男人的需求。


    这个需求,和长相,是卡苏口中回来一起过节的爸爸没跑了。


    “是的。”在旅馆大厅坐满的朝圣者中,菲利普感到不太自在,说话的音量都虚弱不少。


    这就是很照顾戴特和卡苏的那家旅馆吗,离开前一定要过来这里表示感谢……


    因过去的经历,他内心格外地恐惧这些聚集在一块的虔信者。


    没事的,没事的,埃泽哈里地缘特殊,不会有那种情况。


    他不断安慰自己以保持镇定。


    “是打算做圣临节的晚餐吗?”维奥兰顺手推销,“如果这样的话,我们这里还有做好的姜饼,有兴趣来一份带给家人吗?”


    “来一份吧。”


    “好的客人,一共是……”维奥兰迅速报出一个数字,并对他小声说,“如果有需要,我们可以帮忙把商品送货上门,这样客人你就不用在这里等候了。”


    菲利普点头,爽快付钱:“那个炸馅饼能先给我准备好吗,我要亲自带回去。”


    “没问题,正好有新鲜出炉的。”


    短暂休息过后,菲利普又用两条腿折返回家附近。


    只是这回他没力气再全速奔跑了,走到家所属的那条街道已是双腿打颤。


    他摸了摸上衣内侧口袋中的包装纸,还是有点烫手的,顿时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挪着走。


    “哎呀,怎么玩疯成这样,不是说了这几天少溜出去玩,那些一口看上去能吞下一头野猪的卫兵你是没遇到吗,小心把你也吞了。”


    走过一户民居前,菲利普听到了门窗缝隙清晰漏出了家长在无奈地训斥自家孩子的话。


    “哪有!”孩子的反驳理直气壮,开始炫耀她的情报网,“我们都知道那些大叔不常来这边,他们只喜欢在去山上和镇入口还有磨坊这几个地方!!”


    听到关键词,菲利普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如果想去找新任领主,也就是侄子的长子,最好的途径就是通过这些卫兵传讯过去。


    孩子的母亲听到她这番有理有据的话更气愤了:“但你也不能保证他们不过来啊!这种时候就不要总想着跑出去玩了,在家看着是谁把这些药材香料放家门口也可以啊?”


    小孩忿忿不平,委屈极了:“你们明明是先说了圣人放的,还想骗我在家……”


    似乎是大人之间的玩笑被孩子成功误解了。


    “那不要去太远的地方玩好吗?”家长见孩子就要落泪,互相对视一眼,只好放松条件,“就在这附近,我们随时能看见你们的地方。”


    伴随孩子胜利的破涕为笑声,这场争吵总算落下帷幕。


    “哎呀,都怪你开这些玩笑,让小孩都误会了。”


    “咳咳……这是我们现在难得的好事,不管是留着给我治病还是之后变卖,都能白拿不少钱。”


    “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你真要用?”


    “试试吧,万一这真的是安东尼家中的货物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圣人在他死后倾听到了我们的烦恼……”


    处理完孩子的安全问题,家长之间在窗边小声的谈话传入了菲利普的耳中。


    他听着里面频频传出的风寒咳嗽声,


    觉得自己的嗓子也痒了起来,快步离开了这条供人抄近路的街巷。


    这个小镇人不多,命案倒是多。


    菲利普到银松镇后,自然从卡苏口中得知了前一天附近的邻居似乎被残忍杀害了的消息。


    这个事情虽然很快被维护秩序的卫兵澄清声明是什么“路面太滑摔了一跤去世”滑稽死法,然而了解镇上的居民都知道安东尼的为人是怎样的。


    突然在路上暴毙,不是凶杀还能是什么?


    这种声明也就骗骗孩子罢了……但菲利普宁愿卡苏这个年纪的小孩去相信所谓的真相。


    他怎么就不能早点注意到这里的异样呢?


    反刍着后悔,他走到了住宅前,本应该是直接无视大门继续走到侧边宅门前,但他想起刚才偷听来的话,鬼使神差地往停用许久的生锈正门看了一眼。


    隔着铁栅栏,他看到了落在门后的一抹棕黄色——装有草药的麻袋半埋在了积雪中。


    真的像是从天而降一般……他想,望向了铁栅栏上成排站好的渡鸦。


    现在门不适合从这侧打开,想要拿到手,最好是绕个远路。


    *


    “妈咪快来看!爸爸在院子里捡到了东西!”卡苏注意到了白色庭院中突出的人影。


    她打开窗,往下面大声喊:“爸爸!!”


    戴特走过来,正好看到丈夫抬头向这边傻笑的样子。


    他的回应在呼啸的风中显得飘渺不定:“很快上来——”


    说完,菲利普沿着来时的一串脚印吃力地往回走,大门附近的积雪堆得极厚,也难为他突然去这片地上。


    “好了,爸爸马上就上来,真亏你的眼睛能提前发现他。”


    戴特摸摸女儿的头,合上一边灌风的窗户,室内又开始恢复原本的温暖。


    卡苏还是在意父亲刚才捡起的物品:“那东西我看着像草药,难道是爸爸手滑不小心被风吹到那里去的?”


    她帮戴特取过不少次药,很熟悉这种包装。


    “……草药吗?”戴特下意识望向窗外。


    那只今早还在庭院的滚圆渡鸦已不在原地,留下了它机灵的伙伴们。


    它们感知到了人类的视线,齐刷刷地抬头与她对望,隔着一片白茫茫的无人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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