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可疑调查二人组
“你不是说要去问那些人的吗?”许久没有迈出过这片沼林, 薇佩尔的一言一行间充满了紧绷的不安感。
它局促地理了下头上垂落的兜帽,以确保这件遮挡自己容貌保护自身装备一直有在生效,时不时扭过头左顾右盼地警戒着周围——
正午时段的银松镇还有不少人外出活动的, 哪怕现在是发现了一副新鲜的尸体, 处于沸腾的惊恐状态。
只是从小镇的居民和例行敲门询问守卫的对话中,它就已经可以提炼出“安东尼·德尔马被残忍杀害, 尸身还呈现异色发紫的惨状”的情报……
但显然造成这个贪心药商死亡的她并不关心这场正在蔓延的骚动, 对这件事视若罔闻。
薇佩尔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同样装备着宽松黑袍掩盖样貌的特征的岑玖看它一眼,拍拍它的肩膀:“放心吧,不用那么紧张,我们用的可是你刻画的符文。”
听出她对出自自己之手产物的信任,薇佩尔偏下头闷哼一声:“我当然知道,你就尽情地使用吧。”它的语气隐隐透着几分喜悦。
“至于问人……旅馆也可以, 你的床品不是要更换吗?先去旅馆让她们准备一套, 那边也一样可以打听到消息的哦。”
说完,她又往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炼金术士手里塞了几颗从它卧室搜来的符文道具。
羊毛出在羊身上,岑玖感到自己对薇佩尔大方得惊人,又是帮它整理清点家具素材又是给它提供穿衣建议, 为的就是拉它出来在这个小镇走一趟。
——“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 这次我就帮你一把。”
薇佩尔还记得她说了这样的话, 一眨眼就轻松整理好了它杂乱的住所。
作为交换,它也必须从那片至少有半个世纪没迈出过的沼林离开, 陪同她一同前往银松镇。
当然,这肯定不是因为她说“需要自己的智慧帮个大忙”这句话它才愿意出去的, 这只是简单的需求交换。
但一出来坐上她的载具后座,薇佩尔就开始异常后悔了。
简直是上了贼船……
这是一场只有她满意的交易,她越是脸上表现出开心, 薇佩尔就越恨当时那个答应她的自己。
“旅馆?那里的人一定非常多。”一想到即将要去那么个混乱装满人类在一起哈哈大笑的密闭空间,薇佩尔的脚步一顿。
不过答应了就不好食言,它只是有点讨厌人多的地方……有点、一点讨厌而已。
“嗯嗯……”岑玖咬了一口手中补充能量的食物含糊回应,载着一个病号过来还是挺花费玩家精力的,精力值总算回到了安全线上。
跟随着她的脚步,薇佩尔悄悄在她身后磨了磨牙,它感觉自己有一点上当受骗了。
什么事关生死的朋友请求……
这一点都不像她口中说的重要行动,都什么场景了还在吃,她真的有那么饿的话怎么不先吃了再走,是觉得在那片沼林里食欲不振吗?
气在头上,它没注意前方的她突然转头,伸手就把剩下的食物塞到了自己的嘴边。
“要吃吗?”她不介意分享剩下的给它,反正她是吃了个七分饱了,“你刚刚一直在看我吃。”
烤点心的气味钻进鼻子,是蜂蜜与某种磨碎主食作物混合的食物,薇佩尔能想象出这玩意朴实无华只为填饱肚子的味道。
“什么叫一直在看?!是你吃得咔咔响,是不觉得这会引起人的注意吗?”它被岑玖的话闹红了脸,后退半步拒绝了她的投喂。
“我懂,你在担心我会不会在关键时刻踩到一根响脆的树枝。”她咬了一口被退回的礼物,“不过这种套路还敢放出来可是要被说老套的?”
不能完全明白她的话但能看懂她的动作,看着她把剩下的那半块曾递到过自己嘴边的食物吃下去,薇佩尔移开了视线,反驳她:“我没有担心你。”
她闻言一笑,适时拉了它手臂一把,将它拉到路边躲过突然从街角快步走出的守卫,防止了一场能让【隐蔽】失效的撞伤惨案发生。
“你当然不用担心我,我来担心你才对。”
“……随便你。”挫折有点多,薇佩尔泄气,任由她拉着手不说话了。
两个身穿可疑黑袍的人员行走在正午的街道边上,与道路正中一支正在挨家挨户敲门问询的守卫擦肩而过。
“关于安东尼·德尔马你知道什么?”
“噢,我和他不是很熟,他住在这里往北好几条街外,就听说是个黑心药商……”
守卫与居民基本上都是这些对话的变体,这个小镇疑似已经没有安东尼的熟人了。
果然不合理的工作会异化人的社会关系。
例行的简单询问结束,守卫正要去敲响下一家门,却被身边同伴提醒:“这家人搬走了。”
“关于安东尼·德尔马……”
同样的问话从更远的方向传来。
岑玖和薇佩尔都配合氛围默契地闭上了嘴,等彻底走远听不清了才继续对话。
玩家当然知道那个地方死人是会被人发现的。但看这些居民的反应,她应该是没有留下任何明显身份痕迹才对。可她也保不准制作组是否会准备制裁玩家的事件,岑玖是打算一直保持这个【隐蔽】的伪装状态进出小镇了。
做了坏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压力,岑玖已经准备好了鬼鬼祟祟的行动准则。
第一次见她如此配合,薇佩尔忍不住出言刺她一下:“怎么,这不是刚好跟在后面打听的时机吗?”
“你跟得上吗?”岑玖快步走起用力一拉,薇佩尔直接一个踉跄又往前跌去。
好吧,它跟不上。
她扶好这个身板撞不得又拉不得的角色,开玩笑道:“薇佩尔你现在欠我一个好时机了。”
“你可以直接一个人去……我们就非要在一起吗?”
在薇佩尔的社交技巧中,想让它顺着别人递出的阶梯往下走基本上是不存在的事,它总是会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去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
薇佩尔充满怨气的问题让岑玖没忍住轻笑一声,她拉着它手,陪着它继续拄着拐杖慢慢往前走,语速也和变得移速一样轻缓:“你怎么又知道我一开始是打算分开行动的?”
“收集信息这种事自然是分头行动效率高些,但是吧……”她拉长尾音,“你真要一个人去帮我的忙吗?”
自然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薇佩尔太久没出门不熟悉这里的路,光是单独靠近人群单方面去打听消息这点它就难以做到。
路能走到这里全靠她带着。
“……不要。”它很小声地诚实了一回。
“我知道了,那接下来还是和约好的一样。”看它说句真话要半条命的模样,玩家沉思了半秒,“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薇佩尔很清楚自身是不会答应一个讨厌之人的请求,但听到她这句话心里还是莫名发酸,一股厌恶之情油然而生。
很自然顺畅地就讨厌上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原来自己还会有步入人类社交网的一天,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体验。
“和我很像?谁?”遇到不懂薇佩尔直接问,它才不想因一个陌生人导致心里难受。
和赫塞相比,它的社会化程度很低,至少心性方面和它相似的赫塞是问不出这种容易让人回答不上的直白问题。
“嗯……他前段时间离开了埃泽哈里,我想还是等你们见面时从对面的自我介绍得知比较好。”
想到赫塞那张傻笑的脸,岑玖拒绝回答它充满火药味的问题——只因他的样子看起来就斗不过薇佩尔,就算五年后的赫塞过来也像是要难逃被毒死的命运。
这个回答让薇佩尔有点郁闷:“哦,我明白了。”
这算是带它去见朋友加深和她联系的意思吗?人类的交际往来还真是复杂。
不过没关系,它知道朋友之间也有高低,通常来说名字都不愿意透露的肯定是不太重要的那一类。
一想到这个可能,薇佩尔的好心情又回来了,连带着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岑玖注意到它加快的步伐,怪异地看它一眼。
怎么突然加速,真是医学奇迹?
粗暴把这个奇怪的现象归咎于游戏的一些神秘的程序出错问题,玩家带着拖油瓶很快走到了离落点不远的角堇旅馆。
旅馆周围的巡查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好说也有五六个,但看样子干涉不多,从里面沸反盈天的讨论来听,只不过是执法人员惯性加强盯梢有前科群体的程度罢了。
游戏道具之力的加持下,守卫对突然光天化日出现在眼皮底下的可疑黑袍人视而不见。
踏上旅馆门前的阶梯,岑玖在门前一扫这些客人顶上穿墙而出的字幕,毫无疑问这又是在谈论镇上一名药商的意外死讯。
怎么又是在讨论这件事啊……看来安东尼真的是靠命把玩家变成小镇的高人气角色了。
“欢迎光临——咦?是风吹开了吗?”柜台前的维奥兰抬头,外面正午的太阳从敞开的大门照进一瞬让人发昏。
不过作为生意人,她可是很在意的自己第一感受的,刚才大门绝对是有人经过。
正想着要不要去问问楼上的克莱门,维奥兰听到了耳边传来久违的客房摇铃声。
……她想自己应该是知道刚才不见踪影的客人的真面目了——
作者有话说:阿玖你的朋友好多……
第222章 你想躲哪
旅馆的代理店主重复了一遍客人的需求:“完整的枕头、被褥、床单、床帷, 一整套的床上用品配齐是吗?”
听到这个采购需求的维奥兰很有商人的职业素养,她没有因好奇心深入追究原因。
一套从牧羊人处获得的原料成为本土特产之一的羊绒工艺床品成本价大致为五十枚银币。
一般而言,很少会有苦修的朝圣者购买这类精工家具用品当作纪念品, 更多是商队大量购入运往别处供小贵族采购。
虽然偶尔也会有镇上居民来购买, 只不过用途一般是新婚成家的礼物,是阿玖的朋友或是家人需要吗?
……总之不管怎么说, 有人买这种贵价商品都是好事, 她耐心地等待岑玖的回答。
维奥兰看向玩家,而她又默默看向坐在床边的人影,岑玖想起了它那套造价昂贵的舒适床铺现在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床板与床帷,笑道 :“是吧?既然要换……还是换一整套比较好。”
反正这用的又不是玩家的钱,炼金术士在这方面展现了充足的预算。
坐在角落始终没有摘下兜帽真面目示人和一尊雕像差不多的客人总算动了动,对方似乎是抬头看了眼阿玖的方向, 缓缓点头表示同意。
“那么晚点我们会打包好送过来, 现在外面有些混乱,要是出去还请注意安全。”一场交易就这样愉快达成,维奥兰温馨提示了一句后便转身离开,把客房空间留给客人。
“不错的选择, 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一个关注度极高的人物对话大概率会令符文失效。”门一关上, 薇佩尔总算出声。
听着它这话像极了游戏里传统同伴当捧哏的点评环节, 岑玖扯了扯嘴角:“看来这个东西的缺点还是挺多的。”
不过带它的好处之一就是有个更详细的魔法侧讲解,玩家暂时原谅它这个旁白风格。
“……够用就行。”薇佩尔被岑玖的不满噎了一下, 赌气般向床角挪去,与几米之外椅上坐着的她拉开距离。
像是一只转移到陌生环境的动物, 缩藏在角落以寻求些许熟悉的安全感。
它应该像猫一样躲去床底的——这个念头在岑玖脑子闪过一秒,就被她否定替换为:它才没猫那么可爱,应该更像一条蛇那样盘踞在床底的, 盘成某个种田游戏的巧克力蛋糕经典形状。
“要出去了。”
“……哦。”
无视它小小的抗拒,岑玖站起身,暂时变成她跟班的薇佩尔也只能履行职责跟着起来,看那个慢吞吞的动作很是不情不愿。
正走到房门前,一门之隔的外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嚣——
“都安静!只是例行检查,如果想证明你们是清白的就安安静静地在原地别动,让我和兄弟们一个一个问!!”
熟悉的嗓声,岑玖听出这是那个大胡子的声线,他喊得非常有震慑力,楼上都能听得这么清楚,那么聚在下面吃午饭的人多半耳朵都要被他震聋了。
同一时间响起的还有铁靴踏上木制楼梯后发出的吱呀声,接着就是敲门声与玩家在外面听过的熟悉问话,但对于这些本就疑点未消的朝圣者还多了一个步骤:
“等等,我们还需看一眼你的房间与携带物。”
“主啊……既然你们执意怀疑我们,那就看吧。”
尽管多有不满,这些大多身披朴素棉麻加一条腰带的朝圣者还是配合了卫兵们的要求,谁让他们是全副武装上门的,根本惹不起。
至于无人的空房则由旅馆的店员帮忙开锁,由另一批守卫分别进去搜查,防止遗漏的可能。
好消息,这里和克莱门的房间都属于是远离楼梯的位置,应该还要搜好一段时间才能搜到她们这里。
……经典的旅馆搜查剧情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观察够了状况,玩家合上门缝反锁。
她卸下身上可疑黑色长袍与帽子手套等装备塞进床尾供客人存放物品的箱子中,与里面旅馆为长租客户体贴提供的睡袍肥皂等洗浴用品混在一起,随便扯了一把床上整齐的被褥,再把有点不知所措的炼金术士往紧闭的窗边推。
薇佩尔在她手下扭动挣扎起来,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愤怒又疑惑:“你要干什么?!”
它看懂了岑玖的做法,那样的打扮会让她看起来像一名在旅馆过了一夜的住客,却不明白她这样做的原因。
“你先躲一躲,外面窗台花盆底下有足够人能站的地方。”她笑着为它解惑,手上拖拽它的力道没有一丝松懈。
至于另一个装亲热规避审查的套路就免了,薇佩尔愿意她也不能同意,先不说她不喜欢拿这种隐秘的事情糊弄人,谁家年轻人的头发是一头白黑渐变色的?
只要游戏角色有点智商都知道这家伙不对劲,怪就怪这个炼金术士自己全身上下就没几处看着是正常的吧。
这个答案不足以说服薇佩尔,它更愤怒了:“我们直接从窗户离开不就好了吗?”
“不不不,这可不行,这是彻底的逃避方案,会很无聊而且……”岑玖特意伸出手指在它面前摆了摆,“我可以见人,你不可以。”
“哈?你这是什么意思?”这话让薇佩尔彻底愤怒了,“你这时候又觉得我麻烦了吗?!”
“好啦好啦别生气……”
它生气的时候怎么不会和蛇一样嘶嘶叫,岑玖有点飘忽地捂上它嘴,使用物理禁言术:“我这不是在帮你解决麻烦吗?”
“唔唔……!”薇佩尔气炸了,它听出岑玖这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是个麻烦,但碍于被她捂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几声抗议——就算玩家没有钳制它的双手,它的力气也根本掰不开她的手。
好在它还有个能思考的脑子,想到了一个一辈子都没对人使用过的招数。
“嗯?”
手心传来冰凉的触感,这个生理反馈可比薇佩尔怨恨眼神和无力的动作有用多了,感受到的一刻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要松开手。
联系到薇佩尔现在算不上良好的身体状况,她该不会是不小心把它又捂缺氧了吧?
它的身体状况真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差。
感叹了一下薇佩尔的体质数值,岑玖接着就发现手心传来了些许牵扯感——
是它用一个幸运的角度恰好叼咬住了她掌心的皮肉。
力道不大,在游戏里表现为只有被晾衣夹钳住一半的知觉,在攻击力方面更可以说是连她的皮都咬不破。
很单纯的提示作用,代表它想死也不想被捂嘴的反抗心。
……她这时是不是该庆祝自己提前确认过这家伙是名不符实的毒蛇,咬人时不会注射毒液才对?
岑玖没用多少力就轻易甩开了它,她看着掌心处留下的新鲜咬痕与水渍,默不作声地往始作俑者的身上擦去。
“哈……不用你管……”
付出了一点再也无法恢复如初的代价(指第一次咬人),薇佩尔喘着粗气,在她波澜不惊的微笑中默默补上了心里的后半句话:“我会藏好……但没有必要藏到外面。”
她都能想到外面那种刁钻的位置,就不能再进一步想想以它的体质真的站得住吗?
最重要的是……主动避让和被她藏在外面并不相同,它才不要做这种有损尊严的事。
玩家偶尔也会反思一下:“嗯……是我该多问你一句。”
都怪薇佩尔长得看起来太会引麻烦了,她总是下意识想要让它彻底闭嘴。
听到她这个意料之外的答复,薇佩尔擦去嘴角透明的涎水,冷哼一声。
她几乎立刻转变的态度真是可恨……
这种被她谦让的感受总让薇佩尔有种低她一等的怪异感受,但它又不能在明面上找出什么差错。
……那就只能原谅她了。
这也说得过去,朋友似乎就是互相体谅的存在?
“那你想躲哪?”
“这里。”
它用切身行动钻进了这间房唯一能藏人的底面,再次展现出内在结构异于常人的一面。
角堇旅馆虽使用的还是离地面有一定高度的木架床,但正常成年人的体型想要钻进去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岑玖蹲下身看了眼它的躲藏状况,沉默了一会才做出评价:“藏得挺好,挺适合你。”
包裹全身的黑袍与床下的昏暗深色木地板融为一体,确实有种蛇靠鳞片颜色隐藏在保护色中的既视感——属于是真不幸被卫兵搜出也很难原地揪出来,只能掀开床架或用长兵戳死或用火枪打死的程度。
“……”薇佩尔不想回应她,因她这句话,它又窝火着。
自己都愿意为她做到这种程度了,她随便一句话就打发它了?
“乖乖藏好哦,我想很快就能问完。”
岑玖倒是还想对它一动不动的蛰伏状态多发表几句感想,可惜门外的脚步声与敲门声在逐步趋近。
她坐到床上,薇佩尔能察觉到床架因她切实存在的体重发生细微
的变化,但它没有办法把这种感受说出来。
“……怎么还没来?”它突然听到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不容易调理好的心理在听到坐在上方的她发出哈欠声时瞬间失衡。
她可以作为房间的主人悠闲地等待着上门访问的来客,但它却只能躲在昏暗的床底,噤声等待她处理完事务才能重新现身在她面前。
这种场面下,它像是在黑暗中窥伺她……某种见不得光的存在。
越思考越痛苦,薇佩尔发誓它这个状态绝对是不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薇佩尔:不知不觉做小三小四的经验提升了
第223章 界外人
“……女士?”
在这个镇上唯一的旅馆见到一名不是朝圣者打扮的信徒, 卫兵愣了下,硬是没第一时间把例行询问说出口——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名住客?
“啊,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她的话语疏离有礼, 眼神中带着戒备与提防, 几乎每个被询问者都是这样的反应。
“镇上发生了一起令人不安的命案,我们只是例行搜查询问。”守卫多讲了几句以示自己的友好, 他也是按工作流程来, 可不想惹上什么大麻烦,“您知道安东尼·德尔马这个人吗?”
“是那个兜售药剂的?”
与这家旅馆的一头雾水朝圣者住客不同,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我差点就买了他的高价药水,好在镇上的人都热情善良过来劝我,是他出了事吧?”
“是的,还请您向不知情的人保密。”她对这件案子的好奇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守卫倍感压力。
“噢噢我懂……”
她的答复没有一点说服力, 但这种事情嘴上说的是一套做的是另一套,最终总会广为流传,处理这些事务多了守卫早就看开了。
趁她垂眸点头松懈之时,守卫借机偏过身朝这位房客身后的房间里面快速瞟了一眼。
据旅馆提供的信息看她是这里的长租客, 里面符合居住过夜的生活痕迹。
确认这桩麻烦的工作告一段落, 守卫礼貌告别:“不打扰您了。”
关上门前的最后一幕, 玩家看见的是他走向克莱门常住的那间客房。
但并没有预料中的问话声,稍后传来的是旅馆佣工帮忙开门时钥匙清脆的碰撞声。
也不知维奥兰是把那间房间解释成租客长租不对外开放还是自己使用……总之彻底消失装不存在很符合这个女巫不想和人多几句话的习性。
“薇佩尔?”岑玖坐回床上, 靴跟轻轻敲了敲床脚,提示还在床下安静得和死了一样的同行者, “可以出来了?”
半晌后,像是一条冬眠的蛇总算清醒过来,薇佩尔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地从床下探出身, 磨磨蹭蹭地爬出来。
它对自己的选择感到了可以进一步优化的空间,用岑玖恰能听到的声量抱怨:“我应该直接躲门后也能应付过去……”
“这种事谁能想得到呢?”演技大成功也不是次次都能有,这还要有一点运气成分。
岑玖向缓慢爬行和她置气的薇佩尔伸出手,也不管它愿不愿意,和考察队拯救被困冰冻的小海豹那样拉了它一把,加速它从狭窄的床底脱困的进程。
“真是谢谢你啊……但我没让你帮忙。”薇佩尔的道谢阴阳怪气。
起来是起来得快了,但它又想到那晚被她拽出来的回忆,再次坐在了床沿边上离她最远的角落,这次不是它的习惯,纯属是被她气的。
就不能对它这个养伤的病人动作温柔点吗?!
“哼,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叫友好协助,如果你真的不需要,可以在我伸手的一刻就拒绝我,怎么等到现在才说?”她笑嘻嘻的,完全没把它的置气放在心上,“而且你太慢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是病人我反应慢点怎么了……!”口是心非被戳穿,薇佩尔急于否定。
“好吧,那你要这个吗?”见这家伙一脸犟劲,岑玖起身,捡起被它丢在房屋一角的拐杖递给它。
这种看似礼貌实则疏离的问话是她对它刚才否定的反击,薇佩尔抬头没好气瞪她一眼。
它没说话,伸手想要取过拐杖,结果杖身在她手中纹丝不动。
“嗯?”她笑起来像尝到蜂蜜甜美滋味的掠食者,含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它。
薇佩尔有点恨秒懂她意思的自己,它颇为不自在地再把盖住大半张脸的兜帽往下扯了扯,以掩盖那张因情绪上涌导致发烫的脸。
做好这些能舒缓不自在的遮挡后,它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量回答她:“……谢谢,这是我需要的。”
她果然在它回出合适的回应后松开了手,薇佩尔听见她似乎是在憋笑:“嗯嗯,薇佩尔你真是太客气了。”
它才没有在和她客气,是她先故意捉弄它的……好吧,无论做什么都是会败在她手下。
但意识到自己的愤怒也是取悦到她的一环,薇佩尔没再轻易表现出与她置气的回应,而是沉默地站起身,到窗帘后透过窗户观察着外界的动向。
“他们走了,还要——”望着那群鱼贯而出的卫兵,它提示玩家。
“叮铃铃!”同一时间房间内服务铃也发出了来自维奥兰的提醒,打断了薇佩尔的话。
“嗯,是时候该出去了。”不知道她是在回应哪一个。
……它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一点好事都没有。
经过嵌挂在墙上的摇铃,薇佩尔侧身抗拒这件完全不懂看情况的纯正工具铃。
单方面表现完厌恶情绪后,它看见了在门前等待自己的岑玖,还有听见她目睹自己行为后发出的轻笑。
“薇佩尔你真是比铃声还要及时。”
垂下的大片兜帽布料遮挡住了她说话时表情,但薇佩尔能想象出,她说这句话时绝对是拥有一个眉眼弯弯的笑容。
一想到那个画面,它就感到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回应也变得别扭起来。
“哼……我不单比那个铃铛有用得多。”
*
经过领主卫兵强硬的问话搜查,原本下面还算和谐午餐讨论时间提前结束。
绝大多数朝圣者都更愿意回去房间看一眼自己的行李有没有被顺手牵羊。
哪怕这些守卫表面看着还算好声好气,那也是信徒用流血换回来的,除了主谁能知道他们私下在打什么谋算?
朝圣者们实在是信不过这些至今也没给出一个交代的守卫。
也有少部分没有立刻回去客房确认的朝圣者,但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出于信任,而是对这些领主及他的亲卫厌恶到了极致。
这些看法更为极端的朝圣者继续聚在大厅的一角,约有十人,围绕在由两个方桌拼合而成的长桌边上。
听着外面卫兵离去时发出的钢与铁动静,她们用交流发泄着自己不满的情绪:
“一群自以为是的异教徒!”其中一名朝圣者一拳砸在桌面上,淡红酒水从木制杯壁中跃出几滴,洒在桌面上。
“冷静点……”看着同伴发动桌面大震动,坐他旁边的朝圣者按下他试图再捶几拳的大臂,“我们都可以彼此作证清白,就算他们想污蔑也难。”
“不要把这些异教徒想得太善良了,他们可是用借口对无辜之人赶尽杀绝的存在。”尽管信仰一致,但总会有人持相反观点,“审判官到来的事我们早在之前就亲眼见证过了,但怎么至今都没有再见过他的出现?”
“你是怀疑——”
“是啊,也许审判官被他们绊住了脚,他们就可以在镇上取代教会……”
谈到这里,朝圣者们纷纷低头沉思,没人想否认这个糟糕的答案。
这不是适合大声讨论的话题,哪怕是在这个口碑不错的旅馆中。
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推断,这种事情在这片大陆上频繁发生。
朝圣者们对吕萨斯一家闹出的事观感差到极点,再加上埃泽哈里山脉地缘特殊,对这里特有的消息也略有耳闻。
——这里归属一名信奉异教的领主,本来就在皇室敕令异教区域内,推行异教仪式。
“万一真是这样,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好?”
不知是谁忧心忡忡地发问。
没人在乎问这个问题的人是谁,因为她们每个人心中都一样疑虑,气氛一时间变得更为沉重。
“怎么做……?”一听这话,那个暴脾气的朝圣者蹭地一下站起来,“当然继续留在这里啊!”
能和这位朝圣者聚在一起的自然都不是什么愿意与异教领主退让的信徒。
“我们要是离开,这里的圣临节岂不是再也不会变回我们的圣临节?”他说了一个令在场信徒都难以抗拒的理由。
想通这个利害问题,后续是清一色的附和,玩家已经没有能继续留在旅馆听下去的必要。
远离重新变回嘈杂的旅馆,一阵寒风吹来,岑玖习惯性按紧了猎猎作响像是要被掀起的兜帽。
她看向一边同样抬手整理头部装备的薇佩尔,忽然问出一句:“你参加过这里的圣临节吗?”
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节日总是容易触发一些特殊事件的发生,当然,把节日当成话题用也一样。
“那是一百年前的事,我连续两年都有过来……”薇佩尔没有细说那个记忆中开始模糊的重要节日,那时的自己出门还较为频繁,“没什么稀奇的,我更想看到点新的东西。”
游戏主角当然是拥有经历过这片大陆重要节日的设定,但岑玖没见过:“是吗?但我还没见过这里的。”
失忆的设定真好用,能让她更理直气壮地和薇佩尔唱反调。
“……你不是这里的?”薇佩尔这才发现,它似乎从未问过她的来历,倒是她差点要把自己彻底摸清楚了,自己每次说话都被她牵着鼻子走。
“现在是,我很期待马上这里要来的圣临节。”岑玖略过这个问题。
主角的背景来历成谜可以说是和这个游戏主线一样的让玩家摸不着头脑的谜团存在,全靠她现编现定,出门在外身份全是自己给的,那当然是谨慎选择一个既符合她心意又泛用性最好的了。
玩家没给炼金术士继续询问身世的机会,开始缠着它问个不停:“薇佩尔薇佩尔,快说说这里的节日到底是怎么样的?又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真麻烦。
“那说来话长……你真要听?”薇佩尔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但看她因好奇而闪闪发亮的双眸坚定拒绝的话怎样都很难说出口。
“嗯嗯——”她点头,抓过它的手,有着它不说就不放手的气势,“快说吧,我就要听你说这个!”
为什么它会沦落到给一个把自己害这么惨的人说自己人生故事的地步啊……
薇佩尔沉重反思。
……
“我不用这个,你自己喝来暖身……”薇佩尔礼貌拒绝岑玖袭来的一壶酒水,也不知她是怎么闷声不响地在身上带了一壶未开封的酒。
她的语气听来很遗憾:“好吧,我还以为你说那么多口渴了。”
它在这段至少十分钟的路程上几乎没有中断过讲述。
岑玖知道这种涉及民俗节日的对话可能有很多编剧水字数的成分,她也没想到一向对玩家爱搭不理的薇佩尔能一口气说出那么长一段话。
薇佩尔和她拉远距离:“我没那么容易渴,和你们不一样。”
其实还有一点没明说,那就是不管是人还是蛇在喝水进食时都会很脆弱,至少它是不能接受在外面这些视野开阔的地方边走边吃的,哪怕是在隐藏符文的加持下。
但这个就没有必要告诉她了,告诉她说不定会发生她想要看它为难的表情,导致事情没完没了。
和薇佩尔的过于绷紧的谨慎神经不同,玩家一手拔出瓶塞,开始解决逐步变得糟糕的口渴值,一口气“咕咚咕咚”解决掉了大半瓶。
只要时机允许,她甚至可以在战斗时喝一口随身携带的大量药水回血……至于食物那就算了,前摇后摇都有点太长了。
浓烈的酒气随着她的动作化开,涌入体内的寒冷空气带着灼烧般的后劲。薇佩尔迅速掩住口鼻,但它一个还要靠拐杖协助移动的病号动作还是慢了太多。
“嘶——”呼吸过深,它的唇舌失控般微启,发出了自肺部而来的气流音。
别听到别听到别听到……
薇佩尔立刻低头装作继续赶路,它寄托于这个在路上一喝就是半瓶的家伙喝醉了,没有听清楚没有察觉到它下意识做出的生理反应。
它只寄托在她有点人类之间的社交经验,不要在意这点无伤大雅还涉及到它个人隐私的事,装作看不到很好,真的没听到就是最好。
似乎是这个临时的祈求起到了作用,它只听到了这个满身萦绕酒气的家伙把喝剩的半瓶酒放回背包的动静。
应该是结束了。
薇佩尔抬眼,想要装作随意一瞥,结果却对上了她完全没有醉意的眼眸,带着好奇笑意的那一种。
这点酒在游戏的设定里人均当暖身解渴的热水喝,玩家的状态非常之良好,她很清醒。
“……嘶嘶?”她特意模仿了一段从它嘴里发出的声响。
这完全是惊吓。
“不像……一点都不像!”
薇佩尔很生气,它又中了她的圈套,她绝对是想拿它刚才的失态与慌张煎熬的模样来嘲笑它!
“哼哼哼,总算让我听到了这个声音。”果不其然,她愉快地笑起来,像是见到了戏剧演出的精彩部分那般,欢快地鼓起了掌。
“再来一下?”还没听过瘾,人型生物模仿发出动物叫声的场面很有趣。
算了,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这也算不上嘲笑,最多只能算是她在捧杀它。
但不行就是不行,它不喜欢的事她再夸它再求它也没用。
“就算你再夸我,那也只是一个意外。”薇佩尔拒绝得很坚定,“我不会再因突然闻到酒气发出那种声音了。”
岑玖大彻大悟,那就是还有别的方式能让它自然发出那种声音。
她拍拍它的肩膀,安慰这个寒风中开始拄不稳拐杖的病号:“我知道了,不会强求你啦。”
虽然她答应了,但薇佩尔一点都没觉得解脱,它只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了她在酝酿着一些更令它不安的坏点子。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但这绝对不能问,不问说不定等她兴趣过了哪天就忘了,问了说不定她就要彻底记下在心底,等着执行的那一天到来。
“阿嚏——!”酒气在寒风散去前,最终还让它不适应地打了个喷嚏。
她丢它一张手帕,素净但带有温暖朴实的草药味,比酒精好闻多了。
“擦擦吧,不用还我。”这种便利之物被玩家是当作礼物与绷带平替两用,身上还带了好几条备用。
薇佩尔没拒绝,它停下脚步,默默清理干净脸上糊成一团的泪水。
“你哭了啊?”
扶住它差点吓倒的身躯,岑玖有点迷惑这个炼金术士的体质有多敏感脆弱:“我还以为你会适应酒的味道。”
本来这事她没察觉就算过去了,但她一点破,薇佩尔便突然有了股勇气能把态度硬起来,它抓住她的手腕恶狠狠道:“……我才醒没多久,哪能快适应外界?!都是你的错!”
生气是听起来生气,但岑玖觉得它这句话还差一声“嘶嘶”用作收尾。
“唔,抱歉?”她的道歉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诚意。
“……除了这句话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吗?”它很不满她的态度,这时候不该是借机把之前做的事都再诚恳地道歉一遍,然后它再勉为其难地点头同意,两人才能真正重归于好吗?
“要说的话?”岑玖认真想了下,说出了认为该是时候和薇佩尔坦白商议的事,“我想要你的那间小屋,可以吗?”
她想要那间房子很久了,那绝对是比银松镇上的房产来得特殊,要是薇佩尔能忍痛割爱给个友情价就再好不过。
“薇佩尔,你家整理得真好,地段足够能自给自足,要是住在那里应该会过得很不错吧?”玩家有点想念上周目那块方便种田的大片土地了。
“……”薇佩尔很想继续沉默下去,它悄悄收回了抓住她的手,但奈何岑玖根本没有结束这个话题的意思,反手抓过它的手腕。
这次轮到她了!
“所以你会打算换个地方住吗?比如到更方便的银松镇附近?”
它其实根本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好话,但怎么也没想到她脑子里想的是这件事。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她是近段时间才搬到这附近的,要找个更好的地方居住也无可厚非。
“不可以……”薇佩尔的回答很认真,“那是我的住所,不会卖给你的。”
“诶,真可惜——”她看起来沮丧极了,“要是住在那里,连羊去吃草的路都会缩短不少。”
很少见到她泄气的样子,这次算是它扳回一局……?
薇佩尔没想到自己能在这方面让她流露出这种悲伤的情绪。
“卖是不可能的,但、但是吧……”尽管知道岑玖十有八九转头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它还是忍不住换了个更缓和有余地的说法。
“你可以多过来,不是说朋友之间总是会互相拜访吗?”
是她先说我们是朋友的……
虽然对朋友之间互串门这事只有童年时观察到的模糊印象,但薇佩尔还是采用了这个比较体面的理由。
“唔……”岑玖认真思考半秒,判断薇佩尔的话纯属废话,“那不是和现在没区别吗?”
“这个……”它早该想到她只会在这种事情上实话实说。
她的朋友的定义和它的定义有点微妙的差别,可能在于她有很多符合她条件的朋友,而它只有她一个,还是被她强买强卖的。
她是不会伤心了,现在伤心的变成它了。
薇佩尔想重新整理遮盖表情的兜帽,但却忘了自己的手还被岑玖紧紧攥着,这让原本想缓解尴尬紧张氛围的它更想找个墙角壁炉还有床底钻进去了。
“……我没去过你的住所。”快要被逼到极限,它终于想到了彼此之间关系不对等的原因之一。
她是对现状的住处感到不满与不安才会想搬离吗?那确实有去拜访参观她住所的必要。
就算她总是不愿意说自身的信息,从她的住处也能反推出有关她的可靠信息。
“去我家吗,如果你不介意和我家人见面的话。”
“……家人?”
“是哦,我家还是挺热闹的,虽然比不上镇上。”岑玖松开它的手,得意地环胸抱臂望着它,“我家不仅有人,还有等待我去照料的羔羊,你肯定没养过吧?”
作为一个照料自己生活起居都倍感麻烦的角色,薇佩尔确实没有养过比植物更麻烦的存在。
“那我什么时候……”
“嗯,今天吧,你不用和家里的什么存在说一声你不回家吧?”
“……不用。”薇佩尔感到没那么悲伤了。
也不知道她的家庭组成是怎么样,是和长辈生活在一起还是有一群活在她羽翼下的后辈,或者说两者皆有?
它是有些讨厌见到外面这些人类,但如果是岑玖的家人,那见一下也无所谓。
“要我抱你吗?我想快点去下一个地方,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等等、接下来还要去哪?”它感到了不对劲之处,“我们不是现在就要去你的住所吗?”
从刚才的对话不难推出她家并不在这个小镇上,那么现在气氛恰到好处时带它回去才是对的吧?
……怎么还不到去拜访她住所的时间?!
“你忘了吗薇佩尔,我们可是要去做大事的?”
她拉起它的手,像是要与它奔赴一场盛大的晚宴。
“当然是要去这里的修道院啦!”——
作者有话说:出门好累……再也不想出门也不想上班……
还有一更应该是在大半夜,到时候会直接补在这章后面_(=з」∠)_
赶上了吗?清晨也是晨,大家不要熬夜啊真的身体会顶不住……
发现有差几个字没写完的段落在醒后紧急修正了(
第224章 约会圣地
对于这个清晨才来过, 现在又带着新角色过来的场景,玩家依旧表现出了持续的热情。
她伸手拉了一把上坡路段尤显吃力的薇佩尔,指着前面肃穆的建筑群道:“就是这里——”
就算去掉那一身遮掩身份的可疑黑袍, 她的这份热烈的感情与修道院中借宿收留的信徒们对比鲜明, 这里并非是供人欢庆的集会所,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走错了地方。
不过她选择的那条陡峭的小路就很不正常, 它吃了是第一次来的亏, 走到一半才发现岑玖带它直奔的是修道院后方,绕过了一群在大路面前进行义工的信徒们。
目睹到这个在信徒中流传着美名的修道院,它付出了太多的精力,薇佩尔感到它的双腿在发抖,还有祈愿它的拐杖在经历一段峭壁小路后还能使用。
“不过如此……”
薇佩尔在年幼对这个书籍上记载的地点早有耳闻,却迟迟没有过来这里的原因很好猜——
“不过是建立古普里莫瓦遗迹之上的建筑, 就能获得如此多赞美……”
炼金术士收回观望的视线, 对这里位于悬崖上的绝景嗤笑一声。
它是很懂得扫兴的,至少一般人是不会在同行人兴高采烈时说出这种没几分好情绪在里面的话。
“石语经修道院是新纪后才建成的,历史不过数百年,银松镇还归属古普里莫瓦一座小城管辖时根本没有友爱会插手的余地。”它继续讲述这里的历史, “原住民们信奉的是这片山脉本身和为此做了不少贡献的拉哈齐, 怕是根本不知道友爱会是哪个角落走出来的小教派。”
“哇呜……还好除了我之外没人听到这话, 你小声点说。”不过岑玖没选择在这时候和它计较,这种解说语气还暂时毁坏不了她的好心情, “不过能维护得成现在这样,这里的修士肯定没少花费心血。”
【古普里莫瓦:已于百年前覆灭的文明, 它的辉煌曾一度普及艾利亚斯这片大陆,至今艾利亚斯各处还遗留着它存在过的遗迹。】
这个关键词玩家已经在上周目教会的图书室见过几次,但这周目还是第一次听到从角色嘴里说出来。
游戏中各个地区的原型不难考据, 所以这个到处留下遗迹的古文明原型是什么已经是非常明显了。
虽然岑玖没明白这游戏有什么套皮原型的必要,是对从未前往过星海的‘古地球人’进行的审查避让吗?……反正大家都对描述的哪段历史心知肚明。
眺望远处山崖下由石制拱门组成的高架引水桥,它曾在多种中古近古幻想作品中出现过,终于在这个游戏中见到老朋友建筑,她感慨道:“我还没怎么在这里见过那个、呃古普里莫瓦的建筑遗迹呢?”①
老朋友你的新名字有点绕口。
“艾尔那边有更大、保存更完好的建筑群……”在岑玖过于稳定的情绪前,薇佩尔似乎总算意识到自己过于尖锐的语气,“如果你想去看,最好在夏天时去,那边的水渠多半是没出什么问题
维护良好,至今尚在运转。”
银松镇上的水渠遗迹只剩下了观赏和供人在上面上演戏剧的作用,不过想是那么想的,并没有多少孩童敢攀上这个高达两米的桥面,就算有也很快会被守望的修士发现。
“好哦?薇佩尔去过吗?到时候也打算和我一起去吗?”
“没有……我只是提醒你,没有说过我也想去。”
真是一贯的见缝插针,分明是她想找自己陪同自己一起去吧?为何还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问它?
……反正到时候她要是真还记得这个话题,肯定会再来骚扰它。
想到岑玖我行我素根本不顾它死活的作风,薇佩尔气愤地扭过头,不想再回答她任何问题。
比起蛇,薇佩尔更像是一条动不动就气鼓鼓的河豚,岑玖发誓她绝对没说什么要把它和河豚一样拿去刷鞋之类的话,但它就是总莫名其妙随时随地开始生气。
不过它这荆棘般刺手的性格确实容易猜出它在想什么,比赫塞那个小鬼还好猜。
她沉思了不知有几秒,等薇佩尔心里开始产生一丝焦躁不安时,那双春泉般的眼眸忽然向它眨了眨,她点头认真道:“嗯,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去问你的。”
说完岑玖没给它反应的机会,继续拉过它的手迅速奔到一侧角落,恰好躲开道路另一边的行人。
看她们身上仅有白黑二色的厚实穿着打扮,那是在如今修道院一群收容的信徒后较难一眼找到的神职者。
至少薇佩尔是属于比较难发现那类人,它还处于差点又被突然冒出的人或物碰撞到的惊吓后状态,心有余悸地往岑玖背后靠了靠。
没察觉这两个走路动静轻得像幽灵一样的修女是从哪冒出来的后果很严重……
都怪这里室外都散不去的浓厚草药熏香味彻底让它的嗅觉失灵了,要是换成别的场景它肯定隔半百尺开外就能闻到这些神职者身上的香料气味。
手上传来的触感蓦地收紧了下,薇佩尔低头看去,是岑玖提醒般地捏了捏的它的手心。
“哼哼……”
在她得意轻哼声后,她回头对它做了个声量小到几乎只有口型能辨认内容的句子:“看——路——”
“……?”
它算是发现了,刚才她装作沉思行为是她早就发现那两个神职者到来,掐着时间才把它拉走,好吓它一跳。
不远处树下的两名神职者在这个安静的角落交谈,本就是警惕着有人偷听到对话,这种情况下就算使用了削减存在感的符文也最好老实把自己当成不会说话的死物。
薇佩尔不得不承认她挑了个好时机。
两个人现在缩在靠近岩壁的墙角根本不敢有大的动静,就算它发现了刚才的惊吓是她的报复也没办法立刻质问她。
于是薇佩尔不服气地瞪她一眼,换来了她毫无歉意的微笑。
……这种情况下它还能怎么办,除非是它不想活了,那就只能暂时原谅她了。
就这样保持着生闷气的状态,薇佩尔陪同她听完了全程。
……
这个角落在修道院后方,远离平日工作范围又视野开阔,还有一棵遮阴供人躲藏身影的树,不管春夏秋冬总是不缺神职者会到这里休憩。
和以往差不多的时间,这两个看上去忧心忡忡的青年神职者带着从食堂分发的午餐,成功占据了今天的最佳休息点位。
她们一边吹着风一边啃着,谈起生活上的琐事。
先开口的是一位看着更为年轻的神职者,她捧着手中的开始变冷的面包,迟迟没有咬下第一口。
“这时候还是出来吹凉风清醒下比较好,但一看下到镇上的情况,我便感到这像是主对我们的启示噩梦。”她看着远处的山景小镇,满是迷茫之色,“还有布尔审判官……属灵争战已然打响,我们还应该这样继续坚持下去吗?”
“我明白你忧虑,我可怜的孩子。”
另一位看上去较为年长的修女很乐意倾听这位年轻人的心:“我们都喜欢埃泽哈里的景色,因此我们更不能轻易放弃这片美丽的土地……但那名审判官与你一同来自帕里斯,也许他是在这里山林遇到了什么阻碍,一时找不到回来的路,除了主,我们谁都不能得知他确切的状况。”
“还有现在的事……那并非我们的过错,尤其是你。”
她的语调温柔而有力,听得在暗处的岑玖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确认这位年长者只是一个看上去非常普通的路人角色。
“雅奈特,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在忙碌修行之中,我们也需要一点放松的时刻。”
紧接着,这位看上去恪守苦修准则的长者从宽松的衣袍下取出了一件物品——一瓶仅比成年人一手大一点的酒瓶。
这在现在修道院得之不易的酒外表没有任何辨识度的瓶套,玩家在不远处还能听到拔开瓶塞时里面隐隐约约传来酒液晃荡的声响。
风送来了香甜的酿造果酒气息,岑玖回头看了眼薇佩尔,确认它没有再次因酒精嘶嘶乱叫。
这一眼把它急得直接压低声音开口证明:“我不会!”
说了不会再发出那种声音了,怎么非要在这个时候确认一下它的情况?
“我知道。”岑玖同样悄声应了它一声,听上去很是信任它——要是她没有同时反手把它嘴捂上就好了。
它苍白的脸一下因她过分的举动变得通红,这种肢体接触行为真的有必要吗?!
同行的角色进入了新的一场生闷气比赛中,不远处需要监听的对话也进入到了下一段。
“这是……以前圣临节居民在镇上分派的酒?”
年轻的神职者认出了这瓶酒的来历,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瓶身,确认里面还剩下当年满瓶酿造的份量,惊讶地望向同伴:“刚才你说要回去添换件衣服,就是带上了它?”
“是的,我那时身体正好是每月不适的时候,是你帮我带回来了的,我一直保存到了现在。”修女仰头喝下一口,递给她的朋友,“现在到你了,我们是时候该期盼今年的圣临节到来了。”
“弗朗索……”
“珍藏就是用在这时候的,来吧,在这里小憩一会,我们还要接着回去准备圣临节呢!”
薇佩尔对这种场景嗤之以鼻,它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岑玖的衣袖,语气却和动作仿佛是两个人发出的,不耐烦地催促她:“……看够了没?感人的友谊,你让我一直看这个是为了什么?”
岑玖看它一眼,拉着它的手走到更偏远的位置,那里栽有一棵树干粗壮的松木,三面都是石壁,足够遮挡两人的踪迹。
感谢这个修道院到处都有供人临时藏身的位置,等以后一定会被开发为旅游度假约会圣地。
“嗯……她们一开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特别是哪个什么‘属灵争战’?”说出关键字眼时,她的发音有点生涩。
沉默,薇佩尔看着她一动不动,像传说中被不幸诅咒石化的可怜人,沉默了至少有半分钟。
它甚至忘记生气了。
“……你不是圣雷维尔人。”它说出结论。
“应该不是吧,我想应该算是艾尔人?”
岑玖大方承认,反正上周目一开始的设定玩家初始设定的语言包就只懂艾尔通用语,德曼托也觉得玩家的出身是从艾尔那边来的。
这样一想制作组预设的玩家角色特征是和会读写的文化人没什么关系,时间线衔接在之后的开局玩家默认就是文盲……
“属灵争战——”薇佩尔深吸一口气,换上了玩家最熟悉的语言发音,“一场我们任何举措都会影响到这个世界走向的争斗,这样说你有印象了吗?
游戏的弹出的词条印证了它高概括话语的准确性,这似乎是人人都该懂的事。
那就装一下吧……反正多半是世界抑制力、星球意识、潜能量一类相似的玩意,等着制作组在游戏尾声阶段用来补天 。②
“维亚语和艾尔语同属普里莫瓦语系,你的维亚语说得不错。”看到她眼中旺盛的求知欲,薇佩尔勉为其难地夸她一下,“这些用词本来就晦涩,少和信教的说话,一听我就开始头疼。”
“嗯嗯,我懂了。”她恍然大悟地握住薇佩尔指指点点的手,它解说时总爱做这种肢体小动作,“如果没有你在,我还要费多点力气才能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呢。”
拉斐尔是个很好的例子,如果不是系统字幕,岑玖是要在很后期才完全听懂他常挂在嘴边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书面用语文绉绉的实在是太绕口了。
“谢谢你薇佩尔,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
有翻译工具人就是好,岑玖很期待它在知识方面的实用性。
薇佩尔可比德曼托这个不问就不说话的前任同行者好用多了,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说上几句它知道的。
……虽然从语气而言它嘴里没几句是好话,还容易随时随地生气。
比如现在,它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真实想法,语气不善道:“所以你就是带我来帮你听消息的?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用做?”
“不然呢?”岑玖摊手,“有什么问题吗?你还是在养伤,这个正好适合你,我智慧的薇佩尔。”
……别以为它没听出她的甜言蜜语就是为了哄骗它一起浪费时间。
“……绝交。”薇佩尔幽怨地冒出了一个词。
它没说过,但听别人说过,通常那些孩童闹成一团时的最后手段。
“这种事情你完全可以找别的人类,你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折腾下来小半天,它都可以完成半册古普里莫瓦书籍的初步翻译了。
听到这句重量级台词,玩家似信非信地看它一眼,很平静地反问:“真的吗?”
薇佩尔拉下可供遮掩表情的帽檐,继续沉默应对。
“不是约好等一会要去我家,是不打算去了吗?”她很有耐心地继续问,如果薇佩尔敢点头她就会开始考虑丢下它独自走人的可能性。
它不到一秒妥协:“……我开玩笑的,朋友。”
假的,纯属气话——
作者有话说:①就是西幻题材总绕不过的古罗马……
②她这个无神论乱联想的
第225章 惹到了什么人
安东尼·德尔马的住宅现在还围了不少旁观的居民, 是银松镇上少有的热闹之地。
在领主亲卫队长的带领下,卫兵们正在对这栋费去不少原主人金钱物力的住宅展开细致搜查。
但就算是卫兵也没办法把围观居民赶走,因为这些居民本就是住在附近, 也很惜命地没有越过守卫组成的人墙, 只是在一边观看他们抬出的一箱又一箱的货物商品,每次都很给力地发出惊呼与感叹。
“听到了吗?!里面叮叮哐哐的声响……那肯定是一大箱值钱的瓷器!”
“怎么可能会有人把瓷器这样装?那肯定是他收藏的珠宝首饰好吗?”
居民们都知道安东尼是个富庶的药商, 知道他有被当地教会人员勒令过的黑历史, 也知道他带着全家搬去了大城市却还依旧留在这座山中继续着草药贸易,但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个家中还藏了一堆除了成分不明的草药之外的各类贵重物品。
“反正不可能是他的药,真有人不要命敢喝吗?”
鉴于他年轻时有喝自己熬炼的药剂把自己药晕好几天的光辉事迹,镇上的居民都口口相传从不敢相信他贩卖的药物,并替教会多有监管他在镇上的动向。
管不了同乡人在外面做了什么,还能管不了他在本地做什么吗?
“唉, 小安东尼……”除了震惊, 也有为之感叹的长辈,“他到底是给教会捐赠了不少,镇上的发展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他到底是在外面惹到了什么人?”
镇上的居民觉得他这个圆滑的模样也许能活到老, 现在真出事反倒让人感到意外。
“这真是糟糕……”
在围观的人群中, 无人发现的黑袍人听够了这些或喜或悲的论调, 它低声抱怨一句,穿过人群向外移动, 缓缓接近这处住宅的后院范围。
在那个看守稀薄的砖墙后,一匹马正“噗通”一声被人从墙内接着木板斜坡助力扛到墙外, 这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动静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视,一切归功于马鞍上发挥作用的符文道具。
随后落地的是一架容量不大的板车,动静同样与马匹落地一样隐藏在人群的议论声中。
拄着拐杖走来的薇佩尔停下脚步, 堪堪躲开从墙后灵巧翻出的人影,与最后无声落地的岑玖擦面而过。
“久等了!”完全没有要反思刚才差点能把人砸死的举动,她张开双臂像是钳获猎物的螃蟹,抱紧了面前差点摔倒的薇佩尔。
“走吧薇佩尔,该离开这里了——”
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它抱到了一边充满药味的板车上,再熟练地将车体的挽具套到这匹温顺健壮的马匹上,坐在车头开始摇摇晃晃地驾车。
“你突然跳下来吓到我了……!”坐在她身后,薇佩尔平复呼吸,它非常想扯着岑玖的领子叮嘱她不要再做那样危险的事。
“是吗?”岑玖抓住时机,熟练驾车从巷口守卫交替的空缺处穿过,拐到另一条较为冷清的道路。
感谢围观卫兵搜查的居民大多数都去了正门的那条街,玩家达成了马车零磕碰行人的好成绩。
视野转入开阔的大道,她逆着风与阳光转过头对它一笑:“但我刚才是想跳下来抱住你,还是薇佩尔你躲得快。”
“哦……那还是我错怪你了。”薇佩尔不自在地别过脸,它需要赶紧转移话题缓解尴尬的情绪,“你偷、咳咳取回马车的速度挺快。”
“那还要多亏你提到的情报,”岑玖在寒风中呼出一口雾气,“不然我也不知道安东尼家还有合适的马车,也不知道符文在物品上也可以生效,这下送你回去方便多了。”
“……你开心就好。”看到她在雾气中的微笑,薇佩尔到底没说出“只是随口一提”的话。
就算是天才炼金术士,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玩笑她也会放在心上并付诸行动。
这件离谱的事情开端是在她与它离开修道院时发生——
“要回去了……”薇佩尔听到了她有点泄气的自言自语,“但是要走路回去,要是有坐骑载具什么的能用就好了……”
平时和德曼托习惯了一起走路,走不动还能让他当人型坐骑背她,后面还和克莱门学了快速的移动方式,坐骑这个需求一时被岑玖丢在了脑后。
直到现在,她才想起今天陪薇佩尔购入了大件物品,那么能承载人与货的坐骑就有点急需了。
她想念可爱的羊驼了,可惜从设定上讲艾利亚斯并不流行这种新大陆独有的牲口。
那怎么办……那些打包的被褥枕头肯定体积超大,持有时会让玩家的移速狠狠降低。她是要向薇佩尔提出让它自掏腰包买辆马车?还是先问它能不能自己一个人带东西走回去?
反正事件触发到了这些游戏角色瞬移一下也很正常吧?
看着她思索的表情,还有时不时瞟过来的视线,薇佩尔莫名感受一股凉意从背后升起。
“你可以……”“我想起了一件事——”
“嗯?”思考暂时中断,岑玖礼让它,“你想起什么了?”
“我虽然不知道这个地方哪里有能租够马车的地方,但是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大概是有能用的马车。”薇佩尔先是说了一句很长的前言,停顿半秒观望她的表情,才继续正题,“德尔马前往我住所时会使用马车,他家中的马多半是认得去我家的路,所以……”
“我明白了!”
然后薇佩尔感受到她加快的步伐,它差点一个趔趄摔她身上。
她很有良心地停下脚步扶好它,一脸正色道:“放心吧薇佩尔,既然你都提到了,那我一定会给你找回那匹记得你家路的马!”
仿佛那是什么值钱的贵族爱马,找到了会给她天大的好处一般。
看到她认真得一往无前的气势,薇佩尔那时不好说什么,等着下山回到镇上后就提出掏钱给她买一辆临时用的马车。
没想到她是认准了自己曾说过的老马……呃,那就是那匹认得去自己住所路的、德尔马家的老马——
“我记得过来时那边有个马厩……我会付钱的。”薇佩尔有点忘记它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态在劝说她了,那一定听起来充满了疲累。
“不,那可是能带你回家的马,也是那个家伙经常跟着经商的马,肯定是一匹经验丰富的好马,我一定要把它带出来。”
结果是越劝她越是对这个风险极大的偷马行为跃跃欲试。
那可是游戏角色提了一嘴的坐骑,也是她看不惯随手宰了的角色财产,有什么比疑犯重回搜查现场还带走证物(根本算不上)之一更刺激的事了吗?普通合法购入的坐骑根本比不上这匹马的前缀词条。
【药商安东尼·德尔马的棕色爱马(赃物):它是一匹经验丰富的好马,认得埃泽哈里山脉的绝大多数山路,也能辨认出野外能否食用的草药浆果。】
时间回到现在,玩家悠闲地开着半自动驾驶的马车,与在后座的情报提供者分享她的见闻:“我一出现它就开始低头拱我的手,它一定也是想让我带它离开那个闹哄哄的地方。”
“那是因为那里的主人去世,所以才会……”话到一半,它紧急改口,“我觉得也是,它确实温顺听话。”
经过了一场由自己祸从口出的惊吓后,薇佩尔感到疲累万分,它已经不想再和岑玖多扯一句无关的话,唯恐激发她奇特执拗的关注点。
万一她又要折返回去,非要在一群守卫包围中悄悄拿走点什么才善罢甘休呢?
算了算了,她至少不是强闯它住所一样的强盗作风,而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状态下光天化日从包围中运出了一辆马车。
听起来就和一些夸张的民间传说一样不可思议,但考虑实际确切又能让她给成功办到了。
薇佩尔知道它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要是面容暴露在人前多半也能得到一个与恶魔交易的恶名。
但这种名声在炼金术士之间可太常见了,一匹马众目睽睽下凭空消失对人们来说更有吸引力。
……虽然那群守卫可能根本没注意到眼皮底下消失了一匹不值钱的马车。
车轮滚滚,积有薄雪的地面一前一后印下蹄印与车辙,最后停靠在临近角堇旅馆的附近小巷中。
收紧手中缰绳,岑玖一把从刚定下的马车跳落,给还在车上不便行走的薇佩尔留下一句话:“在这里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她倒是不担心薇佩尔的安全问题,要是这都出事,它还是改行去做一个珍宝花瓶比较好。
但薇佩尔显然不是那么认为的:“等……”
“等我一下……”望着她眨眼间就消失在旅馆门后的身影,它只能失落地收回手。
它挤在车上的一角,裹紧身上遮掩外貌的长袍,心里对她刚才头也不回的行为进行强烈谴责——怎么不等它一下,就这样抛下它在这种大街小巷还是很危险的好吗……!
鸟类的振翅声从上方经过,它应声抬头,发现旅馆二楼的窗台上整齐站好了一列渡鸦。
这恰是薇佩尔最讨厌的东西之一,太久没离开过那片沼林,它都要忘记外面到处是这种最会左右逢源的蠢鸟。
刚来到这里时,它的实验素材没少被这些渡鸦叼走捣乱。
其中一只渡鸦感受到了来自下方的视线,歪头看了看下方披着一大块黑布的人型生物,正与薇佩尔的视线对上。
“呱呱?”人脸录入对比失败,渡鸦发出了疑惑的叫声。
薇佩尔讥讽:“蠢货。”
“哔呱!哔呱!”
人没认出是谁,但话倒是听懂了,渡鸦被这个无礼之人的话气得哔呱大叫,扑扇翅膀愤怒地向下滑翔冲刺。
同伴都以身作则飞下去,其余同列等待的渡鸦自然不会事不关己地围观,而是集体跟随它一同攻向这个不友善的人类。
薇佩尔拉紧最外面装备的厚实长袍,它能听到渡鸦的喙与爪撕裂布料的声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抓得破破烂烂,脸都要被这些报复心极强的蠢鸟给抓花掉。
“快滚开!”惧怕符文失效,它只能低声警告,同时腾出手挥舞勉强算得上武器的拐杖驱赶渡鸦。
“呱!”
放弃是不可能的,逐步摸清这个人类的战斗力,渡鸦们抓得更卖力了。
一时间小巷中混乱无比,但好在渡鸦乱叫是这个镇上常有的事,倒是没有人好奇打开窗观望这个一边倒的战斗。
不然住客会看到一群渡鸦围着一个疑似垃圾的黑团不停抓挠,且参与进这场战斗支援的渡鸦有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越聚越多的趋势。
“薇佩尔?!”
岑玖下来时马车上的渡鸦已经站了有几十只,一见她跑过来,立刻停下攻击动作扑扇着飞走,在屋檐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玩家做的第一步先是把手上的大包道具放到马车上,再查看一遍气定神闲的马匹受惊情况,最后才转向那团瑟瑟发抖的黑色不明布团。
“没事了,它们已经走了。”
她拍拍布团的正上端,发现那是薇佩尔的背部,顺手向下把缩成一团的它扶正,随手帮它理好外面破破烂烂的长袍。
薇佩尔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嘴唇颤抖着,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话:“……下次别丢下我一个。”
“我知道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岑玖也没想到它还能把这些渡鸦惹生气一大片,她好奇地询问原因,“刚才是渡鸦见到你脸上的鳞片了吗?你有弄丢钱包吗?”
“……它们抢不走我任何东西。”想到是自己嘴贱招来一顿揍,薇佩尔也没那个脸面和勇气说出真实原因。
它把声音压到只有岑玖恰好能听清的程度,劝告她:“总之那是一群蠢得不能再蠢,傻得不能再傻的鸟,你要小心点,它们非常记仇。”
岑玖默然,她好像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她的沉默让薇佩尔感到格外地窘迫,它只能搬出学来的客套话:“……走吧,我已经等不及去参观你的住所了。”
……
“马上就到了哦。”
听到岑玖的呼唤,薇佩尔在冻得神志不清的情况下睁开了眼。
渡鸦惊飞树梢,太阳西下,已然不是出发时的午后景象。
一路的颠簸中,看着前面她的驾车时的背影,它竟然不知不觉昏沉地睡过去了。
再看看周围过于密集的枯木林,薇佩尔问:“这里的树林一直是这样的吗?”
“不是,听说开春时会重新抽芽,我还没见过这里冬季以外的景色呢。”
身下马车在平缓移动,它的视线略过其中一棵枯木,重新回到角落中缩成一团:“真是荒凉……”
“让你看不到好风景还真是抱歉了,”岑玖还是要维护一下玩家房产的风评的,“我们在这里种下了春天会开的花种,那下次等春天你再来吧,保管好看。”
“……我又没说荒凉就不能来了。”
谈话间,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阿玖,你回来了。”
薇佩尔在听到老马吁气声的同时,还听来前面传来了一名陌生男性的声音——带着喜悦与微不可察的喘气声,显然,这是一个开心又不爱把激动摆在明面上的男人。
它转过头,看见岑玖从车上跃下,恰好被高大的男人接在怀中,他亲昵抚去她长袍上的雪屑,视线不慌不忙地扫过这边。
“这位就是今晚要来拜访的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在目睹岑玖的神人操作后,薇佩尔终于迎来了每个小三小四都该经历的事件……
第226章 无形之手
德曼托的语气尽量放得格外温和, 他不想自己总被阿玖说“冷冰冰”的表情吓到这位由她带回家的朋友。
对方帮助了陷入困境的阿玖,就算阿玖信中写的代词独特,他也该用不让她感到为难的方式相待这位朋友。
——哪怕对方可能是超脱人类的怪异存在。
“……薇佩尔·玛莱。”看在这个壮硕高大的男人语气不错的份上, 薇佩尔不情不愿地进行自我介绍, 抢在玩家回答之前。
德曼托感到怀中一轻,是岑玖挣开了他的双臂, 主动提前结束了平时的拥抱服务——一般而言, 他会直接把她抱到温暖的室内才放下。
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与失落,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光明正大地凑过来,掩嘴附耳说起悄悄话:“就是它……它只是看起来容易生气,其实还是挺友善的。”
信是在岑玖回到旅馆取货时的间隙寄出的,感谢有传信功能的渡鸦, 让她避免了临时向德曼托花长篇幅话语解释清楚的烦恼……毕竟有些事还是不要面对面谈比较好。
他自然还记得那封由渡鸦送来的快信, 人没等到,先等来的是女巫的使魔,他展开信之前全身肌肉都是紧绷的,他害怕自己会看到与那一晚相似的噩耗。
阿玖没出事就好……她只是带一名有救助之恩的朋友过来, 他作为她的家人自然是要好好招待。
“嗯。”德曼托与她拉开到合适的距离, 随着她的描述看向还在车上缩成一团的薇佩尔, 迅速为它贴上了孤僻、乖戾、不好相处的标签。
他信任岑玖的话,这位姓名含义不太好的新朋友会是个对她打心底友善的人, 但却不相信它会是同样对自己一样友善。
毕竟它只是阿玖的朋友,不是他的朋友。
看起来容易生气……它这又是在生什么气?
德曼托不难猜出这可能和路程有大关系, 这辆载有货物的小容量货车可不适合人去乘坐,哪怕是他坐后面一路也难免受到山路颠簸的苦恼。
但多年的战斗经验磨炼出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可能是它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朋友的家人……也是朋友的伴侣。
“独特的名字, 德曼托·西奥多尔。”德曼托的思考时间只有半秒不到,便接过了话,没给这个客人酝酿生气的时间。
听到他自报家门,车上蜷缩抱膝的人型生物抬起了头,德曼托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它黑袍下那一截苍白得不似活人的下巴。
它在打量他,准确点说,它在看了一眼自己身前微笑着旁观的阿玖后,再用上异样的目光扫过来。
“哦,德曼托……”作为一名活了上百年的炼金术士,薇佩尔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他名字的来源,“你的名字也挺独特。”
闪耀若昼的坚石?就他?
要它说,当这位西奥多尔先生发现自身长歪成这种粗糙得要死的模样时就早该改掉这个名字了,留着用他这副河床淤泥底石头的长相说出来让人笑话吗?
当然,这些尖锐的话薇佩尔不会放到明面上来讲,但它语气末端没有彻底隐去的轻慢笑意就足够让德曼托能听出它的言下之意了。
对于它张口就来的回敬,德曼托很确定刚才自己的语气并没有嘲讽的意思,他说“独特”,只不过是想让两个名字都比较少见的人快速拉近关系的关键字眼罢了。
如果自己没有听出它的厌恶之意,那么他这时应该是笑一笑用开玩笑的口吻回应一句“我们都一样”才对。
感受到两人间有点奇怪的敌对氛围,岑玖主动向还缩在车上的病号伸出手:“薇佩尔你听起来不太舒服,要我扶你吗?”
在场名字最独特的人出声了,她的名字,就算是薇佩尔也没搞懂这个单音节有什么含义……话说她的姓是西奥多尔吗?
这个问题薇佩尔慌张躲避之下是来不及问不出口了。
“我、我自己可以下去……没让你帮忙!”它抓起滚到一边的拐杖想要起身,但却被她牢牢抓过肩膀,和夹带玩偶一样轻松把它拖下了马车。
“别难为情,你现在可是我的客人,我可要好好招待你、礼貌体贴地招待你——不是吗?”
刚才那段对话听起来像是薇佩尔这家伙生闷气乱扫射导致的,德曼托是肯定不会计较,但她计较。
谁让这画面和她想象中的和谐相处不一样,她必须好好纠正一些气氛破坏者了。
岑玖把它的拐杖塞它手里,正要好好关照一番这个突发恶疾的家伙,耳边却突然捕获到身边它的一丝呢喃。
“够了……”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量崩溃说道,上两次没人看见就算了,这次还是在他讨厌的家伙面前。
一而再,再而三,薇佩尔细想了下这似乎是第三次与她发生这种类似拖曳的行为,每次都是发生在它的一些抗拒行为后。
它这次是抗拒和那位西奥多尔友好交流,原因只是它单纯看他不顺眼——一个名字和实物不符的装货。
它还没开始说心里的真话,她这就护上了。
薇佩尔的脸面和它现在的体力一样稀薄,它感到屈辱极了,生来第一次萌生了要不直接昏过去逃避的想法。
反正她都替她的家人拖它下车警告它不要乱说话了……这还是朋友间的拜访做客吗?分明是她花言巧语引它过来折腾戏耍它的陷阱!
一阵寒风吹过,它虚弱晃了晃身形,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地晕厥。
“……薇佩尔?”
它这沮丧失去斗志的反常模样让岑玖警铃大作,她赶紧扶正它的双肩,迫使它抬头,一手抚上它的额头,撩开遮掩它面容的布料与发丝。
玩家想起了上次乘坐马车的经历,赫塞那家伙就在上面大病了一场(细究好像并不是驱车赶路导致的,但这并不重要),立刻猜测薇佩尔不会也要来一场小毛病大爆发吧——
被她沾了一路风霜的手套一碰,薇佩尔整个人都不好了,身体不受控地瑟缩了下。
它有气无力地侧过脸,咬牙切齿隐忍道:“你还戴着手套……!”
“啊、喔?还是挺有精神的嘛?”确认它身上没冒出什么新的负面状态,岑玖满意地收回手,指向前方半开的门扉,“那快到里面去吧,我已经闻到了炖汤的香味了。”
……看来她暂时是不打算脱下那双冻得和冰碴似的手套再次确认一遍了。
她又是这样,强行推着它走,根本不打算确认它的意愿。
薇佩尔这次决定反抗到底,坚决摇头:“我要看看你的庭院,你先进去吧。”
是个人都能听出它的意气用事,岑玖点点它的肩膀:“……你刚刚还冻得发抖的?”
“刚醒来是这样,让我自己多走几步就好了。”它拄着拐杖,慢吞吞往后挪一步,表示决心。
“德曼托做出的饭菜都很好吃哦,他一定是为你准备了特殊的晚餐,是吧?”她看向身后一直沉默围观的德曼托,把他也拉进了这场幼稚的对话中。
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点头,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浅笑。
“嗯,我去安顿好。”
他牵起另一边同样观看了全程的老马,在它拉着“嘎吱嘎吱”载满货物的木板声响中走向畜棚——成为羊圈前,那里曾是为这里工作的守夜人饲养马匹所建成的。
“麻烦你啦德曼托!”岑玖回过头给他一个微笑。
此情此景,薇佩尔沉默地偏过头,它对现状有一点不满。
在场就它一个没笑,它讨厌岑玖与德曼托这个笑过来笑过去的互动,有种它被排挤在外的错觉。
不过也是,它只是她没认识几天的朋友,彼此之间的情谊比不上日夜相处的家人也正常。
“让我自己一个人待着……”薇佩尔知道自己在她心中肯定不如这个看起来和她默契十足的男人重要,但这也是它亲口答应过来的,所以生的气也只能到这种地步了。
果然友谊并不如人类描述的那样美好,任何因素都可以轻易摧毁这份没有先天血缘联系的关系。
她会是它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后一个朋友。
等过了今天,它再也不要尝试各种交友行为了……绝对不会!
“嗯?也行吧,我去帮忙把货物卸下。”结果阿玖是装作没察觉到它在生气一样,突然显现出人性化十足的谅解,“但你还是先进去取暖吧?”
她快步离开了原地,跑到转角时还不忘再次挥手提醒它:“我很快回来,不要在外面受冻了!”
说完,她跟着马车一起消失在了房屋后。
……就这样?
明明得到想要的结果,薇佩尔却感到心口发酸,它还以为她要像刚才拖它下车一样,拉着它的手一起进屋才对。
……不对,这才是正常人类该有的素养,她早该这样做了!
突然收到她对自己该有的尊重,它反而不习惯了。
难道它真的连“尊严”这种人类所剩无几的优点都开始退化掉了吗?
薇佩尔风中凌乱,陷入了不断的自我怀疑中——
作者有话说:薇佩尔你是一条彻头彻尾蹭得累……导致会让岑玖更喜欢对它做恶作剧(
标题捏它的elona的随机杀人事件
第227章 该有的素养
德曼托把发生在院落另一边的对话都听进了耳中, 但当岑玖跑到他身后时,他还是选择了装作一无所知般惊讶地回过头。
“……阿玖?”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没有区别,惊讶中带着喜悦。
玩家直奔车上的满载的货物, 不费吹灰之力抱起一个厚重的麻袋, 根本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我来帮忙卸货,德曼托你分不清哪些是我们的吧?”
她的语气平常, 但德曼托还是从中听出了一丝道不明的意思, 他确实分不清哪些是属于这个家的、哪些是属于外面那位客人的。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德曼托低下头,落寞于眼眸中一闪而过。
棚屋中的羊可不会理解这两个人类之间微妙的氛围流动。
一感知已经有好些天没和它们一起去草场吃鲜美牧草的牧羊人出现,纷纷挤过栅栏边上,仰着头冲她“咩咩”叫。
安顿好卸下挽具的马匹,德曼托带着草料到羊群前, 可惜它们更在乎的还是岑玖。
他有点无奈地放下手中饲料, 替羊群传话,招呼她过来:“它们在看你,它们很想你。”
听到他这含蓄的话语,正在把今天采购的物资往角落堆的岑玖回过头, 她的兜帽早就垂落在肩, 脸上展露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是只有羊吗?”
她愿意点破他的真实心思, 昨晚和他生的气似乎是真的彻底消退了。
“我想不止……”他再次低下头隐藏自己的神情,不过这次是窃喜导致的, 袒露心中真意,“我也很想你。”
“……啊, ”岑玖停下手中动作,多看他一眼,“这才一天不到, 要是再久点,岂不是变成很想很想我?”
这种台词,由德曼托这个自游戏开始以来就没和她分开过多久的角色说出来……她都为他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了。
德曼托脸皮突然变得好厚,疑似官方角色崩坏,她这样想,实际也上手去掐了:“你真是德曼托吗?而不是哪个怪物批了他的皮来骗我吧?”
“没有骗你。”他笑着摇摇头,向她弯下到更合适她抬手的高度,像是牧场把头伸到刚劳动完主人手心上的大狗,完全不考虑彼此之间都会弄得脏兮兮黏糊糊的。
“砰——!!”
挺温馨的场景,要是那边房屋的门没有和门框发出巨大的碰撞声就好了。
在寒风呼啸的时候,偶尔一个不觉造出这种动静还是挺常见的,但发生在眼下正要升温的时候就不太合适了。
“该死的风……”隐隐约约的,房屋里还传出了薇佩尔的咒骂,看来它已经是安全入屋,只是首当其冲被这动静吓得不轻。
“它只是看上去有点害羞,私下还是挺爱说话的。”岑玖收回手,点评这个地点新加的背景音,“等一回去,它肯定又马上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我们千万不要问它刚才发生的事。”
阿玖和它看上去不像是旧识,但偏偏听起来对它了解也不浅。
德曼托静默了好几秒,才跟在她话后补充一句:“……它看上去平时不常出门。”
这是观察薇佩尔被黑袍遮掩的外表体态就能得到的最浅显信息,那苍白的肌肤怎么看都不是一时半会的生病造成的。
“对,它住的地方比我们这里还偏僻。”岑玖随口一答,“不过之前有人帮忙照料着,倒是过得还不错。”
她继续往棚下搬属于玩家的物资,她今天在小镇的氛围之下买了不少,薇佩尔顺手一起付了,感谢来自大自然毒蛇的馈赠。
德曼托也进入了工作状态,在另一边投喂边安抚躁动的羊群,生硬地进入下一个问题:“今天开心吗?”
他不是很想薇佩尔出现在二人独处时的对话中。
堆放好最后一份的物资,岑玖拍拍手上尘土:“发生了一些麻烦事,不过还是挺开心的。”
“嗯……”
正苦恼怎么接下这句话又不会提到薇佩尔,他顺着她的动作也看到了角落里冒出袋子的布匹痕迹,立刻找到了新话题:“有想要的新衣服吗?”
“有!”她回答迅速,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满含期待,“等我晚上画完给你看。”
他问对了方向,玩家买布料为的就是更好的装备。
“我会准备好腾出时间的。”德曼托计划压缩今晚的工作时间,准备好不影响到她应有的睡眠时间。
如果没猜错,她昨夜根本没在镇上休息多久,尽管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但她有些浮肿的双眼让他看了感到心在抽痛。
收回隐蔽的目光,德曼托转过身继续饲喂这些不知是因饥饿还是重逢喜悦而躁动不已的山羊们。
“所以今天德曼托是打算提前早退了?”
“嗯。”
“终于没有那么工作狂了吗……”
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岑玖走到他身边,一出手就轻松安抚了这些“咩咩”叫不停的羊。
“乖乖……乖乖……好久没摸摸你们了,是长大了一点吗?”其实也就几天,肉眼上根本没有可察的变化。
德曼托静静站在一旁,感受着她与羊群之间温暖的氛围,似乎让这里的温度都上升了一些。
如果一直是这么平静的日子就好了,这个想法又一次在他心中冒出。
与这一家子羊互动完,玩家后退一步,看向继续一手一把草喂羊的德曼托:“还要喂吗?”
“今天的状态不好,没有去河谷放牧。”他及时在羊啃到衣袖前缩回手,平静道,“我再喂多点,那只马……也要喂。”
识途老马作为战利品在角落静静站立着,存在感还不如要把棚内空地占满的拉车大,不是德曼托提到,岑玖都要忘了它。
很有德曼托风格的坚持,看他变回和平时一样兢兢业业,岑玖也没强求。
“那我先回去了!”她挥手告别,小跑着离开了这里。
*
另一边的薇佩尔并不好过。
先是被这里大风刮门震得差点失去听力,继而又发现屋里坐具居然就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张凳子,怎么说都不是能分给三个人体面坐下一起共进晚餐的。
就算座椅充足,这靠墙摆放的木桌边上的空间能不能同时让三个人入座也是个问题。
哪怕是这种状况,她也要请它过来——大概这就是朋友?
这实在是有点太过亲密了,尤其是那张一眼就看到状况的床铺,隔壁那个空间看着不太像是给人睡的,这里不会就只有一张床吧……?
对两人而言过于拥挤的家,她所处的生活环境并不算很好。
薇佩尔解开抖落过雪屑的外袍,挂到门边上,这样会让它的仪态看起来更得体一些,它可不想在接下来的场景里被那个名不副实的男人比下去,或是被对方抓到“好心提醒”的机会。
它没忘掉阿玖亲人那自以为不留痕迹的打量眼神,他绝对是那种嘴上对她说着“你可以去玩”但实际悄悄想尽办法从别的渠道获取她动向的人类。
薇佩尔为这种人的存在感到可怜,却又无法控制为他审视而费劲配合的自己。
原因很简单,它怎么说都不应该让她的亲人感到难堪,她应该还是挺在乎那人的……
虽然之前让那男人难堪过一次,但它相信接下来自己一定会好好表现,合格的人类社交礼仪它还是会的。
这是朋友间彼此该有的尊重,它已经完全懂了。
调整好了心态,薇佩尔环视这狭小拥挤的房屋,最后还是选择了更靠近的热源的木凳坐下。
如果身体可以,它应该会选择站着等她回来,然而它刚才都快要冻昏过去了,必须尽快恢复较为良好的状态。
燃烧的壁炉使身体快速回暖不少,薇佩尔左顾右盼,确认外面没有任何脚步声,它快速顺了顺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凌乱了不少的头发,整理了下身上宽松的长袍,保证仪表的整齐度有所增加。
上一次做客还是百年前哪个说要资助炼金术士的领主家来着……?
那时它根本不用考虑这些,就算成为领主的座上宾也可以一直披着那件遮掩全身的黑袍,根本不用关照别的什么,只要炼金研究的工作到位就好。
至于仪容仪态,它这百年独居以来一直保养自己的容貌也不过是它自己喜欢罢了,连德尔马那个仆人都没见过它的真容。
它觉得成为一名去朋友家做客的合格人类还是需要点水平的,至少不能像纯合作互利关系的那样敷衍。
薇佩尔坐直了上半身,尽量让自己在一张矮凳上坐得像贵族肖像画那样端庄。
“……好累。”
这种坚持不过一秒,它一路颠簸过来所剩无几的耐力马上又要清空。
做一个体面的人类好难,它不想做了,想躺回卧室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这也是金钱为数不多的好处了,能有良好的生活质量,可惜光有钱也没办法拯救现在的它。
薇佩尔幽怨的目光移到了室内那张简陋的木床上,心想她的生活过得真是糟糕,怪不得她会提出想要购入它住所的问题……虽然现在想起来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收购价就是了。
不过这片诡异令人不适的偏远枯林地段,肯定不会贵到哪去,它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在这里附近购置土地,多添一个住所去处?
桌上放置的汤锅不断散发着浓郁的食物香气,那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薇佩尔住所的气味,此刻却让它感到格外的安心。
仿佛这也是它的家一般,它是在餐桌边等待家人一起用餐的孩子。
它已经太久、太久太久没有回归到人类正常的活动中了。
低头弯腰,薇佩尔屈膝抱成一团,这是它最常用的坐姿,也是最能给予它安全感的动作。
忽然间,屋外传来积雪被踩踏的声响。
这个轻快得像小调的步伐,怎么想都不是那个阴沉得和石头一样的男人能发出的,那答案就只剩一个了。
薇佩尔迅速坐直,一秒切换为先前练习过的端正坐姿,还有余力握拳放嘴边清咳一声准备。
它已经准备好当她上门做客的好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岑玖以为这这是游戏的塑料友谊关系,殊不知其实这背景塑料比黄金更稀有些(。)
第228章 惶恐
一推开门, 玩家率先注意到的就是在壁炉边上端坐的薇佩尔。
画面像是制作组精心设计过的过场动画,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屋中唯一的大光源完全能将它优越的建模比例勾勒出来, 披散在肩上服帖的长发与覆盖全身的深色长袍让它看起来像是一条盘踞在屋中的毒蛇, 潜藏着尖锐的危险。
它没有回头,只是眼珠微微转动, 轻轻扫过岑玖, 宝石般的浅淡紫眸中映着点点火光:“你回来了。”
这才应该是她和它初见时该有的印象,一个游离于人类社会外难以摸清态度的危险角色。
岑玖也没和它客气,随手截了几张图,不然浪费制作组精心为薇佩尔设计的再会面场景了。
截图这种行为在玩家眼中不过几秒钟,“咔嚓”的提示音过后,她又看见薇佩尔一秒破功, 在炉火前瑟缩了下身体, 抱臂蜷缩成一团取暖。
好吧,这才是她最熟悉的那个玻璃哑炮的炼金术士状态,体质极差攻击力又约等于零。
她合上身后的不断灌进寒风的木门,一如既往地走到木椅上坐下, 看向还在瑟瑟发抖的它:“薇佩尔, 感觉好些了吗?”
看它这个柔弱的惨状, 她连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身前的壁炉正在猛烈燃烧散发着暖意,背后莫名袭来的寒意总算被驱散了, 薇佩尔回过神志,萎靡不振地低下头。
“刚才突然好冷……”它少见地直接表达了感受。
作为炼金术士, 它再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那阵寒意绝对不是随她一同进来的冷风导致的,不如说是身体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即使现在那种感觉消弭无踪, 它也绝对不会把刚才的感受归咎于自己的错觉。
“还冷吗?”岑玖看它发抖的动作不像装的,但她怎么都想不到游戏内置截图功能还能导致这种事件的发生,只当是刚才开门灌风进屋导致的。
她盛满一碗冒着热气的浓汤,直接塞到它手上:“来一点这个吧。”
手上是更为实质性的触感,温暖正源源不断透过碗壁传来,这是她所给予的。
它低头看了眼碗中食物,浅色的汤汁缀着切碎的红白根茎还有绿叶,这是一份卖相在冬天非常难得的蔬菜,熏肉浓汤,确实是最好的待遇。
“……谢谢。”薇佩尔抬头看她一眼,最后还是选择没有告诉这个看起来一无所觉的朋友。
它不确定她是否真的钝感如此——说不定又是她故意的一个小恶作剧,在初见她时,这种感受就时有时无。
岑玖看着它睁眼开始说客套话:“不客气,快喝下去暖暖身吧!”
被她亮晶晶的眼神盯得脸开始有点发烫,薇佩尔仰起头,一口气喝下了这份对人来说温度刚好、对它却有点烫的浓汤。
“咳咳……不错。”它狼狈地擦去嘴角的汤汁,捂着嘴把碗递给这里的主人。
但观察它的眼角还沁出了点点泪光,怎么看玩家都不觉得像是“不错”的评价。
总不能是吃到食物感动到落泪了吧?
注意到她的眼神,薇佩尔这才红着脸补充一句:“是有点太烫了……”
破案了,这是被烫得生理不适才飙泪的。
“要帮你吹一下再给你吗……?”提到蛇类对温度苛刻敏感的要求,岑玖看着它越来越红的脸笑道,“我开玩笑的,不要生气啦。”
薇佩尔咬牙切齿地澄清它还是有自理能力的:“没让你帮的就不要帮了,我自己会吹……而且我之后会慢慢适应这种温度的!”
冷静点,她就是爱抓紧任何机会来捉弄它。
“坐具不够。”它扭过头不看她,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
这个问题还挺新鲜,赫塞在时从没有人提出过。
“嗯?”岑玖看了眼屋内的家具摆设,这里再加一个坐具会变得拥挤不堪,于是指向另一边的多用家具,“没关系,德曼托可以坐床尾的箱子上。”
床头或床尾摆放储物的箱子在某些地区已经成为了一种固定搭配,薇佩尔看着那个粗糙的深棕色原木箱子沉默了下。
“……就这一张床?”话题再度被它转移到另一方面上,“你们平时是睡一起的吗?”
它是见闻过一些贫苦之家全家挤一张床,但肯定不会是只有两个适龄异性挤一起。
“是这样没错!”玩家非常理直气壮,她觉得薇佩尔探讨得有点越界了,“薇佩尔你好关心这个哦?”
她可是知道绝大多数的平民房屋都是单间,都睡一个大通铺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游戏而已。
“哈?!我才没有关心你的意思!”薇佩尔一时间连听到她肯定回答时的呆滞都忘了,完全是本能在替它否定。
“地铺也是有的,极限点这里睡四五个薇佩尔都没问题哦。”听她口吻,俨然是把它当成了房屋容人过夜的量度。
“别误会……”薇佩尔低头捂脸,用上特别认真的口吻解释得断断续续,“我根本没有在这里留宿的意思……”
光是拒绝就已经是这样了,再进一步的问题它根本问不出口,那不是显得它别有用心吗?
“那好吧。”岑玖很干脆地回应,她只是随口一问观察下它的反应,也没真打算留它过夜。
薇佩尔愣了下,确认她没任何再确认的措辞,才跟着附和她的话:“嗯……你知道就好。”
岑玖回给它一个无言的微笑,没有接着它的话继续往下说,她想听听薇佩尔嘴里还能说些什么出来。
场面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壁炉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眼见两个人要一起把天聊死了,薇佩尔眼神游移,最终盯着眼前壁炉中不断摇曳变幻的火焰,无声启唇了好几次,总算把心中包装过的问题问出了口:“……你平时晚上都会干些什么?”
“晚上吗……”岑玖看它一眼,“我晚点要去工作。”
“工作?”薇佩尔不解,这是夜伏昼出的人类该有的工作状态吗?它可从没在晚上见过德尔马过来它的住所工作,难道它不出门的这段时间埃泽哈里山脉已经发展到有夜不闭市的城市那般繁荣了吗?
“是巡逻保证附近的安全,也用不上工作一整晚啦。”
“听起来很……单调。”薇佩尔斟酌用词,她怎么看都不是会忍受这种枯燥乏味工作的人。
她不否定它过于含蓄的评价:“是有点无聊,但既然住在这里,我就会承担起职责。”
这回答真是让薇佩尔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她对这份工作流露出一点不满,它都可以找个理由让她搬离这里。
“阿玖。”德曼托进来时就是这样微妙的气氛,他先与岑玖对视一眼,再看向坐在了自己以往位置上的客人,顿了下才叫出它的姓氏,“……玛莱。”
他尽可能忽略了这位客人眼角异于常人的鳞片,在它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好的倾向前,他是不会去干涉对方接近阿玖的行径。
薇佩尔看着他真如阿玖所言坐在了床尾的箱柜上,让本因他到来变得拥挤起来的狭小空间好了那么点。
它看看地板,又瞥了一眼岑玖,再继续低头看地板,才憋出一句回应:“……你烹饪的食物不错。”
薇佩尔听到这男人说出了一句很没逻辑的话:“阿玖喜欢的,我想她的朋友也会喜欢。”
“噗呲——”是阿玖的窃笑声。
“……是吗?”听到她发出的动静,薇佩尔感到更羞耻了,于是它也跟着很没有理由地以岑玖为中心展开话题,“不介意的话,你能教我怎么做这道菜吗?”
这段奇怪的对话只是让德曼托愣神了半秒,随即点头表示:“只是道很简单的家常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之后给你写一张菜谱。”
气氛逐渐缓和,薇佩尔悄悄看向微笑的岑玖,低声道谢:“谢谢……”
这个道谢也该向德曼托道谢才对吧……
好在德曼托突然情商上线,回应它一句“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虽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的也是岑玖。
突然受到两道目光的玩家:“……?”
不过仔细一想,她也有大功劳在里面,不然这两个不相关的角色怎么会认识呢?
见德曼托不说,岑玖帮他一起说了:“我们是朋友嘛!”
都交到了新朋友,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夜幕降临,一顿特别的晚饭就这样在心照不宣的欢快氛围中度过。
……
收好餐具,送走客人,德曼托正在外面调整打磨擦拭那把长柄铁铲。
他偶尔也会在工作前临时调试他的武器,岑玖见怪不怪地靠近他,提着油灯坐在他另一边的空木桩上,望着周围浓郁的夜色发出感慨:“真是可靠的一匹马啊,居然能自动认路带薇佩尔回家。”
想到刚才那名新朋友听到阿玖说“既然你说马能认路,那我就不送你”的表情,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了几分。
德曼托如是评价:“它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好高的评价,不过它说它‘随身带了药水有自保能力不用担心’还真是让我吃了一惊。”岑玖想到了薇佩尔离开时的话。
“不过他家太远了,我想送也是有心无力。”
如果不用精力值换赶路时间,玩家是绝对赶不上今晚夜巡的,能独立自动的回去的病号薇佩尔真是帮大忙了。
这些角色根据性格自动回家的优化小细节足够让玩家展露一个幸福的微笑:“有一个能自动带人回家的坐骑正好……”
她的笑容使德曼托心中那丝惶恐暂时彻底消散,新朋友对她而言并不是她随手捡回家的宠物,他不必把自己与它放到同一面上作比较。
就算对方比自己与阿玖有更多的共同话题,比自己更得她的心意,但至少阿玖认为这里才是她的家。
德曼托收起护理的工具,走到岑玖跟前半蹲牵起她的手:“那要试试我吗?”
他仰起头,依偎在她的腿上,四目视线交错对视:“我……也能把你带回家。”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因为能让玩家安然入睡的家就一墙之隔,不用走几步路——岑玖是这样认为的。
他在邀请她进入到他臂弯的怀抱中。
“德曼托快走快走!”
岑玖的动作比语言更快,翻身就跳到了德曼托怀中,扯了扯他的衣襟,像是在甩缰绳。
“到里面去换衣服,今晚我们要快点回来,到时你要准备好给我缝新的装备!”
“好。”——
作者有话说:一些“别人是宾馆我是家”(。)
第229章 不法之徒
打开门, 岑玖及时抬手遮挡刺眼的阳光,回过身向屋内挥手道:“德曼托,那我先出门了。”
昨晚的苦泉镇也是一片平和, 给玩家留了推动新装备制作工序的大把时间。
除了必要的休息陪睡, 德曼托一大早就又为岑玖的要求忙碌起来。
得益于今天的好天气,现在能打开一点窗进行通风采光, 此刻室内光线充足, 在温暖的壁炉边进行细致的工作也不用额外点灯补足光照。
坐在窗边的男人放下手中针线,他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中微笑着与她告别:“注意安全。”
德曼托没有询问岑玖今晚回不回来,这是一个多余的问题,不管她回不回来,他都会做好她随时回来的准备。
而且他相信,今天她会回来的。
……
银松镇的封锁依旧是老样子, 除了重点看护的可疑信徒, 逐渐开始懒散的守卫对镇民的出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有办法,你就能自由出入这座被严格封锁的小镇。
“呃……”库尔图瓦看着眼前表示要进入镇子的男性,挠挠胡子,肢体语言尽显他的困惑, “拉图尔先生, 您过来的事真是突然, 实际上这里发生的事已经不止是您听说的那样了……”
守卫队长越过他那说话交代不机灵的手下,向眼前男人讲述起自抵达这座小镇后发生的种种事件。
当然, 他说的是只要镇上居民留心打听也能知道版本。
这或许是主的旨意,才恰好让库尔图瓦在执勤时心血来潮到小镇入口看一眼, 结果就遇上了部下难为的情况。
从领主的亲卫队长得知事情的经过,男人低头沉吟:“……原来发生了那么多事,辛苦你们了。”
一直谨慎观察着这位与领主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库尔图瓦看到他流露出的悲痛之色不像假的,良心发作提醒他一句:“拉图尔先生,您到来的事我会立刻传达给老爷知道,以他与您的情谊,想必得知会尽快到您家中拜访。”
“这样啊……我知道了。”菲利普,也就是挂上拉图尔姓氏的男人,即使他先前在工作事业上忙碌到无暇顾及到妻女的状况,但也是知道小吕萨斯这个侄子的长子的种种劣迹传闻。
风尘仆仆赶到小镇的菲利普的回复得体:“多谢你的告知,库尔图瓦队长,请帮我传达给米舍尔,我很欢迎他的来访。”尽管实际上他是不喜这位年轻继任的新领主。
新上司比老上司更狗憎人厌,库尔图瓦心知肚明,在菲利普谢绝他相送到家后,他并没有打算立刻回去向多半还在磨坊中呼呼大睡的小吕萨斯报告此事。
那咋办嘛?凶杀案都毫无进展,不如放松点过好点,不要彼此为难,就算报告了,也不见得这位领主老爷会立刻前去,还是晚点再去吧。
抱着拉图尔家的女士是个聪明人,不会闹出什么大事的想法,亲卫队长度过了一个休闲的午后。
与纯粹把发生的事当工作看待的库尔图瓦不同,菲利普走在这个与上次到来显得格外冷清的小镇大道上,迷茫地不断寻找对照着记忆中的建筑物,一步一步走到了街道尽头的宅邸前。
心中的优柔寡断在经过那道缠紧铁链的大门时到达了巅峰。
他猜测着妻子的习惯,拖着疲累的双腿找到了门前积雪不多的狭窄门扉前,抬起的手在门扉前僵持着、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落下的迹象。
他在门前站了大概有一刻钟,说没引起附近邻居的注意是虚假的,菲利普能察觉到附近有在观望的视线,他扭过头一看发现是附近的孩童。
小孩们一见这个沧桑的男青年看过来,立刻就和受到刺激的贝类一样缩回遮挡物后。
菲利普只能尴尬地笑笑,他知道自己现在处境有多怪异,但他就是没做好准备。
哪怕外面的气温冻得他的笑容开始僵硬,他也还是没准备好。
他想不到自己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见妻子与女儿,是喜悦?还是悲愤?
见这个怪人大叔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附近围观的孩童又开始叽叽喳喳玩闹起来了,好不容易趁着家长外出劳作时间偷溜出来,当然是要在这个好天气时玩个够。
无视附近开始喧闹起来的活泼氛围,菲利普继续和面前这道他行李中存有的钥匙的门扉对望着,好像在进行一场毅力比拼,不是他先离开就是在里面的女主人先开门。
他一直是个别扭的人,他自己知道,戴特也知道。
身后的孩童们嘈杂的脚步声忽远忽近,还混有叫声嘶哑独特的鸦鸣,这座深山小镇的鸟雀叫声听起来都要比首都大城市中的独特自在许多。
冰冷麻木中,菲利普忽然听到了一道轻快的脚步声在向他靠近。
大约又是哪个正好跑过这里的孩子,他没有回头,却不料听到那阵脚步声正正停在身后。
“你、你是谁……?”背后响起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身高挺拔了许多,也削瘦了许多的孩子,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次,震惊着低声叫出她的小名:“……卡苏?”
库尔图瓦并没有交代拉图尔一家在镇上的状况,菲利普并不知道卡苏会到旅馆帮工的事情,但他也看出了女儿身上的不妥之处,这肯定不会是她本该有的状态。
卡苏犹豫着,也是小声地确认他的身份:“……爸爸?”
“嗯……妈咪呢?她和你一起出门了吗?”
和想象中感动父女重逢不一样,两人小心翼翼地相认,沉默走过了那道门后,继续相顾无言地穿过那条略显陈旧的走廊。
这里已不如岑玖初次拜访那样凌乱,但仅凭戴特和卡苏这一个体弱病人、一个小孩,彻底打扫干净这座宅邸还是太过为难她们了。
但多亏旅馆朋友的帮忙,这里被彻底清扫过一次,卡苏和戴特后续维护起来也便利得多。
尽管卡苏家务技能成长不慢,但目前维护打扫到这个家与凌乱勉强不沾边已是尽到她最大的努力了。
菲利普一路走来,眉头越皱越深,见到楼梯角落上有几处翘起的木板,他终于忍不住问走得永远慢他一步的女儿:“仆人呢?”
“她们都回去了……”就算是孩子,卡苏也能隐约感知到这句话的沉重,她偷偷瞄了眼菲利普不悦的神情,慢吞吞地说出口,“我们付不起钱……”
尽管多有猜测,但这话出自孩子之口,菲利普还是从中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耻。
“……没事的,很快会好起来。”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般摸摸女儿的头,但卡苏下意识地偏身躲开了他的安抚。
菲利普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尴尬地动了动。
下一秒,卡苏主动握上了他的手,像是在照顾一个动弹困难病人那般熟练地帮他放下。
“我知道。”她仰起头,笑容还是那样的孩子气,“但我也现在也能帮上你们的忙了。”
菲利普感到那只手有点多余得无处摆放,他装作撩开额前凌乱的碎发,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我们的卡苏真是长大了啊……”
“当然!”得到大人长辈的肯定,卡苏的回应声自信嘹亮。
这段小小的路程相处下来,她发现菲利普还是那个疼爱她的父亲,疏离了许久的陌生一下就被心中的喜悦冲淡。
太好了,他还是自己熟悉的爸爸,妈咪再见到他,一定会很开心吧?
卡苏这样想着,小小的身躯灵活迅捷地跨上楼梯,一步作两步地比菲利普先一步登上了二楼。
她冲在前头,跑起来在木地板上是“哒哒哒”的响,“砰”的一声用力推开二楼厅堂紧闭的门扉,迫不及待想要告诉戴特自己先一步带来的好消息。
恰好的是,她推门而入的同时另一边戴特也推开了卧室与厅堂相同的房门。
她奔向她:“妈咪你醒啦!”
“卡苏?!”戴特看着欢快扑到自己怀中的女儿,心中的不安迅速转变为柔软甜蜜的喜悦。
戴特午睡的质量还是一样的浅,在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女儿和某个人的交谈声时,她便不安从床上起身,想要去查看一下情况。
——幸好心中的担忧并未成为现实。
“不要再惊讶地叫我啦!”卡苏抱紧母亲的一条手臂,气冲冲地抗议,她今天已经听够了大人吃惊地呼唤自己。
代替拐杖带着这位有点手足无措的大人快步往外走,卡苏抬手按下母亲的肩膀让她安心坐在沙发上。
“妈咪,你看是谁来了?”
等戴特舒服地坐在沙发上后,虚掩的门外也传来了克制的脚步声。
许久未见的丈夫出现在门边,他没有跨进这里站在门边,拘谨地像是初次到访的客人:“亲爱的……”
他的登场,他的反应,全都在戴特的预料之中。
拉过女儿一同坐在沙发上,戴特轻叹一声,对他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先过来坐下吧。”
这是她们一家人时隔已久的再会面,不能再让卡苏伤心了。
“哔呱!”
窗外默默看着拉图尔一家互动的渡鸦高声啼鸣,展翅飞向天空。
蔚蓝色的另一边,还有朋友等着它带去消息。
……
在送走要午休的队长后,银松镇的小镇入口再次突发热闹起来。
“有凭证信物吗?”守卫小心翼翼地看着马上一身神职者苦修打扮的男性。
听到这话,马匹上的男人眯起眼,眼角泛起代表不悦的皱纹。
这位不幸轮值的卫兵在中年男子的注视下越说越小声:“就算是布尔审判官,初次见面我们也是有互证身份的……”
他知道已经有见势不妙的同僚跑去通知了,可内心还是停不下在祈祷着可靠的队长快点过来,现在与教会沾边的人员可都不是能随意放出入的——
怎么就到自己上班时遇到这种棘手的问题呢?他咒骂起自己的坏运气。
“呱呱呱!呱呱呱!”像是印证赞同他的话一般,附近墙头上站成一列的渡鸦开始整齐乱叫,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还是真看懂了下面几个人类的胶着气氛,在喝彩或是倒喝彩。
这些神所宠爱的鸟类叫声嘶哑独特,无疑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得更不耐烦了。
依旧坐在马鞍上,没有任何要下马与在场守卫平视意思的中年男人狠狠刮了一眼乱叫的渡鸦群,鼻孔翕动,重重喷出一股怒气。
隐忍着满腔怒火,他握紧缰绳,冷声道:“信物在路上不幸遗失,你可以让石语经的长老过来,她定会为我担保作证。”
第230章 雾中寻物
“又来了谁?”
外面扫清路况的卫兵闹出的动静不小, 成功让被围困在角堇旅馆中的住客再次沸腾起来。
跟随客人们的目光一起望向窗外,维奥兰可以看见又是一位能人,他光明正大骑马走在如今小镇大道上。从对方的衣着来看, 不难判断这又是一位来教会支援的神职者。
可看这些卫兵的神态语气, 可以明显感知到事态并没有走往好的方向。
“主啊……”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哀叹。
等外面街道的马蹄声一过,柜台后的维奥兰看不下去这些还围在窗边的住客, 清了清嗓子扬起声调开始招呼:
“今天的午餐还有很多剩余的汤, 还有人需要的吗——?”
旅馆附赠的免费餐食并算不上诱人的美食,但维奥兰高声宣扬的话语还是分走了不少住客的担忧。
也是,旅馆这里一切正常,没有趁机涨价,食物资源看着也充足,事情总会解决的。
被旅馆代理店主的一句话分散了注意力, 住客中蔓延的恐慌得到了抑制, 聚集在窗边的人群开始有序离开,可能是为了喝到撑的一口汤,也可能是感到疲累需要回房休息。
引导完店内的气氛,维奥兰重新坐回柜台后, 擦着手中要摆放在后方柜台展示的药瓶, 盯着干净得能反光的瓶身悄悄叹息一声。
“唉……”
这道几不可闻的叹息变成了可视化的字幕, 让坐在柜台前高脚凳上的客人不禁侧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阿玖……?”
维奥兰这才发现岑玖还坐在这里,面前还摆着一碗自己刚提到的热汤。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 她就像是恰好午餐时间比较靠后的住客,正在与旅馆话事人闲聊打发郁闷。
但维奥兰清楚面前牧羊人打扮的岑玖意有所指, 她赶紧摆手压低声音表示:“暂时没有了,谢谢你今天过来这帮忙!”
她给玩家展现了一个充满感谢的笑容,手中的药物说不定就是经过了眼前之人的处理。
谈话间, 维奥兰还闻到了阿玖身上还有实验室里的药味呢,勤恳的阿玖肯定是忙到了现在才出来吃饭。
听到眼前角色的没有触发任务的意思,岑玖点点头,几口就吃干抹净旅馆的免费汤水,告知对方:“这段时间我都会来这里帮忙熬药的,有事尽管可以交给我。”
玩家饱腹值还没满,离开前她打算再去喝一碗。
维奥兰看着她端着空碗跑着离开,她抬手刚想提醒阿玖小心撞到,就看到岑玖像是回到水里的鱼,灵活地穿过分布在大厅中的朝圣者住客,消失在视野之外。
好吧,看来阿玖和朝圣者住客一样对这里的免费食物非常满意。
目光中大厅维持着平稳安宁的景象,维奥兰继续擦拭手上药瓶可能沾上的污渍。
她也要尽力而为,为大家提供渡过这次难关的底气才行。
*
玛格丽特听到修道院唯一的道路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时,她就感知到了麻烦找上了门。
年轻的修士看见长老走出院门,纷纷让出位置供她通行走过,好方便与修道院的新访客会面。
“……谢夫勒兹审判官?”玛格丽特打量了一眼面前翻身下马的中年男人,准确地叫对了他的称呼。
谢夫勒兹被她先一步叫出名字,略感不适地理了理一路奔波过来导致身上皱巴巴的麻布长袍,靴尖碾了下踏实的石砖地面,才向她行礼问好:“噢!玛格丽特长老,好久不见。”
玛格丽特看着新到审判官一身狼狈的模样,也和他客套:“好久不见,赶路过来辛苦你了。”
“路上发生的事……”
提到关键字眼,谢夫勒兹转头看向身后充当背景板的领主亲卫,质问他:“现在确认我身份没问题了吧?没事你可以走了。”
“感谢您的体谅。”审判官的语气与和善可以说是毫不沾边,然而库尔图瓦只能抖擞胡子,恭敬告别。
他只是个打工的,可不想真的为此招上一些不必要的怨恨。
看到那个声名狼藉的吕萨斯部下还算识趣,谢夫勒兹冷笑一声,向一边目光担忧的长老解释道:“还真得多亏这位库尔图瓦的帮忙,不然我要被拦在外面无法通过这个小镇。”
“他是个尽职的孩子。”玛格丽特一边随口应付他,一边引他走进温暖的室内。
她在连通修士宿舍走廊的一道房门前停下,使用手中钥匙开启这扇关上了好几天的门扉后,再把钥匙交给新的房间使用者。
与修士们的大通铺宿舍不同,门后房间虽小但仅有两张对称摆放的床铺,还有单独的书桌与橱柜,显然是为连夜工作的神职者所准备的。
“布尔的?”谢夫勒兹一眼就看到其中一张床尾的箱子上摆放的行李箱。
“是的,”玛格丽特没有和他一起迈进这间空气沉闷的宿舍,“在他失去联络后,我们只打开看了一眼。”
新到的审判官看着同僚留下的物品,点头道:“不错,我就住这了。”
玛格丽特有点困惑地提醒他:“行李……”
“掉进悬崖下了。”谢夫勒兹一摊手,视线看向窗外枯树枝丫上停留的黑色鸟类,“我知道埃泽哈里这边的渡鸦特别多,没想比帕里斯的还要野性嚣张得多。”
“那里似乎变成了渡鸦群的巢穴,我一出现就引起了它们的敌意,哗哗就冲我狂啄。”他想起那个场面心里就发怵,“那个荒山野岭的传送点,我没和行李一起掉悬崖下都多亏了吾主庇护。”
审判官的武力还是不错的,但这些渡鸦在那个情况下发动围击属于是偷袭范畴,丢了个行李到不见底的悬崖下都是次要的,谢夫勒兹冒着头晕眼花的传送后遗症策马狂奔总算是捡回了一条老命。
他不会怪那些凭本能冲动攻击自己的渡鸦,要怪也怪没去维护好设施的负责人。
“也许我该学习布尔,把东西都贴身携带。”
当着修道院长老的面,谢夫勒兹打开同僚存放的行李箱,里面都是些不重要的衣物及日用品,根本不存在更高价值的用具。
“……是我们的问题,我会让人去帮你找回行李。”玛格丽特没料到审判庭的人员会使用副作用极大的抵达方式,那几乎是与“不幸”这个词汇联系在了一起,除非是特殊情况根本不会有人去冒险使用。
“能找回来最好。”谢夫勒兹头都没抬一眼,而是继续察看同僚没有带走的行李物品与床铺。
“布尔第一晚就没回来,他来时有什么异常之处?”
“他……”玛格丽特顿了下,说出了部分真相,“他说要去检查山脉中的禁区封锁。”
这是她在信中没提到过的内容,也是最好不要在信中提及的内容。
谢夫勒兹在出发前对这边的状况早有猜测,但亲自确认下布尔的情况后,他还是禁不住叹气:“那可真是麻烦。”
他继续向这里的负责人确认情况:“那边的守夜人……我记得是西奥多尔?”
“是的,”玛格丽特与他对视,“我想他这几天会到镇上领补给。”
“那我等着——阿嚏!”谢夫勒兹用一个喷嚏结束了关于同僚下落的话题。
一个在封锁区失联数日的人,哪怕是审判官,也是生存希望渺茫,还不如先处理镇上更重要的问题。
不必解释这个赶路导致的小毛病,谢夫勒兹认为洗个澡喝点药隔天就好。
“澡堂在哪?”
“热水傍晚时分开放,但如果你现在需要清洁身躯……”听到这个一路过来遭遇了不幸事件的信众问这个,玛格丽特认为他是今日要提早休息。
“不用特别准备,我会尽快处理好自己的状态。”谢夫勒兹一手扶在门把上,拒绝了修道院长老的特殊安排,“有需要我会找你,朝课时间见。”
朝课,也就是修道院的夜间祈祷时间,不出意外会在凌晨两点举行。
门扉闭合隔开彼此视线,玛格丽特没有再继续多关注这位新到审判官的动向,她独身一人穿过长廊,从这里拱形的门窗偶尔能看到外面庭院中以劳动换取借宿时长的朝圣者们。
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与监督秩序的神职者的目光对上,长老微笑颔首,继续走向她的个人小屋。
坐回书桌前,她准备提前记下今日的要事,耳边却倏忽出现熟悉的笑声。
“真是幸运,谢夫勒兹看起来要比布尔好说话不少。”说话之人的腔调还是那样轻快,像是在讨论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契弗,”玛格丽特放下手中羽笔,看向这位不露真容的异教者,“感谢你如约将信送到。”
“顺手帮的忙而已。”她听到她又笑起来,像是老友说了个笑话一样,“我还发现了这个。”
异教者的宽大的衣袍挥过视野,外轮廓严重变形凹凸不平的行李箱唐突出现在桌面上。
是谢夫勒兹丢失落崖的行李,里面存放着说不重要但在某些方面还是挺重要的凭证。
她抚摸着肩上滚圆的渡鸦,询问的语气漫不经心:“是你们丢失的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拉斐尔保持着修道院的习惯,每晚凌晨都会在房间起来祷告(……)但游戏里作息很健康的岑玖根本没发现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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