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好典
赫塞其实也没细想太多, 他就是突然有勇气把这个问题问了出口而已。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想法不知怎么一直在他脑海中萦绕着、挥之不去。
尽管这个蠢问题的答案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但这正是问出来改善氛围的好时机,赫塞认为这个名字奇怪的男人多半也和家里老头一样, 遇到这种问题要说的话立马变得比海岸上的沙子还要多。
事实是赫塞作为人类, 他的社交话术还需要进一步的学习。
和赫塞想象中“老奥尔特加一样如数珍宝地讲起过往”的反应不同,德曼托淡然地从自己的脸上移开了目光, 沉默地往火灶中添柴。
两人分别坐在新旧不一的矮凳上, 共同无声望向灶中猛烈的火光。
放在平时,赫塞也不是不能理解德曼托的沉默,但这里不是卡维隆,他没有任何底气去强硬地结束一个让自己难堪的话题。
见德曼托不回应,贵族少爷赌气般抓起一大把木柴与干枯的植物,把炉灶塞得满满, 使光亮一下衰减不少。
他小声打破沉默:“我只是随口一问……我想知道该怎么和她道歉。”
“语气诚恳地说‘对不起’就足够了。”关键词正确, 德曼托看他一眼,好心提醒他,“我建议你最好先私下练习一下语气,不介意的话可以说出来让我参考。”
守夜人只是想为玩家索要一个令她满意的道歉, 为此不惜花费珍贵的休息时间与赫塞进行私下谈话。
至少别让这个暴脾气的贵族少爷搞出些惊天言行惹阿玖生气了。
赫塞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又感到了一些疑似伤自尊的不适。要是他社交经验再丰富些, 便会发觉德曼托的行为无疑是与一些在合理工作的范围中替主人审查外界危险的侍从做法近似,哪怕守夜人本人没有为难他的意思。
在奥尔特加的领地, 他从没受过这种审视般的提议。
“……行吧。”
贵族少爷压下心底那点不快的情绪,深呼吸一口气, 想象明天白日她醒来时的情景:
他会站在那间狭小的空间里,站在她身前低下头,也许她会是坐在床沿, 看到自己接近后眼神不屑地移开。
光是想象便让赫塞心跳陡然加快,他在昏暗的火光中低下头,用比柴火燃烧的噪音还要小上几分的声量支吾:“对、对不起,是我说得太过分了……村、村姑——”
德曼托眉头微微蹙起,嘴角于无言中向下沉降。
不等语句中提及的人物关系者出声纠正,赫塞便意识到自己话语的错误,他紧张地捂上嘴巴,又立刻装作只是擦汗,散漫地放下手,佯装轻松问:“她叫什么名字?……这样会比较有礼貌一点。”
“这样就够了,”德曼托牢记玩家的话,守口如瓶,“至于名字,我答应过她不能告诉你。”
赫塞慌张地摆手辩解:“不是、我真的没有还想着要报复她的心思!”
“别想太多,这只是我答应过她的承诺。”
守夜人起身,从他身边绕过,留给他一句算是安慰的话:“你还是个孩子,洗干净再过来好好休息吧。”
等德曼托合上房门,赫塞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向这人道一声谢。
下次……下次再向这两人一起道谢。他脑中又浮现出不知姓名的女性长相。
贵族少爷下定决心后,面对这一屋的摆设发起了愁。
这是一间由屏风隔开,兼具人与物一起清洁的单间。其中一处灶台上还摆有清洗干净也散不去药味的各类器皿,可以得出两人中肯定有一人精通草药学的结论。
平心而论,这里的家具摆设虽说简陋,却在充满生活气息的同时又保持着整洁,住在这里的人定是拥有良好稳定的状态。
西奥多尔是个值得尊敬的长辈,这两人平时应该是过得非常开心幸福。
赫塞捧起那份属于他的全新洗浴用具,不由得想到那两个人平日的相处该是有多和谐。
大概是西奥多尔在沉默可靠地打扫卫生,而她在一旁端坐着,怀里抱着那只现在不知道哪去了的肥胖渡鸦,对爱人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幻想着没有他出现的场景,眼神闪烁不定,最后忽然停在墙壁紧闭的小窗上。
这里的这个方向,是连通的屋内?
他模模糊糊地靠近这扇透着一丝光线的木窗,探下视线——
被窗扇遮挡得仅有一条缝的视野中,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西奥多尔俯下身,为床上熟睡之人掖上被子。
她脸上带着一道若有似无的微笑,似是陷入了一个甜美的梦境中。
场面很温馨,也很私密,本不应该是他能看到的。
几乎是触火般收回了视线,赫塞迅速抱着洗浴用具躲到了隔断的屏风后。
他该照顾好自己的状态了。
久违的热水触碰身体,带走连续几天在野外生存沾染上的疲惫,莫名的孤独感也随之席卷而来,赫塞紧紧拥抱住自身,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
“怎么了德曼托,你难道在担心那家伙会卷铺盖跑路吗?”
清晨阳光明媚,岑玖呼出稀薄的白雾,笑嘻嘻伸手把他的嘴角定格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后,满意地收回手。
“没有担心的必要。”德曼托牵起她的手,嘴角恢复成天生的下弯弧度,令他看起来倍感阴沉严肃,“只是要收留他,我们需要购买额外的用品。”
哪怕是住在没有商业交易的苦泉镇,也是要考虑个人财产问题的。
德曼托的积蓄就是玩家的财产,上次到镇上采购后这个共享钱袋已在迅速发瘪,岑玖这才从德曼托口中了解到守夜人工资其实就是教会发的免费物资。
显然这是一种设定套路,游戏不会给玩家天降收入的路子,岑玖必须要靠自己的双手赚取财富。
教会发放的生活资源齐全,但肯定是不会包括喂羊的饲料,守夜人一直在自掏腰包饲养这些意外到来的生命。
教会给的物资一人富裕,两人够用,三人吃紧。
新手期即将到头,总而言之想要维持良好的生活质量,玩家要赶快走向变现赚钱的路子,售卖练习制作的药剂便是一个不错的选项。
虽然不知道正常售卖的药剂是否有高性价比,但目前这一批药剂的原料基本都是从旅馆的实验室里零成本获取,那里又提供技能经验、副产物还有收入,疑似是支线任务完成后送玩家的隐藏资源点。
不过这个原料刷新点多半是有限制的,比如需要时间去补货,还有材料种类与数量有限的问题。
“哼哼,这个放心交给我吧,我肯定不会让家里的羊挨饿的。”
一想到背包里的几瓶低级药水所售出的价格,岑玖又不禁感叹起这一行的利润。
真是高得令人疯狂,想创作一个自动化产药模组,当然七色弦并没有开放《生之尺度》的官方模组接口,至少这个测试阶段没有。
谈到饥饱问题,德曼托愣了下,确认岑玖是真的在无意间忘了一件事,思量再三还是开口提醒她:“阿玖,我们今早吃完了所有的新鲜食材。”
在两人出发前吃过一顿简单的玉米燕麦粥后,屋内仅剩的食材是几条不知存放多久的应急用咸鱼干。
这份耐储存食物被包裹密封保存着,若不是玩家有清点出来,平时根本不会闻到它的味道。
德曼托担心的正是赫塞一人在家,就算翻出剩下的食材也不会处理食用。
昨夜,那位贵族小少爷在洗完澡后便疲倦地缩在地铺上沉沉入睡,根本没多余的力气向守夜人索要食物。
他醒来时定然会是极度饥饿的状态。
饥饿是会让人情绪不稳的,陷入容易做出冲动行为的糟糕状态。更别说赫塞是一个毫无危机感,能在陌生环境熟睡不醒,缺乏自制力的孩子。
岑玖握紧德曼托的手,笑着安慰道:“别担心,说不定我们回来时他还在呼呼大睡呢。”
守夜人还不了解一个相处不过一天的陌生人性格,但玩家了解啊。
赫塞是蠢得好笑,但真正危险的事是一个不沾,动物趋利避害的本性在他身上尤其突出,光靠本能就能避开潜藏的危险。
况且他很善良,就算快饿死也做不出卷铺盖跑路的事,岑玖很放心他一人看家。
——她俨然是一副随意收留流浪动物在家的心态,缘由自然是以个人乐趣为先。
德曼托悄悄反握上她的手,压低声量:“他是离家出走的。”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个离家出走的贵族少爷,他在说废话,拐弯抹角表示对她的担忧。
若不是阿玖心软表示留下他无所谓,德曼托今早会把对方塞麻袋里强行打包带走,彻底送走这个潜在的麻烦。
岑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翠绿的眼眸:“那我想他很快就要走了,别急。”
她说完,无声地踮起脚尖,德曼托便体贴地弯腰低头,主动迎上她赐予的吻。
安抚的吻轻若落羽,德曼托克制住想要更进一步的欲望,在她戏谑的目光下别过脸,默声牵过她的手继续赶路前进。
心中摸不到尾巴的急躁被她轻易抚平,温暖盈满他的内心,德曼托充满了安全感。
他在短暂的分别到来时感到格外平静:“晚点再见。”
约好集合地点,二人于角堇旅馆前分开行动。
玩家一踏入旅馆,在前台清点的维奥兰便发出热情问候:“阿玖你过来啦?不过克莱门女士刚出去了,要先尝尝店里的早餐吗?”
在游戏里进食是没有真正饱腹感,玩家选择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好呀,让我猜猜今天提供的食物是……”
她闭眼闻嗅旅馆内质朴的食物香气,猛地一睁眼报出答案:“是栗子炖豆!”
“是栗子炖豆没错。”一道稚嫩的嗓声从身后传来。
岑玖回过头看去,正是玩家此次的任务目标之一,等会玩家要上门拜访她家的卡苏。
旅馆帮工的围裙在小女孩身上略显宽大,她注意到了玩家打量的目光,略微害羞地低下头,为自己辩解:“我在靠
我自己的双手赚钱……”
——所以别把她私下打工的事告诉戴特。
好经典的家庭矛盾套路,岑玖了然一笑。
第182章 我们非要这么演吗
玩家刚安顿好一个离家出走的青少年, 又碰上一个年龄刚启蒙的孩童与家人的矛盾激化,让岑玖不得不怀疑负责写这两个任务支线剧情的是否为同一员工……这两任务是否在她赶工的愤怒之下写出来凑数混工资的……
接受到旅馆代理店主维奥兰微妙的目光,岑玖趁着卡苏这小孩去后厨端食物, 拉过这位成年的知情者担当, 开始信息收集:“她是这几天才过来做帮工的吧?”
“是的,卡苏和你是朋友吧?挺久之前我就问过卡苏要不要来店里, 她用时间对不上的理由拒绝了。”维奥兰本来就自带一股利于做生意的质朴气质, 腼觍一笑更是增加了从她口中说出的信息真实度,“直到前几天她主动提出想来工作,我就特意把她安排到了早上,这样她家里人也能少担心一点。”
在维奥兰的特殊照料下,卡苏取得了在旅馆空闲时段上工的轻松工作,也不知这位年仅七岁的女孩是否察觉到了来自她人的特殊关照。
岑玖脑补了好几种发展, 与维奥兰说出其中一种:“我看戴特似乎并不想卡苏做任何活计, 你敢雇佣她的女儿,不担心因此和她产生不快吗?”
哪怕“在角堇旅馆帮忙”的这份差事对卡苏这个孩童而言是难得的好工作,但从一位母亲的角度看,岑玖相信戴特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的。
戴特的尊严让她拒绝任何明面示弱的行为, 而卡苏作为她的女儿, 擅自出去打工的行为就是对她这位母亲失责的无声指控。
维奥兰闻言憨笑起来:“别听镇上那些流言, 戴特刚来时我与她谈过……她是个好人,真的。如果吵一顿后能帮助她, 我不怕这个麻烦。”
成年人的谈话时间很快结束,维奥兰佯装起一个笑容, 得到温馨提示的玩家回头,看到卡苏手里端着的那碗盛给自己的早餐小心翼翼地走出后厨,碗里的栗子豆子堆成一个丰盛的山尖, 冒着新鲜香甜的热气。
岑玖紧急拿出要找维奥兰谈的正事——玩家需要旅馆寄售服务的药物。
维奥兰曾提过旅店售卖各类产品,不少特殊的昂贵药物便是出自克莱门之手,那间落在旅馆的实验室就是双方长期合作的证明。
“是止血药油啊,一共是三十四罐。”维奥兰一眼认出玩家炼制的药物名称,快速清点检查完成,“对外收取的价格是三银币一罐,寄售费是五个铜币一罐,我想很快就会卖光了。”
旅馆方对玩家委托寄售的小分量常用药物很满意,这种常用的药物克莱门很少会制作,理由是性价比不高,维奥兰多是推荐需要的客人直接出门左拐,走几十米到镇上的草药店铺购买成品。
现在有了玩家提供的货源,店里就能把实惠的常用药补全,扩展生意门路。尽管知道旅馆还售卖这类药物的居民少之又少,但在朝圣者庞大的人流中总是不愁推销渠道的,况且克莱门的秘方药物绝对能给店里带来更好口碑。
双方对这场交易都很满意,等玩家下次再过来就能无痛领钱顺带补货。
生活问题暂时得到解决,岑玖走到店内靠近后厨的角落坐下,这边虽远离大厅供暖的壁炉,但也没有很多因朝圣要早起的旅人,卡苏在靠近玩家挑选的座位后脸上明显轻松了许多。
“你和维奥兰是朋友啊……”卡苏与维奥兰发出了相似的感叹。
“我和你也是朋友,等我吃完去趟你家吧?维奥兰同意了。”
小女孩对人情世故已有基础的判断能力,能看出维奥兰与岑玖交谈时的笑容不是商业性微笑,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离下班大概还要响两次正点钟声呢。”
岑玖摇了摇从背包中取出的药水,向她眨了眨眼:“今天是特殊情况,等你忙完我都要赶路回去了,就当是为了戴特,好吗?”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有一周,卡苏已了解到面生的岑玖并非银松镇的居民,在银松镇停留的时间少而珍贵,自己应该珍惜每一次与这位朋友见面的机会才对。
而且阿玖真的把自己说的话放在了心上,既没有私下告知妈咪,还特地给妈咪带来了药……
于情于理,玩家给出的理由充分,卡苏含泪点头答应:“谢谢你们……”
冒着吃得越慢越容易被路人误会馋哭小女孩的风险,岑玖快速解决掉碗中的栗子炖豆尖尖山,特意带卡苏从旅馆后门出去。
岑玖选择了穿过居民区抄近路去卡苏家,路上也不忘与卡苏交流一些不便在戴特面前提到信息:“戴特她的情况好点了?”
提到家里的情况,卡苏激动地点头表示:“嗯嗯!我把平时走动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每天都有陪妈咪看庭院的太阳,还有阿玖你教我做的菜她也吃得很开心……”
上次在拉图尔宅邸玩家提供的帮助有限,仅能提供一些口头上的建议,也没期盼一个孩子能在一周内全部落实。
但卡苏不是一般的七岁儿童,她是在游戏里需要成为一个点满行动力的家中顶梁柱,硬是在玩泥巴的启蒙年纪实施了岑玖随口一提的话。
卡苏只是一直缺失一个指明方向的明灯罢了,玩家的出现恰是时候。
岑玖微笑着听小女孩又哭又笑地说起她母亲的病情在好转,摸摸她的头,进入正题:“你明白在旅馆做帮工这事戴特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吧?”
“……我懂,但我也想要更多的钱,成为一个可靠的大人!”卡苏的语气似是发现世间真理般扬起,“它能买到治好生病的药,我不能白要你们的帮助!”
修道院的修女要求的回报是她空闲时多去教堂寻求安宁,唱诵圣歌。卡苏照做了,很少再有时间再与镇上的居民接触。
那么阿玖呢?朋友的帮助也是有限的,她该给出什么回报才能还清?
卡苏觉得阿玖是一个很神秘的人,新朋友虽然是镇上随处可见的牧羊人打扮,身上总有一种染上风霜的青草气息,但在相处过后,她发现了阿玖身上那份令人心安的宽容感,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想把心中所想告诉阿玖,想要去依靠阿玖。
明明只是才认识不过几日的朋友而已……
在前些天与维奥兰交谈时,卡苏就从代理店主口中得知,旅馆其实在与外面的药剂师合作,如果有机会,卡苏或许能等到根除她母亲病症的药物出现。
再等到今天在店内见到的阿玖与维奥兰交谈、阿玖主动向自
己出示那瓶药水时,卡苏模模糊糊明白了为什么。
她们只是力所能及地帮助自己,和自己以前“把面包屑丢给饥饿讨食的渡鸦”的行为没有多大区别。
可她是人,不是渡鸦……就算是渡鸦,也会衔来谢礼,她才不能就这样默默地什么接受好处,什么都不回报给她们。
“好啦,我知道啦,我会让戴特给我付钱的。”岑玖很照顾小孩的自尊心,“她才是需要买药的人不是吗?不该由你来承担,这样子我会对戴特生气的。”
“是……”卡苏低头应下。为什么阿玖每次都说得那么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不过我也会和她谈谈你在维奥兰那里工作的事,我不想这成为你们以后争吵的祸端。”
“什么?这样妈咪绝对会生气的——”
“安心吧,有我在呢,能预知的生气总比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生气要好吧?家人间可不能隐瞒这种重要的事哦。”
卡苏一想,确实事情掌握在预料中更好,又被玩家再次说服。
“那你们要说的时候我会先借机离开,再中途加入你们的对话。”
聪明的孩子已经为自己找到了最好的出场时机。
……
岑玖再次见到戴特,脸上恢复些许红润的她正在二楼的厅堂里,端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翻阅书籍。
戴特放下手中书,目露惊喜地看向来客:“阿玖?你总算过来了,这几天卡苏总是提到你,我也很开心你过来看望我。”
卡苏听到这话佯装生气:“妈咪!”
小女孩熟练地把面向庭院的窗帘全面拉开束好,让阳光毫无遮挡地大片透入,随后生气地跑开:“我去给阿玖泡茶,你们谁也不准提我坏话。”
“唉……卡苏这几天格外活泼,是因为阿玖你总是陪她在镇上玩吗?”戴特下意识地因强光皱起眉头,望向岑玖苦笑。
这熟悉的话术,戴特在试探卡苏这几天的忙碌真正原因。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岑玖一愣,摆出疑惑的目光:“其实我住在山的另一边小镇来着,每周才来一次……上次是事情太多才在旅馆住了一晚,就是卡苏在帮忙的那个旅馆——”
看到对方脸色惊变,玩家适当地闭上了嘴,等待话题展开。
身为一个病人,戴特在玩家面前展现的情绪比卡苏口中的要稳定得多,她一瞬恢复了待客的微笑,只是声音有些脱力:“……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
“戴特你是不支持卡苏在外面帮忙吗?我认识旅馆的主事人,维奥兰人很好的,不会让卡苏受到委屈的。”
“维奥兰?那个小姑娘吗?她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戴特越说越小声,像是呢喃,“但是……但……”
“戴特?你还好吗,我身上有风寒感冒用的药水——”
“我说了我没病!”
她爆出一声尖叫,伸手推开玩家,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随后,戴特爆出的气焰又立刻萎靡,不停地向岑玖道歉:“嗯……阿玖、等等,我这不是针对你的意思……”
这次没有主观上的阻拦,岑玖轻易就扶过戴特将欲滑倒的身躯:“我明白了,你没有病。”
家中稀客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认真,不似哄骗病人的玩笑,戴特侧目,努力支起发软的身体,声量低到仅有二人能听清:“抱歉,阿玖,我只是听到过太多类似的话……”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戴特感到有冰凉沉重的物体滑入手心,她垂眸,光滑的玻璃瓶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抹刺眼的光芒。
“想解决造成你痛苦的人吗?”客人的微笑让她开始感到陌生,“这是药,无色无味,但起效至少需要一个日夜。”
“以戴特你的身份,写信邀他上门并不是难事吧?”女巫在揭开她隐藏的秘密,引诱出她心底潜藏已久的恶念。
“——用拉图尔继承人的身份。”
第183章 密谋与启事
戴特知道女儿的新朋友身份特殊。
早在阿玖敲响宅邸的门扉前, 戴特便从窗帘缝隙后窥见她乘坐长杖从天而降的场景。
毫无疑问,镇上居民口中的女巫是存在的,但并不是自己这个虚张声势的普通女人, 而是这位落在自家门前的意外来客。
原以为对方是听到了一些传言, 特意上门警告自己这个顶着“女巫”头衔的假货,没想到对方倒是心性活泼待人热情, 做事格外低调。
既然对外名字简短的女巫没有表明真实身份的意愿, 戴特不介意把她真的当作是仅比卡苏年纪大些的女孩来看待。
只是令戴特没想到是,她口中上门拜访理由是真的,她真的是女儿交到的朋友。
自阿玖上门拜访后,卡苏似乎是收到了来自朋友的建议,开始做出改善生活环境的行动。
女巫的提议是精准且合理的。
看着女儿充满活力的笑容,戴特怎么都说不出拒绝配合的话。
卡苏和新朋友还有更多隐瞒之事——戴特很快便发现女儿归家时身上总有一股松木油脂燃烧后的气息, 这并不少见, 但也不是卡苏这个孩子连续好几天能沾有的。
旁敲侧击后,卡苏给出的回答是:“我这几天去松林边上捡松果玩了。”
这答案从一个孩子口里说出来挺像那么回事,如果卡苏的厨艺没有飞快进步到能正常入口的水准,戴特也许能说服自己相信女儿善意的谎言。
但卡苏看起来很开心, 自己的坚持真的是正确的吗?
戴特每日站在窗边, 悄悄观望卡苏匆忙地奔向小镇, 心中更加犹豫而迷茫,直至那位改变卡苏、改变她们家环境的女巫再次上门拜访。
与阿玖交谈, 戴特彻底坐实了自己所担忧的事实。但没有时间让戴特为自身的无能而痛哭发泄愤怒的时间,女巫开始展现了她的真面目——
“若是听闻负责你们安危的侄子出事, 你的丈夫再忙也会赶来见你一面吧?”戴特耳中传入女巫蛊惑人心的话语,“你和卡苏难道不想再与家人团聚一次吗?不想让这个导致你和卡苏生活分崩离析的家伙付出代价吗?”
她的每句话都戳在了自己的痛处上,戴特攥紧了手中冰凉的药瓶, 嘴角绷直沉默不语。
“至于药的价格,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给你打折,我只要这个数……”女巫在耳边轻轻报出一个并不便宜的价格,“当你拿回属于你的财产后,这是只是一个小数目吧?
当然,“拉图尔继承人”这一结论是玩家从卡苏回忆的姓名细节与母女二人的姓氏上推断出来的。戴特定然才是家中财产真正的管理者与继承者,她们的姓氏一直是拉图尔,从没改过,系统更新的角色资料从侧面认证了她的猜测正确。
“我……我想……”在玩家等待回答的间隙,戴特取回了喘息的机会,她苍白的嘴唇微启,却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复。
在以前,这笔金额对戴特而言确实只是一个可以眼都不眨支付出去的小数目。阿玖不仅看透了自己的所思所想,甚至获得了自己在银松镇上一直隐瞒的信息。
戴特在动摇,岑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再加一句:“戴特,想想卡苏的同时,也再想想你自己,这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说完,岑玖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脸上挂起一种略微尴尬的笑容,扶起她病态弯曲的背脊,大声安抚道:“不用担心的,卡苏在维奥兰那里帮忙是个不错的选择……”
话没说完,虚掩的厅门便被人用双手大力推开的声响打断,卡苏生气地瞪着二人,重重地把茶具摔到桌上:“你们又在说我的坏话!”
器皿碰撞桌面的声响清脆,而茶水只恰到好处地洒出几滴,卡苏上来前在厨房里少说也练习了有好几次,才完美掌握了发劲的技巧。
小女孩并没有发现两位大人刚才悄声交谈的汹涌,继续与玩家约好的演出流程,先是对着岑玖演完愤怒的戏份,再向戴特心虚地低下头,像一只把家具挠坏的小猫,被发现犯错后蔫头耷耳的。
“妈咪……”
这幅画面,冷酷如岑玖这个玩家都忍不住心软一秒,何况是与卡苏关系最亲密的戴特。
感谢女巫的反应速度,她们之间的密谋没有被女儿撞破。
“没事的卡苏,没事的……”戴特抱住女儿,泪水簌簌落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我的小卡苏……你反而做了非常了不起的事。”
卡苏不知所措地愣住,她很少遇到母亲哭泣到如此的场景,戴特上次哭成这样,还是几年前与父亲分别的时候。
在戴特看不见的视角,她对玩家做出一个求助的表情,眼角挂着不知何时跟着涌上来的泪水。
情绪是具有感染力的,卡苏也要跟着戴特一起哭了。
“抱歉卡苏,有些事我想还是让戴特知道比较好,所以我把事情都告诉她了。”
做戏做全套,岑玖无视小女孩求助的泪眼,双手交握在脸边,头微微倾斜,对眼前的母女哭成一团的画面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有什么困
难就去找维奥兰联系我吧?下次再见——”
【冬日之实(可选):等待事情的发展。】
任务目标达成,没必要再停留的玩家转身就跑。
等等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不应该阿玖加入她们两人也一起哭吗?!
卡苏伸手想要挽留岑玖,却被不知气力大爆发的戴特牢牢抱在怀中,根本阻挡不了玩家离去的脚步。
“好了卡苏,让阿玖去忙吧,我们已经给她添了够多麻烦了。”
“……好的妈咪。”
*
离开拉图尔宅邸,岑玖刚走入小巷,上空便传来渡鸦的呼唤。
“我的学徒,你是去帮那对母女了?”真正的女巫带着她的使魔悄无声息落在岑玖身后,意有所指,“怎么样,她决心用你的药去治病了吗?”
以克莱门的药学造诣,从实验室被取走的药材上并不难猜出玩家想要炼制的药物种类。
导师抓着学业二连发问,当学生自然不好逃避回答。
岑玖放慢下一步,稍落克莱门半步,伸手逗了逗因刚才失重而瘫在女巫肩上瑟缩的渡鸦毛团,笑道:“是啊,我想她会乖乖用药的,那可是最快捷的方式。”
克莱么也笑了:“你没低于成本价卖给她吧?”
“哈哈怎么可能,我可是预定了……这个数的金币!”玩家用手指比出一个数额,脸上不露破绽,实际却在克莱门的笑容下隐隐发虚。
她不会卖便宜了吧?
“可以啊,没有浪费我的药材,不枉费我这段时间出去辛苦采集药材炼药。”克莱门移开目光,加快步伐,“这段时间我在忙一些事,一时都忘记通过雪绒联系你了。你倒是,发生这么有趣的事也不通过雪绒立刻联系我。”
“有趣的事……难道雪绒你已经把被那家伙欺负的事告诉老师了?”岑玖又戳一下雪绒滚圆的身躯,心想这鸟看起来傻,告状倒是快,光明正大丢锅过去,“你这样抢在我面前说,有种我没保护好你的罪过啊。”
渡鸦使魔发出了委屈的气音:“哔呱……”
它才没有被欺负呢,是那个雄性人类太过野蛮了,它一时不备而已……
与使魔心意相通的克莱门把它从肩上抱到怀中安抚,心里决定还是别把它实际想说的话告诉自己心爱的学徒了,徒增笑话对鸟的颜面不太好。
岑玖注意到女巫刚才话语中的盲点,问:“克莱门,你除了补充材料,是在忙什么吗?”
“这个,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那我等着。”
结束谜语般的对话,克莱门带领玩家穿过小巷拐入人流较多的小镇大道。
有游戏角色一路主动随行,不发生点特殊事件是在纯浪费玩家时间。
岑玖看到了游戏制作组的努力:一队轻重护甲皆有、装备精良的佣兵正在大道两旁的建筑上张贴着大幅醒目的告示,一群凑热闹的居民与朝圣者正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想要看清或听清楚其内容,需要挤进人堆里。
克莱门扬眉,看向人流喧嚣的中心,调笑岑玖:“看,与你有关,丰富多彩的事件。”
女巫的感知数值远超常人,她远远就了解到了事件的内容。
“和我有关?难道是寻人启事?”岑玖一语中。
“是啊,光是提供相关消息就有一顿饭钱,要是找到确切下落,那可更是多。”
玩家一听,刚想拉上克莱门一起上前凑热闹,结果原地只剩下了落在自己肩头的肥胖渡鸦,女巫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我就不了,人太多了,有事再联系。”克莱门走得悄无声息,像一股缥缈的青烟。
好在雪绒充满磁性的叫声不比神秘黑袍人自动清出真空地带的被动技能差,趁着听到的人一愣,玩家顺利钻到最前端,总算与不停在人肉广播寻人公告的佣兵搭上话。
岑玖伸手就问:“我在山那边更深处的小镇,平时经常出去牧羊,能让我带一张回去问问家里人吗?”
佣兵闻言一顿,快速打量玩家一眼,确信她并非纯凑热闹人群,从手中一大摞纸张中利落抽出一张塞她怀里:“没问题小姑娘,有发现一定要联络我们啊!”
【重重有赏的寻人启事:特意运用了版画批量印刷,上面印的人类长相完全和你认识的赫塞一模一样,他的身价至少有三百金币。】
浏览完毕,岑玖郑重收好这份联系方式放入背包中。
面对高额奖金,不得不说她又对赫塞可耻地心动了。
第184章 恨死你了
寻人启事在岑玖手中展开又卷起, 最后再放回背包中。
“唉……”
走在回程的路途中,这是德曼托听到她第三次发出叹息了,他是时候去做些什么分担她的惆怅了。
“阿玖, 这次我们还买了足够长的麻绳。”他很想给她一个拥抱或是背起她, 但两人手上都拿满了采购的物资,双手没有空闲的位置, 他现在能做的事只有通过话语去振奋岑玖的精神。
如果阿玖的选择是把一个意气用事离家出走的贵族少爷绑回给担忧的家人, 那么他会支持岑玖的做法。
德曼托虽觉得手段有些过于强硬,但也在合理的范围内,这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正想着一笔巨款的岑玖听到他明显的暗示话语后“噗嗤”一笑,摆手道:“倒也不用这样,他其实还算是个讲理的人。”
依照岑玖对赫塞的熟悉程度,估计玩家只要对着空气说“我们去镇上卖奶酪的人手不够”, 戒心常年下线的赫塞听到后肯定会热情地自动凑到身边帮忙。
哪怕现在的赫塞是嘴无遮掩的青少年版本, 但岑玖对他实际感受是一样的,现在的他和五年后的他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变化。
一样蠢得好笑。
“放心吧德曼托,我刚刚是在想‘这次买的材料要用在他身上,该让他做些什么等价的事来补价比较好?’, 我可不能让他白得你辛苦缝出的衣服。”岑玖绽放一个令他心安的笑容。
这确实是玩家在路途上想过的内容, 但实际她想得更多——包括上周目把成年赫塞绑成螃蟹的事。当然这种不符合游戏人设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了, 现在玩家角色和赫塞才刚认识不过几天呢。
她沉思片刻,很快得出结论:“干脆让他帮忙做点家务吧?其它的事我是真不放心交给他。”
“我也会看好他的, 放心吧阿玖。”
见笑容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德曼托嘴角也稍稍向上弯起。
能让她开心, 那么再好不过。
……
穿过层层叠叠似是永无尽头的枯林,二人回到守夜人据点,第一时间发现的便是房屋的门扉正静悄悄地敞开着, 露出一条恰容人通行的大缝。
她们外出时没有用上那把厚重二重锁链,只是简单地锁上了第一重门锁,备用钥匙就放在桌面的显眼处,以便赫塞醒来后能行为自理。
没想到这小子还给她玩起失踪来了?
放下手上碍于行动的物资,岑玖摸了摸壁炉的温度,上面已完全与室温一致。
幸好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刮风下雪,屋内除了壁炉没点燃还有少了个应该在屋里的赫塞之外,一切如常。
屋里物品有简单的翻找痕迹,岑玖顺利找出角落箩筐里还藏得好好的鱼干,顺带看了眼床底:“他去哪了?”
“我去镇上找一圈。”德曼托的脸色异常阴沉,他带上夜巡时常用的长柄武器,迅速跑出了玩家的视野范围。
守夜人的反应比玩家激烈多了,岑玖在他跑出去后才慢吞吞地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尘埃,抱怨道:“……怎么跑那么快?”
岑玖不认为这是一件令玩家紧张的大事,她始终坚信赫塞不会出事,毕竟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变更成让玩家去寻找赫塞下落一类的目标。
她本还想让德曼托先去检查据点的其它建筑,守夜人的责任心还真是强……当然他的匆忙离去也有可能是剧本刻意为之的安排。
控制变量,让场景只剩下玩家与事件中心的角色,以达到更好塑造人物的目的。
出于对游戏套路的理解,岑玖认为赫塞就在安全点的范围里,只是变成了一个需要玩家踏入场景触发的事件。
综上所述,那么在据点的小屋与院落不见踪影的赫塞下落显而易见了。
畜牧棚的门是紧闭状态,但上面的门闩却是和赫塞一样不知所踪。
岑玖推开厚重的木门,迈进去的第一步便踢到了障碍物——本应放在外面的长条木制门闩,它现在被人随手丢弃在了地上。
山羊一家五口见到头领人类出现,纷纷冲到栅栏边“咩咩”叫,边大声向玩家抱怨。
它们抱怨的目标正蜷缩在干草垛上昏睡,山羊叫个不停的动静也只是让他轻微皱起了眉,翻身找了个隔音效果更好的姿势继续入睡。
真会享受,贵族少爷甚至知道干草垛的舒适程度要比地铺的好。
岑玖决定先安抚羊群的情绪,它们可是要比人类不安多了。
很快,每天都有照料羊群的玩家很快找到了它们抱怨的真正原因:另一边装有特意为母羊准备的燕麦麸皮饲料帆布袋变得空荡荡的,她今天早上离开前才喂过,里面至少还有小半袋。
联系到赫塞并没有翻到家里应急食材的前情来看,毫无疑问吃掉母羊补品的是赫塞本人。
岑玖直接扳起他的肩膀,快速摇晃,强制中断他的睡眠:“醒醒。”
凑近到这个距离,还能看到他嘴角边上还存在没有擦净的谷物碎屑,是摇都摇不下来的牢固。
像一只偷吃食物吃成大花脸的狗崽。
“唔、别吵……”少男被惊醒的失重感吓得一抖,起床气一上来就是要一手过来甩开叫醒他的人。
岑玖精准防御,一手拍掉他甩过来的手,厉声道:“睁大你的眼,看清楚你在哪,小少爷。”
“呃唔——!!”
她的警告作用极其有效,赫塞一听立刻发出惊慌短促的气音,环抱双臂向后仰去,不可置信地瞪圆了那双水晶般漂亮的灰眸,嘴皮上下打架,对玩家的突然出现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你怎么……”
他这蠢样子让岑玖好奇又好笑,她伸手敲敲他不灵光的头:“够了,快去擦洗干净,我们带了足够食物回来,你不用饿到去抢羊吃的东西了。”
她纵容的微笑让赫塞心里那股闷气立刻蒸发消失不见,明明那时醒来后的饥饿几乎让他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为什么这两人要丢下他一人?为什么还找不到一点能吃的食物?不会这里其实根本不是她居住的家,只是一个临时过夜的场所?……他悲愤之中不计后果地吃完了超出一餐食量的饲料,数着心里要算的账,在草垛上被撑晕了过去。
赫塞那时想着,丢脸已经无所谓了。
最好等她回来时,发现他已经变成了一具撑死的尸体,她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后悔不已追悔莫及……他就做了这样的梦,然后被她晃醒。
她甚至还发现了自己偷吃羊吃的饲料,这脸丢得赫塞真的很想钻到草垛里去。
可她这时的语气却出奇地温柔,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把想法付诸行动,只是呆呆地双手护上她敲过的头顶,给出绵羊一般温驯的回应:“喔……我只是太饿了。”
她听后又是一笑:“饿了就快点起来吃点东西,我买了炸馅饼。”
脸在发烫,赫塞蜷缩着身子低下头,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真实情绪。
其实她也没那么坏吧?这只不过一场意外,说到底还是自己不愿和她们出去,还睡过了头。
赫塞心不在焉地起身,一时忘却身下其实并非结实的床铺,而是临时充当睡床的草垛,一脚踏入相对悬浮的空处,高度远超预料的落脚点带来的失重感令他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他失去了平衡,他马上要摔倒在地——
清脆的关节弹响声后,他没有摔在冰冷的地面,而是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
抬眼望去,是她无奈的表情:“长点心吧,上次你就是这样把自己勒晕的。”
岑玖想扶正这个身高仅比自己矮半个头、心智却混沌似未开化单细胞生物的青少年角色,但对方貌似又有什么意外发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颤抖着开口:“我的脚扭到了,动不了……”
“这个?”岑玖闻言立刻随机挑选一边的脚轻轻踢了一下。
一击命中。
“嗷——呜呜……”赫塞惨叫一声,痛苦地喘着粗气,彻底瘫软在她怀中,眼神恨恨,不争气地哭了出声。
什么好人?她完全是个随心所欲的超级大坏种!
“你好吵啊……”
他刚才的嚎声大概和一只狗冲着耳朵爆鸣的威力一样大,岑玖只能把这只瘸腿的噪声扰民狗横抱起,安抚几句:“这就带你回去处理,我有专用的药,别哭了。”
哭得挺好看,但变声期的哭声实在是太难听了。
失去身体的掌控权,还被罪魁祸首厌弃,赫塞抓紧她的衣襟,气得咬牙切齿:“还不都是你干的!”
“噗哈哈……是我的错,对不起,抱歉。”玩家的话根本没有一点诚意。
但对赫塞而言够用了,他听得出她语气不带一丝真诚,但心里怒火却诡异地消失了。
至少她哄他了……也不是不能原谅她吧?
赫塞的思绪还在拉扯着到底要不要与这个野蛮的村姑和好,而岑玖已经把他放在了椅上,开始根据他状态栏中【脱臼】进行正骨。
清脆的关节归位声与人类的惨叫同时响起,岑玖合上药膏的盖子,充满人文关怀地抹去患者眼角飙出的泪水,声音放轻:“你叫成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我在杀人的。”
这是安慰人该说的话吗?她完全是在以他的反应为乐。
赫塞没有力气说话,也不想继续和她说话了。
他抱膝缩在椅上,像不慎落到河上浮冰的无助松鼠,眼眶发红带泪,愤愤地盯着开始处理物资的玩家。
岑玖完全不在意赫塞杀伤力为零的目光,把旅馆免费送的炸馅饼递到他嘴边,微笑道:“吃吧。”
“咔喇——”是铁器划过石板地的声响。
正午的阳光裁出门框中高大的身影,听到惨叫声后迅速返回的德曼托怔在门前,从不脱手的武器差点不受控地从手中滑落。
但不管是被动掉落,还是主动放下,接下来德曼托都用不上它了。
“幸好你没事,”守夜人高大的身躯紧紧将岑玖笼罩在怀中,他还记得她的嘱咐,在她耳边呼唤仅有她能听到的昵称,“阿玖……”
从这对重逢的情侣身上移开目光,赫塞伸手取下刚才靠自己反应迅速获得的炸馅饼,虽然获得的姿势不太雅观,是他靠嘴巴从岑玖手中叼过的。
他把终于到手的正常食物捧在手中,完全不在乎进食礼节,大口大口咬下酥脆的馅饼,发出明显的咀嚼声。
都凉了,难吃死了……——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日更……
第185章 师生
套上这件厚重得和一袋泥沙无异的冬衣, 赫塞的困意立刻在重压下远去。他不情不愿地扣好冬衣的纽扣,在出发前向两位成年人最后一次发问:“我真的不能留下吗?我可以帮你们看家……”
“停,你觉得在发生今天的事后, 我能放心让你一个人独处吗?”岑玖指向桌上那堆被贵族少爷处理得七零八落的食材, “还有要不是德曼托发现并制止了你,今天晚上我们就能吃的只有一滩沼泽一样的烂泥。”
在闹出“失踪”的事后, 赫塞填饱完肚子简单清理完自身卫生后, 又在属于他的临时地铺上疲倦地沉沉睡去,直到夜幕降临才被玩家摇醒。
岑玖安排他去帮德曼托处理
食材,结果贵族少爷不仅是把食材能吃的部分削去不少,还把余下的部分切成了杂碎大小,完全是把食物的口感和卖相给毁了。
一看到自己失败的证明,赫塞沮丧地耷拉下头, 声若蚊蝇:“我尽力了……”脚被玩家暴力治好, 又差点搞砸一餐,他自知理亏,默声戴好毡帽,不再请求留下。
外面一片漆黑, 与白天的好天气正相反, 风雪纷飞, 能见度极差。
德曼托走在前方,他向前举起平日挂在腰间的油灯, 想要扩大光照范围。
今夜,守夜人不再是夜巡中唯一持有光源的人, 教会这次的物资补给中他要来了一盏备用的油灯,由玩家挂在腰间装备,补上中后方的光源。
虽然与上周目的初始装备一致, 美中不足的是这是一盏需要花费燃料物资点亮的灯,也需要玩家人手熄灭。
“你到我前面去。”岑玖用长杖戳了戳赫塞,示意他站二人中间去。
赫塞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戳,直接炸毛:“为什么?!我们不能并肩走吗?”
“你在左右会挡住我的视线,分散我注意力。”她平静的回答与他一惊一乍的惊呼形成鲜明对比,让赫塞心里倍加憋屈生气,哪怕她说得有理。
“行吧,我照做就是,快把杖子移开!”他惊恐地避开岑玖像赶羊一样挥舞的长杖,一下蹿到前方,恶狠狠地大声嘀咕,“搞得那么严肃干嘛,我又不是要人看护的小孩……”
“闭嘴,我想快点结束工作。”岑玖言简意赅。
赫塞身体一顿,立刻噤声。
确认后方不再争吵,德曼托收回视线,带头穿过据点附近的枯林。
风雪让平时的路线变得行走更为艰难,赫塞在三人总算走出景色单一的枯林时发出了感慨:“你们住得真是有够偏僻的,天天干这种工作不会无聊死吗?”
比玩家先一步回答他的是前方高大的身影:“它有它的意义。”
赫塞放慢了脚步,借着前后的光源观察两旁浓郁的黑暗,说出的话冷若风雪:“你们走的路线甚至不是居住区附近,有必要走那么远排查野兽吗?我看教会是想让人送死吧?”
德曼托似乎是被他直白的话语刺到了,无声低下了头。
岑玖上前一巴掌扇他的毡帽上,中断他口无遮掩地点出真相:“你能少说两句吗?”
说赫塞笨吧,其实也没那么笨,起码能看出守夜人巡逻路线的不合常理之处,但说他聪明,他的一些方面实在是迟钝得和根木头一样。
一掌下去,赫塞委屈得红了眼圈,龇牙咧嘴:“我说错什么了?这个工作明显是有问题,这种糟糕的天气怎么还可能有野兽活动啊?偷点懒教会能知道吗?肯定是在家休息安全、唔唔——”
站位决定了玩家能从赫塞身后轻松实施锁喉捂嘴的行动,岑玖实际上并没有像对待红名怪那样用上全套,她只是重点关照了他的嘴,让他暂时物理失声说不出话而已。
但处于赫塞的现状实在有点难领会到玩家的手下留情,他重现了之前把自己勒晕的挣扎劲,惯性向前爆冲,然后在正处于下坡段的路上失去平衡,向前倾倒。二人如雪球般滚成一团,直直撞到德曼托脚边,被守夜人用铁铲强行刹停。
“呼哈……呸呸呸!”赫塞狼狈地爬起身,他是面朝外着地滚了好几圈,被迫吃了好几口积雪。
把他当垫子用的玩家状况就好多了,只有背面滚了几圈,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德曼托蹲下身扶起岑玖,一手拍落她背后的雪屑,将她揽入怀中,眉头紧锁地对她摇头:“没关系的,他说的是事实,我只是想排查所有的隐患,才每晚都坚持巡查。”
“我又不是帮你说话!”岑玖气愤德曼托的叛变,一拳闷对方胸口,激起一声闷哼。
虽然玩家没有守夜人的职位,但这活她也没少干,赫塞就是在把她当打白工的傻子一起骂了。
守夜人翠绿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
“哼……算你识趣。”
赫塞自强自立地从地上爬起,胸腔因过呼吸而发闷刺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抱在一起。
他是真的很想把这两人撞开,用叫的也行:“够了!是我刚才说错了话!!我们快点把工作做完!!!”
他的叫声之大甚至惊起了一些鸟类扇翅飞去。
总之,赫塞一无所知的崩溃大叫总算让二人亲密行为消停了。
“你适合当引怪的诱饵。”玩家如此评价赫塞的嗓门。
虽听不懂“引怪”是什么意思,但赫塞听懂了“诱饵”这个关键词,暗暗挺直了腰杆:“那就当,给我准备好武器,我才不怕山里的熊。”
岑玖听后只是笑笑:“那我期待你给我当诱饵的那一天,可别吓晕过去了。”
她还记得上周目,五年后的他会因为被当作工具人诱饵而被惊吓起一场高烧。
德曼托眼神一暗,听出她另一层言外之意——吵闹成这样,她也没有想过把这孩子送走。
只能听懂表面意思的赫塞气急败坏地反驳:“肯定不会!”
听着后方二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守夜人走在前方沉默地戒备开路。
这样也不错,多一个人,她不会感到无趣——德曼托是这样想的。
*
傻人有傻福,岑玖觉得赫塞这个角色身上多半是有剧本塞的好运气,出身优越不说还对世界观下另一层的真相一无所知。这夜巡了一圈下来游戏硬是没刷出一个能破坏他世界观的怪物出来,令等待看乐子的玩家遗憾不已。
“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个天气大概率是不会有幸存者了。”回到被枯树林包围的据点,德曼托宣告今天工作早退。
赫塞一听,抱臂冷哼一声别过脸,先一步跑进屋内到壁炉前生火。
“看来他也不是一点用也没有啊。”岑玖瘫手,故意放大了声量,“德曼托快去盯着他下锅煮汤。”
庭院只剩下玩家一人,岑玖伸手过顶,接下从屋顶扑落的渡鸦。使魔在扑入她怀抱的同时将需传递的物品也一同丢到了她的怀中:一个装有石头的布袋与一封短暂的信。
石头在黑夜中散发着温暖的辉光,无疑是她之前委托女巫帮忙修复的道具。
【残阳之石:用途广泛的照明道具,它的光芒在跟随你的呼吸。】
【克莱门的信(一)】
【我亲爱的学徒:
这段时间你很忙,你甚至忘记从我这里取回修好的东西,也没有时间来看望我。但好在我也很忙,没有时间给你足够的指导,我们扯平了。
你还记得那个叫安东尼的男人吗?我帮他找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他多半是没有空闲时间蹲守骚扰往来的行人,这次来镇上清净多了吧?下次见面记得对我说谢谢。
哦对了,如果你不想引来麻烦的话,那块石头使用时最好掩饰一下。
最后记得要给我回信,我很期待。
非常想念你的老师,克莱门】
女巫寄给玩家的信中内容比面对面谈话交流的信息量高多了,没有任何谜语部分,让她不禁怀疑克莱门是否有不爱口语交流的无口属性。
此外,随信寄来的道具来的时间正好,完美引导了玩家的使用思路。
玩家取下装备的油灯,撬开底部,【残阳之石】完美嵌入其中,不讲一点科学地帮助这盏普通的油灯完成了升级。
【残阳之灯:外观看只是一盏普通的油灯,但它能使用到太阳再也不升起的那一天。】
圆上了,初始装备神灯的不科学由来。它随心而灭,又随心亮起,总之游戏是这样设定的,那就是合理的。
满意拍拍肩上的渡鸦与之告别,岑玖这才推门进到屋内,准备今晚的第一项休息活动,吃饭。
室内异常安静,岑玖一开门就看到德曼托与赫塞围在壁炉前一大一中的背影,炉火的温暖辐照全屋,他们褪去了厚重的外套,坐下时背部肌肉曲线一览无遗。
赫塞坐着矮凳,他被德曼托分配了看火的职责,只要汤一滚开,他就要把其余人喊来,但显然这项活动还耗不干净他说话的精力。
“那只胖鸟呢,它不进来屋里取暖吗?”
“雪绒不是我养的,你堂堂一个人,不会去想报复一只鸟吧?”岑玖把身上保暖用的外套丢给德曼托,后者起身接过挂在已有两件外套的墙壁上,屋内空间显得更为狭小逼仄。
赫塞眼神闪烁,继续看他的火:“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关心一下它,毕竟我那时急得给了它一下……”
岑玖笑道:“它没事,我会把你的道歉转告它的。”
赫塞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火光将他的脸映得通红,幸好他面前的汤锅发出了沸腾的声响,不停地冒出气泡,他立刻兴奋大叫防止冷场:“烧开了,快看汤又烧开了!”
比成年后的他脸皮薄多了,现在真像一只看到新鲜事物就要大声汪汪叫、不停摇尾巴的狗崽,岑玖陷入不恰当的联想,沉默地打量起他。
最后还是德曼托这个好心人捧场,语气平静地试图化解弥漫的尴尬:“吃饭吧。”
这不是赫塞想要的,他听到这话后脸红得更是要烧起来。
他才没觉得尴尬……
还有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他简直要疯了,只因她意味不明的一个眼神。
第186章 师生?
脑后长发湿润的水汽被壁炉发散的温暖烘烤干爽, 岑玖随手将发丝拢过胸前后,重新做出单手托腮的姿态,另一只手则指尖捻着笔身打转, 双目放空。
她的思绪被分成了两边, 一半盘踞着“今晚天气不错,正适合在床上睡觉”的念头, 另一半则是思索着该在这张泛黄的空白信纸的何处写下第一笔。
由于今天的夜巡工作早早结束, 所以后续的休息时间变得格外宽松。不用去思考生存的问题,玩家有大把时间可以去在这间阻隔黑暗与寒冷的小屋中慢慢地想,随心所欲地拖延。
岑玖慵懒地瘫在桌面,手腕微动,蘸饱墨水的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了一只线条潦草的蓬松圆球。
她沉浸在发呆冥想的放松氛围中, 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扉悄然推开了一线, 又轻轻闭合上。
关好门,赫塞擦了把鼻尖冒出的汗珠,转身走向院落中的另一处光照来源,像是悄声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她似乎在烦恼写信的事……?”
破空声落下, 木头应声裂开, 德曼托把劈砍处理过的木柴垒到屋檐下存放, 短斧掷入树墩,站起拍去身上飞溅的木屑, 深深呼出一口雾气,一言不发地朝他望来。
德曼托与赫塞一致只穿了室内活动的单薄衣物, 德曼托只穿那么点是因为习惯了寒冷,深知自己劈柴后会发热出汗,而赫塞只穿那么点是因为看到了前者没有穿, 所以也跟着不穿。事实是赫塞做对了,光是喂羊,他就折腾出了一身的汗,别说是更需费气力的处理木柴。
二人的身型没有了厚重外套的遮盖,对比更为明显。
不需有垫脚的台阶,这人光是站直朝人看来,赫塞便感受到了身高上的压制。
自己明明不是对身高敏感的男人……
赫塞摇头,想把这些没由来的攀比甩出脑海。
“你喂完羊了。”德曼托不对他的举动作出任何点评,淡淡地陈述着赫塞完成了家务的事实。
“呃、当然,喂羊这种事很简单,我怎么可能会搞砸,这是你的油灯。”赫塞尽可能回答得体面,一边把油灯物归原主。
德曼托沉默地接过油灯熄灭放置墙根角落,他似乎并没有结束户外活动的意图,哪怕已经劈了一大垛柴,忙出了一身汗。但他似乎也没有打算继续劈柴,而是长时间一声不吭地、从上到下地盯紧了赫塞。
德曼托是在打量、审视,赫塞不太适应,放在以往,自己大可以直接甩脸色骂人,但经过那个女人的三次修正锁喉后,无助的他是在这里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他才是外来者,赖着不走的需要被人警惕的外来者。
“……我是想问,她有与家人写信联络的习惯吗?”
赫塞绞尽脑汁地翻找话题,视线乱转,最后落在紧闭的窗户上,心里紧张地想:他们在这里说话,她在里面应该听不到吧?
德曼托平静地望着他:“你要问的只有这个吗?”
“……我还没有向她道歉,她到底叫什么名字?”赫塞感到自己的内心被看透了,他重复起自己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除了与她相关的问题,你还有吗?”
赫塞一时想不出与她无关的问题,哑口无言。
风雪呼啸,莽撞的贵族少爷慢慢冷静了下来,也听到了对面男人低低的叹气,与家中兄长听到自己闯祸打架消息后的无奈叹息极度相似,带着包容与无奈。
西奥多尔是以什么身份为自己叹息的?凭他比自己年长比自己老吗?
赫塞觉得这只是原因之一,其中还有更复杂的感情是他没有体会过,无法辨别出的,这令他的心底产生出了想要质问的躁动。
德曼托出声打破这段尴尬的僵持,目光移向树墩上的斧头:“你会劈柴吗?”
他问得很微妙,是“会不会”而不是“劈没劈过”。
教会有发煤炭等燃料,但对于这个偏远的据点,始终不如就地取材来得便利。
“看过——在以前,不是现在。”赫塞的脑子突然上线,感受到了德曼托留给自己的那点脸面,主动靠近那把短斧,沉气稳稳拔出。
作为贵族的子嗣,他自然不需为生计亲力亲为,但也不是没见过领地上佣工与农民的干活。
赫塞就是那个带着平民闯入自家领地私林,让他们捡枝柴回家烧的孩子王。
斧刃在守夜人的定时保养下始终保持着便于劈开木柴的锋利,赫塞握紧这个工具价值更胜武器价值的铁斧,心中的自信喷涌而出。
“我练了至少有十年的剑,它们看起来有共同之处。”
赫塞脸上浮现倨傲的笑容,他不认为自己会比德曼托差到哪去,他确信自己还年轻,有更大的成长空间。
西奥多尔只是一个巡查武器都只用铁铲的村夫,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与赫塞这种稚气未脱的青少年独处,德曼托的情绪自始至终都是那么稳定,他选择无视赫塞的过于刺人的自傲,在树墩上摆好待劈开的圆木,从容询问:“奥尔特加少爷,你多大了,十四还是十五?”
掂量工具,找到称手点位,深呼吸一口气,赫塞运力劈下,丝滑将圆木劈分成两半。
“我十六了。”成功的体验是令人愉悦的,赫塞爽朗一笑,主动与一旁见证自己成功的守夜人拉近关系,“你可以叫我赫塞,德曼托。”
“赫塞,”德曼托没有推辞,不再使用敬称,“你太过年轻,你的家人在派人寻找你。”
“你们是在镇上遇到找我的人了?!”
一听到相关信息,他便急躁起来,劈柴动作一下被分心,斧头尴尬卡在木中,他只能“哐哐”带着卡在木头上的柴狂敲,震得虎口发麻,总算劈开了半块圆木。
德曼托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急得原地打转,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赫塞又慌又急,出了一身汗,寒风吹过卷走体温,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哆嗦:“我就知道……”
“放心,我们没有告诉他们你的消息。”看不下去他的慌张,德曼托出声打断,“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我就是不想待在那里,他们居然又商量着要把我送去修道院!到底谁要去啊!!”一提起与家人的关系,他崩溃地尖叫起来。
在修道院长大的德曼托皱眉提醒:“小声点。”
也许阿玖早就在里面听去全程,但没有预兆的尖叫还是太过伤耳了。
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激动,可能会吵到里面的人,赫塞紧急闭嘴,讪讪一笑:“哈哈……”
他重新挥起手中斧头,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嘴也没停下开始套德曼托的信息:“你刚才问了我的年龄,你的呢?你替教会做这个工作多久了?”
其实赫塞更想问的是不在场的那个,但直觉告诉他这人肯定是不会透露任何关于她的信息,正面问不行,侧面问的也不行。
但两人越是不说,赫塞就越想知道。出于自己也弄不明白的好胜心,他不想放过这两人的任何信息。
“二十七,这个工作我做了三年。”德曼托看他劈得越来越歪歪扭扭的木柴,拾起垒在一边。
也许两人认识了三年以上,但那个村姑绝对比德曼托要年轻。
赫塞很满意这个信息,点点头,继续查户口行为:“看你的名字,你不是艾尔人吧?”
“我的长辈是南内海半岛到公国的移民,我的母语是维亚语。”德曼托早已习惯有人拿自己的名字当话题。
一斧落下,又一块木头被斧刃劈开。
“那她就是艾尔人吗?”赫塞图穷匕见。
“你劈柴的姿势存在多余的动作。”在试图回避一个问题时,强硬地转移话题是德曼托惯用技巧。
这个技巧对岑玖不管用,但对付赫塞倒是刚好。
“哈?怎么可能!”对自己剑术技巧格外自信的赫塞注意力立刻转移分散,当即气得炸毛,“你又懂什么?!”
除了那个村姑出现时,德曼托永远都是一副表情,他真的有除她之外喜爱的事物吗?又有什么资格来指使他?
“斧头不是剑,木头也不是剑靶。”
德曼托取过他手中的短斧,重新摆好一块待修整的木头。不同于之倾向速度的劈砍方式,这次德曼托采用了更为精湛的技巧,落下时的斧风凌厉程度几乎要把一旁的赫塞的脸刮伤。
赫塞看出来了,德曼托是在模仿自己刚才的动作,握柄的位置,举起的角度,都与自己一致。少数不同之处就在于他的发力部位与姿势,都更为省力精巧。
演示完毕,斧刃深深没入树墩,把手却仍在嗡鸣颤抖。
“我也至少握了二十年的剑。”
忆起往事,德曼托的眼眸深邃无光,锁定脸色发白的赫塞。
无须多言,赫塞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我比你更了解,有更深的造诣。
“我想你清楚,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你留在这里都会给我们带来麻烦。我可以教导你战斗方面的技艺,前提是……”
德曼托视线从墙壁移回自信心大受创的贵族少爷身上,发出最后通牒:“赫塞,改掉你的坏习惯,不要再做让她感到困扰的事,做不到我会送你离开。”
他稍稍学去了一点她的强硬,不想再让她花费额外的心思去应付这个不着调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
第187章 要喝吗
赫塞没有拒绝的理由, 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知道了……”
听到这里,岑玖便能知道不用再旁听下去了,她指尖捻转, 在卷好图案与文字比例约是七三比的信纸后, 起身走向室外。
一推开门,女巫的使魔随即落到玩家肩上, 使用鸟爪灵巧抓稳她要寄给克莱门的回信, 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脸,再“哔呱”叫唤一声展翅飞走。
渡鸦的大嗓门动静不小,德曼托闻声立刻过来查看情况,撞上她直勾勾抱怨的眼神。
“德曼托你好慢,还没忙完吗?”
按照过往日程,接下来应该是玩家的外语学习时间, 德曼托应该要把自己洗干净, 换上睡衣,和她一起坐在床上。
如果不是多了一个赫塞在场,二人大概率还会用更亲密的事情去填补漫长的冬夜。
德曼托没有与第三者分享隐私的癖好,在不完全确认环境安全与彼此状态的合适程度前, 他是不会去索求岑玖的触碰。
比如现在, 他出了一身冰冷的汗, 她绝对是不会喜欢这种黏糊糊的拥抱。
他喉结滚动,克制下想要把拥她入怀的冲动, 回应她:“很快,我这就去, 不要着凉了。”
进入口是心非状态,他废话就会多起来。
岑玖没拆穿他,只是微笑看着他走进另一扇门, 才转身闭门,隔开室外的寒风霜雪。
她提起壁炉边上放置的酒瓶,感受手中陶瓦材质的瓶身粗糙且有些烫手的触感,拔开瓶塞趁热喝了一大口。
酒并非是真正的暖身驱寒良方,但它产生的温暖错觉足够让它成为这个寒冷时代最畅销的饮品之一。
岑玖喜欢这种游戏里角色状态醉醺醺但玩家实际脑子再清醒不过感觉,刺激感官的不受控感实际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温暖的热流充斥着全身,空气开始发闷堵塞,她随手打开紧闭的窗户,趴在窗台上:“赫塞,你还在忙吗?”
她知道他在忙,他还在不停地制造“梆梆”劈柴的噪音,很难不引起旁人注意。
“你怎么突然把窗打开……!”
正好闷闷不乐,尝试用高强度劈柴缓解情绪的赫塞匆忙停下手中动作,他转过身背对她,狼狈擦去脸上不断冒出的汗珠。
他一身汗的样子并不适宜见人,尽管再不堪的样子她都见过,但他刚才可是看见了,德曼托走过去见她前还特意整理了稍显凌乱的衣襟头发——他怎么能输给一个山野村夫!
……对,绝对不是因为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而是他不想输给一个爱教导的村夫而已。
等他简单打理过自己的外表,做好心理建设转过去面对她时,赫塞闻到了与室内暖风一起传来的辛辣酒气,正是她身上传来的。
赫塞对饮酒这件事一直是灵活的中立派,他不喜欢父亲那种严苛到只能在仪式与重大宴会上沾几滴酒的习惯,也不喜欢把饮酒当逃避的方式,饮到失去意识烂醉如泥。
但看到眼前人因饮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浑然不觉外面灌入窗口的寒风,他还是忍不住心跳一滞,从“她怎么只穿那么点”联想到一些酒鬼被人发现冻死在外面的传闻。
他“啪”地一下合上了半扇窗:“这么冷的天你还喝酒喝成这样!不怕出事吗?!”
她靠过窗台的另一边,用侧面对着他,垂眸轻轻叹了口气:“什么啊?我就是想通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岑玖之前试过多喝了几瓶酒,也许是因为需要喝酒解闷的夜晚并不多,玩家次次喝高了都会触发德曼托的底层保护机制,直接给她抱到怀里或者床上,护得死死的,生怕她因为醉酒状态引发什么安全问题。
现在两人总算分开了洗澡时间,她大有机会在房间里独自多喝几瓶,享受一下难得的单人品酒环节。
独自一人在安全密闭的房间中偷喝的感觉就是和两个人一起喝不一样,喝够了再吹风透气的感觉更是好极了。
她的侧颜被框在粗糙窗框中,像一幅会被珍藏在卧室的肖像画,充满浓烈的道不明的情绪,赫塞目光下移,尽量不与这幅极具感染力的肖像画产生对视。
他同时也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因醉酒导致不太对劲,她对自己的语气实在是太温柔了。
“……你没事吧?”
问出这话,赫塞不忘一手抵在剩下的半扇木窗上按紧,试图不让画中人有任何从框中逃离的机会,也就是再次出手殴打锁喉他的机会,他不能高估一个醉酒之人的道德底线。
察觉到他的疑惑,岑玖特意把手伸出窗,晃了晃剩下的半瓶酒:“怎么会,只是偶尔喝一下,今天还是第一次有那么多休息时间,多亏了你和德曼托说。”
没有刺耳的威胁,有的只是她带着真诚笑意的夸奖。
“哼,才不用你感谢我。”
“不要吗?那我一个人喝完——”
赫塞一把夺过她手中剩下的半瓶酒,试图一口闷下大半瓶蒸馏酒,但可惜第一口他就受不住,半路收手捂着胸爆发猛烈的咳嗽。
清冽的酒液沿着下颌洒了一身,寒风吹过加速失温,赫塞抱臂瑟缩了下,但度数极高的酒开始发挥作用,他感到自己吞进了一颗炽热的火团。
再抬眼,赫塞看到她正捧着腹开怀大笑,不用想也知道是自己刚才鲁莽的行径大大取悦了她。
他顿时感到腹中的火在灼烧心脏,蔓延全身。
赫塞白皙的脸变得像是艳红的浆果,大声嘟囔:“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喝这个……”
嘴上是这样说,实际他却把酒瓶抱在怀里不愿归还。
得益于家族产业,赫塞对酒的了解远比其它东西要敏锐得多,他知道这种度数的酒对平民来说应该并不便宜,但这是她给他的,有还回去的必要吗?
他只是喝不习惯,晚点肯定还能喝完。
“你的脸好红啊。”
岑玖在窗台上托腮,先是点评了他的外表,用慢悠悠的语速回答:“至于为什么喜欢喝酒……其实我也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也可能因为它和气泡果汁甜水一类的东西混在一起还不错?”
完全没听懂现代人调酒常用配方的赫塞试图理解她的话,最后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啊,用水果蜂蜜酿的我倒是知道……”他委屈又沮丧,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不懂一个村姑说的东西。
心情极佳的岑玖此时很有耐心给他做简短说明:“嗯嗯,简单来说就是把果汁加在酿好的酒里?是能降低人戒心的好喝程度。”
说起来五年后的赫塞还喝过玩家的亲手特调,还是明知有加料也非要凑上来喝的那种,现在看到他不情不愿傲气凌人的反差模样,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和他开更多的玩笑。
“要试试吗,我记得是有合适的糖浆……”说着,她要从窗台离去,到更深处的橱柜翻找她口中的“糖浆”。
“我才不要试——别走!”赫塞的身体又快过脑子,伸手直接拉过她还未从窗台离开的手腕。
木制的窗框恰好框住二人,若是有第三者的视角观看,那么赫塞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展会试图与艺术作品互动的观众,对艺术家搞出的互动环节激动又茫然。
赫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激动地求她别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直接上手拉住了她。
他呆住了,咬着唇拼了命在想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我才没有怕你直接摔到壁炉上!”
感谢“醉汉一人在家酗酒摔火堆上把自己烧死”这个充满安全教育意义的传闻给了他借口的灵感。
“知道了,放手。”酒醉影响反应操作,岑玖过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拍开他的手,然后又反悔似地反抓过他的手,眯起那双开始失焦的眼睛,低下头凑到他手上。
“啊,出血了。”她说话时,赫塞能感受到带着辛辣酒气的温暖气息喷洒在手腕脉搏处,令他全身的脉搏都一起加速跳动。
“出血?什么出血?你看错了吧?”
不管是令他全身僵硬的触碰,还是她话里的内容,都让赫塞像是被戳后颈的猫,他想把自己的手从她手上抽回,却被她牢牢箍紧,无法从窗边离开。
“没看错。”她反驳,指腹在他虎口处用力按压,留下滚烫触感。
她的手有点凉,赫塞突然意识到这份滚烫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取证完毕,她放开了他的手,展示指腹上斑斑驳驳的红点:“你这里磨出血了。”
——不是手发烫,而是他劈柴用力过猛,造成磨伤出血近似烫伤的痛觉。
“该去休息了。”不属于两个醉酒之人的声音响起。
德曼托不知何时结束了沐浴时间,带着一身皂香水汽出现在玩家身后。
赫塞看见他压下身躯,单手从她的身后将人环入宽阔的胸膛中,亲昵地低下头靠在她的脸颊边,以仰视又近乎平视的角度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冰冷无波,与一旁双眼朦胧还在看向自己的她温差分明。
“赫塞,你也该是时候去沐浴休整准备休息了。”
不等自己回答,他出手合上剩下的半扇窗,彻底隔开室外呼啸的风雪。
与之一同中断的,还有赫塞的视线。
酒精带来的温暖错觉在消失时只需要短短一瞬,赫塞不知怎么很想笑。
他握紧手上粗糙的瓶身,虎口的磨伤加重造成的灼热痛觉使他轻松笑出了声。
“哈哈……”
轻飘飘的,远不比风雪呼啸声大多少——
作者有话说:其实目前本文的雄竞挺少,主要现在出场角色基本都是在同一个阵营,除非超级毒辣如拉斐尔这种伪君子都挺难打起来
第188章 后来者
在德曼托的怀里感受是不同于在被窝的另一种温暖宜人。
躺在他怀中时, 岑玖总有坐在一张智能单人沙发上的错觉。他高大的体型使这个怀抱足够宽敞舒适,结实的肌肉能支撑起玩家喝醉后的不安分小动作,双臂牢牢将她稳定在怀中。
“来吧阿玖, 到床上去休息。”他始终保持低头的温顺姿态, 用仅有怀中人能听到声量轻声哄着她。
额头与额头彼此轻轻相碰,像是约定俗成的信号。确认她没有任何抵触的意思后, 德曼托一手放到她身后, 无声轻巧地托起她,青筋虬结的手背没入睡袍裙摆层层叠叠的柔软布料中,岑玖彻底被他抱在了怀中。
双脚离地的一瞬有短暂的失重感,岑玖下意识攀过他的脖子,埋在他胸前轻笑出声,蒙上一层水雾的双目迷离:“德曼托, 你也要休息了吗?”
房子的大小走到床边不过就几步的距离, 等德曼托想出答复时,他已抱着岑玖坐到了床上。
身下的木床没有再因同时负担两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量,德曼托早在前些日子对它进行了加固,至少在大部分的使用时间里, 它都不会再发出更刺激人心的“吱呀”声去充当节拍器。
但光是抱着她坐到床上, 他的身体便自然起了习惯性的反应。
德曼托在渴望她的触碰, 但这间小屋已不再是随时随地都合适他求爱的地点。
他现在能清晰听到一墙之隔的细碎动静,清楚那是赫塞在另一边做休整时发出的动静;反过来, 赫塞在对面也能听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也许赫塞会花很多时间去清理伤口清洁自身,也许赫塞这个年龄根本不知道那些声响代表什么……再想得侥幸一些, 赫塞或许根本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但常人该有的伦理道德在告诉德曼托,只要有任何一点未杜绝的可能,他就不应做任何有损害岑玖形象名声的行为。
最好是趁阿玖还未反应过来, 赶紧把她哄入睡——
“我还要再忙一会,先睡吧。”德曼托声音沙哑,他拒绝她的暗示,再次托起她,从怀中抱到床上。
他的拒绝换来了岑玖的拒绝:“不要。”
她突然坐直了身子,几乎是把德曼托当做坐垫般跪坐在他腿上,攀附环绕在他脖子的手臂二次收紧,几乎是用勒的力度防止他从身边离开。
岑玖放任自己把全身重量全压过去,故意用力一推,轻松把防备甚少的高大男人推落陷入的被褥中,跨坐禁锢,浅色的长发如幕帘般垂落到他身上。
她眼神居高临下地从他身上扫过:“我现在就只要德曼托陪着我,不准走。”
事情并不随德曼托的心意发展,有越闹越大的趋势。
德曼托深知岑玖吃软不吃硬,对她的任性要求无计可施,只能别过脸弱声回应她:“我知道,我不走,会陪你到睡着为止……”
“呼哈哈!”岑玖得意地轻声笑起来,弯下腰将脸埋入饱满的胸肌中,享受阶段性胜利的时刻。
笑声过后,她的情绪却意外地平静下来,只是颇有重量地压着他、抱着他,揽着他的脖子再次发出宣示。
“我的——”她说,“你是我的,德曼托,不准再那么累死累活地干活。”
玩家还是吃了上班经验不够多的亏,她知道一晚的巡查次数能降到两次,却没想过只巡一次也是行得通的。
她身上酒精的气息飘忽,蔓延笼罩过来。德曼托突然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是她不分轻重地咬下了一口。
“是惩罚,德曼托你总是不爱说话。”痛苦使他全身肌肉不受控地绷紧,岑玖察觉到他细微的反应,笑吟吟地捧起他的脸,与他对视,“嗯?回答呢?”
她唇上沾染殷红色泽分布不均格外鲜艳,却意外地合衬一位掠食者。
“……我尽力。”唯独在这方面,德曼托没有办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在守夜人看来,维护镇上的安危,就等于是在同时保护着她的安全。
“又是这样。”岑玖不满地咬了他一口,这次目标是他紧抿的薄唇。
她知道德曼托的设定就是如此,从不轻易把话说绝。
血与酒侵占口腔,德曼托反过来捧起她的脸,挺身抬头想要舔净她唇上属于自己的鲜血。
二人一起在床上拥抱着翻了个身,位置上下颠倒。
德曼托小心翼翼地撑起躯干,伏在上方,像一只与主人玩耍讨要摸摸的大狗,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继续低头舔去她嘴角的血迹,卷去她口中的残余的血丝。直至完全清理到只剩单纯的酒味为止,方才结束掉这个作用是清洁的吻。
还没完,岑玖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扯过他的衣领,迫使他不得不低下头,在呼吸交缠中强行开启一段新的对话:“德曼托,你是很在意我和他说话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这个在她身旁俯首低头的距离才能听清。
德曼托知道,岑玖问的是他擅自中断她与赫塞对话的事,若是清醒状态,她应该是第一时间问这个问题,而不是现在才发作提问。
话语直接是她一贯作风。
德曼托看着她逐渐清明的眼神,回味着舌尖被她分享的酒味,心想难道是自己分去了她的醉意吗?
“在意。”他伏在她耳边,用最小的声量回答。
听上去一点都没有诚意,像一条察觉自己犯错要被主人发现,立刻趴地上示弱请求主人原谅的老狗——聪明狡猾用错了地方。
他当然在意,但在意程度肯定没有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德曼托平生以来第一次对没有犯错的人产生了厌恶的情绪,哪怕他找到了足够说服自己别讨厌一个无辜孩子的理由,但心底的那股反感之情根本没有散去的迹象。
他低声述说起理由:“我很害怕,害怕你喜欢上他,就不会再喜欢我。”
实际原因单纯得有些好笑,他患得患失的一面彻底被岑玖与赫塞的互动激发出来。
“嗯哼,算你诚实。”她扯过他,亲了他一口,目光莹亮如月,“你的说法是错的,我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人和事,怎么就不能喜欢你?”
岑玖松开他的衣领,反手把他从身上推开。
“德曼托,给你诚实回答的奖励,以后不准再随便怀疑我了。”
阿玖的力气一直是德曼托心中的未解之谜,她总是轻轻一拉轻轻一推,自己就变得晕头转向,不知倒向何处。
在她半醉不醉想出更多问题与惩罚前,德曼托先彻底妥协了。
他不想失去岑玖赐予的奖励,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
心底暗自向另一边的可能听到的赫塞致歉,他于床下双膝跪地,划清彼此的分界线,再理好她睡袍的裙摆,献上以往每晚都成效显著的睡前晚安吻。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岑玖明明没那方面的想法,她只是想让他跪下方便给伤口上药,但看到德曼托跪下俯身的动作,回过神就发现自己已踩上了他的宽阔结实双肩。
他这次的吻不复以前那样温柔的循序渐进,而是又急又快,专攻容易她关卡薄弱的点,风格转变像是潺潺溪流突变瀑布那般大。
……也不是说亲得她不舒服,就是反差有点大。
岑玖有点意外,感觉要被德曼托无师自通的反差吻技突然亲到意识有点抽离了,整个人晕乎乎的,差点忘记手里还抓着他黑藻般的头发,向后仰时差点带着他给床撞散架。
德曼托还未打算结束这个吻,他要趁人之危,送上足够让岑玖快速入眠的良方。
岑玖意识模糊,但她察觉到了自身另一种熟悉的异样,下意识叫停:“唔!等等、我喝了太多……!”
一滴不漏,德曼托窒息痛苦的闷哼声尽数淹没在这个快速又漫长的吻中,全部大口大口地吞咽下她的不安、烦躁还有因他催生出的甘甜。
岑玖眼中溢满生理性的泪水,倒在床上,大口呼吸着晚安吻结束后的新鲜空气:“哈……哈哈……”
她知道刚才喊停已经是来不及,但怎么第一个触发这种事件的是德曼托这个从设定上最好糊弄的也是最听话的角色。
……是压抑太久天性解放吗?
想不了太多,岑玖的意识开始昏昏沉沉,又正好躺在适合入睡柔软的被褥上,她顺应身体状态,阖上双眼放空思绪。
清理回原本的洁净状态,德曼托安抚着岑玖发颤的双腿,为她抚平睡袍的褶皱,掖上被子,理顺她脸颊边稍显凌乱的鬓发。
不提刚才她失控的动静,他对症下药的安眠良方很成功,阿玖成功陷入了安稳的睡眠之中。
心中与她悄声道下晚安,德曼托理了理被她拽宽松发皱的衣领。
脖子上被她啃咬的部位虽还有隐隐痛意,但创口面积并不大且已经开始结痂,不做处理也不会有多大问题。
背对着床,德曼托整理好仪容仪表,打开门锁走出室外,不待他对另一扇门做出动作,门后之人便先一步开门走出对峙。
赫塞满脸羞愤,他盯着德曼托脖子的殷红伤口,冲他低吼:“你们真是不知羞耻!”
第189章 不在意
面对这位暴脾气年轻人的指责, 德曼托只是相当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反问:“什么叫不知廉耻?”
虽说赫塞的表现明显对教会有所不满,但他使用教众的普遍观点进行攻击指责倒是挺熟练。
德曼托并不后悔摊上这个麻烦, 本不该做的事情自己做都做了, 是他自身定力不够导致的,那就要做好收拾扫尾的工作, 至少不能让赫塞在日后打扰到阿玖的心情。
没料到德曼托还会反问, 赫塞愣了下,刚才那段记忆又不受控地浮现上来,令他脸红心跳不止——
在那扇能看见她的窗户关闭后,赫塞便神不守舍地去到另一边打算把身上的脏污清理干净。一进去,他便看到沐浴工具边上摆放的衣物,崭新干净, 符合自己的尺寸, 似乎是二人今天去镇上特意买的。
看到了两人的关心方式,他刚才生出了一点怨恨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联系到那个人刚才还亲切地握过他的手查看伤口,看来还是在关心他的嘛!
他心情一下升到愉悦的状态,打算速战速决把自己一身汗水酒气清理干净。他刚套上这套有些质朴粗糙的新衣, 与外面风雪呼啸声不同的异响突然传入耳中。
是她的声音, 她笑得张扬得意, 光是用听的就能想象出她灿烂的笑颜。
两人似乎在隔壁谈笑着些什么,她会提到自己吗?
赫塞还记得, 这里恰好有扇没有紧闭的窗户,那里的声音会更清晰。他呼吸一滞, 缓步靠近那扇透出微弱光芒的木窗。
他看见了她坐在另一个人身上,埋首进另一个人的胸膛,对另一个人又咬又亲, 与另一个人说着他这个距离听不清的私密对话。
还在家中时,赫塞就曾在一些隐秘的角落撞见过佣工之间亲密的行为,但也仅仅止于“搂搂抱抱、快速亲一口”一类的行为。
那时他误会这就是相爱之人私下相处的全部方式,现在看来,他想的大错特错。
赫塞是第一次撞见这种场面,但不影响他瞬间了解这是相爱之人会做的行为。
这不是他该看的,他想迈开脚步,视线却怎么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她原来私下对喜爱的
人也是这样的吗?
她在笑,她被另一人再次吻住,她踩在了别人的肩上——这是在做什么?羞辱德曼托吗?
他抚上脖颈处尚未消退的勒痕,她造成的伤口似乎与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共鸣,开始发烫。身体的本能在告诉他,比起单纯的羞辱,这似乎更是一种两情相悦的行为。
赫塞看不到衣摆下的景象,但他可以听到发自另一个男人口中愉快的吞吮声,可以看到层层堆叠的黏腻声响使她身体紧绷成一条饱满的、蓄势待发的弦,最后她尖叫着颤抖着用力抱紧了另一个人。
——似乎是结束了,她看起来很快乐很舒适,但这都与他这个窥视者无关。
赫塞感到自己的身体产生的奇怪反应,他喉结滚动,重重咽下分泌的唾沫,是时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到温暖的隔壁去了。但他还想再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她脸上潮红未褪带着从容快乐的表情,好把这副样子铭记在心底。
毫无预兆,他在窗缝中对上一双翠绿阴冷的眼瞳,在她身边哄睡的男人察觉到了第三者的视线,回头望向这扇连通隔壁的木窗,精准看向那条没有完全紧闭的窗缝。
这场对视不过半秒,似乎是赫塞的错觉,德曼托似无任何表示地恢复与她独处的常态,动作轻柔地为她盖上被子。
但赫塞很确定,德曼托不仅看见了他,还打算大度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目睹全程的他对二人而言还不如要及时往熄灭的壁炉里添柴更重要。
偷窥的愧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全身的愤怒,赫塞从没感到如此憋屈,他握紧拳头冲出门,开口就是对德曼托的质问怒骂。
回到现在,德曼托不急不慢的一句反问更是火上浇油,让他的愤怒成倍增长:“什么叫不知廉耻?你分明就是故意的!她喝醉了,你就非要做这种事吗?!”
“冷静,赫塞。”德曼托没有对他指责做任何辩解,仅是说出一句提醒、亦或是安抚他情绪的话。
“你让我冷静?不是你先打断她和我的对话吗?”
“抱歉,我也是一个会生气会忧虑的人,她那时的状况令我感到担忧……”
“她那时只是在关心我,你明明是知道的!!”
“关于这件事,她已经惩罚过我——”
“够了!你又在炫耀什么?!”
话语又一次被赫塞打断,这次德曼托彻底闭嘴了,他确认无论自己说什么话,赫塞都无法听进去。
环境再度归于寂静,仅有风雪呼啸与赫塞嘶吼后粗哑的喘气声。在仅有屋内透出的微弱光线的昏暗环境下,他死死瞪住德曼托,像一只配偶权争夺失败后赖在领地不愿离去的雄兽。
德曼托回以冷冷的眼神,没有任何避让的意思,与他在冰冷漆黑的风雪夜中对峙。
“……你喜欢她?”最后先做出让步的是德曼托,他观察到了赫塞开始在寒风中发抖。
“我才没有——”赫塞几乎是抢着反驳,他眼角飙出的泪水,为这句话增加不少可信度。
德曼托淡淡看他一眼,推开身后门扉,招呼他:“那是我误会了,先进屋休息吧,我该去洗衣服了。”
与德曼托相处下来,赫塞不得不承认德曼托实际上是个好人,但他就是讨厌这家伙从容的反应,这家伙越是这样,就越显得他的反应可笑。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愤怒站不住脚,他只是对二人的亲热行为与被无视感到愤怒,迫切地想找个理由宣泄自己的怒火而已。
让他向德曼托道歉是不可能的,但换一种方式帮一点忙倒是可以。
赫塞带着鼻音深吸一口气,没有接受他的好意,不服输地瞪回去:“我也要洗!”
……
次日,岑玖饱睡一整晚自然醒来。
今天开头的天气不错,外面风雪声不大。室内光线是日出前特有的半明不暗,由于睡眠时间的提早她这次醒得也更早,在今日出发牧羊前,她拥有更多的空余时间。
玩家舒展身体,翻身下床,立刻就为自己额外安排上一条“去隔壁处理药材”的日程。
用过壁炉边上保温的简单早餐,岑玖穿戴好日常装备,她一出门就在庭院边上看到赫塞正全神贯注地对着一个干草剑靶不停挥剑。
当然,他用的剑是和剑靶同一系列的练习用木剑,反正玩家就睡了一觉,过了一夜这些物品就自动和赫塞的正式入住一起刷新出现在据点,不知道是从哪来的……总不能是星〇谷那样同居自带的吧?
赫塞看上去练习了有一段时间,剑招停顿时已开始喘出明显的白雾,汗水沿着他脸颊滑落,打湿单薄的衣襟,勾勒透出他初具规模的身型。
岑玖知道他在成年后是怎样的手感,比起德曼托的还差点,胜在形状与颜色搭配得好看。
脚步声从一旁传来,德曼托揽她入怀,打断她的漫无边际的回想。
“已经喂过羊了。”
他顺水推舟带着岑玖走到盥洗的位置坐下,自己则放好洗漱用的温水,半蹲在她身前,等她洗漱好后递上温热的毛巾。
岑玖伸手摸摸德曼托的头,感谢他今天的帮忙,嘴里说的却是另一个人:“他一早就在练习吗?真勤奋。”
从未在上周目见过赫塞练习的画面,他大多数时候是风度翩翩地出现在玩家面前,装出一副游刃有余风流倜傥的模样。
德曼托环过她的腰,把话题绕回到自己身上:“阿玖,那是我教的。”
“所以那些东西是你们临时做出来的吗?我还不知道你居然那么擅长剑术。”
昨晚酒精误事,岑玖居然忘记拷问他新增的设定,虽然“擅长剑术”这个标签很符合德曼托的外表形象就是了。
“这个工作上用途没有铁铲方便,遇人需要的场合火器会更好用。”德曼托的回答合理,成功说服了玩家。
不出意外,等游戏的历史时间再过几百年,冷兵器很快就要退大环境了。
“你这个强度派。”岑玖埋在他肩窝,小声吐槽他,“不要小看情怀党的存在啊。”
科技迭代至今,现实仍有爱好者热衷于研究怎么把历史上冷兵器用当代材料复原,当然其实用性是比不上更适合星际探索的现代制式,但复古好看就是一切。
大概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德曼托轻笑着蹭了蹭她的脸颊,认下她亲颁的标签。
岑玖顺势抱紧他,无声催促进入下一个环节。得到指令的德曼托抱起把她抱回另一边的床上,准备开始每日的头发打理工程。
但这时屋里也多添一人,练剑结束的赫塞回到室内休息,他靠着桌边,用毛巾擦干净脸上淋漓的汗水,只是时不时投向
玩家的灰眸湿漉漉的,一副欲言又止要说不说的模样。
不知道身后的德曼托有没有注意到,反正岑玖是注意到了。
她一言不发盯回去,让先开始盯梢行为的赫塞感到不舒服了。
他心虚地停止擦汗的动作,改成更换手上磨损沾血的绷带,低头抹消刚才的偷看动作,再抬头问岑玖:“……看我做什么?我一会还要继续去练剑呢。”
“没什么,本来是想问你接下来要不要和我去牧羊的。”
“我要!”他立刻激动地睁大双眼,改口抢答。
好快的变脸,岑玖几乎幻视赫塞身后有一条出卖他真实情绪、疯狂摇晃出残影的狗尾巴——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本文第一卷地区背景灵感来源的那个游戏的周年庆,虽然现在又跑回去玩了,但偶尔还是很恨这个游戏,要不是新大版本内容太差我也不至于一怒之下游戏都不玩了跑到这里开文(……)
不过也感谢这游戏让我踏上了写文这条不归路,也真的超级感谢一直读过来的同好读者,你们才是让我坚持一直写完的最重要动力
第190章 你好值钱
没有栏杆的阻碍, 几只小羊对赫塞的靠近格外热情,一见他出现便过去纷纷啃咬这位概率掉落好吃零食、气味又独特的人类衣摆。
赫塞扯紧了衣服,像一条不断被人类刺挠的狗, 他不能像猫一样化成一滩水躲开骚扰, 只能摆出大幅度的动作,瑟缩着躲开小羊们的攻势, 折腾得他又累又慌。
“快把这些羊赶走!”他咬牙切齿向走在前方的牧羊人呼救。
岑玖笑够了, 长杖敲敲地面,为赫塞解围:“来吧,到这里来。”
玩家一呼唤,这次没有剧情阻力的小羊们立刻小跑着回到她身边,挨着领头羊时刻准备跟随牧羊人的步伐。
赫塞心有余悸,绕着这些小羊走近岑玖无人的那一侧, 小声抱怨:“它们是不是没吃饱啊, 怎么总这样……”
“可能是赫塞你闻起来像一株没有发现过的全新植物?”她突然凑到他肩颈上,轻轻嗅了嗅,眼睛一亮,“味道还在呢, 这下不用怕你走丢了, 我可以让小羊帮忙找到你。”
“能别提这件事了吗?”赫塞耳廓通红, 向一边迈出半步躲避与她的接触,“还不都是因为你神神秘秘地不让我帮忙, 我才收拾错了草药……”
激动的情绪荡然无存,他失落地低下了头。
天色大亮前, 岑玖抓紧这个空余时间进行工时花费较长等待的工序步骤,她那时拒绝了赫塞自告奋勇帮忙的要求,并要求他不准偷看。
赫塞是很听话地没有偷看, 但他的家务活的经验是真的不多,至少德曼托不会手上有伤也要逞强——这位贵族少爷不做任何防护,直接用手去清洗带有刺激性草药的器皿,导致手痛得发抖没拿稳摔碎了工具。
幸好赫塞打碎的器皿中原本装有的是一份没有毒性的药剂粉末,但他也为此付出了双手伤口火辣疼痛及沾了一身草药味的代价。
岑玖倒不至于对此感到生气,不如说她同意赫塞帮忙收拾时心中就有一种他要笨手笨脚闯祸的预感,看到他真摔得一身狼狈心里总算能畅快表示“果然如此”。
这些烂摊子最后还是德曼托去处理的。
“走吧。”德曼托冰冷平淡地打断了赫塞的反省,拉过岑玖向前走去。
德曼托牵着岑玖的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牵着她的手,静静地看她与赫塞说话、与赫塞做出近距离闻嗅的亲密动作。他对二人的互动没有表示任何态度,一如往常走快玩家半步在前方开路,还有时不时拉紧她的手,提醒她前方小心倒木、石块等障碍物。
赫塞原本因岑玖的邀请心情大好,但后面自己的出糗失手实在是让他的自尊心自信心遭到了双重破损,就算是岑玖不在意,他的情绪也回不到原本的兴奋状态,现在路上还要看到二人氛围默契的互动,他的心情更是差到了极点。
他生起了闷气,跟在玩家身后看着她与德曼托牵手,硬憋了一肚子的话不跟她说。
——她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身边还有个人也在等着她?
答案是她过去的一路上都没有与自己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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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塞跟背后灵一样的混在羊群边上,跟着岑玖来到了这片他前不久才踏足过的河谷。他生气的时间很长,直到羊群四散吃草,她走到牧羊人小屋处休息,他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就算没有一点感知加成,玩家也很难不注意到身后怨念的目光,但岑玖是真想看看赫塞能忍到什么时候,一路都故意没有与他说话。
没想到这是一场持久战。
主动说话是不可能的,她才不会认输!
岑玖两手同时取下德曼托递来的面包,回头把其中一份塞到赫塞面前,挂上笑容,眼神示意:吃吗?
赫塞张开口,正要狠狠拒绝,却感到了从她身后投来的冰冷视线,是德曼托皱起了眉,无声做出嘴型——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他想要逃离这个窒息氛围的冲动突然消失了。
是啊,他真的想要这么做吗?他不是想要和她说话吗?仅此而已简单的事他为什么总是做出违心的举动?
再看她递到面前的手,与无声的微笑,和她爱人冷冰冰的警告正相反,他为什么刚才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冲动呢?
他绷着脸接过岑玖手上的面包,啃了一口发出了恶评:“好难吃……!”
【成就:遏制不武】
【你在与赫塞冷战比赛中赢得胜利!】
“噗哈哈哈……”隐藏成就的达成与赫塞这个败者扭曲食面包的表情让岑玖笑得停不下来。
从中听出她的笑意因自己而来,赫塞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去狂啃面包进食,不想再看到她得意的笑脸。
她是故意的!她就这么喜欢欺负他,看他狼狈的样子吗?明明他只是想和她说句话……
大概是这块混入麸皮的面包太难吃,赫塞蹲下靠着栅栏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他彻底心碎了。
“赫塞?”
听到她的轻声呼唤,他抹去眼角泪水,抱膝埋得更深。
“哈哈赫塞你还要吃吗?这真的是我们补充体力吃的面包,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也真不是羊吃的。”她越说语气越谨慎,赫塞感受到她戳了戳自己的头。
一想到自己刚才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结果她却反过来对自己笑个不停,赫塞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出来。
还是生气,现在她想要道歉迟了!
赫塞不清楚自己哭了多久,大概是哭花了脸外表变得一团糟,他哭到耳边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才迟疑地走出自我封闭,抬头察看四周。
她和德曼托都把他丢下了吗?
擦去模糊视野的泪水,他看到了她近在咫尺的面容。
很近,近到她可以笑着用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哭够了吗?”
“……我讨厌你。”赫塞这样说,却依旧乖顺地放任她的手继续在脸上游走。
“好像小孩子啊,赫塞……不对你就是小孩嘛,才十六岁。”
眼前的赫塞哭得眼睛红肿有点滑稽的表情似乎已经和成年后那张俊美的面容没多大关系了……怎么敢有游戏厂商够胆子写成年的玩家角色和不到法定二十岁成年的角色谈恋爱的剧情,这绝对会被道德审查打回的。
“我又不会一直是小孩。”
“是是,但你现在就是小孩,你家里人应该一直很疼爱你吧?”
赫塞不回答了,又埋首进双膝上开始自闭。
岑玖很怀疑从【还有多久长大?】这个延伸出与他初遇的任务本身是个双关笑话,指的是羊又指的是他。
不同于风过草场的沙沙声,另一种让赫塞可以说是浑身一震的声响——纸张铺开的沙沙声突然从耳边传来,同时有什么东西被塞到了他的手里。
“看,你好值钱。”
泪水洇湿纸上墨水,赫塞看到了熟悉的画像,那是出自他在家里挂着的那幅全家肖像画上的形象。
他抽抽鼻子:“笑得好僵硬,这画和我一点都不像。”
画像下是她的笑话来源——平安带去他消息的人起码能获得让一户平民一家几口一年温饱无忧的赏金。
这笔钱即使是对还没离家出走的赫塞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他又埋头自闭了,不敢去想象回家后的场面。
“赫塞,你在害怕回家吗?”很近的距离,赫塞听到她在小声地叹息。
赫塞头低得更下,发出抽泣的一声。
见他没有回答,岑玖再揉揉他那头手感柔软的棕发,换了个话题:“之前你来这里,不会是想在这里过夜吧?我劝你最好不要哦。”
他闻言抖了下身体,瞬间出卖真实答案。
“别看这里白天有多宜居,这里多半是一只猛兽标记的领地,你晚上单独在这里很容易出意外的,是吧德曼托?”玩家夸大了这里的危险。
德曼托没有拆穿岑玖善意的谎言:“嗯,这里晚上不适宜停留。”
有德曼托这个正经人的附和,玩家话语的可信度顿时增高许多。
“说不定你会被叼走,吃进肚子,变成你家人亲自过来都认不出的样子哦。”
不知是否是玩家恶作剧般的恐吓奏效,赫塞抽泣的动作停止了。
她把他的一头棕发揉成凌乱的枝巢,问:“赫塞?”
“……对不起。
“他抬起头,眼中泛起闪闪泪光,“之前的事,都对不起。”
也许是死亡威胁奏效,赫塞突然开始诚恳地道歉。
这就有点不好玩了。
岑玖看向一边旁观已久的德曼托,笑道:“啊,我懂了,这是德曼托让你给我道歉的吗?”
某种意义上,她猜中了答案,在玩家视角察觉不到的地方,赫塞确实答应过德曼托要道歉。
“……不可以吗?”赫塞沙哑声音断断续续,没有因她一句话同时刁难两个人而炸毛。
他好像已经完全对她生不起气了。
真是猜不透这些男人的心思,岑玖苦恼了一秒,决定再次放弃理解赫塞的逻辑。
“好吧,我收到了,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吧。”她向他伸出手,“起来吧,蹲那么久,腿都要麻了。”
赫塞犹豫了下,最终还是伸出自己缠满绷带的手,与她戴有茜红色手套的手心交叠。
岑玖轻松拉起他,但似乎赫塞并没有放手的打算,他还在紧紧牵着自己的手。
这可不行,玩家还要腾出手牧羊的。
“赫塞?”她发出体面的警告。
“我想和德曼托刚才那样,牵着你的手回去。”赫塞抬起那双水晶般的灰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她。
“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架空未来调整了下法定成年年龄,外面是个在宇宙殖民大扩张导致资源问题缓解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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