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卫队
“想要一直牵手?”岑玖闻言, 嘴角的笑容弧度加深。
“嗯!”赫塞不假思索重重点头。
下一秒,他期待的神情突变扭曲,身体的本能让他因疼痛反射性地抽回了手, 远离伤害源。
岑玖捏完他的伤口收起手拍了拍, 对委屈不解的赫塞发出一声嗤笑,把手上全是被他泪水打湿的手帕丢给他:“还是等你手上的伤好了再说吧。”
“我……刚才不是……”他泪汪汪地攥紧手帕, 又有嚎啕大哭的趋势。
他为什么都做不好?不仅家务弄得一团糟, 甚至连这种简单的问题都回答错,完全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眼泪不受控地涌出,视野一片模糊,赫塞突然感受到有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肘。
哭果然是有用的……但一直哭真是太丢人了,他胡乱抹去泪水,想要看清身边人的动作。
“不过挽过来, 还是可以的, 算是我说的话吓到你的补偿吧。”是她朝自己摆出臂弯,脸上浮现一个无奈的笑,“来吧,乖孩子?”
她在说谎, 她只是想换个方式安慰自己而已。
但纵使知道她是个骗子, 赫塞还是挽上了她的手, 毫不介怀地靠着她,两条手臂纠缠得紧紧的。
赫塞抬头悄悄看了眼在她另一边的德曼托, 他一言不发牵起岑玖的另一边的手,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的反对。
也是, 她都称呼自己为“乖孩子”了,只要她肯定的事,德曼托是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一想到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赫塞挽她挽得更紧了,大半身都贴了过来,像是一路上那群小羊紧挨着大羊生怕走散一般。
一手被牵着一手被挽着,两边都没有放手的打算,好在这两个游戏角色都配合得上玩家步伐,没有掉队拖累她的意思。
感觉也不坏,偶尔还能跑起来加快移动速度,两人都很配合,就是羊群不太配合。
果然还是养羊比养人更麻烦……
岑玖就这样一手一人赶着一群羊回到了据点,由她为中心建起的三人链接总算中断。
经过一场不顾形象的大哭,赫塞终于有所成长,举止沉稳了不少。
他当晚就鼓起勇气向岑玖提出了请求:“以防万一,让我在这里看守吧,我不想让你们的工作分心,而且我也想多做练习……”
这里说的练习不单是指剑术,更是家务等后勤方面的工作。
“我同意了。”出于想试试能不能触发落单的恐怖桥段,岑玖欣然应允,并给出了温馨提醒,“如果听到奇怪的野兽声音就锁门躲好等我们回来哦。”
虽然新手教程之后就再也没遇到过一只怪,但岑玖还是忘不了那段恶心大于惊悚的强制刷怪演出。
以赫塞的实力应该是应付得过来,要是他也能被吓一跳就更好了。
完全不知玩家充满恶意的期许,赫塞脸颊通红:“我会尽力的!”
看出了二人心思不在同一频道的德曼托默默移开了视线,他不想提醒任何人。
这样就好。
德曼托不希望阿玖与赫塞的感情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
赫塞很幸运地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岑玖有点失望,再次认证了这个角色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完全不知自己可能会面对什么,赫塞这几天在大多数事情上都表现得很安分。他安安静静的不是做家务就是练剑,经他手做出的饭菜也逐渐开始有模有样,两人每次结束工作回来立刻便可以享用刚煮好的食物与热水。
唯一不安分的就是他每次一看见德曼托去牵岑玖的手时,他也跟着挽上来,疑似害怕她把他丢下一样。
这导致岑玖这段时间出去牧羊总是左一个人右一个人,这两人是面包那她就成了中间的夹心。
但游戏不同现实,她的属性值完全可以支撑起自己按着这两人在原地不准走的力气,偶尔突然停下看到两边人迷茫的表情,还挺好玩的。
时间很快就要到下次的补给领取时间,在出发去镇上的前一天,玩家特意再问一次赫塞要不要一起去。
赫塞沉思了下,最终还是拒绝。
“算了吧……我现在还不想看见他们。”提到家里人,他开始埋头自闭。
“还是不想回家啊——那我能拿你的情报换钱吗?”
岑玖戳戳赫塞的额头,他便回应似的抬起头,露出一双蒙上水雾的眼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挺好的,她没说要赶他走,也没说要直接卖了他。
“你可以用‘听到我说要去帕里斯找喜欢收集石头的堂兄’这条信息,拿去打发他们的话他们多半会信……”他说完,又开始自闭。
那些佣兵也是收钱办事,把他们引去公国的首都总比在这个山脉乱找要安全得多。赫塞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里,但至少他现在是不愿离开。
奥尔特加这个家族不是缺他不可,他们也许会因自己的失踪死亡伤心一段时间,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母亲早亡、父亲远去新大陆,对家族可有可无的一个小辈罢了。
等他们以为自己死透了再回去也不错。
“这难道是你原来的打算之一吗?”头突然被迫抬起,玩家双手伸过来把他脸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不过我认为这个选项可比在一个人走进荒山强多了。”
“我在前面就用光钱了,根本走不远。”赫塞的声音因她搓脸举动而有些含糊不清。
发现赫塞时他身上一枚铜币都没有,所有的衣食住行开销都是由玩家垫付的。
“是啊,不仅走不远,你还要在这里留下帮忙,直到还清欠我们的钱为止……噗嗤!”
岑玖放开他的脸后看到他因自己留下的滑稽红印轻笑一声。
这笑声让赫塞直到脸上痕印消退前都在低头看地面,怎么都不愿抬起来给玩家看到了。
……
拿假情报换钱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次日告别留守在家的赫塞,玩家与德曼托出发前往银松镇。
还未抵达目的地,路上便有突发状况发生。
银松镇与苦泉镇之间由一条破旧的山路连接,平日除了德曼托还有野生动物,玩家就没在这条路上见过其它生命体,但今天岑玖可是远远就看到了在残破的木制路牌附近徘徊的人群。
数十个身穿轻甲装备描有徽章的士兵围在这个路牌附近,看状况并非在分辨方向,因有几个人直接在路面上席地而坐,手里拿着啃了几口或一半的食物。
这群人在这里停留已有一段时间,似乎是
在休整,又或者是……
等候着某位必须经过此段路的人。
德曼托也注意到了,立刻跟随岑玖也停下了脚步,他低下头看去,看见她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事件的发生皆是为了游玩服务,岑玖并不认为玩家随机生成的背景板身份会有特殊的大事件差分,毕竟现在游戏都爱这样节省成本……但看七色弦这个小作坊空降资本的现况,好像也不是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是吕萨斯领主的卫队,放心。”德曼托在岑玖耳边低声解释,顺带帮她整理压低帽檐。
德曼托不认为埃泽哈里名义上所属的领主会特意寻找一个艾尔出身的女性,这些卫兵的出现最多表明是吕萨斯又要前来这个朝圣者聚集的小镇做些什么需要向上面表态的政治事件,与岑玖并无直接关联。
岑玖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自己没事,实际心里已经联想到了收下玩家药物的戴特。
……她没事吧?
只能等着这些无法绕开的卫兵主动提供情报了。
她跟着德曼托保持平常神情那般走向银松镇,那群卫兵果然看到玩家出现说出了经典台词:“站住,你们两个。”
两人很配合地停下,岑玖默默地朝德曼托怀里靠了靠,装出一副“我很可疑,快来问我”的模样。
领头的满脸黑色胡须的卫兵先是目光上下游移打量了一番眼前背着火器的高大男人,又眯起眼看向这个男人旁边一身牧羊人打扮的玩家,她在紧挨着他。
“你们来银松镇干什么?”领头几眼就看出了两人并非镇上居民。
德曼托还是那张熟悉的冷脸:“补充生活物资。”
他这脸色与过于绕口简短的回答让卫兵搓了搓冻得通红的鼻子,抬头望天又原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块,这些复制粘贴的路人脸角色身上也出现了初次与德曼托说话后的尴尬不适。
岑玖察觉到卫兵的目光好几次投在了自己身上,但最后还是继续盘问的德曼托:“你们是哪里来的?”
“苦泉镇。”
“……苦泉镇?”领头显然不熟悉埃泽哈里的布局,在转身寻求帮助看到终于有个卫兵点头后才面向玩家二人点头表示知晓。
然后又是沉默,连带着后面当氛围组的卫兵也悄然噤声。
岑玖看不下去了,用力掐了把德曼托的手,让他微微后退到自己身后,开口询问:“你们怎么不进去镇子里面休息?”
“这位……女士,”头领斟酌了下用词,笑哈哈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我们只是来尽职巡查下情况,马上就要回去了。”
卫兵说完,礼貌地后退低头让开道路,以头领为榜样后面充当背景的卫兵们也跟着起身立正。
岑玖不明所以地走远,才拉过德曼托问:“是因为德曼托你在他们才这样吗?”
按照套路,这群卫兵应该更跋扈,最好做出是讨要过路费这种行径来给玩家一个拔出武器的理由。
德曼托垂眸,回答的语义模糊:“领主卫队,可能比较会察言观色。”
阿玖依旧对自己身上的天然标签一无所知。
那群卫兵大概是和那名药剂师有一样的想法,他们一致把自己看成了她的贴身侍从,不想惹额外的麻烦才没有特意刁难他——
作者有话说:大概是此女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第192章 译本
“德曼托, 你说他们会迷路到苦泉镇上去吗?”
道路拐过弯前,岑玖最后一次看了眼那群卫兵,他们目前的存在作用纯是增加气氛用——等玩家一走远, 他们又恢复了散漫的休息状态, 在原地迷茫地等候着什么。
守夜人的回答笃定:“不会,在那块路牌的提示下, 他们没有理由去苦泉镇, 也没有必要去。”
说完,他轻轻揽过岑玖的肩膀,提醒她向前看:“要到了。”
岑玖看向了不远处的银松镇入口,那里正有两名装备同样描有吕萨斯徽章的卫兵靠在墙边站岗。
德曼托继续他的解说职责:“领主卫队成员一般不会超过五十人,他们通常不会分散得太远。”
不同于奥尔特加所处的艾尔地区,圣雷维尔公国的敕令严格控制住了本国领主的拥兵权, 即便是位于边境接壤地区的吕萨斯也无额外特权, 钻尽法律空子不过五十人数的直属卫队就是领主们能随时拿出手的最大兵力。
尽管不满百人,但封锁掌控银松镇这种规模的深山小镇也是够用了。
“接下来的盘问不会少,但放心。”德曼托再次强调保证玩家的安危,直视前方的目光坚定无惧。
——他是不会让她出事的。
“噗嗤。”
德曼托突然听到岑玖很没紧张感地笑了一声, 手套冰凉粗糙的触感落在眉心, 是她伸手抚平了他不知何时皱起的眉头。
“明明德曼托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你才是那个需要放心的人,我不会出事的。”臂弯一空, 岑玖灵巧地滑出他的怀抱,一步作两步走到他前面停驻, 转过身背过手弯身一笑,“既然镇上事情多,我们走快点!”
她说完, 立刻拉起他还未放下的手,扯着他跑向小镇入口。
早上为她梳理好的发辫在他眼前随着步伐左右晃动,德曼托还能听见她时不时发出的窃笑,他感到自己此时应该很像一只遵循本能的动物,被眼前快速移动的物体所吸引,根本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他暂时不用思考任何烦恼费心之事,只需紧紧追随眼前的她就好。
随心而跑的路段很快结束,两人在距离卫兵还有些距离时对视一眼停下,带着笑意的呼吸实体化为充满活力的白雾,萦绕在脸颊边。
在小镇入口处的守卫看来,这两人就是一对不知情的跑到镇上来玩的情侣,一个猎人一个牧羊人。
“你们两个,”其中一个卫兵咳了几声,向这两个还会主动停下给他们面子的非可疑人员挥手劝退,“现在镇上暂时不给任何人出入,趁着时间还早赶紧回家吧。”
岑玖看向德曼托,不解地晃晃他的手,像是在迷惑小镇发生了什么的无关人员。
——怎么这个就这么尽职工作?
其实她想问的是这个。
这是一个比较死心眼的卫兵,放来盘问确实不容易漏过可疑人物。
德曼托沉默几秒,等在场人员都集中在他这个最高大的人身上后,他开始光明正大地伸出手探进衣兜,准确无误地掏出了刚好够两个卫兵一顿饭的银币,平静地递给最近
的卫兵:“家里必须要补充新的生活物资。”
他在明晃晃地贿赂,花钱买通行。
事实是金钱攻势确实很有用,高效又快速,不需要其它话术说服。
卫兵动摇了,卫兵收下了银币,卫兵开始叮嘱:“买完快点出来,晚点换班可就不归我们管了。”
“……德曼托你哪来的钱?”玩家最先关注的是她分明已经把据点翻出的钱币都清点收好了在背包中,怎么在事件中游戏角色身上还能不科学地从异次元口袋掏出钱的?
说着,她直接把手伸进德曼托外套的口袋中,还真摸出了碎布团整齐包好的几沓银币。
不多不少,金额刚好购买这次物资还省点余钱。
“上次在修道院用织物置换剩下的,一半我用于上次的采买。”他给出合理的解释。
想起上次物资都是他单独去买,这些角色身上的金额确实有很大可能单独判定,岑玖懊悔扶额:“是我疏忽了。”
这游戏果然还是没有能凭空生钱的错误可供利用。
她叹了口气,目光放回到眼前的场景上。
银松镇今日清晨的街道少有动静,偶有清扫积雪的居民亦是一脸紧张地东张西望,戒备着有状况出现就随时闪进门缝关门躲好。
玩家还想接近问一番话,结果还没靠近几步,对方便惶恐地跑进屋闭门不见,拒绝之意明显。
大道上露天集市也是一片冷清,只余下堆满不知过了几夜落雪的摊位,空无一人。
所幸的是还有店铺处于营业状态,走到角堇旅馆前,岑玖准备与德曼托按照常例分开行动:“晚点见,放心吧。”
德曼托这次放手比以往都慢了半拍,他有些犹豫这个时候自己不陪伴在她身边是否是最佳的选择,但在她的笑容的注视下,最后还是主动放开了她的手。
“……好,晚点见。”
玩家惯例笑着摆手告别,转头推门跑进了这家在外面看起来变得和小镇一样过于安静的旅馆。
里面的客人倒是比任何一次来的都要多,朝圣者坐满了厅堂的空位,有序地在低声祈祷、讨论或是进食。
维奥兰不在柜台前,客流激增,她也加入了与卡苏一起辗转在桌台间忙碌。
见到岑玖的到来,维奥兰小跑着到柜台后,话不多说向玩家摇摇头,表示克莱门这次也不在的同时麻利取出玩家的寄售所得的金钱交付:“全部都卖出去了,阿玖你看看对数吗?”
钱袋一到手,系统自动清点完毕。
“一百银九十铜,没错。”
收下这份工资,岑玖拿出这次补货用的药物放上柜台。等待代售商马不停蹄地清点确认时,她目光扫过厅堂的人群,落在角落几名亚麻衣袍染上深色污渍的朝圣者身上,小声地靠近维奥兰询问:“这就是畅销的原因?”
维奥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到那几名受伤痕迹明显的朝圣者,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差不多吧,阿玖你进来有遇到吕萨斯领主的卫队吧?他们几乎从没管过这里,每隔几年才可能过来住几天。这次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居然和一群朝圣者在大街上又打又闹起来,有一个被重伤的朝圣者当场就被抬到了修道院。”
她说完,眼神示意玩家看向一位正在手上捧书皱眉苦读的朝圣者:“就是那个,卫队当街派发的圣典译本,修道院那边已经答应了存放派发,矛盾暂时是解决了。”
所以有人敢公开阅读这个引起争端的物品。
译本引起的争端啊,果然是从古至今都避免不了的问题……
“几天前的事?”
“应该是……五天前吧,都说是这事闹大了导致的,一些没法离去的朝圣者只能滞留在镇上,我想这件事应该不会再持续多久了,但恐怕今年的圣临节的人流是不比往年了。”
以往从山下陆续过来的朝圣者早在五天前便第一时刻被阻拦在外,她们会在回程上互相告知提醒银松镇被封锁的信息,所以在刚才进小镇前玩家是一个外人都没在小镇入口见到。
不难想象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有多滞后,尤其还是一座深山小镇的消息,银松镇怕是起码要大半年后才能恢复原状。
岑玖心里对毁了这里的旅游业默默道了个歉,然后继续打听更详细的消息:“那个领主呢?他就这样和教会僵持吗?”
听到玩家问出这个问题,维奥兰声音压得更低,一手挡在口侧:“据说原本是在埃泽哈里附近先派卫队过来,后续再到,但依我听来的风声,他是没办法来了。”
玩家很配合地当捧哏:“为什么?”
说到这里,维奥兰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个符合生意人身份的古怪笑容:“多半是出事了,埃泽哈里终究不是一个平静之地,阿玖你也要小心点。”
悄悄话结束,她变回了平时那位腼腆的代理店主,放好寄售的药物,与玩家告别后继续回到人群中帮忙。
离开旅馆,岑玖孤身一人直奔小镇角落的拉图尔府邸。
理智告诉玩家,卡苏还在店里帮忙,戴特绝对是平安无事,但感情上她只想更快确认这名疑似复仇成功的角色的真实状态——
玩家想要追赶上剧情的最新发展。
……
戴特的状况很好,一段时日不见,她虽尚未恢复健康的体格,但眉宇之间的忧愁已是消散了许多。
“来吧,我们到上面去说。”
她领着岑玖穿过落有灰尘的昏暗长廊,去往那个二人谈过不少话的干净厅室。
阳光洒满厅室,戴特端坐在沙发上,望向窗外白茫茫的庭院,掩嘴轻笑:“在你离开的当天,我就向他寄出了那封邀请的密信。”
白光闪过,玩家眼前出现泛黄的场景记忆闪回:
“信寄出的第二天,他选了一个卡苏不在的好时机上门拜访。”戴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你猜得没错,他确实不会大张旗鼓地找上门,会心虚地用巡视为由掩饰此行的真实目的。”
【静静伫立在二楼窗帘后的戴特,她看到了吕萨斯敲响了府邸的后门。作为领主,他穿着低调,只带了一名亲卫。】
“他几乎是一点戒心都没有就喝下了我准备的热茶,虚伪地关怀茶水的品质与我的身体。”
【装作被一句话惹怒的戴特抬起一本书就要砸去,可惜被吕萨斯的亲卫抬手拦下。】
【“拉图尔女士,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如此失态,这样卡苏表妹看见也会害怕吧?什么?她居然还去了一个旅馆做帮工,真是一个顾家的好孩子。”】
戴特回忆中的吕萨斯面目模糊,说话甚至都是机械合成的声调,岑玖不知道是游戏突然想在这方面省钱还是想要从这方面表示“吕萨斯是个不重要的垃圾”的思想。
“他说了一些在镇上看到卡苏的胡话,洋洋得意地表示还会给几天让我好好想想。”回想起那时的场景,戴特又笑了几声,不过是释怀爽朗的笑。
“吕萨斯是个自傲蛮横的人,次日我就听到了他亲卫在镇上闹出的事,这更加剧了查清他出事的难度。”
大概是即将到手一笔资源,吕萨斯才有底气直接插手变动石语经修道院的事务,不怕爆发冲突。
这场冲突起于他手,为他当晚的死亡蒙上一团重重的迷雾。
——疑犯的范围扩展到了银松镇中所有不满他做派的信徒。
不管戴特看没看到,反正玩家在回忆中是看到了吕萨斯面目模糊的死状。
……为什么要把这个画面给玩家看啊?难道制作组是想表示玩家才是真正幕后黑手吗?
想得不错,但她是一点都不会内疚的。
“也许我会难逃一死,但我知道你会活下去。”
戴特撑着扶手起身,朝玩家勾起一抹微笑,询问她:“我去泡杯热茶,你需要吗?”
在讲完一桩谋杀后,这听起来像一个威胁式的玩笑。
好在戴特立刻就接着发话,确认这是一个玩笑:“呵呵,其实我想问的是阿玖你要来厨房一起帮忙吗,我还想准备一些点心,是卡苏在旅馆学来的,味道很好。”
“来之前我还在旅馆看见她,这几天旅馆都忙得不行。”岑玖走过去搀扶她表明态度,“发生这种事后,我还以为你会让她尽量陪在身边。”
“这个啊……卡苏也问过我,说想要留在身边看护我。”戴特沉吟片刻,又笑出了声——她今天总是在笑,为所有事物打心底感到愉悦。
“还是让卡苏做她想做的事吧。”
走进厨房,戴特打开橱柜,指向深处的那套茶具:“看,那就是吕萨斯使用过的茶具。”
注意到岑玖好奇的目光,她吃吃地笑起来:“放心,我是不会再让人使用它了。”
——这听上去并不怎么令人放心,也许该随口找个理由让卡苏去打碎这份茶具。
玩家目光从那份绘有青色植物图案的茶具上收回,取出卡苏提前在烤炉中放置的发酵饼胚,检查无误后开始点火烘烤。
火光照映在戴特脸上,她看起来充满红润的气色,神采奕奕地朝玩家看来:“关于酬金,我想我的丈夫会在一个月赶到,我会拜托卡苏转交给你。”
“我知道你不会赖账。”岑玖盯着开始逐渐膨胀的饼胚。
“其实还有一件事……”
与角堇旅馆相似的香甜气息开始飘满这间厨房,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中,玩家忽然察觉到了窗外一声突兀的鸟叫。
“呱呱——”对话中断。
是雪绒,它看到岑玖的视线对了过来,开心地挺起胸膛用翅膀狂扇窗户。
“咚咚咚。”
不仅是厨房的窗户,虚掩的厨房门扉也传来了礼貌的敲门声。
“我来找我的学徒,请问我能进来吗,拉图尔女士?”——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
第193章 理由
话到一半被意外打断, 戴特的惊讶不过一眨眼间,很快恢复常态。
她看了眼一旁的阿玖,发现后者只是略有惊讶, 有些像卡苏晚睡恰好被自己看见的模样, 一瞬将她心中的恐慌感冲淡了许多。
戴特注视那扇脆弱的木门,抬起头微微一笑, 通过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的礼貌请求:“直接进来吧, 门没有锁。”
“吱呀”一声,来访者缓慢地推开门,步伐轻松,她慢悠悠地摘下头上兜帽,打量一圈厨房的环境后,加入在烤炉边上等待的岑玖与戴特, 脸上不见一丝初次来访应有的拘谨。
克莱门凑过来张望炉上膨胀的饼胚, 深嗅一口食物烘烤后的香气,拉长尾调感叹:“快烤好了——”
“要留下一起吃吗?我还准备了热茶……该怎么称呼你呢,女士?”戴特也走近一步,凑到烤炉前。
两人中间还夹着一个原本弯腰观察点心烘烤情况的岑玖, 她站起身, 光凭身高就能隔断开两人对上的视线……至少能把比玩家矮的戴特的隔断。
岑玖扯了下克莱门的宽大的外袍袖摆, 先一步抢在女巫前替她回答戴特的问题:“叫她克莱门就好,她是我的老师。”
“不错, 克莱门女士。”戴特掩嘴一笑,走到窗边推开窗, 原本还在外面眼巴巴望着的渡鸦一下便扑扇着翅膀飞进室内,直投克莱门怀中。
“咕咕……”渡鸦先是伸脖子蹭了蹭就在一边的岑玖,再团成一枚毛绒绒的圆球, 缩在女巫怀中好奇地望着戴特。
“它叫什么?我多次见过这孩子到我家附近,原来是克莱门女士你的啊。”戴特关上窗,没有回到厨房的热源前,而是从容不迫地在窗边的木桌前坐下休息,她的身体还未恢复到能久站的状态。
“它叫雪绒,喜欢唱歌,没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呢?它的叫声在渡鸦里也是很特别的存在,卡苏也能认出它和其它渡鸦的区别,圆滚滚的。”
“……烤好了。”岑玖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两人对话,用工具取出烘烤完毕的点心,中断二人可能即将升级为争执的对话。
桌上点心色泽金黄,散发着香甜的热气,克莱门一点都不介意自己是客人身份,直接开始帮忙把点心移到瓷盘上:“啊忘了说,我们就不留下了,我找我家阿玖有急事,对吧?”
“嗯。”见主动找上门的女巫终于提起正事,玩家只能顺着她点头,目光稍带歉意地看向戴特,“抱歉,我们下次再谈,我帮你把这个端上去吧。”
“不用,我就在这里吃完吧,一会还不用跑上跑下去收拾。”戴特摇头,及时制止就要端起茶具往外跑的岑玖,笑吟吟地望着她,“发生了要紧的事也没办,不过我吃不完那么多点心,带上一半吧?”
“还有……”
她目光移向了那两杯热气渐消的茶水,克莱门的反应比岑玖还快,捏起杯柄仰头一饮而尽,咧嘴一笑:“香蜂草茶吗,加的蜂蜜不错。”
剩余的点心凭空浮起落入蜡纸上包好,仿佛有一双肉眼无法观测的手做完了包装外带的工作。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戴特女士。”折叠方正的点心稳稳飘落玩家面前,岑玖刚接过在手上,克莱门就直接拉过她另一只手,与戴特告别:“后会有期。”
*
走出拉图尔府邸的范围,克莱门拆开点心包装拎出一块咬碎吞下,再快速拿出第二口送到岑玖口边:“还真是维奥兰配方的味道,啊——”
岑玖咬了一口,确实是和角堇旅馆里常用的香料配方味道一模一样,各种味道协调得正好,卡苏可以光荣晋升成烹饪小能手了。
刚咽下第一块点心,克莱门就递来了第二块,玩家到底是对能补充精力的食物没有抵抗力,又咬过第二块,含糊拒绝她即将递来的第三块,进入正题:“刚才去旅馆看你,你居然不在……这会又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克莱门看着岑玖“嚼嚼嚼”状态也要把话说清,缓下语速:“别吃太急——”
“你这个急着拉我走人的还好意思说我……!”岑玖夺过她手上的第三块,递给一直盯着点心目不转睛的雪绒,使魔立刻发出欢快的叫声,蹭蹭玩家的指尖,咔嚓咔嚓就解决掉了这块和它头部大小相当的点心。
吃饱的雪绒又叫几声向克莱门撒娇后,展翅飞走远去。
它偶尔也有单独游玩行动的时刻,岑玖想起在渡鸦群中见过雪绒格格不入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目送使魔离去,克莱门耸肩摊手,笑容无辜地看向学徒:“其实我最主要的就是想确认你的安全,这个地方不安全。”
拉图尔家随时有被执法机构找上门的风险,但克莱门的说法不够支撑起她半路拉玩家离开的动机,玩家作为她的学徒随时能使用符文快速跑路,除非是有女巫也无法确定的不安稳因素来到了这个小镇。
“我知道,还有呢?”岑玖眯起眼,她还要听听克莱门没说出来的正事。
“真是瞒不过我聪明的学徒。”克莱门右手伸进左手宽大的衣袖,取出一本装订简陋的薄本。
有点眼熟,岑玖今天才在旅馆见人读过。
“喏,你会喜欢我帮你领的这份礼物吧?再洗礼派翻译的圣典,先到先得,我也是用了点力气才抢到的。”
【维亚语圣典选集:由再洗礼派翻译并推广的选集。】
岑玖翻开第一页,里面立刻就看到简明易懂的世界诞生小故事:
【起初,天地从神之腹孕育……】
玩家粗略一扫,大体可总结为:世界是神体内诞生的一颗蛋,祂在虚无中孵化出这一番天地,天幕的太阳与星辰皆是祂的子嗣。
创造天地的祂没有具体形象,但岑玖看完脑海中不知怎么浮出一个想法——这听起来像某种卵生动物。
当然,在游戏背景的神话设定中,神的真身原型是什么都不出奇,岑玖还想继续翻看下一个小故事,遭到了克莱门不满的敲脑壳提醒。
“回去再看,不想继续听原因了吗?”女巫虽然很满意这份道具让自家学徒不再追究一些细枝末节,但时间紧迫,她今天是没法等岑玖看完再继续说事了。
这话对玩家很管用,岑玖一听立刻把这翻几页就可能散架解体的薄本收好。
“你说。”
“这段时间没有必要的话,不要再过来银松镇了,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到我家去。”克莱门直接说的结论。
“不要。”岑玖也是直接回绝,“你是也打算离开银松镇了吗?有什么原因是我不能来的吗?”
这听来就是有大事要发生,玩家怎么真的错过参与进去的机会。
“我不会离开银松镇。”无法躲过要给岑玖解释,克莱门长话短说,“至于原因,我想由你亲眼看见会比较好。”
克莱门戴上了兜帽,容貌重新掩盖在黑袍之下,不容分说地抓过玩家的手肘。
一阵柔和的风吹过,岑玖感到头晕乎乎的,刚才还走在小镇东北道路上的自己一睁眼就已经站在了另一条熟悉的街道上——她闻到了旁边门缝中钻出的食物味道,这里是角堇旅馆的后门。
手上的力道已经消失,克莱门又来无影去无踪,地图上根本见不到她的标记。
“还想问她能不能学这个来着……”瞬移到目的地可比同样是跑路技能的飞行要方便得
多了。
想着游戏还能进一步优化的任务体验,岑玖推开了旅馆后门,正好遇上一个熟悉的低矮身影。
“阿玖!”卡苏手里毛掸一丢,直接过来抱住了她,“我马上就要忙完回家了,谢谢你上次给妈咪留的药,她每天都有按时喝,身体好得都能不靠拐杖走了——”
小女孩一见到岑玖,口里的话滔滔不绝地涌出,她很开心能在这里意外见到自己的无所不能的好朋友。
岑玖从她热情的拥抱中脱身,摸出不知何时被克莱门塞衣兜里重新包装好的点心,对卡苏展示:“我刚从你家回来,戴特还让我带了你做的点心。”
“原来你去过了,也是……”卡苏有点失落,自己本来还打算邀请岑玖去家里做客来着。小女孩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推着岑玖往里走,与她告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的家人已经在前门那里等你了。”
穿过旅馆客流几乎没有变化的厅堂,岑玖从前门走出旅馆,确实看到了卡苏口中“家人”的身影。
德曼托正在盯着旅馆门前随风摇曳的角堇花簇,他听到身后动静,立刻转身,被她扑了满怀。
“回去吧德曼托!”
虽然不知道让克莱门不愿离开的理由是什么……她要玩家看的画面是卡苏还是角堇旅馆又亦或是别的什么,总之先按部就班走流程吧。
“哔呱!”像是印证她的猜测,屋檐上传来女巫使魔的通风报信,小镇出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嚣骚动。
渡鸦振翅飞向骚动中心,一路啼鸣,足以引起下方人类的驻足,聆听它独特的嗓音。
“怎么会有这么难听的鸟叫?!”发出评价的声音是玩家似曾相识的路人音色。
铁靴踏落地面,喧嚣声近了。
这不是玩家不能操控的纯动画播片,岑玖拉过德曼托直接跑进旅馆旁的小巷中,躲藏好踪迹。
虽然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但她看到了有少数逗留在外的居民闻声立刻跑回了家中关好了门窗。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房屋与房屋之间组成的小巷宽度组成了玩家现在狭隘的视野,走在前头的卫兵目不斜视地从巷口踏过,步行开路的卫兵铁靴声后传来马匹富有节奏的蹄声。
“噗嗤。”随着一道腔调尖细的笑声,总算有人为雪绒的叫声正名:“那是渡鸦,库尔图瓦队长,也许是主的指示。”
马匹行至巷口,岑玖刚好看清了说话之人。
马上的男青年披着一身颇有份量黑色羊毛长袍,可以窥见其下穿着的白色亚麻内袍,他浑身仅有黑白二色对比鲜明,胸前友爱会的圆标记十字随骑行摇晃着,光是侧脸就能观察到他削瘦高凸的颧骨,一副完全符合他尖细声线该有的刻薄长相。
那名曾在路牌前与玩家对话过的大胡子叫库尔图瓦,他显然是受不了这名男人的阴阳怪气,反嘴就是一个粗俗笑话:“很抱歉,布尔审判官,我没认出那是一只渡鸦,还以为是会飞天的黑松鸡呢。”
第194章 额外的审讯
圣典上记载着神透过渡鸦双目观测天地、通过渡鸦警醒世人的故事。很自然的, 这种遍布艾利亚斯的鸟类靠着信徒口口相传的故事获得了人们的敬爱。
至少作为帕里斯教廷直属的神职人员,布尔是听不得库尔图瓦去开渡鸦的玩笑。
“库尔图瓦,我想你的双目双耳是没一个干净健康的。”
布尔冷笑一声, 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库尔图瓦举手喝断:“行了布尔审判官,你若是想要与我在大道上争论起来那请你随意, 我想你过来也只是为了工作, 有必要和我闹到如此不快的地步吗?”
库尔图瓦的话提醒了布尔,骑在马上代步的审判官向街道两旁看去,果然见到了不少从窗缝窗帘后看热闹的眼睛。
他顿时收敛起腹中酝酿好的话语,在马上挺直腰杆,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有些事情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但等抵达修道院, 库尔图瓦必须要为随口说出的不敬之言付出代价。
*
一场不愉快的争吵后, 卫兵们与审判官一路都没有再说出过任何话。
仅有铁靴与马蹄的踏地声让他们看起来像一支严肃的军队,实际上在队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矛盾爆发前的平静罢了。
抵达石语经修道院,一行人的动静惊起屋檐上的渡鸦。
见到门前等候的神职者们, 走在前方带路的卫队在头领示意下停下步伐, 为队中被包围的审判官让出一条足够通行的道路。
布尔骑在马上, 左右打量一圈修道院的外围环境,才翻身下马, 向修道院为首的年长女性颔首行礼:“玛格丽特长老。”
玛格丽特是审判官布尔唯一认得出姓名的人员,他曾在帕里斯教廷中见过她。
作为修道院的负责人, 她亲自出来的迎接给足了教廷面子,布尔自然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大的恶感,反而觉得她是不失友爱会的同僚之名。
“布尔, 相信你已经在信上大致了解过这里发生的事情,赶过来辛苦你了。”玛格丽特语调温和,又看向一旁的领主亲卫,“还有库尔图瓦队长,你也辛苦了。”
库尔图瓦摆手客套:“哦不敢当,我们也只是快点搞到交代,我相信有布尔审判官在,真相一定会水落石出的。”
“嗤,”布尔的一声冷笑结束无意义的车轱辘话时间,审判官藏了一路的嘲讽话语毫不客气地泄出:“我相信库尔图瓦一定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清楚吕萨斯领主在出事前做了什么,这只是他犯下的罪孽得到了及时的报应。”
吕萨斯死亡的事还未散播出去,镇上民众表面以为皆是因为友爱会与再洗礼派产生冲突差点闹出人命导致的戒严,实际上与真实情况也大差不差。
自圣徒的传说与传教士到来,埃泽哈里的人们一直是信奉日冕友爱会的条例,吕萨斯这个领主以为行使权力就能强行在这片地区推广再洗礼派的思想,简直是痴人说梦。
也不看看再洗礼派推崇的解放是如何与拉哈齐刻苦自律的行为相违背的——至少银松镇这些追随拉哈齐的山村野夫是一个都没有像吕萨斯手下这群人一样的染上陋习,去蓄出一把藏污纳垢的大胡子!
感受到布尔又冷飕飕地把目光投到自己胡子上,库尔图瓦没反驳,只是对着玛格丽特无奈地耸肩:“长老,该说的我也都向你交代清楚了,我们停留在这里协助,也只是为了等我们的小主人赶到。”
想来吕萨斯的长子已收到急信,赶到这里也不过是几天不到的时日。
虽对顶头上司的暴毙也是一头雾水,但是库尔图瓦对吕萨斯的拉仇恨能力有足够的了解,这种没折腾他们这群卖命干活的死法反而使自己捡了一条大命。
“是吗?那就有劳库尔图瓦队长在这里向我说清楚一次。”尽管玛格丽特寄到教廷的信上已经转述过吕萨斯亲卫的口述,但布尔还是想要好好刁难一番这个毫无虔信可言的人。
这名教廷审判官的气度真是小得惊人,库尔图瓦挠了挠胡子,决定不和这教廷的小气鬼多计较:“行,那我就再说一遍。”
“我们都知道吕萨斯老爷每隔几年就会来埃泽哈里这边参加圣临节的筹办,今年也不例外。
“银松镇是每年让艾利亚斯朝圣者陆续不断前来的圣地之一,也是老爷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我们卫队分成两批先派出一批,按照老爷的意思协助镇上准备好迎接圣临节的到来,谁知居然有朝圣者不配合当场就在修道院与我的兄弟起了冲突……”
布尔再次冷笑出声:“哦,协助镇上办好圣临节啊?”他特意加重了“协助”与“办好”的发音,眼神充满嘲弄之意。
“我们只是遵循老爷的意思,谁不想自己的领地越过越好呢?”库尔图瓦替早就暴毙的上司打圆场,“说到这里,我想埃泽哈里地区是一直保持了低税收的政策,就算是初次踏上这片山区的布尔审判官你也是知道的。”
布尔不知道先反驳教会在埃泽哈里这座山脉中的作用远比领主大,还是先反驳他在暗暗嘲讽自己看起来不学无术。
他一时的纠结给了库尔图瓦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还是说回布尔审判官你最关心的事吧。
“也是在冲突发生的第二天清晨,老爷被贴身女仆发现死亡,就在离这里最近的紫衫镇。
“我们在外值守一夜,我很确认老爷自休息前就没有任何不适,当夜也没有发生任何特殊事件,但第二天老爷就是这么被发现中毒身亡,这绝不是常人所为……事情怎么就偏偏发生在银松镇冲突发生之后?莫非是潜伏在信众之间的异端者伺机而动,要挑起我们的争端?”
说到最后,库尔图瓦重重叹出一口气,向布尔躬身:“布尔审判官,我想教廷派你过来,那么你定不会伤及无辜。”
“呵,库尔图瓦队长,你确定你说的就是全部?你也是知道自己的可疑程度没比那群朝圣者低到哪去。”布尔完全不吃库尔图瓦这套,他清楚库尔图瓦不是真佩服自己,而是怕被自己迁怒,故意把他架到一个高度上。表面说得中听,实际上只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
——这些异端审判官没有一个是好糊弄的。
库尔图瓦确实没有说全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打算对任何人提起“在冲突前一天,吕萨斯领主曾带自己避人耳目到过银松镇拜访过亲婶婶”一事。
老上司早已做好充足的伪证证明本人从未踏出过紫杉镇,就算那名拉图尔女士是位蠢人,那也是她自找麻烦上身。
他确信布尔只是虚张声势,因为自己作为替罪羊根本不足以服众。
“我很确定。”库尔图瓦不偏不倚对上审判官冰冷的双目。
“……哼,在懦弱中等候你的新主人到来吧!”
无法逼出库尔图瓦的破绽,布尔甩袖走进修道院,宣告这场额外的审讯结束。
*
布尔并不在意吕萨斯暴毙的真相,相反,他为吕萨斯的死亡拍手称快。
要不是教会中还有过于仁慈懦弱的意见,这些再洗礼派的异端,有一个算一个早该绑上火刑架处死了。
审判官走出从下午开始太阳就无法照射入内的房间,走到尚有阳光幸存的天井庭院中,他要使用这里精心保养多年不见破损的盥洗室,让祝圣过的流动水柱吸走身上辛辣刺鼻的草药气味——那是布尔在询问疗伤状态中的朝圣者时沾染的。
恢复保持身上洁净,他转身看向一直随行的修道院负责人,表示安抚:“玛格丽特长老,我相信你,也相信这些虔诚的信徒不会犯下如此可怖的罪孽。”
“我明白。”玛格丽特布满愁容的脸上因他的话流露一丝笑意,混浊的双目在阳光下反射出清明的锋芒,“布尔,我很感谢教廷对这件事的看重,但银松镇的信徒们短时间经不起再来一次打击。”
“才过去了三年吗……我知道,我就是为此而来,我不会犯下无能的错误,主会见证一切。”
布尔倏忽笑出声,像是清晨踏出屋门第一步落在积雪上发出的声响,望向屋顶上停驻的渡鸦。
聪慧的渡鸦感知到人类的视线,滚圆的眼珠一转,迷惑歪头这名陌生人类似笑非笑的惊悚神情。
“玛格丽特长老,我保证会公允做出审判,你绝对会满意,前提是……”他握紧胸前摇晃的挂坠,定在双手中。
“交给我你管辖区域的封锁符文。”
玛格丽特目光静静落在他颤抖交握的双手上,缓缓摇头:“我不认为里面藏有这件事情的关系者,你也不该涉险进入……”
“玛格丽特长老,”布尔打断她的拒绝,“你是想清楚了石语经接受了吕萨斯捐赠这件事怎么交代了吗?”
“我没有任何与你商讨的意思,我是教廷派来的审判官,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
长老眼皮抽了抽,没有回答。
下一刻,布尔暴跳如雷地攥过她的衣襟提起,狰狞面目紧贴她耳畔警告:
“交给我,德曼托·西奥多尔那个无能贱种的具体位置,如果你不想石语经现在就换上一个全新的负责人。”
第195章 分头行动
赫塞目光不断在岑玖与德曼托之间打转, 最终受不了开口询问:“你们在镇上发生了什么了?”
回来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种古怪的压抑,就像瞒着他吵过了一架,这种违和感在看到玩家脸上的微笑时达到了顶峰——他最好赶紧说些什么破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平和。
岑玖如实相告:“没什么, 只是在镇上遇到了德曼托的老熟人。”
虽说德曼托表示那位名叫“布尔”的审判官只是多年前说过几句话的程度, 但熟悉套路的玩家都知道接下来的游戏剧情不仅和货真价实的女巫克莱门相关,也和德曼托逃不开关联。
毕竟他表明自身不是神职人员却与教会的关系匪浅。
回来的路上, 经过玩家一通软磨硬泡, 不擅长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德曼托终于翻尽回忆,对新角色给出一个笼统体面的评价:“布尔是个认真的人。”
这很符合他大好人的人设,可以看出他是真的和这个布尔不熟,但也不能排除掉一个建模外表疑似“讨厌所有人”的角色不会把大好人也讨厌上。
因为光凭德曼托的身高,他光是站着就很吸引怪物仇恨。
咳、扯远了……最重要的是,这个审判官的到来似乎就是克莱门劝她离开的理由没跑了。
——总不能是来和她上演猫鼠游戏的吧?
很合理, 她不但是个在私下贩卖高价“药物”的黑心商人, 还是个身份不明的女性,按游戏背景怎么看这两点因素随便取一个都能丢进大牢更甚直接进入中断坏结局。
岑玖一路头脑风暴,德曼托也跟着陷入了沉默的担忧中。他比玩家对布尔的出现更一无所知,似乎审判官的出现远超他本来的意料, 让他也失去了原本遇到吕萨斯卫队时的冷漠镇定。
他现在像是一块平稳的陆缘冰开始发生细微的浮动, 只有在上面站立的人能立刻感知那肉眼难辨的令人不安的变化。
玩家发现了, 但思考推测游戏剧情对她这个测试人员而言有更高优先级,她没管。
诡异的氛围紧随二人一路蔓延到守夜人小屋, 沉重的空气把赫塞也卷进了影响中。
赫塞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想炫耀自己完美做完了今天的家务,可一见她沉思的面容, 声音立刻不自觉地变低了不少。
显得他在说谎心虚一样,这两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赫塞直接问了,直抒胸臆是他这段时间开始逐渐学会的能力之一。
得到岑玖语气轻松的回答后, 赫塞的心提得更高了:“德曼托的老熟人?仇人吗?回到这里来吗?”
以德曼托脸上那道贯穿全脸的疤为证,他坚信德曼托肯定在外得罪了不少人。
岑玖不怕事大:“说不准,你说呢,德曼托?”
“不是仇人。”德曼托垂眸,摇头否定,“我想不出他会来这里的理由。”在岑玖带着笑意的眼神中,他生硬地结束了话题:“休息吧,晚上还要工作。”
……
夜间工作者短暂的白日补眠时间转瞬即逝。
临出发前,岑玖告知守夜人:“德曼托,我们今天开始试试分开区域巡查吧?”
这是玩家早就提出过的建议,只不过她一直没有落实,但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都在暗示岑玖,是时候该试着单独行动了。
——今晚开始这个镇上绝对会发生什么。
赫塞搅拌汤锅的动作变慢,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餐桌前的两人上。他看着岑玖,也在等德曼托的回答。
同为一个立场,赫塞一瞬明白他的真实答案是什么。
……他绝对是想和她在一起的。
但出乎意料又合情合理,德曼托干脆应下了她的通知:“我明白了,注意安全。”
听到回答的赫塞单手捂脸,差点要发出一声类似喉咙被扼制的悲鸣,幸好被他用大力搅拌汤锅的声响给盖过去了。
分开巡逻的好处前面已经提到过,工作时长至少能缩短一半,但坏处是没有照应,发生意外不能第一时间相互扶持——她和他对彼此的能力有充足的了解与信任。
这份珍贵的信任正是赫塞所缺少的,这些天相处下来,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在她的心中自己还只是一个同吃同住的无害孩子罢了。
岑玖起身准备外套,准备出发:“我在后面先从镇子深处巡起,以小镇广场为分界,你巡镇子和前面的路段,可以吗?”
“嗯。”为她围上披肩后,德曼托点头知悉了解她的工作分配。
出发前的准备完成,岑玖回头与赫塞告别:“乖乖在家哦,赫塞。”
“知道了,我每次都有乖乖在家好吗……”他的反驳有气无力,他心里想说的分明不是这个。
赫塞内心挣扎不已,这是最后叫住她的机会,他现在要是提出想参加夜巡会不会奇怪了?
房门锁上,脚步声远去,他在凳上蜷缩起躯体,环抱膝盖把开始发烫的脸颊埋好。
下次,还是等下次再说吧……
*
今夜风雪微弱,雪地反射出明月苍白的光芒。
岑玖一人走在与平时相反的路线上,从小径走出包围据点的枯林,熟练使用手中长杖跳落在下方高地差半米的土地上,成功抵达苦泉镇建筑稀疏的后方。
这一趟废了玩家大概十分钟,但她清楚走过这段最麻烦的路,之后的路只会走得快起来。
岑玖停下脚步,取出背包中的药水,拔开木塞一饮而尽,暖流自腹部流向四肢末端,驱散开侵蚀身体的麻木寒冷。
续上了,她自制的低级暖身药水的增益状态。
果然玩家的寒冷耐性比起德曼托这个设定上工作好几年的角色属性还有很大增长空间。不过她也相信游戏周目叠加起来,玩家角色最后一定会变成六边形战士水桶数值怪的……
等到那时,游戏的游玩寿命也差不多到尽头了。
岑玖想着,向附近枯树上悄无声息出现的使魔伸出手:“雪绒,来这里!”
体态滚圆的渡鸦“哔呱”一声,从枝头直投到她怀里,发出连绵不断“咕咕咕”的声响像是抱怨也像是撒娇。
岑玖听不懂鸟语,但也能猜出一二,揣着这团毛茸茸在怀里不停抚摸:“是镇上那些人笑你吗?我也听到了,不生气哦,雪绒的叫声很有特点,远远我就能认出来了,克莱门戴特卡苏她们也都很喜欢你。”
似乎是被哄好了,雪绒挺起饱满的胸膛发出一声嘹亮得意的“呱呱!”,伸直了脖子用鸟喙亲昵地蹭蹭她的脸颊。
“克莱门和镇上要是发生了什么,雪绒你记得要及时告诉我,我会去帮忙的。”
“咕咕……”面对与女巫相悖的命令,渡鸦使魔罕见地出现了犹豫的表情。
看来克莱门对雪绒在防骗防欺诈的教育做得还不错。
她落寞地叹气:“我明白啦,那就不为难雪绒了,但我总是呆在这里真的太无聊了,除了雪绒你就没几个人陪我玩,如果你能多告诉我角堇旅馆的客人每天说的趣闻就好了……”
“哔呱!哔呱!”渡鸦用力蹭蹭她,像是要蹭走她的悲伤。
“好,就这么说定了!”岑玖捧起它亲了一大口,使魔身上带有女巫庭院处草药与面包的香气。
目送渡鸦飞离在月光下,玩家继续她今日的工作。
没有德曼托在,她可以随时停下观察这些废弃的建筑,有必要的话还可以试着推门触发一下危房倒塌事件。
岑玖望向建筑物后黑黝黝的山体,她做的这个巡逻划分是有很重私心在的。
比起小镇地势相对平坦的入口,这片区域靠近山体的区域更可能存在二十多年前那个被封锁的矿井入口。
当然矿井也有可能在小镇范围的不知哪个林场中荒废着,到时候和德曼托换一下路线就好,问题不大。
虽然现在没有任务明确指向这个矿井,但岑玖并不以为它只是个活在设定里的摆设,多多主动探索了解总是错不了的。
苦泉镇及周边范围的地图迷雾早已在多日的巡逻中清得一干二净,毫无疑问那个矿井并不是简单的废弃在原地,而是需要玩家积极主动地探查开启。
哪怕矿井是需要任务到某个节点才能开启,它的入口也是有迹可循的。
岑玖不打算一晚上就检查完路线附近的所有区域,一来没那么多时间精力,二来德曼托要是发现她长时间没有与他汇合会主动找来。
这种危险的事还是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为好,直觉告诉玩家,要是被发现,这大概是连克莱门都会狂掉好感的糟糕事件。
玩家应该对游戏中的作死行为有充分的自知之明。
她腰间装备的暖光油灯使她看起来像是在这片废弃建筑群穿梭的萤火虫,于黯淡的月光下分外显眼。
“什么都没有啊……”走出崎岖不平的小巷,岑玖拍落身上的沾上的泥雪屑片,仰起头看向天上的圆月。
地毯式检查这片区域花费的时间约有一刻钟,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与德曼托汇合了。
她转过身,准备走回正规路线。
“啪嗒!”
身后突然传来打破寂静的响声,积雪的掉落总是突兀又合理……才怪。
玩家刚才的搜索行动早就把这片区域积雪冰棱都给震了下来,哪还来可供合理组成环境音的互动?
岑玖没有回头,而是装做毫无知觉地继续向前迈步,直到靠近路边的一棵树,她立刻蹲身蹿向粗壮的树干之后。
“噼啪——!”
清脆的冰棱打在玩家闪入树后的路径上,碎成清脆悦耳的炸裂声,眨眼间碎片便蒸发为月光下不输钻石般闪耀的冰尘。
漂亮的特效,不符合现实物理逻辑的魔法产物出现了。
第196章 迷失者
【存档已保存……】
岑玖在树干后蹲下身, 她听到自己无法抑制兴奋的心跳声,也看到了游戏在此之前时机正好的自动存档——游戏体贴地用存档节点提醒玩家这是一场重要或困难的战斗。
地图上依旧没有任何代表敌方的红点显示,可能是玩家刚才没有回头而选择直接闪躲的决策带来的视野缺失, 也可能是敌方所在的位置隐秘程度超出了玩家的感知判定。
一击不中, 战斗进入到过于寂静的僵持阶段。
敌方似乎有点脑子,还知道保持自己隐蔽位置的优势。
岑玖清晰知道玩家此刻是落到了被动的下风位置, 要是她敢探头出去搜寻锁定, 迎头而来第一眼绝对不是待点亮的怪物图鉴而是一发不科学的远程魔法攻击。
但一直僵持等待守夜人发现异常赶来救援显然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如果说自己刚才的闪躲的动作一时能唬住对方,那么持续的长时间躲避约等于是暴露了玩家缺少正面抗衡的能力,这不仅是把安全赌在了敌方不会轻举妄动的可能上,更是一种明显的示弱——玩家的威信会大打折扣的。
再换种思路,就算这个会远程魔法攻击智力有限的敌方没那么多心理战的想法,那么在长时间紧张的僵持中它也大可在暗处悄然无息绕到玩家后方, 在玩家不知自己失去遮挡物的情况下发起攻击。
隐蔽未知的威胁落在头顶, 玩家面前的只剩两个选择:要么赶紧跑,要么战。
当然,在岑玖眼里,她只看到一种选择——
就地取材, 她攥好右手中的雪球, 越肩转身从左侧向后投出, 本体则弯身从树后沿弯曲路线直向来时的废弃房屋冲刺。
藏身的枯树距离最近的建筑约有五十米,玩家腰间的灯光跟随她飞快移动, 像是飞溅的星火。
“啪——!”
岑玖余光捕获到冰棱精准击落雪球的一幕,冰棱是从她侧前方的建筑群中发出, 弹道带着幽暗的辉光,不断指引修正她的目标地点。
系统地图上浮现起若隐若现的红点标记,冰棱的发射者在废弃建筑深处, 需要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
思索间,她立刻再次调整了冲锋路线,擦肩躲开接踵而来的第二发冰棱,实际血条没受到伤害,但右臂那边的装备绝对是出现了一个漏风的破口,随着快速奔跑不断灌入刺骨的寒风。
六秒,足够她跑到废弃房屋的视野死角下,卡掉小巷深处的敌方视野,获得短暂的喘息时间。
岑玖大口喘气,果断饮下那瓶压箱底的【上等御寒药水】,对方的属性攻击叠加上相同的环境伤害组合起来可能会直接要了玩家的命,她对此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刚才冰棱的发射间隔约是三秒,岑玖不确定这是否为对方最短的攻击间隔,毕竟在她跑到房屋遮掩后,对方就很有脑子地停下了无用攻击,让场面重新回归到僵持中。
但这次,玩家夺了战斗节奏的掌握权,只因她的掩体从一棵枯树变成了一座可供藏身的废弃房屋。
敌方在顾虑地形优劣,而她也一样。
从房屋转角拐入小巷距离敌方所在位置大概需要二十米,以她的速度大概需要三秒,还是不考虑路面上存在任何障碍物的情况,且不足一个成年人完全展臂巷宽非常不利于她闪躲。
别看单发冰棱的攻击朴实无华,岑玖绝对不会想赌玩家弱点吃最大伤害时会不会被一发清空血条的可能。战斗玩法应该是这个游戏里节奏最快的部分,没有之一。
开荒就稳一点,岑玖无法保证自己能无伤通过最后一段路,于是她选择了另一种迂回战术。
“你是谁?教会的人?”她用维亚语打破静默。
岑玖对这个单发冰棱的攻击手段并不陌生,上周目她就见拉斐尔使用过,可惜暂时没找到学习的方法。
对方沉默,过了几秒,才发出一声尖细的笑:“你又是谁?一位在无人的废弃小镇不断搜寻着什么的迷失者?”
熟悉的腔调,她上午才听过呢,就在银松镇那位新来的审判官身上。
既然是教会的人,那么德曼托知道的小镇内幕他多半也知道,所以才对玩家疑似探寻的行为十分不满,一言不发就直下死手。
正常人的思维第一时间应该都是询问而不是直接攻击,布尔的杀意越大,玩家越觉得自己找对了方向。
岑玖没有回答阴阳怪气的义务,用问题回答问题:“亏你还是教会的人,是你先攻击我,不会就是你把我走丢的羊藏起来心虚了吧?”
“迷途的羊?这么说我确实有在路上见过,看来你是一名牧羊人?”布尔又笑几声,“抱歉,我还以为你是一名游荡的贼人,看来这个误会大了。”
“算了……你真是帮大忙了,要是羊不见了我也和丢了半条命没区别了。”
玩家说的是真的,要是现在好好在家待着的羊死了,那她距离完成任务的日子就遥遥无期了。
脚步声响起,布尔从小巷深处走出,堂堂正正在巷口现身,人模人样地弯腰道歉:“作为赔礼,请容许我帮忙加入搜寻,女士。”
布尔很好维持了教会神职人员的体面,让岑玖想起了拉斐尔的做派。
作为一个山野牧羊人,她不耐烦地催促起这名差点误伤自己的神职人员:“快点走吧,我只想快点回家。”
布尔歉意一笑,走在前方带路:“请随我来。”
出于某种默契,审判官没有再询问玩家的名称,而玩家也懒得问他。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
布尔眼皮一跳,强忍下心中的怒火。
他的脚步声近乎是无声的优雅,而身后背着一背包手里还撑着一根长杖的自称牧羊人的青年步履沉重,她踩压上雪地或是一些枯枝石头时总是发出一些“咯吱咯吱”的声响,刺耳无比。
再忍她一下……
装满物品的背包、山野村民的朴素打扮还有走了一路都没有展现的杀意无一不都在表明她似乎真的如表面那般干净单纯。
她身上不存在任何污秽以太的残余,像一个半年才可能去一趟教堂参与一次祷告的深山村姑,平日根本不与任何神职者接触。
真可惜,布尔在心中叹气。
守夜人的汇报中从不乏这些不被命运眷顾意外迷失进封锁区的可怜人。
“我记得是在这附近。”
穿过挺拔的松林,布尔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眼前的冰面上:“我想它可能是被冰下的流水声吸引了。”
这是一条贯穿苦泉镇的河流,平时的巡逻路线并不与它接近,只有下山时才会偶尔有山路与之重合。
“这么说它可能是沿着河往下走了……”
岑玖半脚轻踏到河上平整无裂痕的冰面,它承受了约有十秒钟,才不堪重负地有开裂的迹象。
不怕死的话,可以到上面玩走一步塌一步的刺激机制。
“我想是的。”布尔向玩家伸出手,想要把她往回拉,“请不要试着站在冰面上,那可能会非常危险……”
如他所愿,审判官轻而易举就拉回了这位冒失的牧羊人,手中幽暗的蓝光一闪——
他尖细的腔调骤然失声,身体不受控地向一旁歪倒落地,准备发出的冰锥也随时偏离轨道,直接不受控地在他手心轰然炸开。
“噼啪!”
这个不科学的魔法冰锥炸开的威力不亚于一击近距离**,只是染血时声音听上去有如美好之物的破碎。
布尔没料到,岑玖料到了但这个距离是不可能完全闪躲。
她立刻放开拉拽布尔的手背身卧倒,手腿却不可避免地感受到雪屑落在上面的冰冷触感。
完成使命的冰棱原处蒸发消失,她感到被尖锐碎冰扎破的伤口在不断流出某种液体,失血速度快得诡异。
游戏让玩家感受不到痛觉,身体糟糕的状态由文字、图标还有不断累积变化的数值共同呈现在她眼前——
【失血·中度】
【装备羊绒长裤耐久已降至破损】
【装备罩裙耐久度已降至破损】
……
她的装备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还好背包这种装备属性特殊,还是完好无损的状态。
不只是她的血条空了一截,存在持续下降的变化,她的精力值也在快速流失。这还是玩家做好了准备的情况下,那瓶药水替她抵消了更为致命的寒冷状态。
在玩家结束大硬直状态翻身站起时,布尔也带着一身的伤口勉强站起。
他炸开的长袍处覆有血色的冰霜,是由溅出的血液与空气在骤降的温度下瞬间凝结而成,像一朵精美的宝石工艺品。
这些魔法造物总是观赏性极高的。
“你……你这个该死的……!”他面目狰狞,还有力气朝玩家大吼大叫,“乖乖去死不就好了吗?!”
不知游戏里是否还有魔法防御力的数值,即便布尔伤得远比玩家要重得多,但他的血条还剩余了足有三分之一的血。
岑玖用长杖撑起身,恢复身体控制权的同时用垃圾话拖延时间:“……你什么毛病?”
玩家早知这人是没一个好心行为,不管是躲在暗处试图直接截杀玩家,还是撒谎说看见羊把她人引走再杀都足以把他钉死在玩家的待杀名单上。
“哈哈,我就不该接近这个污秽之地……”布尔对现状陷入了癫狂的自语,“这难道是主对我的惩罚吗?”
从自己产生想要抹去这个以后可能作为人证的迷失者的想法时,他便彻底与自己的信仰背道而驰。
他那双发红的怨毒眼睛映出岑玖平静的神情,握紧了双手:“我想就算是你,也无法逃离这片污秽的土地……”
疑似转阶段的动画过场,已经没有与之沟通的可能了,还是赶紧处理完进入战后结算疗伤吧。
玩家手中武器随手一挥便轻易把他打翻在地,月下拉长的影子轻易将他全身笼罩在其中。
“不,只有你会迷失在这里。”
她高举起手中长
杖,用尽全力向下戳刺。
“咔嚓——”
并非血肉被刺入的声响,布尔的头颅发出了如同刚才河上冰面开裂的清脆声响。
死到临头,这位化作非人之物的尖酸刻薄的审判官笑着吐出一股又一股混着冰碴的污血:“你真是一个纯粹的人,我甚至没有见到你的恶意……”
说到底玩家有必要对一个游戏里出场没几面的敌人那么大恶意吗?
面对浑身都是异常带有智商的红名怪,岑玖选择了不给他任何体面离开的机会,她平淡回应:“是吗,那我替德曼托和你问个好。”
“你——!!”
布尔闻言瞬间丢失他的还算得体的姿态,在她的长杖下像一条在油锅上不停跳动翻腾的鱼。
这样才对。
岑玖勾起一抹微笑,无言转动手腕,杖身于她手心辗转。
血条如褪去的潮水般快速清空,布尔没有力气,也没有机会把肮脏的辱骂说出口了。
如果这是一个动作游戏,那么岑玖这个行为绝对会触发击杀敌人的处决动画。
然而事情还远没有完,作为一名至少是精英级别的人型怪,布尔的生命得到了临时的延续。
“咔嚓咔嚓咔嚓——”
确认血条归零死亡,他的尸体如再也无法承受重量的冰晶般发出连续不断的清脆破裂声。
他死后还不愿放手的胸前挂坠爆发出刺眼的蓝芒,岑玖听到了混在其中的气泡破裂声。
不同他晶状化的尸身,这些异响是从脚下,从河中涌出的。
地上的积雪不知何时化开,以布尔为中心蔓延开一片浸有污水的泥地。
岑玖当机立断,道具也不搜刮了调头就跑——
还是迟了一步。
气浪一瞬将她掀倒在地,她感受到自己变成了夏天为躲雨却失足跌入野外水洼的冒失鬼,后方全身正在经历一场暴烈凌厉的雨珠拍打。
玩家视野陷入游戏的强制黑屏,她在震荡的音效中也拿不定这次是要读档重来还是剧情杀。
不过有一点她能确认。
布尔的尸体炸开了,按照先例,那个场面的美术设计一定非常好看——
作者有话说:以为是前期怪实际是后期boss
第197章 与命运作对的
听到响声震天如教会鸣钟声响的那一刻, 德曼托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放弃继续等待岑玖的现身,直线穿过林地或建筑,不停奔跑, 奔向声音的源头。
越是靠近那片区域, 血色的雾凇形成生长得愈发茂盛,聚拢折射出被染为赤红的月光, 像是为原本白茫茫的雪地铺上了一层崭新柔软的红丝绒。
远远的, 守夜人听到了汹涌的河流水声,这个天气原是不会有如此流畅的水声,它是那道异响的余音,指引着快要迷失在这片赤红晶体中的他。
——异动是发生在河边的。
踩踏在这块异化的土地上,德曼托的脑子几乎是一片空白,只剩本能在驱使他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目光触及河岸边上那道模糊高挑的黑影, 他当即轻呼出声:“……阿玖?”
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巫不再凝望身前奔流, 转过身对他轻笑一声:“你来了,苦泉镇的守夜人。”
她的动作带起河岸边缘憩息饮水的渡鸦飞起一片,纷纷扇动翅膀合成一片漆黑天幕,沿着河流向无人的远方移动。
克莱门的出现让德曼托的悬起的心放下了大半, 他找回了一些理智, 抿唇犹豫几秒, 改回用维亚语谨慎开口询问:“阿玖,她没事吧?”
再次面对克莱门, 德曼托有种回到年少青春期时随家人上门拜访远亲的局促感。
“啊,你说我最爱的小学徒她啊?”宽大的兜帽掩盖掉女巫的大半张脸, 守夜人只能看到她上翘的嘴角,那是一个不对称的嘲讽笑容。
德曼托心中一紧,瞳孔放大, 理性却让他最好站在原地等待着她说出下一句。
女巫扭头,不喜他目的性过强的目光,伸手接过一只未被奔跑来的陌生人惊走的苗条渡鸦,挠了挠它的下巴,回答漫不经心:“哼,她受了一点小伤,暂时没有性命危险,你觉得这个回答如何?”
“……你要为她治疗吗?”德曼托很有自知之明,他忍下“我想见她”“想带她回去”这种废话,直奔最关心的主题。
岑玖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是你?一个失职的守夜人?一个失职的爱人?”他的话让女巫发出一声讥笑,接连反问三句让他脸色愈发苍白,“亏你还是日夜与她相处最久的男人。”
德曼托一句辩解都说不出,这桩异动的发生,他拥有最大的责任在身上。
渡鸦在女巫手上发出赞同的“哔呱”叫声,展开翅膀轻巧优雅落地,在铺满赤红冰晶的地表上蹦跳几下,鸟喙突然深埋其下,用力叼出一枚只剩异形圆心十字的银饰。
是日冕友爱会所代表的符号。它的圆环上还绑有一段撕裂的细皮绳,是布尔生前将它挂在胸前的证明。
这只聪慧的渡鸦接收到女巫的用意,飞起来将这份审判官身上唯一残余的物品叼到德曼托面前,并在他颤抖着用手接下后立刻蹦到河边漱口饮水。
女巫看到他眼中流露的悲恸,嘴角笑意更盛:“……布尔?是叫这个吧?你们审判官可真是一桶行走的秘密炸药。”
“他是审判庭最看好的后辈,我们之中没有哪位既是神恩赐福者、神恩法术的运用又是比他更有天赋的。”
假以时日,布尔这名年轻人总有一天大概率会接过大审判官的席位。
“用来攻击夺人性命确实不错,我认为他比你更合适在这里当守夜人,在这里他想炸多少就炸多少,没人会因此受伤不是吗?”克莱门拍腿大笑,“你说他特意过来这里是不是想和你换份新工作?”
这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没有人喜欢自毁前程。
见守夜人陷入苦思的神情,女巫笑得更大声:“我想你的工作需要做得更认真了,谁知他的死亡会给这个地方带来多大影响?”
德曼托在克莱门嘲讽的笑声中沉默,等她彻底笑够了,才回答:“……我会的。”
女巫似乎不满意他的态度与回答,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僵硬。
以为她会为岑玖再次训话嘲笑,德曼托静默地等待着,不料她沉着严肃态度带来的是一句充满熟悉语气的叮嘱——
“她让我和你说……‘德曼托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羊!一定要!!
‘,啧。“转述到最后,克莱门不满地咂舌。
德曼托肯定她刚才在兜帽下绝对瞪了自己一眼,只因阿玖托她传的话与自己有关。
“我明白了。”他将手中审判官的遗物放好在衣兜,点头示意离去。
“德曼托·西奥多尔。”
守夜人转过身后,女巫蓦地喊出他的全名,语气冰冷。
“你到底有没有发现,你是一个被群星厌弃阻拦的人?”①
德曼托回头看去,河岸边仅有流水声,空空荡荡。就像是女巫说完这句话,连带着渡鸦群一同无声融入奔流而去。
克莱门说出口的是一个既定的事实,他没有任何回答的必要。
*
自远处那道奇怪的响声传来,赫塞无法再心无旁骛地继续挥剑。
耳朵一听到动静,他便立刻丢下剑跑去迎接,不想只见到德曼托一人身影单薄,无言从他身边走过。
守夜人归来的表情和平时并没有多大区别,板着一张冷脸,但赫塞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微弱的铁锈气息,是习武之人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赫塞原地转圈寻找目标,他还抱有她可能是又想在枯树林里蹿出来突然吓自己一跳的幻想,但直到他差点把自己快转晕了才喘着气问德曼托:“她呢?发生了什么?”
“阿……她没事,暂时和她的家人回家了。”德曼托张口顿了一下,瞥他一眼,神情平静,“她让我们记得照顾好她的羊。”
“你当我是白痴吗?就用这种话来打发我?!”赫塞不想听的就是这个结果,一腔期待变为绝望的失落,他气冲冲地开始大喊大叫。
德曼托可能没说谎,但也绝对没有和自己说出所有实话。他没有解释的那声动静,绝对才是导致她无法回来的真正原因。
最大可能是她在那里受了伤,被紧急送到了镇上的教会医院里……
如果自己在今晚提出要和她一起去,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你这个保护不好她的混蛋——”
德曼托默声回应赫塞的嘶吼,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雕像,平静地看着他对自己、对不具名之物燃起怒火。
后悔辱骂也没有用,赫塞擦去眼泪,重新握好手中的剑,不断挥向布满痕迹的剑靶。
“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她很惦记她的羊,我想不会很久。”
……
“哔哔哔呱!”
渡鸦急促焦灼的叫声回响在这片密集的针叶林中,然而没有任何居住在这里的鸟类给予它疑惑担忧的回应。
唯一与它交谈的是一名衣着褴褛的人类,她的腰上挂着这里唯一的人工光源,拄着长杖行走在林间。
岑玖拍拍怀里揣着的滚圆渡鸦,再次安抚它:“好了雪绒,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也不能光停在原地等人过来。”
她说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装备紧贴肌肤浸出的水珠应声甩落。
“果然还是完好装备的保暖属性最重要,药的作用还是有限啊……”玩家抱紧毛茸茸又拥有防水功能的使魔进行微不足道的取暖,她对现在的陌生的场景还是有点发晕。
布尔的自爆黑屏过后,玩家并没被判定死亡而是陷入了被动昏迷,导致系统又自动存了个档。
岑玖趁着这个空档登出吃了顿义兄留好的午饭,在家放松休息溜了会猫完成每日的最低运动量,才再次登入游戏当中。
轻微的眩晕感过去,再次沉浸式体验游戏的玩家一睁眼看到就是压在胸口不断蹦跳的使魔渡鸦,它见到岑玖终于醒来,发出破声电流麦的啼鸣。
游戏的时间流逝不长,离那场剧情杀式的自爆也才过去十多分钟,怪不得没直接把掉河里的玩家淹死。
布尔审判官原来是一只重要的剧情任务怪吗……怎么这个过场那么长,还没有新的任务?
思索着剧情的发展,岑玖在雪绒的严厉监督下原地啃食饮用背包中储备的食物与药水后,对系统布满战争迷雾的地图放大又缩小,最终确认自己在十分钟的河运航程中抵达了一个远不知在哪的独立空间。
好消息,角色濒死流落的新地图剧情又来了;坏消息,明明是同条起源的河流,她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一块高嵩的山崖截断了向上的道路,她的精力值远不能支撑她乱飞。
就算是有紧随玩家身后,可以充当信使功能的女巫使魔飞上枝头,也无法为她辨明归家的方向。
漫无目的地踩着脚下苍白的冻土走了一段路,玩家眼前依旧是望不到边际的树木与在树林缝隙中漏下的阴森月光。
“呱呱……”因无法认出路途又无法成功劝说她停在原地的使魔缩成一团,在她的怀抱中发出了类似哭泣的沮丧叫声。
生存游戏经验丰富的岑玖连声抚摸安慰它:“没事,我包里还有生火工具,绝对让雪绒你也饿不了肚子。”
这片地方诡异得没有任何小动物,但植物生态倒是不错,不缺点火材料、嚼松针吃松果也能勉强果腹。
“哔……!”听懂她的安慰,雪绒大叫一声抖擞羽毛,想振奋一人一鸟的精神。
但这个叫声似乎也是它的程序错误开关,它开始打颤成一颗炸锅里的黑汤圆,抖擞的动作痉挛似地停不下来。
“雪绒?”岑玖不得不尝试拍打重启小使魔的颤抖开关,试图停下它鬼畜又不失可爱的奇怪动作。
玩家的动作起到了有效的作用,雪绒的身体开始归于平静,只是周身缓慢浮现了一层瑰丽纯正的紫色光芒,像是蒙上一层特效图层。
恢复正常,雪绒展开双翼,开心地朝她挥舞:“哔呱!”
与使魔愉快的叫声一同而来的还有不属于玩家的人声——
“终于连上了……阿玖,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是克莱门的声音,从渡鸦的嘴中发出,混着模糊的电流声。
女巫能和她的使魔远程沟通,挺合理的设定。
岑玖抱着冒着神秘紫光的渡鸦边走边聊:“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平时居然能直接用雪绒和人说话吗?怎么还要给我写信……”
“你看起来状态很差,少说两句。”
借用使魔的视野,女巫看清了玩家失血造成的糟糕脸色与她浑身脏污湿透的衣物。
“好吧,那你能来把我和雪绒接回去吗?”岑玖得到警告,不再吐槽设定开始说正事。
她的问题让魔法通讯另一头的克莱门短暂沉默了一下。
女巫叹息了一声,电流增噪开始断断续续切分她的语句:“当然,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你的运气……滋滋……真不错,居然还能在埃泽哈里找到一个我没标记观测过的地点……等等、别再往前走……滋滋……”
信号跟随玩家的位置走动越来越差,最后直接截断了女巫的声响,渡鸦身上的光芒也变得若隐若现。
岑玖望着远处的景象,向后倒走几步,回到女巫通讯的信号区,轻快回应她的警告:“哦我看到了,这里居然还有人住过?”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木,约半百米后,月光洒在破败的木制方格篱笆上——
俨然是一座在夜间没有灯火亮起的山林小屋。
“哼,呵呵呵……”渡鸦发出了不符合它鸟设的阴险笑声,配上它一脸无辜懵懂的表情更显得像是玩家存在的背后灵在闹鬼,“我知道是谁把这里圈起来做地盘了。
克莱门又开始说谜语了。
“阿玖——”女巫没有解释,直接对岑玖做出指示,“现在、立刻、给我远离那个不安全的鬼屋,找个地方等我来接你。”
【存档已保存……】
话音刚落,游戏系统就自动给玩家覆盖了上一个存档节点,把沉没成本降到了最低,简直是在诱惑玩家去做更冒险的决定。
“不要,你不说明白那我就去亲自探个明白。”玩家此时的回答只有一个,她甚至不忘在通讯断开前为不明状况的德曼托留下一句话,“帮我转告一下,‘德曼托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羊!一定要!!’,谢谢你啦,克莱门老师——”
“那是一个蠢货……滋滋……”
通讯因玩家向前奔跑迅速中断,笼罩使魔的紫光彻底黯淡消散。
岑玖拒绝克莱门为玩家性命着想的安排,抱着怀里惊慌叫起来的渡鸦,率直冲向那处月光下的荒废庭院——
作者有话说:①捏它自《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的“star-crossed lovers”,大意是“命途多舛(最终无法走到一起)的恋人”可以直接了当理解成克莱门在攻击德曼托是个扫把星,早点从岑玖身边识趣滚开
第198章 林中小屋
这是一间典型的林间小屋, 它与苦泉镇的安全点位置相似,同样被树木包围,于寒冬中透着一股过于宁静的死寂。
只不过另一边的枯林尚存鸦群松鼠这种组成环境氛围音的小动物, 而这边暗绿色调的茂盛松林一路穿过则是太过于安静。像是动物们都知道这里存在某种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 对此避之不及。
这座林间小屋的占地面积明显比守夜人小屋要大得多,至少能让住在其中的人类划分出数间功能单间, 是适合正常人长期居住的面积。
庭院四周还围了一圈篱笆, 院里面坐落着水井、简易凉亭还有田地等一类充满乡村风情的功能设施。若不是泛着苍白月光的积雪有如敛尸的白布堆在其上,完全可以想象出这处建筑的主人可以靠着庭院栽种满可食用的作物自给自足,过好避世隐居的日子。
挺会生活——在心底评价着,岑玖又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跑到通讯信号掉开的范围后,玩家便停下冲刺疾跑,改回平常的移动速度小跑到篱笆栅栏前。
她没有直接推开那扇花格架木门, 尽管它只有自己腰部那么高, 对成年人类根本没有防护作用,仅有圈地装饰的美观功能。
最重要的是,这些栅栏看起来没有多少腐朽的痕迹,比隐秘河谷的牧羊人小屋还要崭新得多。
看来这个地点的荒废时间并不长。
先是紧贴这个庭院外围进行了一场全方位的外部观测, 岑玖绕了一圈后重新回到庭院的唯一正常入口, 沉思片刻轻抚怀中滚圆的渡鸦, 询问:“雪绒,你有察觉到什么痕迹吗?”
反正玩家作为人类是难体会到动物世界里的无形标记, 直接问这个制作组指定的辅助位小动物队友,说不定能得到额外的提示。
自与女巫彻底断开连接后, 使魔便缩在岑玖怀里不再高声乱叫,现在听到她的问题,呆愣瞪圆的眼珠眨了眨, 诚实小声地发出“嘀嘀咕咕”的叫声,用鸟喙轻轻扯了扯她冷冰冰的披肩开始摇头晃脑。
没有痕迹,但不要继续前进了——岑玖第一次清晰读懂了它的动作含义。
“那雪绒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岑玖想把它放到栅栏上,不料它喙爪并用,牢牢扒拉在玩家身上不愿下去,立场鲜明。
雪绒和克莱门一样反对玩家继续冒进,它感知到了这个荒废小屋中存在的危险,但它还是选择了陪她共进退。
“……好吧,那我们一起进去。”
岑玖无奈地拍拍肩膀,雪绒立刻会意跳上去蹲下抓牢,让她的形象从抱宠取暖的待救助负伤者变成了准备好进入探索状态的负伤者。
推开庭院低矮的花格架木门,门上的方格间隙积雪“簌簌”掉落回归大地,岑玖走到庭院那块凸起的田垄前,长杖拨开上面几厘米深的积雪,下方果然还存在干枯凋零的植物枝梗。
玩家的技能等级通过系统的物品鉴定,直接给出一条详细物品信息:
【越冬状态的光叶菝葜:它在等待暖春复苏之时;近年传入艾利亚斯的新品种药草,你知道它不仅入药效果不错,作为食材味道亦具有独特的风味。】
不仅如此,它经过处理根茎部分作为草药的售卖价格还不低。
使用手中长杖,岑玖先挖了几块塞进背包备用。哪怕是有回档风险需要重头挖,她现在也不想放过眼前这片价格不菲的药田。
表明完玩家绝不浪费场景资源的决意,她接着调查了看似枯萎实际还能打上一桶新鲜地下水的水井,还有朴素凉亭里位置足够长、能给人躺上面短暂休息的实木秋千。
拂去秋千长椅堆落的雪屑,玩家躺下闭目,系统随即弹出一条大字警告:【你的状态并不适合休息!】。
好吧,制作组明晃晃表示这片地区还无法提供存档服务,特殊场景果然没法钻空子。
岑玖耸耸肩,从失去与克莱门的联系到现在,玩家又是挖土又是东摸西摸的也还没有开始遭遇真正的危机。
看来关键还是在那间小屋当中。
除去跑回原地联络克莱门,玩家现在的最好选择是走进那间能提供遮挡风雪的无人小屋,处理好身上的湿润冰冷的破损装备……只要她能把小屋里的危险因素都扫荡清理干净。
岑玖老实起身,把胸前刚团好的雪绒放回肩上,导致它颇为疑惑地蹭了蹭她的脸颊,似是在询问:怎么不继续休息了?
小鸟并不懂人类在浑身湿漉漉冷冰冰的状态下是不适合休息的,但它关心人类。
岑玖对它的关怀只是笑笑,走到小屋门前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屋檐下无人清理凝结而成的大片冰挂。
看上去存在了一段时间,还算牢固。
摸摸雪绒的头汲取毛茸茸能量,玩家握在门把上,先试着推了推。
“咔哒。”
像是众多箱庭式恐怖游戏的开场,玩家几乎是没有阻碍轻易就打开了这间废弃小屋的大门。
里面并没有浓郁化不开的黑暗,玩家携带的油灯清晰照亮了入口一块的场景——这是一处看着没有明显异常的狭小厅堂。
踩湿脚下的熊皮地毯,岑玖再往里走几步,浓郁草药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墙面砖壁上晾晒有种类繁多的草药,从其气味的浓郁程度来看,这似乎不止是单纯的装饰用家具。
看到了就捡,玩家没放过这些看着就值不少钱的药材。
这些草药数量从多到少,光凭岑玖肉眼能辨认出的就有:【芸香】、【鼠尾草】、【迷迭香】、【香蜂草】、【肉豆蔻】……光是转手卖出去,她就能赚一大笔钱。
雪绒发出了积极的一声“咕呱”,它在为这里闻到熟悉的气味而感到安心不少。
这些草药虽说轻飘飘,但还是挺占背包的,她见好就收,从变得光秃秃的墙壁前转身离开。
岑玖接下来目光落在了厅堂壁炉的炉膛中,里面干净得只有壁上灰黑的烟熏痕迹,没有一点柴火燃烧的余烬。作为燃料的木柴品相良好,粗细均匀长度相近,整齐码在壁炉边上的精工铁架子上落灰。
这间屋子的主人也许是在今年寒潮到来前离开了这里,离开时收拾得干净整洁。
摆在玩家眼前物品就是给她用的,岑玖没继续探索与厅堂连接的另外三扇门,转而使用一旁的免费自取木柴点亮壁炉,再取下墙壁上原本晾晒草药的空绳索,定在壁炉边,脱下一件又一件装备全部丢上去进行快速烘烤。
当然,同处于湿透了状态的玩家也不能落下。
玩家与悬挂的衣物围绕着不断散发热源的壁炉,仅有少数光线能从包围圈中透出,半透发虚的衣物影子与人物凝视的投影重叠于石砖墙壁上,把这个原本还算体面的厅室一时变成了惨遭强盗流浪者非法闯入的临时取暖点,场面一度非常不体面。
玩家倒不怎么在意这些,一个闯入陌生场景开场的自救求生总是很不体面的,总之没沦落到需要把自己在被倒挂状态下从肉钩上挣脱下来就已经算得上待遇不错的了。
她顾不上什么干净整洁,直接席地而坐,伸手抚摸前方一起围着壁炉取暖的雪绒,等待时间的流逝。
……
壁炉火光跃动,玩家角色状态栏中的湿润状态很快被消失驱散。
然而衣物的干透时间也非常写实地有优先级,最先干透的都是些重量偏轻的装备。
岑玖穿上了率先晾干的贴身衣物——一件打底的轻薄羊绒无袖罩衫、一条德曼托按照她描述的款式做出的宽松短四角裤、一双茜红手套……对了还有一双羊毛袜。
哪怕这个游戏的通常装备防御数值属于是一张纸堆叠的程度,这点装备是蚊子腿级别的防御,那还是有比没有的要好。
尽管身上还有不少等待完全痊愈的细碎伤口,但这点负面状态并不算得上什么,岑玖打了个哈欠,她应该血条和精力条恢复到了一半,睡个觉应该是性命无虞。
岑玖看向厅堂中落灰的单人桌椅,视线最后定格在实木家具下方的熊皮地毯上——
【这个地点暂时无法休息!】
……她就知道,是时候该一鼓作气把这个特殊场景的剧情给过了。
岑玖撑着长杖从地毯上爬起身,身上没有腰带,她就把油灯别在了背包上。
看到她如此动静,雪绒立刻自觉地跳回到她肩上,继续陪她进行探索。
一回生二回熟,使魔已经习惯了玩家一躺下一下又起来的出尔反尔,用毛绒绒的头颅蹭蹭疑似失眠的人类脖颈,想要安慰她。
进屋后,也许是制作组出于气氛考虑,雪绒一直安安静静,最大声就是像现在这样发出温和的咕咕声,像是声量上限被系统自动限制在了一个极低的范围中。
“谢谢你,雪绒。”小动物陪伴总是能让心情变好,岑玖的疲倦一扫而空,又对游戏继续进行充满了热情。
玩家再次仔细打量起室内环境。
这间小
屋外表看着是经典的乡村小屋,里面的家具装潢倒是出乎意料的精致,地板由大块平滑的灰白石板拼接而成,装备棉袜足部踩在上面透骨冰凉。尽管厅堂室温已因点起的壁炉升到了舒适的温度,但这种陌生环境下的冰冷足够让玩家恢复警惕心。
岑玖喝下了一瓶低级暖身药剂续上增益,把空瓶丢回背包中,往壁炉添够燃料,走向三间还未开门的空房。
壁炉的光打在玩家建模的背部,药水持续发挥作用,她感觉整个人暖融融的,浑身充满了力气,用力按下了手中冰凉的门把。
与厅堂晾挂的草药相呼应,离厅堂最近距离房间不出所料是一间炼金实验室。
玩家视线掠过倒扣在石板桌上的器皿,上前一步走近满墙切分为小块的密集药柜,趁手拉开距离最近的一块格子。
【毛地黄: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有取用的痕迹,抽柜中还填满了一大半。
取了一点聊表心意,岑玖合上抽柜,抽出下方另一份盲盒。
【曼德拉草: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这个也是同样存在取用痕迹,但只剩下角落的余下的几撮。
岑玖把剩下的都收进背包,再次拉开附近的柜格。
【乌头: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虽然都是含毒药材,但都很值钱。
岑玖又拿几份进背包,继续拉开可能保存有未知药物的柜格。
【颠茄:药物,你知道它有毒】
“……?”看来这片存储区域是划给了带有毒性的药材。
岑玖又拿几份,这次她选择放下手中长杖,双手并用继而同时拉开两个未开启的柜格增加效率:
【黑藜芦: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阿芙蓉:药材,你知道它有毒。】
……
“碰——”药柜开启又合上的声响岑玖数不清自己在这段不足十五分的时间内听了多少遍。
搜查到最后,玩家感觉不到游戏中肢体酸痛也感到了心累,她甚至已经失去了往包里塞这些药材的兴致……
一是重复劳动在磨损她的耐心,二是这些药材实在是太多了,没有一个空格子,柜格划分了多少个药材就有多少种,就算都只取一点,也足够把玩家的背包塞到爆满。
确定了,这里的原屋主绝对是个可恶的有钱人,一柜子价值不菲的药材都能安心抛下走人。
确认药柜里没有错过重要物品,都是些常用或昂贵的药材,岑玖终于能在炼金实验室展开下一步行动。
她从另一边的矮柜翻找出了新的发现:一些字迹跟蛇爬的一样、无法辨明文字的卷轴或笔记,好在炼金标记等图解玩家还是认得的。
这才是比草药更值得放背包带走的线索道具。
结束实验室的探索,玩家脚步虚浮地走回客厅,往炉中补充燃料后再去打开下一道门。
这是一间平平无奇的盥洗室,同样拥有疑似全屋通铺的大块光滑石面地砖。台面、柜架上落有薄薄的一层灰尘,存放着洗浴用的柔软鬃毛刷、发绳发夹、还有沐浴用的磨砂香膏。
【使用了一半的盐粒牛乳沐浴香膏:洗浴用品,能让清洁值保持更久;极端条件下能当调味品乃至保命食物也说不定。】
懂了,食品级的道具,肯定值钱。
岑玖的尊严让她无法把这个道具用在自己的身上,但玩家尊严可以让她把这个道具收到背包中拿去转卖。
罕见的品类,总归是值点钱。
继续探索,岑玖开始绝望地拍去一手套的灰尘。
和其它探索的场景一致,盥洗室这个最容易放生物信息线索也是干净得只有灰尘与无法通过清洁去除的使用痕迹,玩家是连一点皮屑和一根头发都没能在这里发现。
现有的线索她只能推断出房屋原主人大概率是一名富裕的炼金术士,是女是男岁数多大她是一点确定性的信息都没有。
也许下一个房间能找到——抱着这样的想法,她关好盥洗室的门扉,照旧补充壁炉燃料,前去打开了最后一扇她还未探索过的房门。
门后空间与外面的厅堂相当,毫无疑问,这是小屋中最大的单间。
但却不是她意料中的卧室,而是一间封死窗户密不透风的盆栽温室。
这里的温度和外面有壁炉供暖的厅堂室温接近,岑玖走进时有股喉咙中被塞了一团棉花的无力感。
这里有一段时间没人打开过门了。
盆栽根据品种从大到小分别陈列在长架、或是吊在半空,空间利用率极高。
岑玖还看到了角落的几个清洗干净的玻璃工艺小缸,多半是给水培品类使用的,大概率是原屋主计划离开前怕水培植物无人照料容易烂根滋生霉菌蝇虫,索性处理掉了这批作物。
原屋主真是家底丰厚,这都舍得直接处理掉,她不信以原屋主的财力在不处理掉这些盆栽作物的情况下想不出让水培植物无恙生长的方法。
这些植物品种符合屋主炼金术士的身份,岑玖能认出来的都是具有较高药用价值的。它们的状态算不上良好,毕竟照料者都离开了有一段时间,但实际上也没差到哪去,顶多只是有一些植物生长过盛出现互相挤压空间的萎靡状况。
将屋顶划分为数个整齐方格区域的绳索每隔一段便绑有一颗眼熟的石头,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大概因为是玩家已经开过图鉴,注意力集中到这些石头上时,系统自动给出了鉴定结果:
【残阳之石·改:在基础上进行了修改的残阳之石,能根据需求更改光线的颜色。】
游戏里的科技树都能用上魔法侧的红蓝光温室了。
岑玖回过头看看背包上的油灯,又看看挂在顶上的魔法石头,心念集中。
全屋的幽暗红光逐渐变亮、变色,如舞台灯光检查般变幻出七彩色泽,忽暗忽明开始变幻闪烁。
一路安静待她肩上的雪绒见到眼前一幕,终于忍不住兴奋地“哔呱”地叫了一声,抖动翅膀为这场小小的灯光演出喝彩。
她配合雪绒,大手一挥,仅有一人一鸟附近的石头亮起灯光,点出二人位置:“雪绒,尽情为我骄傲吧!”
玩够了这间温室的灯光中控(实际是有点眼花看累了),将其更改成适合探索的室内亮度后,岑玖沿着长架走了一圈。
她有意使用长杖尾端翻找戳弄这些有毒或无毒的作物盆栽,试图从中翻出些隐藏线索。
翻着翻着,系统唐突蹦出两条新通知:
【你为装备牧羊人之杖附加临时毒属性成功!】
【牧羊人之杖·毒:它有着非常方便的长度与安稳的重量;下方末端附有使猎物立刻失去知觉的神经毒素(剩
余生效次数:一)】
挺好的,是玩家没触发过的新功能。但岑玖更担心要是没及时使用,回去不小心把赫塞或者羊给戳死了怎么办……
地毯式搜索完,温室也没发现什么埋在盆栽里的特殊钥匙,岑玖一脸疲累地回到温暖更上一个层面的厅堂。
她已经有点分不清额上冒出的细汗是暖身药剂的副作用,还是壁炉长时间燃烧得太猛导致室内回升到了人体适宜的温度。
一番搜查下来,玩家现状是一身的清洁度快降到了最低,也就只有雪绒这只傻鸟才不介意地继续待她肩上,对她身上的脏污浑然不觉。
如果这里确认是安全地点,那么她会使用那间干净的盥洗室,可惜人在清洁自身时实在是太脆弱了,要是洗澡时出现惊悚跳脸那实在是太恐怖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选项,岑玖愿意相信制作组不会把“洗澡触发”这个交互当做探索解密的正确答案。
她摸了一把壁炉附近大火烘烤的装备,庆幸它们的含水量之高、放的位置够远够安全,它们现在只是干了六七成。
“这里的危险不会就是那些有毒的药材和作物吧……?”
这对于有毒物辨别技能的玩家难度也不是很高?
——岑玖用玩过的游戏经验发誓,绝对没那么简单。
此处小屋地点的位置偏僻,这里怎么可能没有合适入睡的地方?总不能是把床也带走了吧,明明一堆昂贵添加药材都没带走。
想不出还有什么线索要整合的玩家躺回入口附近的大张熊皮地毯上,尝试存档,现在一番搜查下来,她的疲累已经把重来的成本堆高了。
然而系统提示依旧:
【这个地点暂时无法休息!】
所以也不是等开完所有房间后,玩家入睡休息时间会触发特殊剧情的套路……
岑玖躺在地毯上,陷入深深的迷思。
“哗啦”一声,雪绒忽然展开翅膀从她胸口扑腾跳到玩家手边的地毯上。
它在熊皮上蹦跳着,做出灵动的闻嗅聆听观察的动作,鸟喙时不时给地毯戳出一个小洞,最终在一个部位驻足停下,抬头望着玩家大声叫唤:“哔呱!”
它用力一戳,这次熊皮破洞产生的同时隐有一道水纹般的光波从下隐隐往外荡起。
岑玖掀开这张她进门时就检查过的地毯,下面果然发生了变化。
保护设施的幻觉破灭,原本她确认空无一物的大块地砖变幻为一道镶嵌在地面的暗门轮廓。
隐藏成就与任务接取的声效依次响起:
【成就:一点都不凑巧】
【在没有女巫的帮助下发现暗门的存在。】
【炼金术士的秘密(可选):你在一间荒废的小屋中意外发现了一条通往地下秘密入口。】
搞了半天是这种任务……
实在没空理睬成就的描述实锤了雪绒的辅助不算克莱门的帮助,岑玖又精神起来了。
她尝试用长杖头部勾这道暗门,结果是无事发生,门纹丝不动。改成直接用手,也是一样的结果。
至于一拳砸下去,尝试暴力破解的结果——很好,是门没有血条的特殊关卡。
既然打不开,那里面的东西多半也出不来吧?但玩家都领到任务了,多半也能进入下一阶段了。
岑玖想着,又尝试入睡存档,结果还是那个无法休息的警告。
……这状况,给她气笑了。
总不能在卡关时回去和克莱门通信才是正解吧,那玩家的尊严岂不是都丢干净了。
一旁在地面的雪绒看她又颓废地尝试入眠,头侧了侧,随即跳到那道暗门前蹲下,扑扇翅膀音量上限解放开始大叫:“哔呱!哔呱!!”
同时而来的噪声还有让地面之下“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像是流水,也像是在地表拖曳某种光滑的稠布,让她的大片裸露的肌肤产生共感开始发痒。
“好了雪绒!”
终于又出现反常状态,确认这个任务应该不是个程序错误百出的半成品,岑玖一个翻身弹起,一把捞起试图蹲在暗门上把入口压下去的使魔放回肩上。
她握紧长杖对准发出异响的暗门,做好了迎接任何画面的准备。
“啪。”
通往地下的暗门从里被顶开了。
率先攀出地表的是半截削瘦嶙峋的手掌,肤色是壁炉火光也照不暖的苍白色调。
最引人注目的是苍白如雪的指尖上泛有黑曜石色泽的细长指甲,与其肤色产生的对比度极为强烈。
但随着手臂主人僵硬迟缓的动作,岑玖看清了它逐渐伸出暗门缝隙的手,它的手背下方,手腕的皮肉上嵌有与甲片色泽相同的漆黑细小鳞片,折射出炫目细碎的光芒,让这截肌肤苍白手看起来更像是非人的宝石艺术品。
这只手完全攀稳在地上后停下了迟缓的动作,改用食指在边沿地砖敲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响声。
手的主人在对外面的示意,慵懒、散漫、高高在上。
岑玖微笑,握紧长杖向下一刬——这次有明确着力点,岑玖轻松用长杖末端完全撬开了这扇门,像是铁铲轻松撬开一个留有缝隙的扇贝那般轻松。
下一秒,藏在门后的生物高傲完全被击碎,妖异非人般美丽的面孔比起震怒先到来的是被失去掌控的不可置信。
他瞪大了那双狭长轻佻的双眼,浅紫的眼珠在发颤,还有同样处于颤抖状态的灰淡薄唇,一头服帖细软的及胸长发,末梢发尖渐变出深邃的漆黑,纤细的脖子凸有明显的喉结,与手相称的酮体瘦弱苍白……毫无疑问,这是一名男性、或者说是雄性非纯种人类。
总之这东西漂亮得不像是人,暂且还是别把它当人了。
一个身上衣着比玩家还不体面的角色,幸好它的腰部以下都藏在了通道深邃的黑暗中,不然岑玖看到一个新角色的首次出场是未着寸缕,那么她一定除了截图外还要忍住自己在现场的笑意。
她满意地打量着它眼角脖颈生有的天然装饰鳞片,长杖粗糙弯曲的前段挑起它尖细苍白的下巴,用上熟练的维亚语表示真诚热切的问候:
“你好,还请你不要做出轻率的举动,好吗?”
它的瞳孔从针状尖细骤然放大,反射性地想要往缩去,退回黑暗之中,却被岑玖用长杖毫不怜惜地勾起,以一个扭曲反转的角度被钉在了地表苍白的石砖之上。
果然不是人啊,正常人的腰突然向后弯曲成这种角度铁定会发出声响,没有锻炼基础的常人甚至会直接被她所使用的力道截断脊椎。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动吗?听不懂人话?”
岑玖略带头疼注视着它身上浮现的血条,长杖从他被剐蹭下几块鳞片的脖子上离开,用杖端拍了拍他扭曲起来也怪好看的脸颊。
这一勾一摔,就把这家伙的血给摔了一半,防御力真是有够脆的。
它被一通自作自受的操作折腾得浑身颤抖,泛起大片秾艳的潮红,它望向岑玖的双目朦胧,紧咬的双唇发出细碎的闷哼,看起来就算是下一秒快死了也要把她的模样努力记下。
“……你这个敢闯进我居所的无耻黄毛强盗——!”沾血的嘴唇翕张,它拼尽全力哑声骂出一句话。
岑玖嘴角笑意更甚,停留在它身上的眼眸毫无被辱骂后的波澜。
原来它会说人话啊——
作者有话说:写完直接晕厥进行一个呼呼小睡……
第199章 毒蛇
“不要这么生气嘛, 明明是你先从地下钻出来吓人一跳的。”
为表友好,岑玖移开对准它的长杖,伸手想要把它从地道入口拉出, 它的体重在玩家手里和拿起一根羽毛的重量差不多, 轻飘飘的。
“无礼之人!你到底要干什么?……快停下!!”它恼羞地尖叫,拼命抵抗挣扎, 试图扒紧入口边沿, 但力道微弱,全然无用。
岑玖低头回给它一个大大的微笑,加重抓紧它手肘的力道,用力一扯,它便全身失去反抗之力,被她轻易连根拔起地带出。
“啪嗒”一声, 失去抵挡物的地道入口闭合, 岑玖一脚踩在其上,彻底杜绝掉它想要逃回去的可能。
看反应,它还是存有人类的礼义廉耻,没有任何遮掩落在地面上时, 不再顾得上继续对玩家辱骂, 像是一条砧板上的活鱼萌生了人类的价值观, 侧身蜷缩抱起,最大限度地用肢体去遮挡不该现于人前的隐秘部位。
疼痛、耻辱、愤怒, 它喘着粗气,发丝从眼前滑落, 露出眼角侧细小的漆黑鳞片,令他目不转睛看向玩家的眼神更显冰冷无机质。
一番受辱后,它开始冷静了下来, 看向玩家的眼神不再惊慌,而是像在看一具预制的尸体。
恐吓?精神胜利?绝对是想报复她。
岑玖只觉得好笑,因为它真的太弱了,不仅体格看着跟个骷髅兵一样,防御力也跟骷髅兵一样不耐物理打击……还有做出动作速度也是慢得可以,慢到岑玖能不慎看清它与肤色一样苍白的隐秘处同样覆有装饰般的鳞片。
它应该不会凭空搓魔法的,不然早就攻击玩家了,而不是在这里试图用眼神杀人。
还有刚才那翻敲地板的举动,是把玩家认成了什么汇报情况的仆人吗?不知它是对这里的环境安全太过于信赖还是有特殊情况,居然什么装备道具手段都没有带在身上就敢开门接应,导致失去任何外力手段。
总之现在无法躲入地底下的它,弱得可怜,岑玖不介意给这位已经被自己敲去半管血的中立方角色一些怜悯与尊重。
她对他绽放一个无辜的笑容:“没什么,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坦诚相对的、平等的。”
随后玩家扯过一边还半干不湿的茜红披肩丢它身上,俯瞰它过于骨节分明的躯干,用关怀的眼神打量着他:“至少穿件衣服吧,不然谁会以为你是这里的主人?”
色彩的鲜艳需要对比,这件还带有湿润的沉闷暗红色披肩落在它灰白无血色肤色上,被衬得艳丽了几分。
嗯,这下打扮文明多了。
确认岑玖不会再对自己动手动脚,它首先用那条玩家施舍来的披肩掩护好裸露在外的躯体,再凭一己之力艰难地从地面爬起。
做这些动作时,它警惕冰冷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岑玖身上移开过,自然是看清了岑玖的衣着打扮。视线下移到她腿部的大块肌肤上时,它几乎是眼睛要被灼伤一般把视线弹回到了她上半身,对上她皮笑肉不笑的双眼。
它镇静地深吸一口气,始于与她保持四目对视,不愿做先低头移开视线的那一个,薄唇微启:“……你以为自己就好得到哪去?”
这句话的友好程度与它唇色的红润程度一样低。
通过她的衣着与她身后壁炉晾挂的衣物,它不难判断出这是一位意外闯入自家的落难者,话语之间立刻充满了底气,甚至神态自若地把手伸向玩家的装备。
“唔——!”很快,这个嘲弄的笑容在它脸上凝固破碎。
它过于节骨分明的削瘦手背立刻挨了玩家结结实实的一杖,血条又往下滑了小半截,防御力低下的身体因这惩戒性质的一击开始进入失衡趔趄的硬直后摇。
岑玖也没料到这角色身体差到连自己的轻轻一击都受不了,袖手旁观它轻飘飘地摔倒在墙上发出痛苦的闷哼,其风范和碰瓷的有得一拼。
她才不会去特意搀扶这个想抢玩家装备的死变态。
“我没说过其余的衣服也能借给你。”
玩家的回答让它又变回最开始那张咬牙切齿的扭曲面容,靠着墙东倒西歪地站立起,而且它这次咬紧了牙关,没再让自己说出什么可能会让人听了不爽的刻薄话语,唯一持续的行动是它与玩家在目光上的对峙,仿佛继续这样下去能用目光把她瞪死一样。
——它只是在虚张声势。
玩家不为所动,她很确定玩家的角色栏下方没有任何负面状态,她现在身上只有暖身药剂的增益在发挥功效。
过分的温暖甚至让她的心态开始有点烦躁起来。
她直入主题:“名字?”
“比起居所的主人,是否不请自来的客人更应先自报来历……”它剩下的话语在岑玖微微歪头的微笑注视中截断。
它先低头移开了目光,不情不愿地开口:“薇佩尔·玛莱——”
“哦……沼泽地的毒蛇?”
每天都在进行维亚语学习的玩家听懂了这个名字的另一层含义。
薇佩尔低头,它注意到了这间房屋更多的变化的细节,目光落在了空缺不少的草药晾晒绳上,阴恻恻地开口:“记住这个名字吧,强盗。”
“我当然会记住,毕竟你看起来很可疑呢,一点都不像这里真正的屋主,我进来的时候门不仅没锁,还一眼就看到了客厅干净的壁炉,我才是这个冬天第一个使用房屋内物资的人。”
话到此处,她原本审视它身体的目光带上了一层戏谑,像一把柔软的羽毛扫过它脚腕、手腕、脖子、眼角的黑鳞,最后落在它紧抿的无血色嘴唇上。
“你不觉得这很像教会在山林设下的救助小屋吗?薇佩尔?”
她在施压禁止它继续使用“强盗”一类词的称呼。
薇佩尔闻言冷哼一声,双手不自在地在玩家的视线下抱胸,偏过头出言反驳:“你认为教会那么好心,免费提供这些草药给乞丐?”
它不仅没改,甚至变本加厉嘲讽玩家是拿走草药的乞丐。
一条唇舌沾有毒液的黑蛇。
“薇佩尔,你看上去确实像一条漂亮冰冷的沼地黑蛇,那么你一定拥有一对与姓名匹配的毒牙吧?”
岑玖举起手中的长杖,精准预判薇佩尔想要闪避的动作,弯曲的末端恰好勾中它送上门的脖子,再次将它的行动限制起来,只不过这次的位置从地砖变成了墙壁。
“听说在极端的状态下,毒蛇也会被自己分泌的毒液自伤到、甚至死亡,可惜这个天气山上的蛇都冬眠了起来,我没有办法去验证。”她故作可惜地叹了口气,眼底中翻滚的却是欣喜与好奇,足以将倒映在其中的薇佩尔浮现挣扎之色的面容淹没吞噬。
“我发现了,你说话时嘴唇的张合程度都不大,是因为一个人被关在地下没人陪你说话吗?”这个半真半假的恶意猜想让她自己都忍不住轻笑起来。
“滚开……别碰我!你这个无耻的人——”木杖在薇佩尔喉咙间压迫得更深,它的话语被迫中断。
岑玖注视着它,微笑说道:“张嘴。”
她握上长杖的双手很稳,不管猎物如何挣扎,都没有扰乱那份恰好能使人类轻度缺氧的力道。
不愧是蛇类,对氧气的需求没有正常人类那么高,薇佩尔四肢挣扎抓挠的动作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紧咬的唇部终于松开,开始窘迫无比地张开双唇汲取氧气。
大喘气期间,它又开始死死地盯着岑玖,不过这次带泪的双眸可是让眼神的杀伤力降低了许多,程度大概是由怨毒的诅咒变成了可怜的控诉。
不过现在岑玖可没空欣赏它的眼泪,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它微张的嘴唇,观察了数十秒后似是不满它的配合度,再次开口表示:“这个程度我看不清呢,放心吧薇佩尔,你拼命呼吸的样子我想也会很好看。”
她微笑着加重了手上压迫的力道。
这次,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条毒蛇的口腔构造——没有异于常人的细长毒牙,倒是有一条异于常人的舌头,舌尖呈现蛇信特征的分叉,正为生存所需的氧气轻颤着。
薇佩尔暗红长舌在她用力的压迫下逐渐被挤出到外部,它的眼白上翻,已经没有余力去观察自己那条舌头吐在了外面,舌尖即将要触碰到脖颈处的勾过不少东西的木杖。
在薇佩尔因缺氧状态即将耗尽血条时,岑玖终于松开了对它喉咙的钳制,为它的献身展示精神鼓起掌来。
“好长的舌头,真厉害。”
薇佩尔的意识陷入缺氧的恍惚状态,它已经没有余力去反击玩家恶意的赞叹,只想遵循本能从这个岑玖身边离开。
它摇摇晃晃地刚迈出一步就因糟糕的身体素质向后方倒去,靠着粗糙的石砖墙壁滑下跌坐在地。
“薇佩尔?”她用长杖戳戳它保持在外的舌头,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对话陷入了死寂。
岑玖眼睁睁看着它丝血状态的血条下方弹出了【濒死】的新状态。
如此脆皮……这对吗?
互动阶段结束,系统及时弹出了任务状态更新的提示:
【炼金术士的秘密(可选):你弄伤了一个疑似房屋原主人的奇怪男性,可以尝试与克莱门商讨此事(0/1)】——
作者有话说:外观和心理都离人较远……算是半个人外
第200章 孤立无援
“喂喂、克莱门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重新与玩家联系上通讯的女巫静默了至少有三十秒, 这令岑玖不得不确认起自己刚才说的话没有被剧情套路,或是未排查的程序错误干扰吞去信息。
“所以说,你现在很安全, 非但一个人跑进去搜刮了一堆物资, 还搜出了那个隐藏在地底下的奇怪男人……”岑玖听到另一头的克莱门语气略显无奈脱力,“还把它差点弄死了?”
从自家学徒叛逆心大起把通讯单方面断开后, 克莱门独自经历了生气、担忧的情绪变化, 她还没确定好学徒失散的位置,现在突然收到后者发起的主动通讯,又听到如此辉煌的战绩发现,顿时感到恍若隔世。
这让女巫感到有点自豪又愧疚心虚。
“是的没错,一个长得很漂亮又奇怪有蛇类特征的男人,克莱门你认识它吗?”岑玖恍然不觉这有什么问题, 玩家的行事作风已展现出了“有事当然就要逮着关键角色去问”的风格。
“还记得那个叫安东尼的二道药商吗?自从你差点被他坑骗后, 我一直在追查这人背后真正的货源。”克莱门说起这个语气明显缺乏耐心,“目前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他至少给那条毒蛇做了十年的代理掩护。”
玩家没感到什么意外,都是埃泽哈里区域的角色, 总有一些任务关联能把地点任务串联起来。
油嘴滑舌爱拍马屁的安东尼看起来确实能忍受薇佩尔那种目中无人的做派, 就不知道这人是拿了多大好处才能忍受那家伙那么久, 光靠安东尼孤军奋战不断向路人兜售暴利的药水获利吗?
那恐怕等不到克莱门发现,光是凭不停骚扰路人买药这点, 一人一蛇就要先被同样有药草经营权的当地教会给一锅端了。
看薇佩尔居所的家具装潢,就知道它的日子过得是滋润无比, 肯定是不止靠安东尼代理卖药剂能维持的。
还有更多的疑点等待玩家去调查。
停下这些真实性不低的脑补,岑玖目前关注的是自己与克莱门的现状:“话说回来,能劳烦克莱门老师你亲自下场调查……这么说这都是我的功劳咯?”
“嗯哼。”她奇特的关注点让女巫哼笑一声, 如果不是岑玖,克莱门才不会去特意关注小镇里二道贩子的详细发展情况,女巫只会默默注视着这座山脉的变迁。
直到玩家的出现,克莱门停滞已久的时间才开始继续流动。
自将目光投在阿玖身上,女巫目睹这片山脉中的一个普通小镇接连发生了数桩大事——先是怂恿人投毒投到与本地教会主张不和的领主身上,又是在矛盾凸显后立刻反击审判官,现在又是找到了一名潜在麻烦的藏身之处……
该说她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一个人短时间能经历的事真是多得远超克莱门的想象。
克莱门望向窗外夜色中郁郁葱葱的庭院,继续听着岑玖重复一遍她的烦恼:
“……那道地下室的门在它快要死后我一个人打不开,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处理它?它真的好像快要死了,但应该不会像那个布尔一样死了爆炸吧?”
“听你的描述,我想它与教会的审判官不像是一路货色,它并不喜好直接的暴力攻击,第一选择应该是回避生人——我第一次意识到这条毒蛇出现在埃泽哈里山脉中,大概是一百年前,后面我再没观察到它的踪迹,一度认为它已避人耳目地离开了此处,没想到它是直接划分了一个空间在我眼皮底下隐居了起来。”
“嗯……啊,我知道了,所以它是一条威胁性不大的百岁老蛇是吗?”
那种程度的异化应该还算是人类的范畴,但克莱门不想指正她的认知,肉身虽然异化程度不高,但说不准内心早已化成纯粹的野兽,能让阿玖失去对这条毒蛇的兴趣自然是最好不过。
女巫叹气,继续叮嘱:“阿玖,听着,我最晚会在后天前找到你的位置,一会你需要放雪绒飞走,并且在确定那条毒蛇不会再对你产生威胁前,尽量不要杀掉它,吊着它一条命给我处理,好吗?”
岑玖的手段虽说利落,但实在是太过直接粗暴,克莱门不由得担心起自己不在场时她是否又会遇到威胁性命的突发状况,综合她口述的情况看来,目前保持原状是稳妥的选择。
“至于那道门,我想可能通往的是那条毒蛇的主卧,也许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也说不定,不要一个人下去好吗?”
“嗯嗯,我会认真想想的,我先去休息啦!”
“哔呱!”
在雪绒一阵扇翅声后,女巫与玩家的通讯彻底中断——是后者放飞了使魔所导致的。
“这孩子……”
克莱门听到岑玖语焉不详的回答,又见她如此迫不及待地把雪绒放走,便知道她肯定没把自己的叮嘱全部都放在心上。
“不过算了,她有这个实力去做,那就去做吧。”
女巫坐回到桌前,面前金属底座上的水晶外表光滑圆润,刚清洗去灰尘的漆黑球面反射着屋内烛光,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她伸出没有佩戴任何装饰的双手,悄然抚上光滑冰冷的球面,原本不透光的球体内部性质立刻如云烟翻卷。
克莱门凝望着手中水晶球凝聚出的符号,眉头深深锁起。
——这件事情远比她想的要复杂。
*
“你感觉好点了吗?”
薇佩尔一睁眼,看到的就是一个灿烂温和的笑容,这让它的眼皮不安地跳了下,同时感到口干舌燥,喉咙不但有辛辣苦涩感,同时还带有灼烧般的疼痛。
它那双本就色泽浅淡发白得与肌肤要一致的双唇蠕动了下,求生本能使它最终发出了气若游丝的一声:“水……”
“别急,想要喝水是吗,我来喂你。”岑玖把一边放的瓷杯递到它嘴边,里面早就调配好的润喉蜂蜜水,温度对人类而言刚好入喉。
玩家的力道没轻没重,杯沿直接压过唇肉撞到牙齿上,发出一声脆响,薇佩尔立刻面容痛苦地想要别过脸逃避拒绝她带有羞辱性质的喂食行为。
薇佩尔微弱的拒绝没有起到任何反抗作用,反而让自己的下巴被岑玖强制别起,以方便她把温水强制灌进它喉中。
这个场面一定非常不堪,落难者已烘烤完她濡湿的装备,穿戴整齐,而自己还是那个唯一蔽体的布料都是她施舍过来的可怜虫。
耻辱、疼痛、滚烫。
岑玖没有养爬宠的经验,但她知道蛇是变温动物,大致能猜出房屋没有活动痕迹的原因是薇佩尔进入了类蛇的蛰眠期。
但她并不知道宠物蛇不喜欢主人的体温、不喜欢人类的触碰,薇佩尔这个有蛇类特征的角色更是非常厌恶喝温水。
薇佩尔现在的体验大概是比“早餐时段快要迟到时而你刚打了一碗热腾腾的粥”更糟糕,它没有放弃的选择,只能对岑玖的举动逆来顺受。
“咕……哈……”
痛苦滚烫的喂药终于结束,薇佩尔已经没有任何颜面可言,吐出殷红的分叉长舌想要汲取一些空气中的冷意,哪怕现在整间房屋都被壁炉烤得暖融融,但它想不会再有比刚才那杯入肚的温水更令它崩溃的事情了。
“薇佩尔,你怎么吐舌头了?好像狗哦……”吐出的舌尖被玩家手套表面粗糙的亚麻布料一把夹住,“难道是喉咙还不舒服吗?”
为在濒死状态保住薇佩尔的命,岑玖可是直接给它用了玩家自产自用的备用药水和伤药膏。
它受到致命伤害的脖子喉咙她可是特意内服外用都用上了,几个小时过去了血条也脱离了濒死范围,没想到它还是有这种奇怪的反应……
有点好玩?
薇佩尔趁她思索间的疏忽立刻收好舌头,咬紧嘴唇,抬头对她无声怒视。
它刚才想要伸手抵开她的靠近接触,却发现自己感到全身沉重无法动弹的真相——她把它的手脚都捆在了椅上,用一种与网格类似的绳缚手法。
“别怕,我只是怕你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自伤行为。”岑玖微微一笑,挑起薇佩尔的下巴俯瞰它的眼中怒火,“上次让我这样做的人,我们现在已经成为了再好不过的家人朋友,我想我们之间也许存在什么误会,冷静点好吗?”
她嘴上说着通情达理的话,双手却不由分说地移到它的嘴边,不给它任何拒绝的时间,一手强行用手指掰开了它的口腔,分出中指与无名指按下它不安分颤抖的舌头,一手提起油灯照亮它的口腔内部。
蛰眠期被强制唤醒的薇佩尔口腔气味干净,只有草药与蜂蜜水混合的甘苦气息,但能看到口腔深处与软腭上产生了稀少小血点,是前不久外力导致的粘膜瘀血。
看起来没什么大事。
岑玖把主要原因归咎于这条百岁老蛇身体素质太差了,喝点药都能喝吐舌头。
“……!”
口腔检查结束,长时间贴脸的强光使它双目沁出生理性的泪水,薇佩尔又开始拼命呼吸喘气,但这次它别过脸低下头,用角度掩盖微张的双唇,唯恐她再次看到自己的嘴唇与舌尖。
同时它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怎样孤立无援的境地——
作者有话说:太好了是强制(爱)检查我们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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