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保密的药
取得制空权, 岑玖没有飞出这个水晶球庭院的保暖范围,温暖与寒冷在此刻玩家眼中泾渭分明,速度越快她身上的暖色便有向冷色调变化的趋向。
岑玖慢悠悠地绕着这个庭院试飞了一圈, 要是因为初次飞行而感冒有点得不偿失了。
早已体验过全息游戏中驰骋天际的玩家甚至能做出类似卡在半空定点旋转的展示动作。
她旋转着升降, 再稳稳落地,取过“风”主动递过手上的牧杖, 满脸得意之色地向庭院的观众们行了个礼:“怎么样?我的飞行课可以毕业了吧?”
克莱门的微笑像一道能托起她的春风, 格外为玩家捧场,这次也不忘给她送上代表鼓励肯定的掌声:“非常好,我想我们可以很快开展下一堂课。”
无需女巫发令,默契已久的使魔扑腾着翅膀,口中叼着布袋飞到玩家肩上,投落任务结算的奖励道具。
岑玖打开一看, 一整袋【魔精的隐藏符文】, 结合来时的排场,不难猜出这个老熟人道具是用在哪处。
“飞行时的好搭档,它能让自身存在感降低,我们还是要活得低调点。”外貌打扮就与低调无关的克莱门扬眉大笑, 伸手揉了揉岑玖的头, “尽管用吧, 不够再找我拿。”
女巫的手与温暖无关,冰冰凉凉的, 不过在这四季如春的庭院倒是只剩下了让头脑冷静的功效,岑玖不讨厌她这个摸摸头, 诚实地向老师说出自己更急用的需求:“谢谢,要是有能保温的就更好了……”
“阿玖已经想到自己一个人飞回去了啊?”克莱门笑眯眯地手一挥,变魔术般从空气中抽出一件飞扬的黑袍, 披到玩家身上,系好细带为她装备上。
这件黑袍与女巫身上朴素的黑袍版型款式一致,除使用痕迹外没有任何区别,崭新而柔软,反射着岁月还未磨去的七彩光泽。
【渡鸦长袍:克莱门赠送的崭新外袍,防水防风的性能极佳,光照下会反射出与鸦羽近似的结构色,相当引人注目。】
玩家完全不用忧虑她“只需添上一件新装备怎么气质从普通路过牧羊人变成了神秘的黑色犯罪预备役”这事,只要装备效果足够实用就够了。
新装备上身,保暖立刻上升一个台阶,岑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握紧长杖,她再次呼唤风萦绕在身侧。
尽管凌冽的寒风吹得身上流光溢彩的新衣猎猎作响,寒意却再难侵入体表,她随时可以极速起飞——
“咕噜。”
空腹提示也是精力值低下的提示,这道令人有些尴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不知不觉,玩家的精力值已有滑落见底的趋势。
计划有变,吃饭要紧。
庭院的风瞬间恢复平静,岑玖眼巴巴地看向克莱门,理直气壮地发出蹭饭宣言:“我饿了,还有那个饼吗,其它的也可以。”
学习场所为学生提供食物天经地义。
“哎呀,看来我可爱的学徒还想在这里多待一会,我该去准备新鲜的饭菜庆祝这个好日子了。”克莱门眯起眼,目光从
玩家发出声响的腹部区域上离开,“放心,这次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作用。”
“我可以帮忙……”
“不,你就在一边看着,你是我的学徒。”
岑玖退让到一旁,她完全能理解克莱门对所拥有的厨房占有欲,比如她自己刚学会如何做出味道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的食物时,也不想任何人抢走这个能满足自身创造欲的机会。
在女巫的小屋作坊中,创造食物是与熬炼药物一样重要的存在,从二者共用一套器皿能看出一二,具有相当的现代实验室和食品工业化风范。
岑玖跟在克莱门身后,像是小猫等着人类出锅新鲜猫饭般从女巫身后探头观看过程,时不时闻嗅分辨空中酸甜清新的食材气味,意图在还未结束的温感滤镜下猜测出食材原本的色泽。
女巫在坩埚器皿中的率先倒入的是一勺类似芝麻的小颗粒,岑玖原以为就是芝麻,但在倒入牛奶后形成的凝胶倒是帮助确认了另一个答案。
“这是奇亚籽,是近年……”克莱门尽职担当起讲解角色,“大概也是近几十年从伊尔索拉多传来的新食材。”
奇亚籽牛奶冻颤颤巍巍地在坩埚中抖动,岑玖客套:“它真奇特。”
“购买它的种子可是花了我的大价钱,我不得不连着熬好几天的药补上空缺的钱袋。”
女巫讲解着,一边往坩埚中倒入其余食材,有庭院新鲜采摘的莓果与不知存放多久的燕麦与蜂蜜,与凝胶冻揉成一团,放置在与墙壁一体的壁炉上烘烤。
等待食物烘烤膨胀的期间是再好不过的休息时刻。
克莱门久违地利用起空隙时间而不是阖目等待时间流逝,翻找出一套学徒用的器皿道具,与一本陈旧的笔记一同递给岑玖:“这是你的,阿玖,你应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吧?只要配方不泄露随便你怎么和家人说。”
坩埚量杯试管,这套工具品种很熟悉,岑玖上周目才获得过一套类似的。
这种既视感并没有多值得惊讶的,游戏中发现相似的道具物品乃至角色,都可以往美术资源复用换皮这个理由上靠拢。
“家人?”
收下免费工具,岑玖的重点偏移到话语的另一个点上,稍显迷惑,思考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克莱门指的是谁。
“你是说德曼托吗?”
“原来他并不是你的兄长啊。”克莱门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要是有什么麻烦,尽管过来找我吧,我可以有让他永远保密的药。”
“谢谢你克莱门,这个就……”岑玖目移,话题是怎么一下从美食制作变成密谋灭口的?
种种迹象表明,克莱门是一位擅长炼金与烹饪的女巫,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喜好和平的角色。
她只是活太久,拥有长生种的惰性罢了。
岑玖把话题转移到克莱门身上:“你这个药对那个安东尼用过吗?”
“我的药可是很珍贵的,用在这种废物身上纯属浪费。”女巫闻言又一笑,点了点岑玖的额头,“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坏,要做就做得干脆,不要连累旁人。”
确认了,克莱门只是在和玩家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游戏的玩法并无太大差异,很是平和,各种任务都在鼓励玩家生产经营复兴小镇养大一头羊。
只要镇上别再出现什么有人发酒疯突然害死一个人暴毙就好了……再来一出类似的任务,头号怀疑对象必然是克莱门无误。
谈话过后,烤炉散发出食物焦香的气息,雪绒“嘎嘎”地叫,充当厨房定时器,提示出炉时间到。
用料充足、膨胀好几倍莓果松饼除了好吃就是好吃,一口下去精力值肉眼可见地回涨至满值。
免费的食物不怕浪费溢出,岑玖吃了个大满足,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克莱门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学徒一口接一口地把餐盘里的巨量松饼吃抹光盘,俯过身用熏染草药味的手帕给她擦擦嘴:“吃饱了闭眼休息一会吧,有些疲累是药物与食物无法抹去的。”
想着另一条支线的事,岑玖恰好在沉思发呆,等她下一秒反应过来,克莱门已经帮她擦完了嘴,收好了手帕。
原来近似长辈眼神真不是她的错觉,岑玖怀疑从初遇送药水开始,克莱门就是抱着“送点小东西给孩子怎么了”的心态。
一个不知道活过多少岁月的女巫,她总用看新生儿的眼光去看活了可能不到自己零头的年轻人也正常,玩家决定不和克莱门计较。
“我自己会擦嘴,不要把我当宝宝。”岑玖气得偏过脸闷哼一声,虽然已经阻止不了这次,但她用语言明确表示抗拒能阻止下次。
克莱门手指挠挠主动把头伸过来的雪绒,挠挠它毛茸茸的脖子,语气轻浮得跟哄孩子似的:“是是,下次不会了。”
这语气听起来毫无说服力,岑玖扭头就走:“时间不等人,我还有很多要做的事,先回去镇上了。”
“你还真是忙碌……”
意识到自己又在育儿方面犯了错,克莱门知错就改,追到庭院中,语气诚恳:“真不会了,我是一个守信的人。”
雪绒也跟着悲伤地“咕嘎”起来,用那双豆豆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岑玖。
玩家已经坐在悬浮的长杖上,回头道:“我知道,但我真的很忙。”
岑玖其实也没生克莱门的气,她觉得克莱门这个角色还挺有意思的。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女巫想养个人类,疑似当孩子养的那种。
就是经验实在是少得感人,放现代高低是容易把孩子抚养权和过期药物一起丢进焚化炉的谜之存在。
岑玖看着女巫与它使魔逐渐同步的眼神,她想自己也许才是那个需要多多照顾克莱门的人。
“我会常来看你的,有雪绒在,我们能随时联络。”照顾空巢女巫的情绪,岑玖放轻语气,与克莱门挥手告别:“再见啦,克莱门老师。”
复刻克莱门的来时的速度,她离去时如流星般划过天际。
如果可以,岑玖也想在这个温暖的庭院长居下去,但这里触发的任务有限,而玩家身上还有很多任务等着她去做呢。
无法长停前进的脚步,这个广袤无垠的世界等待着玩家去继续探索。
眺望她消失在天际,克莱门笑着说出她对新任学徒的评价:
“阿玖……冷酷无情的孩子。”
也就是这份外热内冷,她的小学徒也许能活很久,久到能见证自己回归大地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也许能算共轭母女……(?)
第172章 戴特
对玩家而言, 飞行移动如呼吸般简单,是不需要深思其熟练理由的。
只要知道这是游戏便利化的体现,是为了方便玩家在各个地域之间快速移动的功能就足够了。
但制作组似乎总是要考虑功能的合理性, 用以提升游戏的沉浸感。岑玖在银松镇的街角降落时, 切身体验到了快速移动所需付出的代价。
以免去了时间飞快流逝为前提,玩家的肚子又发出了饥饿的嚎叫, 这距离她在女巫的小作坊饱餐一顿的时间也就过去不到半小时。
玩家的饱腹值与精力条都下降了一大半, 怎么想都有蹊跷。
如果说飞行是魔法,那么从游戏的经典设计来看,会消耗法力值,也就是俗称蓝条。
但在《生之尺度》中玩家没有蓝条,与血条平等存在的数值是精力条。
至于现在的情况,岑玖合理推断是精力条充当顶替了蓝条的作用, 为飞行这一便捷活动提供了符合设定的动力来源。
等做完这个任务回去旅馆大吃特吃一顿吧……
无声停靠落地, 岑玖卸下身上具有特殊词条,可能会让自己变得可疑的【渡鸦长袍】,才小跑着靠近了任务目标可能存在的建筑。
这栋称得上为“小型庄园”的建筑背靠山脚,偌大的庭院与宽阔的屋檐堆满厚重的积雪, 白雪掩盖掉了房屋建筑原本的色调与庭院的布局, 在日光下沉重而寂静。
造价不菲的玻璃精铁工艺窗后是厚重灰暗的帘布, 从外界难窥其内部情况。烟囱上不断滚出的灰烟、低头就能发现的小小脚印是玩家唯二能确定这里有人入住的痕迹。
沿着脚印,玩家发现雪上足迹的主人并没有走那扇铁制的气派大门, 而是绕到偏僻的角落,足迹消失在一扇更方便开门出入的小小木门前。
小门后便是围墙里的房屋建筑末端出口, 比起大门与主屋的距离更易将敲门声传达到室内。
不难猜出,这才是进入庄园的正确入口。
岑玖抬手,叩响门扉:“有人吗?我来还小卡苏她掉在镇上的东西。”
管它没有门铃还隔了两扇门是怎么传达到给屋里人的, 反正她敲了门,只要符合游戏的任务判定,总会有人来回应玩家的。
不用玩家等多久,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与两道门开启的声响后,一股淡淡的凛冽木质松香率先传来。
接着入目的是一袭拖地浸润了地上潮湿积雪的绒布长袍,岑玖视线上移,看向为玩家开门的角色:“你是小卡苏的家人吗?”
面前女性体态病弱枯瘦,她脸上颧骨微微下凹,拥有一头披散的亚麻色长发,穿着一身从设计上像是睡袍的衣物,似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下楼。
玩家的话并非是开启对话的无故揣测,这位新登场角色眉眼神情与玩家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卡苏是权威性的相像。
岑玖甚至有一瞬怀疑是不是玩家在飞天赶路时冲进了虫洞,再降落时已过了十多年。
女人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眨了眨眼,说话的腔调像一段截取自管弦乐的音调:“你是卡苏镇上的朋友吗?我是她的母亲,你可以叫我戴特。”
戴特报上的显然是她的昵称,和她的女儿卡苏一样。
小卡苏还有家人,看来目前再收养一个孩子给玩家玩养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戴特……戴特女士。”岑玖微微欠身行礼,进行自我介绍,“你叫我阿玖就可以了。”
虽然不知小卡苏真正的朋友是谁,但既然现在玩家认下了,她岑玖就是新的朋友。
“喔,阿玖、咳咳……”
戴特微笑,又被自身无法操控的轻咳打断,不由得掩唇低头顺气,抬起手挡在胸前抵抗她人表示亲近友好的搀扶,断断续续地表达歉意:“我的身体不太好,无法接待周全,可惜卡苏这时候正好出去玩了。”
戴特没有说谎,她的状态栏下挂着一个【虚弱】的状态,血条也是空了一小截。
玩家翻出背包中那棵圆滚的莴苣,双手捧着递交到这位外表苍白脆弱的游戏角色面前,有些犹豫对方是否能捧住这枚重量不轻的食材,迟迟没有放手:“这是小卡苏落下的。”
“一大棵莴苣,难为你们了。”戴特抬指轻点岑玖的手背,示意自己准备好了,两人顺利完成了任务物品的交接。
但不管是任务还是面前的角色,都没有还要进行到下一阶段的意思。
瘦弱的女人将那棵莴苣抱在怀中,像是怀抱恋人的头颅,倚在门框上嘴角扬起了更大的幅度:“听你口音,你是艾尔人?”
岑玖低头,攥紧了牧羊人长杖:“也许吧,其实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算哪里人。”
玩家角色的背景还是那么的神秘,出门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我很喜欢卡维隆地区出产的葡萄酒,它们拥有阳光的甘甜。”戴特流利地说出艾尔语,和她的维亚语一样,同样拥有着乐声般优美的腔调。
这个地点有点耳熟,大概是艾尔某处盛产酿酒作物的地区,也许她在教会的图书室见过相关资料。
比起一个可能仅存在谈话与资料中的地点,岑玖对戴特口中比喻的味道更好奇,双眼一亮:“是吗?我还没喝过。”
“我正好还有几瓶,有机会的话,欢迎你下次——咳咳!”正谈笑着,戴特突然爆发激烈的咳嗽,如一尾离岸的河鱼,胸腔不断起伏着。
莴苣再次滚落在地,但这次它并不重要了。
岑玖在面前角色快要跌落在地前搀扶住她,把戴特扶到庭院内的一侧,到那张疑似看门人常坐的无积雪木椅上坐下,轻拍她的后背顺气,直至对方有力气伸出手表示停下为止。
看着岑玖跑过去把掉落地上的珍贵绿叶菜拾起,戴特虚弱地吐出一句:“抱歉,太麻烦你了。”
“我扶你进去吧?”岑玖说着就要架起她。
但与戴特一节枯枝般身型不符,她坐在老旧的木椅上,瞬间变得重若一尊用料百分百的石头雕像,黏在椅上不动如山。
“……不、谢谢你阿玖,我想我在这里喘口气,休息下就好。”戴特开腔有一丝慌张走调,她抱紧失而复得的莴苣,对玩家扬起一个象征拒绝意味的笑容。
“我是小卡苏的朋友,怎么能放心你出意外呢?”玩家也跟着微微一笑,连椅带人一起端起,代价是需要暂时卸下装备的长杖。
既然人和椅子不能分离,那么一起端起来是不错的办法。
手中轻飘飘的重量表明刚才戴特黏在椅上的力道不是系统作祟就是人的潜力无限大,但看戴特抚胸大口喘气的脱力状态,后一种可能性不是说没有,只能说很少。
但岑玖也拿不定是哪个可能性,她可不敢小看一些角色在程序错误下导致的数值飙升,也许戴特属于是在生病但也可以一拳把玩家血条清空的存在。
戴特被初次见面的岑玖展现的热情给吓了一跳,她伸手按在岑玖肩上,虚弱却有力度地制止玩家的下一步行动:“不必这样,阿玖。”
“好吧,但不要逞强。”
岑玖闻言听话地放下她,主要是与戴特谈话令人如沐春风,玩家没有必要真的去强硬做出让对方进入生气反感状态的事,导致支线任务走向极端。
一离开玩家的魔爪,戴特便扶着椅背站起身,重新脚踏实地,展示自身没事般慢慢挪到另一扇建筑门前,回头温声解释:“我真的没事,可能是外面温度不一导致的老毛病发作。”
岑玖精准捕获关键词:“老毛病?”
“这里真的很冷,我总是想待在被窝中,一出来容易会冷得咳个不停。”戴特结尾又咳几声,彻底巩固病弱的设定。
找到新的切入点,玩家大献殷勤:“你有对症的药吗?需要我帮忙熬吗?”
“我太疲累了,抱歉。”戴特的回应与先前保持了高度一致,这次索性给出了明确的理由,语气温柔实际态度顽固。
“下次再来吧,我想卡苏会很开心朋友上门的。”
说到这份上,岑玖也不好意思正面进入这间神秘宅邸,准备采取迂回战术,爽快挥手告别:“那我下次和小卡苏一起来,下次见!”
但制作组似乎一早准备好了救场剧本,密集的脚步声与属于孩童尖细的嗓声一同在二人身后响起:
“妈咪?你怎么出来了?!”
是卡苏,这家府邸主人的女儿回来了。
小女孩气喘吁吁地跑到戴特面前,心疼地搀扶着母亲,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幸好你没事……呜呜……”
回来时看见门是虚掩时,卡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踏入家中见到的会是自己最不想见的画面。
幸好一切都好,只是一场误会。
在母亲温柔地替自己拂去眼泪后,卡苏总算有余力抬头望向家中的来客,半张着嘴犹豫着不知该开口说什么。
关爱幼童角色,岑玖抢先一步向这位情绪敏感的小女孩打招呼:“卡苏,这么快又见面了。”
“唔,是你呀……”当卡苏看到亲妈怀里抱着的那棵遗失的蔬菜,她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支支吾吾地与岑玖道谢:“谢谢你帮忙。”
岑玖半蹲下身,学着戴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引得戴特轻笑一声。
玩家看向脸上宠溺与担忧两种情绪并存的戴特,轻声询问:“那么现在我可以进屋帮忙了吗?”
“自然……”戴特在女儿的搀扶下站起身,亲自为来客推开门带路。
“阿玖你是卡苏的朋友,也是我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一天就认识了至少五个角色,岑玖在游戏里是超级社交王(。
第173章 外乡人
帘布隔开日光, 建筑内部的光线昏暗如夜。
卡苏抱着那棵有人头大的莴苣从两位大人身边跑过,一溜烟地拐过长廊,消失在通道尽头。
作为府邸的主人之一, 卡苏不需要向客人禀报自己的行踪, 她是个孩子,可以活泼好动四处乱蹿。
戴特看着自家孩子在光线不足的走廊中跑动只是摇头笑笑, 看来早已习惯卡苏有点危险的日常活动——不是在走廊跑就是在外面奔波。
地图上名称显示为【拉图尔宅邸】的地点占地面积不小, 拥有不能一眼点亮全域视野的战争迷雾。但或许是系统大发慈悲,从系统界面的地图上可以观察到卡苏是抱着食材跑进了另一边走廊的厨房中。
地图上除了玩家与拉图尔母女二人,再没有任何角色的标记。
岑玖直接扭头问身边负责带路的戴特:“这里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失礼了,家中佣人待产归乡,招待不周。”戴特局促一笑,带着岑玖走向通往楼上的阶梯。
岑玖一摸楼梯的木制扶手, 手套立刻沾上肉眼可见的黑灰, 她立刻装不在意地拍去灰尘。
玩家跟上戴特缓慢的步伐,系统地图自动切换为建筑的二楼走廊。
这里采光比下面的好点,帘布并没有把透光的窗户盖得如一楼那般密不透光,每隔几扇窗便随意地透出一条光缝, 将这条昏暗的长廊切分为一段又一段。
这里比下面更有生活气息, 但考虑到偌大的府邸仅有两人, 那么只选其中一个小区域居住活动倒也正常。
戴特的身体没有那么差,但也没有那么好, 她谢绝玩家的搀扶,哪怕作为一个带路人走在前方的速度有些太慢了。
似是要缓解这沉闷的气氛, 她回头主动搭话:“我家会暗得有些可怕吗?”
岑玖摇头:“暗是挺暗,但没什么好怕的。”
“咳咳。”戴特握拳轻咳,虚弱地笑了笑, “卡苏不告诉我,我也知道镇上有些孩子把我们家传成是女巫居住的地方,平时根本不会有人靠近……阿玖,谢谢你的信任。”
养育了一个孩子的戴特自然把岑玖看作是晚辈,口吻像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深夜谈话会说的。
“我不是镇上的居民,只是定期会来这里购物,这种事情就不用说什么信任了。”第一次来镇上,根本没听过这些传闻的玩家皱起眉,“但这种传闻会给你们造成不少的困扰吧?”
刚从镇上的女巫家回来,岑玖就算听到也只会好奇这个传闻中的“女巫之家”,再说她根本不信眼前挂着负面状态的角色会有坑害玩家的可能,别提戴特还是一位任务支线的强相关角色。
游戏里恐怕没有比戴特更了解卡苏的角色了,从前者口中询问卡苏的相关信息是再合适不过。
“只是传言,我们也没办法去掌控别人的嘴。”
戴特拐入一处宽敞的厅室中,与厅堂连接的还有几扇虚掩的房门,不难推测出其中有拉图尔母女二人的卧室。
厅堂的壁炉正熊熊燃烧,即便感知加成已到时自动消失,玩家也能轻易看出这里远比宅邸的其余地方亮堂,落在沙发与茶几上的书籍纸张仅仅是增添了浓厚的生活气息,没有蒙尘的迹象。
毫不客气的玩家与宅邸主人一同坐下,低头查看面前散落的书纸,眼中好奇之色难掩:“这是《石语经传奇》吗?我家也有一本,虽然是借来的。”
在一堆书中,岑玖一眼能认出自己的课本,尽管玩家的技能水平也就只能认出这一本。
戴特掩唇,笑得眉眼弯起,她将这些书籍往玩家方向推了推,示意对方可以随意观看:“是的,这些都是卡苏爱看的书,也是我喜欢的书。”
比起其它封面用相较晦涩的维亚语词语组成书名,岑玖翻看的第一页便看到了两个一连串长的人名,在系统可自动翻译的范围内:
【给我亲爱的卡桑德拉·德·拉图尔,祝你两周岁生日快乐——克洛德·德·拉图尔】
熟悉的发音,上面写的正是卡苏与戴特的全名,对非母语者而言稍显冗长绕口。
“埃泽哈里山脉的人都知道石语经的故事,但归功于撰写这篇纪实故事的修女们用语朴实自然,这本书不管怎么看都很难看腻。”戴特完全沉浸在书籍的讲述中,似乎并不介意自己与女儿的真名放出。
岑玖随手翻开几页,这版书的出版年份是五年前,里面甚至印刷有工艺精美的版画,画上描绘的圣徒拉哈齐生动形象。
谈起喜欢的事物,戴特的话变得再没那么沉稳,像极了少年孩童寻找同好时激动的模样:“我最喜欢的是拉哈齐寄宿在工匠家中那一段的描写,阿玖你呢?”
要说喜欢的桥段,那可真不多,岑玖勉强挑出一段符合自己喜好的:“嗯……是主在人前显圣,为拉哈齐降下圣光的那段吧。”
戴特开怀掩嘴笑起来:“卡苏也喜欢这一段,以前她总是翻来覆去让我读这一部分。”
一进来就听到母亲在与客人提及自身相关信息,卡苏涨红了脸,蚊子生气般小声制止:“妈咪!”
卡苏嘴上说着生气,端放托盘的动作倒是小心翼翼极了,生怕自己手滑把盛有热茶的两个瓷杯打翻在桌上,弄坏一桌的书籍纸张。
放好待客用的热茶,卡苏一把拉过正想伸指勾过杯柄的玩家,用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量:“你能来厨房帮一下忙吗?就一下。”
说完,卡苏抬眼观察了下母亲的脸色,没等戴特反应先一步气鼓鼓地扭过了头,她还在为刚才玩家与戴特的谈话而生气。
“抱歉,只是你们作为朋友喜好相同,我太开心了。”在场唯一算得上长辈的女性微笑着同时抚摸岑玖与卡苏的发顶,力道轻柔得像飘雪落下的触感。
戴特向二人挥手,同时给与卡苏更多安慰的话语:“没有说你的坏话哦,卡苏,你们可以慢慢谈,妈咪在这里看书等你们。”
大人是很难以理解孩童的心思,但戴特显然不在此列,三言两语加一个亲切的微笑成功把女儿的笑容哄回到脸上。
岑玖看着跑在前头的卡苏,心想小孩的心思真是善变,刚才的气氛还以为要玩家充当吵架调解员了。
离开母亲的视线,卡苏笑得特别大声,倒退着捧腹大笑的同时与玩家搭话:“我妈咪、母亲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很好对吧?”
岑玖顺着这位能一心三用的小孩话往下讲:“是挺好的,就是容易让人忍不住担心她的身体。”
卡苏笑不出来了,小孩的脸色随心而变,转过身放慢脚步与玩家并肩走在长廊上,垂着头开始泄气:“是啊……”
她沉闷地帮玩家推开厨房的木门,屋内干燥温暖又带着刺激性香料的空气又让她立刻冲着长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才哭过的双眼又泛红起来。
厨房的案板上有一棵被开膛破肚的卷心莴苣,这棵莴苣原本摔了两下卖相本就不好,这下经过卡苏的处理更是惨不忍睹。
但卡苏叫岑玖过来帮忙的只是借口,她红着脸站在柜台前,企图用身体挡一挡自己糟糕的作品,气焰完全支不起来:“那个、那个你叫什么名字?谢谢你送过来,也谢谢你陪我妈咪……”
“你叫我阿玖就好。”岑玖指向自己,“我和你妈咪说了我们是朋友,她听起来很开心。”
“妈、母亲知道我以前总说谎自己有朋友去骗她。”
卡苏紧急改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磕磕碰碰地用起另一种相似的语言与玩家交谈:“我听她用艾尔语和你说话,才知道你是艾尔人。”
岑玖迷惑地用手指转了转胸前垂落的三股辫发尾,目光落在厨房向庭院方向敞开的窗户,那里是被房屋建筑包围的天井庭院。她配合卡苏改用另一种语言含糊道:“……是啊,这里艾尔人也不少吧?”
这些游戏角色怎么都对玩家的艾尔人出身这么好奇,这是攀家常话题还是种族笑话?
至少从外表上,岑玖是没看出这些艾利亚斯出身的角色有什么大的区分,建模长相都大同小异,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有任何畸变特征。
与足不出户的戴特不同,卡苏一开始便知晓玩家不是小镇的人,笃定她是外来人甚至并非本国人的身份后更是激动地举起了手到胸前,用小狗崽般的目光直直望着岑玖。
试问有几个人能本能拒绝人类幼崽可怜的求助目光?
“卡苏……?”岑玖的语气立刻软了几个度,尝试鼓励这孩子接着说下去。
不得不说这套对吃软不吃硬的岑玖非常受用。
卡苏激动地踮起脚又放下:“听说艾尔最南边没有下雪,是真的吗?”
回想了下艾尔与帕查坎在地图上的位置,岑玖心虚地点点头:“是吧?”
这两地方的地理原型不就是近代西■牙和秘■的区域划分吗?虽然游戏里没去过,但她在现实去过,算是提前圣地巡回了。
“我们祖母也是艾尔人!”
得到来自岑玖的肯定,卡苏的双眼更亮了,欢快地提出新的要求:“你能带妈咪离开银松镇,去艾尔吗?”
岑玖瞥了眼支线任务,发现还未有信息变更,想来目标还有商讨的余地,顿时露出为难的微笑:“这个……”
“不行吗?”
“戴特的身体需要静养,她这身体情况要是路上出了意外怎么办?”
岑玖无奈地补充一句:“还有这可能叫私奔或绑架,你确定要让你妈咪冒那么大的风险吗?”
岑玖的回绝有理有据,但卡苏也是两眼泪汪汪地说哭就哭:“对不起……”
“呜、但是妈咪继续在这里,她会死掉的……”
卡苏哭泣着说出了不得了的话。
【冬日之实(可选):不管是协助卡苏的计划还是置之不理,这种重要事最好还是与负责的家长商量一下】
【向克洛德询问清楚事情由来(0/1)】
兜兜转转,这个任务的关键还是回到了戴特身上。
第174章 大人的恶作剧
卡苏抽泣着, 后背靠着厨房案台不停用手抹去眼泪,不知道还以为是玩家要把她和莴苣一起做成一道菜给吓成这样的。
“好了卡苏,先不要慌, 戴特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我们一起来静下来想个更好的办法,好吗?”
岑玖蹲下身抱住了面前哭泣不止的小女孩, 轻轻拍起卡苏的背部, 让她更方便依靠在怀中。
“我、呜……”听玩家又换回自己的母语交谈,卡苏鼻头更酸了,想用力擤一下止住这场不体面的哭泣,但悲伤与泪水一时是停不下来的,尤其是在一个孩子压抑了许久不见情绪的前提下。
岑玖哄猫哄小孩的经验不少,明白这时候卡苏这时的情绪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 但再给她多一点摸头拍背的时间也不是不可以。
“谢谢你, 阿玖……谢谢你相信我。”卡苏哑着声,主动脱离如母亲般温暖的怀抱,她想自己要坚强振作起来,才能不辜负这位新朋友对自己的善意。
“我相信你是一个不会在这些重要事情上说谎的孩子。”岑玖目光移到卡苏尝试遮挡的那颗莴苣上。
毕竟文娱作品常见的套路就是借孩童之口说出真相。
卡苏一听玩家的话, 脸更红了, 她瞬间明白眼前的大人清楚知道厨房案板上放着的那棵莴苣是怎么来的, 这代表自己在修道院时说的谎话早已经被岑玖看穿了。
岑玖牵起孩子的手,打断她即将又慌起来的思绪, 带她到厨房一边休息用的长椅上坐下,安抚道:“来吧卡苏, 慢慢把事情清楚地、从头到尾地告诉我。”
节奏完全被玩家带着走,卡苏攥紧裙角,跟随话语陷入回忆中。
【大概是两年前, 我与我的母亲还与父亲生活在一起,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好,我是家里人最宠爱的孩子。】
感谢游戏的回忆过场动画,岑玖见到了卡苏记忆中身体健康的戴特,还有她那在油画般美化滤镜后的英俊生父,系统自带标出他的姓名:【菲利普】
两家都是殷实的小贵族之家,一家三口在卡苏泛黄的记忆中脸上总是带有幸福的笑容。
【我不明白,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美好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两个大人推着卡苏荡秋千的场景上,一家三口与背景盛开的繁花与绿茵被火焰吞没,燃烧殆尽。
楼下传来几道穿破建筑的尖叫声,卡苏好奇地从窗台往下俯瞰,恰好看到几位佣人惊恐地在大门前跌坐在地。
“卡苏!”
【妈咪立刻捂上我的眼,但我早就看清楚那是什么了。】
一颗新鲜的人头正挂在她家大门上,像是不慎被自己摔坏的人偶头颅。
【这不是我想做的恶作剧,是那些大人对我家的恶作剧。】
孩童的视角存在盲点,年幼的卡苏并不能理清家庭衰败的真正原因,但就算是她也知道这是一件过分的事情。
戴特神色一日比一日憔悴起来,英俊的父亲脸上也堆起邋遢的胡茬,无论卡苏怎么问,两位大人只会一脸疲累对她笑笑,始终不愿透露任何实情。
佣人受到戴特的嘱咐,牢牢将卡苏的安全看守在卧室中。
卡苏很快明白,这两个人在说谎,所有人都在说谎,身边的人们笑容是假的,和她说的话也没有一点是诚实的。
没关系,等事情过去了大人们会向我认错,卡苏学着戴特的口吻,在心底悄悄告诉自己。
事情的发展是远超一个孩童所能想象的坏,就像卡苏之前想不到能在家里看到新鲜的人类头颅,她后面也想不到自己会与一直深爱家人的爸爸分开。
离别前的孩童哭闹无济于事,这是戴特与菲利普做出的决定。
“亲爱的,我会常写信给你,等风波过去你一定要回来我身边……还有卡苏,不要做让你妈咪伤心的事。”
卡苏把脸别过去,不想去听菲利普的苦衷。直到坐上马车,她开始后悔为什么没和爸爸说告别的话,埋在戴特怀中大哭一场。
【爸爸为了保护我们,把我们送到了银松镇,妈咪很伤心,我也很伤心。】
剧本的套路总是出奇地一致,母女二人在偏僻的山间小镇果不其然遭受到了生活物资上的克扣,日子逐渐变得拮据起来。
充当中间联络人的是菲利普的一名侄子,银松镇处于他领地的边缘,他也很自然地充当了故事中的反派位置。戴特寄出的每一封信件都要经过他的检查,自然求助无门。
戴特总在深夜伏在灯前,笔尖蘸了一次又一次的墨水,但那些写满文字的纸张归宿最终是投入壁炉化成灰,卡苏至今忘不掉她躲在角落里,偷看到戴特焚烧纸团时脸上畅快却带泪的笑。
戴特作为母亲与卡苏商量后遣散了仆从,这只是削减开支的第一步,她尝试做了每一样她能做的事,比如为镇上的居民撰写婚约遗嘱,但再多的,就不是银松镇所需的了。
小镇的居民也不是天天结婚天天死人的,她们不需要昂贵的刺绣,也不需要为女儿请一位专属的家庭教师。
生活质量显著下降带来的落差感是戴特难以接受的,她为生计忙于奔波,最终在去年冬天病倒在床。
【最严重的时候,妈咪能在床上一整天都不吃不喝,像我们参加过的葬礼里的尸体。】
好在听着宗教故事长大的卡苏知道寻找神职人员排忧解难,石语经修道院的修女们很乐意私下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这大大改善了母女二人拮据的生活。
当然,这是卡苏瞒着戴特上门求助的,但作为日夜相处的家人,她觉得母亲一定是知道那些味道奇怪的汤糊和食材是从哪来的,所以没有继续追问自己。
“哇!是女巫!快跑,她会把我们绑走吃掉!!”
镇上总不乏好奇心旺盛的人,戴特日渐消瘦的面容吓到了看到建筑后怀着好奇心靠近的孩童。
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烦恼,若是心存恶意的人知晓这个宅邸里唯一的成年人病倒了的事实那又该如何是好?
戴特嘱咐卡苏不许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状况,她拉上隔断外界窥视的窗帘,从此闭门不出。
这听上去很蠢,但在民风淳朴的银松镇很是有用,在卡苏的帮助下,戴特的名声在孩子中变得凶名远扬,镇民开始误会这位住在小镇深处的妇人脾气暴躁,渐渐开始疏远了邻里关系。
安全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修女们慈善提供的药食让戴特的身体稍有好转,但也仅是短暂性的好转而已,她的健康状况总体在日益下滑。
亲人的病况找不出原因,病人本人也不愿找原因。戴特对病情的态度卡苏都看在眼里,小女孩表面装作无事发生,实际内心是一天比一天急。
【我再也没了朋友,家里也再也没有过外人。】
疑似因主角光环获取到游戏角色信赖的玩家是最好的委托人选。
“直到你的出现,”卡苏双手撑在桌上,四目相对,“妈咪愿意给你开门,她一定是信得过你。”
这是一个好的转机,或许是因为阿玖看起来是个可靠且好心的大人?卡苏细数新朋友的优点,对岑玖越是相处越喜欢。
“啪”地一响,小女孩双手合十,诚恳低头:“拜托你了阿玖,救救我的妈咪吧!”
看完整个回忆过场动画的岑玖默默用双手扶正了卡苏的脊背:“你刚才没有提自己,是不打算和戴特一起走吗?”
卡苏不安地偏过头,她答不上来。
“放松……我们换个问题,归根结底是有人在破坏你们的生活,所以你才想让戴特逃离这里的是吗?”
似乎好像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卡苏双眼中的迷茫褪去,缓慢地点头:“嗯……”
她也想过去找那个表兄问清楚,明明爸爸对那人深信不疑,怎么可能真的会这么坏?!可惜卡苏很难从镇民口中打听到领主的具体位置,只知道他居住在很远的平原上,从银松镇驾车过去至少要一天的路程,很远很远,远到卡苏轻易就把“寻找表兄”的想法抛在了脑后。
是自己放弃了正确的方案吗?
“咕……”从自身发出的声音打断了卡苏的思绪,她立刻红着脸捂住自己唐突乱叫的肚子,低着头不敢去看岑玖的脸色。
她怎么能在这种严肃的思考时刻出岔子?!
“肚子饿了吗?”岑玖一看时间,也快该到这片地区的日落时分,是时候该吃饭了。
照顾卡苏的薄脸皮,岑玖拿出了她最软的语气,摸摸孩子的头鼓励她:“我明白了,别的事情就交给我,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是先吃饭,人就是要按时吃饭才能身体健康哦。”
风水轮流转,前不久才被克莱门投喂过,现在正是玩家将优良的投喂传统发扬光大的时刻。
“来吧,我们一起来做饭吃!”岑玖拉过她,循循善诱,“你用找我帮忙当借口我们总得做些什么来交差吧?”
卡苏热泪盈眶,点头不止。
岑玖举起案板上的生锈的刀,眯眼笑道:“首先来学习怎么保养好一把刀开始吧。”
……
“啪嗒——”
戴特抬头,从文字构成的世界中挣脱而出,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向窗边查看异动来源。
无声掀起窗帘的一角,她眼珠转动,顺着光线向下窥去——和自己预想的一致,又只是屋顶上无人清理的积雪掉落下去罢了。
一只小憩在屋顶的渡鸦正狼狈地落下,似乎是被积雪的落下动静给吓得不轻,扑扇着翅膀停在窗沿下,与戴特隔着一扇玻璃窗相望。
“嘎?”它歪脖子对上这名人类视线,似乎在疑问对方为什么在看它。
“你还安全。”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这只常见来客的问候,鼓舞安抚彼此颤抖的心脏。
向渡鸦微笑告别,落下窗帘,戴特蜷缩回在沙发上,室内壁炉的温度已将长袍先前出门沾雪的裙摆烤干,亚麻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背,苍白与棕的交织令她像一枚在呼吸的虫茧,沉默地吸取书中养分,等待破茧时刻的来临。
耳朵时刻捕获外界动静,当戴特听到那道喜欢把走廊木地板踩得“咯吱咯吱”像极了轻快民谣拍子的脚步声时,便知是女儿带着她们的新朋友回来了。
“妈咪,快来试试我和阿玖一起做的菜!”
戴特不重口腹之欲,以往卡苏为自己做的饭菜只要能无毒入口,她都会吃完,但现在这个不同。
卡苏今晚端上楼的菜式是前所未有的色香味俱全,香料散发出它原有的气味,食材没有糊作一团,面包断面整齐……想也知道是在新朋友的指导下做出来的。
“闻起来真不错,是莴苣肉碎浓汤吗?”
戴特深吸一口气,微笑称赞,但下一秒她便发现了问题所在,问:“只有这一份吗?你们的呢?”
卡苏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嘿嘿,我们在厨房试吃饱了,这个绝对是最完美的一份!”
岑玖附和:“是的,请尝试卡苏精心为你准备的一餐,戴特女士。”
卡苏才七岁出头,初次以“好吃又健康”为目标下厨,这个失败率已经算得上是优等生了。
温馨时刻,一道煞风景的电音从窗外炸起:“咕嘎!!”
“妈咪!”卡苏吓得一抖,差点炸毛,小女孩就近躲到玩家身后,警惕地看向窗户方向。
戴特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窗外,她立刻想起刚才窗外的来客,不由得笑起来:“啊,是那只可爱的渡鸦,它是闻到了屋里有好吃的饭菜吗?”
听到这熟悉激昂的电音呼麦,岑玖无语拉开窗帘,窗户外面的果然是女巫的使魔,雪绒看到玩家后叫得更欢乐了,脖子一伸一缩地像是节拍器一样摇晃。
雪绒出现镇上,这代表克莱门也回到了角堇旅馆中。
“那么我该回去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下次还来找卡苏玩。”岑玖爽快挥手告别,转身就跑出了厅堂,用出赶路速度一下跑出了拉图尔母女二人的视线。
“她走得像风一样快。”
戴特微笑伸手敲敲玻璃窗,外面的渡鸦似是接受到人类的信号,欢叫一声后展翅飞走了。
卡苏抬头求夸赞:“阿玖是很厉害,但我跑起来也不比她慢,我也和风一样快。”
“是是,厉害的卡苏要多跑起来——等等,她忘记喝你用心泡出来的茶水了。”
戴特与卡苏这时才发现桌上还有一杯没有动过的茶水,此时它已彻底凉透。
小女孩耷拉下脑袋,有点沮丧:“下次一定要她喝上我泡的热茶。”
“那么……”
戴特想安慰一下女儿说这是一个小小的意外,话才出口一个音节她却一下调整好了心态,反过来拉着自己衣角不停催促:“妈咪你快试试我们做出来的菜,现在差你一个评委了!”
“好好……”拗不过女儿的话,戴特握起勺子,舀起一勺浓汤放入口中,缓慢咀嚼。
事实证明,吃到好吃的食物时心情是会变好的,甚至会被好吃到落泪——
作者有话说:岑玖在游戏里的表现其实和一些叛逆儿童的心态差不多(。)
第175章 你的麻烦
“原来那个孩子的家庭发生过那样的事啊, 这倒是我不知道的。”
听完玩家的转述,克莱门抚摸着怀中缩成一团的渡鸦,倚靠在椅背放松, 似笑非笑地看着岑玖:“贸然插手别人的家事, 说不定会惹特别多的麻烦,你别告诉我你想帮她们。”
雪绒原本一直眯眼盯着窗外黑夜风雪呼啸轨迹, 这时也附和主人做出反应, 低低地“哔呱”一声表示赞同。
“别告诉我你怕麻烦,克莱门老师。”岑玖咬一口手中的羊肉派,满不在乎女巫的质问。
维奥兰送来的晚餐至少有八成都进了玩家的肚子,她急需填满赶路消耗的能量空缺。
克莱门微笑冒出一句:“阿玖你胃口真好。”
“飞行赶路好容易饿,以后要多带点吃的在身上才行……”
“易累易饿吗?”女巫若有所思地垂下眼。
“别提这个了,老师你把我叫回来不仅仅是请我吃顿饭吧?”
“怎么, 这算请吗?你是我的学徒, 包你食宿是应该的。”克莱门又微妙地岔开了话题。
如此谜语人,岑玖只能直言直语,恭敬地递上餐盘中最后一个肉派:“克莱门老师,在拉图尔的事上指点指点我吧。”
雪绒出现的时机归于巧合, 处处都在暗示这个支线任务还有另一种可发展的空间, 比如去询问镇上真正坐实女巫头衔的克莱门有何看法。
没有孩子会喜欢自己好不容易有勇气说出的秘密转头就被倾听者告知家长, 卡苏就算脾气再好也不例外。支线任务的核心之一是戴特,商谈是必须的, 但岑玖并不想把对方女儿的所思所想当做筹码,而是打算另寻它法。
恰好, 克莱门还是一位精通草药学的女巫,对于戴特身上得过的或未察觉的疾病定有不少经验之谈。
克莱门咬了一口学生上贡的晚餐,嘴角的笑容立刻凝固:“是鲑鱼派。”
玩家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假装没有听到女巫的抱怨,就差吹个口哨来调节气氛了,好在雪绒复读主人情绪的嘎嘎乱叫帮她弥补上了这点。
女巫脸色木然地吃干净手上的食物,继续先前的话题:“你以为是什么导致拉图尔生病的?”
岑玖用问题回答问题:“压力过大?太过劳累?”
“不错,你已经掌握了所有关键的信息,回去翻我给你的笔记吧。”克莱门挥手送客,不慎吃到一个学生好心投喂的鲑鱼派所带来的冲击比预想中的还要大。
心虚告别疑似被自己投毒的老师,岑玖关好房门,转头便遇到正在打扫二楼栏杆的维奥兰。
见玩家从本店大客户的房间出来,维奥兰热情地收集顾客反馈:“阿玖,我们厨房今天特意做的肉派怎么样?”
“好吃,豆泥和羊肉混合在一起很香,就是那个鲑鱼派不符合克莱门的口味。”
“你能喜欢就最好……诶诶?克莱门女士居然吃了她自带食物以外的东西?!”
维奥兰震惊,岑玖的震惊也不比这位代理店主差多少:“不会吧?那些饭菜全是给我的?”
“是的,那是按克莱门女士为你提前准备的,克莱门女士的每日饭菜我们只负责做加热摆盘处理。”维奥兰如实相告,“家里人说过,是她吃不习惯所有出自别人之手的食物来着。”
再深入的原因,维奥兰就不知道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岑玖扶额,忏悔刚才的行为。
重点并不是克莱门提前点餐预判玩家的饭量,而是这位长生种其实是吃不惯外面所有的食物还要为了玩家一试,这有点像家长不愿孩子伤心硬把孩子递过来的奇妙物质吃进口里的情景喜剧。
不过想来克莱门自带的食物都有大量的属性加成,其增益大到在正常人身上反转为异常感官,她吃不惯外面的食物也正常。
在克莱门的视野中,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是一直开启着温感滤镜的吗?
“克莱门女士和我吩咐过,你可以使用旅馆这里的实验室,需要我现在带你过去吗?”服务行业的素养让维奥兰亲切地把话题往后推。
岑玖回过神,吐槽这个把旅馆客房当第二个家的女巫:“实验室?她在这里可真是够方便的。”
实验室是熬炼药剂用的,就在与后厨连通的小房间中,维奥兰带她到门前后便离开了这处属于女巫的场所,把空间留给玩家一人。
旅馆的人每天都会定时进来打扫卫生,器皿桌面一尘不染,比女巫小作坊的工具要整洁不知多少倍。
点亮堆满烛泪的灯台,蜡烛发出幽暗偏蓝的光调,岑玖坐在这里唯一的木椅上,翻看起今天从克莱门手中取得的重要道具:
【女巫的炼金药剂笔记(绑定):记载了女巫的炼金药学心得,雷内·克莱门将它赠送于你,好好使用它吧,增加属于你的心得!】
它与上周目的无法丢弃的【刺心桩】同属特殊物品,并不占背包位置,只是“绑定”这个词条比如同诅咒一般的“无法丢弃”更温柔一点,玩家可以选择在它变为罪证时把它丢进火炉里焚烧得一干二净,哪怕损失是显而易见的——大概是克莱门直接要和玩家断绝师生关系了吧。
书的开头直接张贴了一张炼金术原理的符号集合版画,不知道克莱门是从哪里摘录来的。这些不外乎是游戏里用烂的设定,但不管文娱作品用了多少遍,它在现代人的眼中始终是古典诡异超出科学范畴的。
岑玖一眼扫过这些“归一物质二元两极三大要素四大元素第五结合元素七重阶梯”提纲大集结的贴画,注意力放在下面出自克莱门之手的一行小字上。
不知女巫在何年写下的字迹张扬:直接从■■老头的书上捡来的,总之就是这么个原理。
而再往后一翻页则直接进入教学环节,变成了各类药品食物的详细配方。
【你的技能:炼金得到了系统性的指导,可以继续精进了!】
仅仅是那么一页的知识点,让系统弹出通知提示玩家的等级锁松动。
克莱门是个完全的天赋派无疑,她完全没写任何能派上用场的详细心得,岑玖不难想象出去问她会获得“就这样、再哪样……做出来了!”的大力出奇迹式的回答。
不过玩家也不遑多让,这只是游戏沉浸式扮演的一环,只要按步骤往锅里加素材就能把成功率堆起来制作成功,原理你不用思考,就说是不是功效一样的药品吧?
看着房间墙面上的各个小橱柜都被各种原料塞满了,还是先别急着实操,容玩家自行摸索一下吧。
岑玖遗憾地继续看书,玩家背包的空余位置还不足以把这些老师免费提供的药材都带回去,先让她挑出对支线任务有用的配方——
“这个看起来合适……”岑玖不停翻阅书页,“这个也不错。”
就是材料繁多,步骤复杂,不太像是玩家这个低等级炼金术士能制造的道具,但系统也没硬拦着玩家不让做,不试做一下都对不起玩家的身份。
不知是否与【炼金】这个技能的特殊状况有关,无论炼制是成功还是失败,系统给的经验都少得可怜,属于是蚊子与蚊子腿的区别。
“咳咳咳!”岑玖一边掩面咳嗽,一边挥去因道具制作失败炸起的灰尘。
这是她今天的第三次尝试,制作的仅是配方上的半成品素材。
除了第一次制作成功,剩下两次仅获得了【用处不明的药渣】。制作成功率目前仅有三分之一,隐隐有随她制作基数增大而呈现稳步下降的趋势。
克莱门笔记上对于药材的记录仅有最基础的介绍:有毒,还有没毒。
另外这里一堆生词对维亚语初学者的玩家并不是太友好,岑玖只能根据药材在各种功效的药剂出现的频率猜测它们的作用。
比如今夜鏖战的这个成品药剂是需要加入的金黄矿石粉末提炼后的产物,它就多次出现在各类性状都有的药物制作中。
玩家总结经验,吸取教训:“这个药材……上次是火候不够,这次火候是太过了。”
岑玖有把握了,选择再来一次,她已经感受到成功在招手。
蜡烛灭了又被点亮,直到天色微亮,岑玖才满意地带着满背包的收获离开实验室。
靠着克莱门丰厚的家产与玩家勤快的搬砖堆量,炼金学徒手感火热,用了一夜硬是从一堆半成品开始炼出了一瓶药剂成品,炼金等级不负众望地升到了四级。
挺着胸膛得意地走进清晨来人寥寥无几的公共澡堂,岑玖与刚准备好热水的维奥兰撞上。
“阿玖你终于出来了!”
维奥兰见到玩家身影后总算放松了下来,她昨夜便注意到了实验室的门一直处于密闭状态,于是不放心地去找克莱门一问,得到“明天早上会安全出来,到时候给她准备热水洗澡”的回答。
克莱门女士还真是关心了解阿玖。
见维奥兰低头偷笑,玩家不好意思地拍拍身上的不知是炉灰还是药渣的灰尘,难得少见词穷了:“有点脏……我该去洗干净。”
果然加了清洁值也会增加游戏角色对玩家清洁值的相关反映,岑玖紧急冲洗干净身上的脏灰,换上德曼托准备的换洗衣物,躺到一晚未沾的床上紧急补觉。
熬药所需的精力值是不多,但过了一夜也快见底了,别说还有另一种实感上的疲累。
日光渐盛,早上十点,玩家被系统闹钟准点喊醒,穿好装备带好随身物品下楼退房。
面对哈欠连天的岑玖,维奥兰把钥匙推了回来:“克莱门女士已帮你续了房租,那间房会替你长期保存。”
克莱门老师把学徒的福利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起床了吗?”
“克莱门女士一早就出门了,让我转告你她要回去处理大量药材,有事可以通过雪绒联系。”
“哔呱!”屋外应声响起渡鸦的叫声,女巫的使魔似是在展示自己无处不在的传信功能。
撇去一只鸟能懂什么人类隐私的争论,不得不说游戏的便捷性是大大增强了。
蹭完旅馆的免费早餐,岑玖离开这个如家般温暖的旅馆,还没打算打开系统地图确认小镇上的角色信息,视野余光便直接捕获到了街角处那道高大的身影。
德曼托靠在旅馆与一旁建筑组成的小巷边上,看位置隐蔽程度还有身上堆积的落雪,他似乎是一直在观察着旅馆大门的出入情况。
在玩家目光锁定他的前一刻,他正往小巷深处闪去,就如昨天他拉着岑玖躲避镇民关注那样。
这次是他在躲着岑玖。
“德曼托!”岑玖冲过去,一头撞到他后背,伸手环过他的腰,令他无法挣脱转身,“没想到你还特意来我过夜的地方找我。”
按照二人的约定,德曼托比以往更早地抵达了银松镇,向早起忙活的人们打听起岑玖的信息。
镇上的原住民与季节性前来旅居的行商很好分辨,避开那些远远投来冷眼的镇民,他从一位忙着开摊的集市商贩处打听到了想要的情报:“头发很长的牧羊人?你妹妹应该是住在角堇旅馆吧?我见过她在那里出入过。”
谢过这位热心人,德曼托走到小镇唯一的旅馆附近,却迟迟迈不开进去的步伐。
万一她已打听到了她自己的出身信息,产生了准备在这个生活环境更好的镇上先安顿下来的念头呢?
这样自己出现在她面前,是不是会让她产生他是在要求她跟自己回苦泉镇的误会?这和挟恩图报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躲了起来,便于观察旅馆的人员出入情况。
躲好后,德曼托心底升起一股懊悔之意。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有事不能直接与她交谈,出现后立刻与她告别不就好了?不对,他答应过她不能再提任何让她离开相关的事,他到时又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个吻,她恶劣又随意的吻,让他用了一整夜去冷静。
也许事情没那么坏。
所以德曼托在她叫住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没有继续逃避,而是停在原地,将后背交给她。
他听着她不间断的脚步声,她没有一刻犹豫地扑过来抱住了他,语气惊讶喜悦,没有一点对他表现出的疏离产生愤怒。
“……阿玖。”一日之隔的重逢,德曼托不知说什么,喉咙艰涩滑动,只能吐出她的昵称。
她松开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打着哈欠的命令模糊不清:“蹲下,背我回去。”
德曼托迟疑地动了动指尖,调整背着的猎枪位置,空出没有防备的后背,背对着她缓缓蹲下。
岑玖环上他的脖子,头靠在他温暖的颈窝旁,又打了一个慵懒的哈欠:“早安,回家吧。”
“早安,阿玖。”
回应他问候的呼吸沉稳绵长,她已然入睡,在他的背上。
德曼托嘴角勾起一抹他也难以察觉的柔和角度,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归家路途——
作者有话说:之后更新时间会调整到晚上九点左右
第176章 保密哦
岑玖没想到德曼托的背上居然也能算是一个让玩家安全入睡的地点。
她一开始只是抱着补觉补来的精力值不够, 产生了“想让工具人背着休息会”的想法眯了下眼,结果就触发了系统弹出“是否入睡”的询问。
有趣,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管了先睡吧。
再次睁眼时, 岑玖看到的是熟悉的横梁屋顶,同时还有系统播报的隐藏成就:
【成就:安眠予取予求】
【你在某个人的背上睡得很香。】
她揉揉眼, 伸了个懒腰, 呼喊工具人:“德曼托?”
回应她的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白噪音,一看时间,已到晚上七点。黑暗与寂静迫近,玩家一觉睡到自然醒,把首轮夜巡出发时间给睡过去了。
“怎么也不提醒我下……”睡爽了的岑玖起身开始往身上套装备,这次拥有成就的特殊入睡场景还自动帮玩家把装备给卸下大部分, 按设定上来说只有德曼托能办到。
好吧, 至少比上次直接把满身墓土的玩家直接丢床上细心多了。
*
没有异常,平稳如旧。
今夜首次巡查即将结束,德曼托摸出怀表查看时间,上面显示本次工作比以往提前半小时结束。
这份工作他做得够多够熟练, 对于正常的耗时再清楚不过, 每次偏差都不会超过十分
钟。
呼吸凝结成朵朵白雾, 德曼托收起确认时间的工具,眉头紧蹙。怀表前日才在教会校准过, 不应该有过大的误差。
排除多种可能,正确答案在德曼托心中浮现——时不时猜测小屋据点状况的念头使自己无意识加快了脚步。
希望她还没醒来, 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因为孤身一人在清醒状态下并不好渡过这里的长夜。
德曼托如此祈祷着,穿过枯林的步伐从快步行走加速至小跑。
见到小屋外部荒芜院落的那一刻, 德曼托便知道了他的祈祷没有奏效。
屋檐下晾挂衣物用的绳索上空荡荡的,是她起来后把外面的衣物收了回去。
雪地上还有未来得及被覆盖的脚印,可以看出她不仅收回了衣服,还去了一趟畜棚中查看情况、在井边打上了一桶水到隔壁棚屋中。
她没那么脆弱,他的忧虑是多余的。
听到身后的开锁进屋声,正在搅拌汤锅的岑玖停下动作,回头一笑:“你回来啦!”
德曼托的目光从她灿烂的笑容上移开,闷声点头。
他不知该说什么,但岑玖知道她该说什么。
玩家起身绕在他身旁,推着他往屋里唯一的木椅上靠,压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额头碰着额头,为他植入新命令:“德曼托你怎么到了工作时间不把我叫起来,下次一定要记得提醒我,这次就原谅你了。”
德曼托目光闪烁,躲开她的对视:“抱歉,下次我会记得。”
他嗅闻到她身上有一丝辛辣的药草气味,他很确定在离开前她身上是没有的,这让他心底的忧虑再度进入发酵膨胀状态。
距离那段不能告人的误会已过去快一周,德曼托今天为她清洗旧衣时还能发现点点漏出的血渍,专用物品上也还有轻微的血迹。
她也许在镇上购买了专用的药物,她的腹部还在疼痛。
“你的……身体还好吗?”
就算德曼托临时改口,岑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自己腹部快速掠过的视线,像是动物毛茸茸的尾巴,勾得人心痒痒想发笑。
“你很担心我嘛?”她捧起他的脸颊,拨开他遮掩眉目的刘海,柔软的指腹按过他的疤痕,一路描绘向下,最后不轻不重地揉了揉看不见但能一摸就存在感强烈的胡茬。
德曼托不自觉地抿紧两片薄唇,他不是一个会因情绪激动轻易脸红发烫的人,饶是此时也难抵人工外力的物理干预,受冻后苍白如雪的脸颊经她之手蹂躏留下了大片艳丽的潮红。
看在他如此乖巧地任人搓圆揉扁的份上,岑玖心情大好地放开手,叉腰俯视这个现在坐椅上需要抬头看自己的男人:“我已经没事了,只是试着做了一些暖身的汤药。”
一提这个,她兴高采烈地跑出门,丢下一句:“你先吃饭吧,我去看看药水熬好了没有!”
看着岑玖跑去隔壁的背影,德曼托瘫在椅背上,听着另一边传来她摆弄器皿发出的清脆声响,如释重负。
幸好她这次没有再开过分的玩笑。
她一脸得意的笑容跑回来与他用餐,又在饭后跑过去隔壁,笑着把碗推到他面前:“德曼托快试试,是我特意熬的,温度正好。”
过分的玩笑没有,但散发着不详刺鼻气息如同沼泽般色泽的药物是存在的。
他看她一眼,面色平静地端起,一口饮尽,随后不复上一秒游刃有余的状态,狼狈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哇呜!德曼托你不要喝那么急……”岑玖眼睁睁看他一饮而尽这道回味刺激的汤剂,想好心提醒都来不及了,只能一边伸手为他拍背顺气,一边为他反差强烈的表现笑个不停。
终于咽下这口感气味都一言难尽的药水,德曼托喘着粗气,眼圈湿润地推开她的手:“我没事……”
“闻到这个药的味道,你怎么还敢一口气喝下去的?”岑玖有些不满地收回手,但不得不说他的这份信任与场景喜剧般的演出大大取悦了她。
“你喝过,”他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听见了你刚才在隔壁的咳嗽声,还闻到了谈话时传来的药味。”
岑玖不得不佩服德曼托的观察细致入微,但就是这样的人喝下这种药的反应才让她感到有更多的乐趣。
她又是得意地笑,一拍他的背部:“味道是很苦很辣,但功效很有用对吧?”
【女巫的特制暖身汤剂:它的效果味道与保鲜时效呈负相关,请在熬制后尽快饮用。】
【神秘的温暖:源源不断的暖意流入四肢百骸(持续时间:半小时)】
这份药品属于笔记中流程最为简单的配方之一,和煮姜汤差不多,效果一般,就是配方加了一点现代人无法理解的药材,导致味道也让人跨越时代都难以理解。
它拿去做没有副作用的恶作剧道具比当药更好,岑玖很满意它在这方面的功效。
“功效很不错,是旅馆附近那间药剂铺购买的吗?”德曼托起身,岑玖想看清他的脸色又需要抬头了。
她左右张望,命令他:“你低下头。”
等德曼托弯下腰,低头到与她平时的高度后,她才绷着脸凑过耳边悄声道:“配方是……”
“保密!”声量突然提高,在耳边炸开。
遭受音爆攻击的守夜人一瞬往后退去,捂着耳朵靠在桌边,平息脑中受惊导致的短暂眩晕感。
她笑嘻嘻地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在德曼托眩晕的错觉中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画:“德曼托不准偷看我的制作过程。”
不要说这些提醒人还能从这一边窗户偷看的话啊……
德曼托深呼吸,平静闭目:“不会偷看的,我发誓。”
就算不用发誓他当然也不会去冒犯她,偷看是不道德行为。不过他说的这些话如果能让她更有安全感……他也不介意去说。
当然这也可能只是她想看自己低头发誓的恶趣味。
听到他低声下气的誓言,岑玖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容,取下挂在墙上厚重的冬衣丢给他:“走吧,这次可不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了。”
……
今夜最后的巡逻由二人一起进行。
苦泉镇与玩家离开前的一晚那般平静,这次她也没有遇到怪物出现的情况,工作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镇上寂静无人的氛围在巡视的时间日渐增多的情况下已谈不上惊悚,上述的“惊”是全由无人之境的小动物带来的。
今天巡逻时恰好碰上聚集的渡鸦群,它们乌泱乌泱地停在枝头上,共同奏起嘶哑的鸣叫。早不叫晚不叫,偏在玩家凑近时开始哭嚎,声量大到能把屋顶积雪抖落,饶是遭受过雪绒这只话痨渡鸦摧残的岑玖也有点受不了,听到这动静吓了一大跳。
这似乎是一个营造氛围的随机小事件,二人靠近后,渡鸦群迅速飞散而去,只停留下一只看着呆愣憨厚的圆润渡鸦。
它孤零零地一只鸟停在枝头,感知到人类打量的目光仅是爪子动了动,往一旁移了一步,继续停在抖动的树枝上,蹲下身跟着摇晃,像个弹性极佳的可爱摆件。
岑玖认识,它的名字叫雪绒,作为女巫的使魔比灵敏的同族脑子转得更慢。
通信功能应该是无处不在的,玩家对雪绒的出现并不感到意外,她装作不熟,跟着德曼托淡定地从树下走过。
等走远了那处演出场地,岑玖才扯了扯德曼托胳膊,问:“你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偶尔会发生,它们不喜人类,警惕心很强,不会主动与我们起冲突,一般来说会主动远离人类。”德曼托解释完顿了下,似是想起了一些例外,比如之前和玩家对骂的,比如刚才那只傻愣的,脚步放慢补充上一句,“大多数是这样。”
岑玖也想到了那只气急败坏的渡鸦,冷哼一声,总结点评:“整体算是素质不错。”
回到温暖的室内,岑玖松开德曼托的胳膊,长杖卸下,坐在椅上围炉取暖,发出感叹:“要是能做出效果更好的药,我们就可以按区域划分去巡视,更早结束每日的工作了。”
也不知道游戏是否有隐藏的属性抗性,在前些日子坚持夜巡后,岑玖感觉身体在寒夜中灵活了些许,逐渐可以不怎么依靠德曼托这块人形挡风板了。
今夜喝药添上增益状态后更是恢复了活动灵敏度,虽说增益的时间根本坚持不到巡完一圈小镇,但假以时日等玩家的技能精进,肯定是能做出覆盖更久时长的药剂。
“单纯依赖药物并不是一条好的途径。”布料窸窣摩擦,德曼托褪下外套,结实的手臂与宽肩窄腰的身形恰好组成一道展现身材的剪影投在墙上。
岑玖盯着墙壁上的影子,漫不经心地笑:“只是辅导……辅助。”
话是这么说,但这也只是游戏,吃药是叠增益的一个环节,尤其是在没有习得增益技能的状态下,药物便尤其重要。
她怎么就不能学会拉斐尔那些不科学的魔法技能呢?就算施法动作尴尬做体操她也认了,能让玩家随时召唤一个水滴引怪抗伤害也好啊。
不过大概原因岑玖也能猜到,游戏主打的玩法是相对真实的生活经营模拟吧,有打怪血条等设定只是一个增加游戏玩法广度的途径……
德曼托总算注意到玩家投到墙壁上的视线,瞳孔微微放大,迅速利落地结束掉这个无意的福利展示环节,在壁炉前的矮凳上坐下,缩成一团。
“啧。”玩家发出表面遗憾,实则窃喜的咂舌声。
德曼托装作没有听见,背对她往壁炉上架起汤锅,准备今晚的最后一餐。
下好食材在锅中,他缩回矮凳上依旧背对着岑玖,等待晚饭煮沸。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他眼前柴火燃烧的声响与身后传来的翻书声。
她坐在椅上翻看着什么,是那本《石语经传奇》吗?可那不是要自己在睡前到床上读给她听的吗?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应该想想怎么把那个重要的问题说出口。
德曼托盯着吊锅,看着火舌舔舐着吊锅底部,眉头一紧,突然叫出她的昵称:“阿玖。”
“什么?”书页翻动声与她散漫的声音一同在背后响起。
“你说要保密的药方,是突然想起来这一部分的记忆,还是——”
“啊这个,在银松镇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老师传授,她很厉害,是个好人。”契约没说不能透露师生关系,岑玖直说真话,“而且你见过她的。”
德曼托沉默片刻,再问:“是那位送你药水的女性吗?”
岑玖合上手中的笔记,侧目看向他:“德曼托你在镇上听过说她吗?”
“克莱门。”没有任何预兆,他精准说出了女巫的姓氏。
“她告诉你的名字是这个吗?”
德曼托在壁炉前完全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黑影足以掩盖小屋大部分区域,将岑玖笼罩其中——
作者有话说:克莱门老师名声赫赫
第177章 有我危险吗
“阿玖, 和她来往会很危险。”德曼托向前一步,弯下腰低头看向在木椅上坐着的岑玖,视线最终落在她怀中的陈旧笔记本上。
岑玖抬头, 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为什么, 她明明是个好人。”
“她是个好人与你跟她来往有危险这个事实并不冲突。”平日沉默寡言的男人言语突然变得犀利。
“你也觉得她是个好人,那不就行了吗?”岑玖笑出了声, 紧张的氛围骤然一松。
德曼托抓紧重点, 不想让她成功转移话题:“这很危险——”
忽然,他感知到眼前人的动作预兆,想要往后一退,但狭小的室内空间并不利于他这种高大的身型闪躲,他无处可退。
岑玖牢牢稳坐椅上,双手握紧他的手腕, 微笑反问:“有我们在的这个苦泉镇危险吗?”
“这不是同一类危险。”
没有躲过她的第一下, 德曼托不会再有后续的挣扎,他既是怕伤害到她,又是惊觉自己没有必要为她仅是抓过手腕的质问而惊慌逃离。
她闻言又是一笑,拉着他的手借着他的力站起身, 就好像是他主动邀她起来一般, 德曼托不由得心跳一滞。
“那你说……”
她踮起脚, 展臂堪堪勾下他的脖子,耳鬓厮磨, 温热的气息呼在他耳边:“有我危险吗?”
修道院发生过类似的动作,德曼托想过不能再有那样的事发生, 这时却是发生在他无法逃离的场所。
“阿玖,不要这样。”德曼托听到自己说出口的拒绝是沙哑颤抖的。
“你明知道问题的答案。”
话音刚落,汤锅沸腾的水声如定点计时器般响起, 不停冒出气泡翻滚破裂之声。
令人愉快的开饭信号。
玩家松开手,一瞬完成与暧昧的氛围利落切割,眼中仅有对温饱的关注:“先吃饭吧!”
德曼托对她的迅速变脸不予评价,沉默着坐回凳上舀汤,板着脸把碗递给她。
美味的食物与增加的生存数值是令玩家兴奋的良方,岑玖很是开心地劝这朵冰冷蘑菇一起快乐:“看开点啦德曼托,我和别人来往的风险是我一个人承担,不会供出你的。”
吃饭时间的她是会好好说话的,德曼托躲开她的目光,盯着手上的汤碗心情复杂。
“我担心的是你,克莱门是个危险的女……”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克莱门老师的坏话了,你承认过她是个好人吧?”岑玖把整块切片面包塞他嘴里,物理打断他像是坏话的评价,“我的药也能像安东尼那样卖个不错的价格哦?这样我们就有更多的收入来源,不用全靠教会发的补给也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了,绝对会活得比现在更好。”
这不是德曼托想要的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是怎么都无法说服她了。
他不再回答岑玖的话,默默咀嚼着她塞来的面包,又在饭后无声地做起家务,与他积极的行为相反,他的表情冷冰冰的,像极了一个被主人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不对,他本来就是游戏里的数据……所以他这是在生闷气?
鉴于德曼托平时的表现,他生闷气的样子真的是和初见时那副模样没多大区别,一样的淡漠寡言。
“德曼托?”
德曼托闻声回头,看到她如往日那般坐在床上,拍拍膝上放着的那本《石语经传奇》,她的精读进度已过半。她的表情疑惑,似是烦恼他为何在睡前没有过来继续履行有声书配音员的职责。
“头发没有干。”壁炉的火光恰好把他黑色发梢上聚拢的一滴水珠照得闪闪发光,像缀在黑绸上的碎钻。
其实这只是他的借口,头发没有干,那擦干就好,他能明白的事,她自然也会明白。说出口的那一刻,德曼托才察觉到自己找借口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
“那你过来,我帮你擦一下,谢谢你总是帮我擦头发。”岑玖微笑,她还没到因为精力低下马上要倒头就睡的程度,有的是力气陪他折腾拉扯。
没有合理的拒绝理由,德曼托在床边坐下后,玩家便立刻把搭在他脖子上的毛巾反手一丢,像抛出一块盛装出席所需的头纱,郑重地盖在他的头上。
岑玖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怎么样德曼托,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神职人员了。”
她这不是回报,只是又在玩弄他。
随着视线被她剥夺覆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从德曼托心中升起,他饱满的胸膛起伏着,没有回答她的这个玩笑。
“好嘛……只是个玩笑。”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他不知为何心里又开始发软了。
毛巾抵着头皮,她正在力道恰好地按压着,她拭干湿发的动作意想不到的熟练,令人忍不住开始放松心神。
——手法都是岑玖给家里的猫擦毛擦出来的。
“好了。”她把吸去多余水分的毛巾从他的头上撤下,但手里对他要做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要结束的意思。
她跪坐在床上,从背后环过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继续吃饭时那个没
有说完的话题:“为什么要说克莱门老师危险呢?”
这个动作近似他背负她时的姿势,只是临近休息,二人身上皆是轻薄的单衣,德曼托能清晰感受到她的身躯柔软程度与她不断传来温暖,原本只是帮助照料的动作因衣料的减少转变了性质。
她做出这个动作时有多放松,他的身躯就有多紧张多僵硬。
“阿玖,我无意与你争辩。”意识到光凭自己的几句话是无法说服她后,德曼托便强迫自己不要去思考这些于事无补的问题。
装作不知情者是他最好的选择。
但岑玖就是要选择把话说清楚,她可不想再来一个需要关键时刻耗费心神去处理的拉斐尔。
“你那时想说的是……”她带着笑意,模仿他那时严肃的口吻,“克莱门是个危险的女巫?”
德曼托完完全全怔住。
“德曼托?是不是这样?”岑玖不满地用臂弯夹了下他的脖颈,口吻轻松地好似只是说了个笑话。
教会与女巫的冲突是游戏的常用设定了,不如问教会和哪些势力是不冲突的比较好。
玩家对德曼托原本想说的话语感到一点都不奇怪,她只是想逼迫他全身心站在玩家这一方。
现在就要。
她蹭了蹭他的颈窝,继续追问:“要通知教会你发现异端了吗?”
她的呼吸与发丝没有阻拦地落在颈窝上,带来轻微的痒意,德曼托不自觉仰起脖子,想要避开她,却反而给了她更大的侵入空间。
就像是他主动引颈受戮般,任由她的吻如刀刃般落在他颤动的喉结上时,那一刻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陌生的无助感。
无力推开她,无法拒绝她。
“肥皂的香味。”她轻笑一声点评,结束了这个掠食般的吻。
德曼托将脸精准转向一边,转到玩家看不到的角度上,气息稍有不稳:“……我不会做这种事,那也不是一个守夜人的职责。”
事情发展得太多太快,他选择优先回答她最关心的。
她攀附着压在他背后,加大力度,声音却是轻柔了几分:“哪怕我也会是一名女巫?”
德曼托多次苦恼她过于直接的态度与话语,这次也一样。
“哪怕你是一名女巫,我也只希望你能安全度过这一生。”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虚伪的话了,他究竟有什么立场去对她说这句话,不是他把她留下在这里导致的吗?
就算她因各种理由想要留下,最终做决定的也是他。
要是他能更强硬一点提前把她送到镇上,她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个传说中记载的女巫,不会被卷进麻烦的旋涡中了?
德曼托从不后悔在那个夜晚救起她,他仅是痛恨自己的行为又导致整个事情走向不幸。
他才是那个不祥的源泉。
不知情的她拥抱了他这个灾厄的集合体,调笑他:“德曼托你说的话好老气。”
“修道院比这里更安全,玛格丽特长老会很乐意帮助你的。”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德曼托,不是说了不要提这些了吗?”岑玖用头顶了下他的肩膀,为他的失约感到生气,“再说了,我们还在她面前撒了谎,这好意思吗?”
“是我的主张,装作与你没有关系,一切错在我……”
“闭嘴。”她掐住他的下颌,禁止他继续忏悔下去,“你的话好多,德曼托,你是心虚时话会变多的类型吗?”
她手中的囚犯瞬间噤声。
她冷笑一声,松开钳制:“你是真的想让我离开吗?”
他沉默地摇头。
岑玖堂堂正正地圈地宣称:“那就够了,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里应该是教会划分的据点,不归他所有,也不能归属她……德曼托忍住想要纠正她错误认知的冲动,直觉告诉他这时候还是沉默为好。
“还有你,德曼托。”话锋一转,又落回他身上,“你不讨厌我吧?”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他的回答是那么地迅速,生怕一秒钟的迟疑都会引来她的误会。
“那就是喜欢咯,我也喜欢你。”她拥紧他,力道大到让他开始缺氧眩晕。
隐秘的心思被她猝不及防地点出,德曼托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吐不出否定的话语。
他喜欢她?她也正好喜欢他?
这份珍贵的感情太过奢侈了,他真的能负担得起吗?
“你是我的,我需要你,德曼托。”
疑问不过一秒,她扯着他的衣领吻了上来,蛮横却充满技巧,霸道地断绝掉他任何逃跑的机会,迫使他全身心成为她的所有物。
位置在唇舌交缠中变换,岑玖落在被褥上,墙上相缠的人影分开,拉出将断未断的银丝。
气息交融,她的双眸湿润,此刻眼中仅有他一人。
不是那个在修道院时道别的吻,而是从与她相处的那一夜起,一切便无法回头,他已然陷入在她所编织的命运之网中。
她身份是什么?她为何失忆?她是出于何种原因不介意自己的亲近?自己为什么要在玛格丽特长老前与她撇清关系后又没有躲开她的那一个吻?
她身上的吸引对他而言是致命的,是引诱飞蛾的灯火,令他烈火焚身也不惜接近。
他曾卑劣地想过,只要送她安全离开这里就够了,二人本不该有更深入的接触。
错了,一切都错了,她亲口说她也喜欢他。
自己不应让她的回应落空,不应让她失望。
她是特殊的。时至此刻,德曼托已不想放手,无法放手,他做不到真正心甘情愿地送岑玖离开。
哪怕知道这份贪婪的心可能会带来足以称为灭顶之灾的后果,但那也只是他一个人去承担。
主啊,请让他再拥有一次遵循本心的机会……
她说需要他,他也同样更需要她。
不需话语,她与他早该心意相通,拥有天生一对的默契。
德曼托一手撑在枕边,一手抬起,他想要抹去她眼角畅快的泪水,反而因带茧的指腹弄巧成拙。
“呼哈哈,好痒……”岑玖笑着抓住他粗粝的手心,自行擦去影响视野的泪水。
他无助地想要收回手,却被她十指紧紧相扣。
她眯起眼:“不准逃,德曼托。”
“阿玖……我不会逃。”冰雪消融,春泉在他眼中流淌,他眼神柔和,语气却格外认真肃穆。
遵循感性理智的合一指引,他俯下身,主动献上一个代表今夜方才开始的轻吻,温柔如水。
呜咽声细若流水,被褥一大片化雪后的泥泞,他竭尽全力生涩地想让今夜铭刻在她记忆中、灵魂内。
在迷雾重重的未来前,不要再有任何遗忘的机会。
反之亦然——
烙上她的气味,她的痕迹。
成为她的爱人,成为她的战利品。
【成就:存在的意义】
【……请不要抛弃他。】——
作者有话说:岑玖:总之先下手为强
第178章 树上的降落之物
岑玖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这次睡眠所带来的精力值恢复效率不错,醒来的时间还处在上午时段。
今天是个大晴天,但这个时间还去放牧是不太可能了, 最多只能把羊群放出来在附近透透气, 除非她选择用杖子或扫帚载羊一程。
听着挺有趣,其实也不是不行, 但是刚经历了特殊的一晚, 岑玖决定今天好好放松一下,懒散一些也没关系。
玩家握紧铲子,精准省力、一点一点地撬开地上冻得梆硬的土壤,她时不时支在长柄上休息发呆几秒,目光移向在院子另一边忙碌的高大人影。
那一床狼藉的处理已近尾声,德曼托抖动扬开洗净拧干的被单, 晾挂在绳索上, 对她回以平淡却真切的笑容:“阿玖。”
这场事后清理是在玩家醒后才开始进行的,德曼托坚持履行他作为岑玖抱枕兼热水袋职责直到最后一刻。等她一睁眼时,便能看到他清明的目光与早起的问候。
这进展或许是有点快了,但幸好阿玖并没有把他看成是一名廉价的男人。
她的关怀, 她的爱, 他清楚她给出的一切都是珍贵无价的宝物。
——足够让他去抵御对未来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
这个清晨的问候不需要出声, 一个黏黏糊糊的拥抱与不分彼此的吻,她与他的新生活就此展开。
德曼托变了, 冰层融化,露出冰凉柔软的心脏, 只为她而搏动。保持整洁、进食维持生命体征,一切都赋上一层新的意义,只因有她存在。
岑玖把这个兼任农具与武器的铁铲递给他:“德曼托, 这个能拜托你吗?”
明明是与以往相似的对话与互动,却因主观的心防卸下,微妙的疏离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一刻都是那么的甜蜜,令人的心温暖不已。
他接过这个陪伴数年的老搭档,看向她在屋檐下翻出开垦到一半的泥土,问:“要种什么?”
“我想种角堇,德曼托你上次有见到那个旅馆门口的花丛吧?”岑玖把兜里的两包花种都塞给他,目露期待,“我看这里和银松镇海拔相差不大,想试试看它们能不能种活。”
苦泉镇的温度明显体感比银松镇要低得多,玩家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种活种得和旅馆前一样茂盛。
“你看,这里连青苔都没几块,”她望向包围据点的枯林,展开双臂表示,“不觉得就算是冬天也有点太枯燥了吗?”
“嗯。”德曼托挥动铁铲,用行动表示对岑玖的赞同。
夏天到来时,据点会覆盖上荒芜阴冷的绿,无论冬夏都是一样的寂寥单调。他从没想过去改变这一状况,直到岑玖说出这个提议。
爱意与期待愈发增多,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也许这里在来年开春前,会诞生出苦泉镇的第一抹绿意。
“……德曼托,弄完了快来帮我一起喂羊!”
埋下角堇花的种子,他迈出屋檐下的阴影,沿着呼唤跑向她所在之处。
……
岑玖与德曼托的相处方式是无需言语的默契,他总是知道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与沉默寡言相对的是他极高的行动力。
在集中精力处理本职工作的同时,他总是能把家务处理得利落漂亮,且不对岑玖的炸厨房(实际是炸坩埚)行为有任何过问,在结束时只会沉默地打扫收尾。
德曼托对岑玖给出了充足的信任,甚至在她提出要一个人去河谷放牧时,他也只是叮嘱几句后拥抱吻别了她,便放开了对她的甜蜜束缚。
随后岑玖就当着他的面在庭院把一家五口的羊架在长杖上起飞走人,看着他惊讶地睁大那双平日疲倦半阖的眼,大笑着扬长而去。
……原来是坐不下了吗?
德曼托抚平被气流卷起的发尾,精准猜出玩家不带他一起去的理由。
等玩家回来后,他只是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她,平静地提醒一句:“不要让别人看见。”
“不会啦,在这里只有德曼托你知道。”她加深了这个拥抱,抬头抱怨道,“我饿了。”
本来是想偷懒跳过崎岖的山路,不过她发现了精力值的消耗似乎比玩家单独飞行需要得更多,综合载羊所需花费的精力值与一家老小瑟瑟发抖的山羊反应来看,这还不如直接正常走路来得划算。
在注重提升【炼金】技能等级的过程中,岑玖专注与制作手法斗智斗勇,飞快地度过了一段平稳的时光,到了明天,又是该去银松镇领补给的日子。
那也是她约定好了,要去看望克莱门与戴特的日子。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希望明天去镇上时也是一样的好天气。”
岑玖靠在绿茵地的栏杆上,收回望向河谷上方蔚蓝天空的视线,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德曼托,灿烂一笑:“是吧德曼托?”
他正使用随身携带的一团毛线与两根木制棒针,放牧的时间里也不忘赶制装备,听到岑玖的问话后立刻停下手中动作,回以一个比这个冬日稍微温暖一点的微笑:“希望如此。”
他的脸上不会有比这更阳光的笑容了。
“咦?小黑和小白们怎么不见了?”
玩家连可爱的羊驼坐骑的称呼都是随便叫,更别提这几个没有名字漏洞可使用的任务工具羊。它们统一称为“大白、小白、小黑”,需要特指时就加上特定的“更肥的那只”“更瘦的那只”……等前缀。
岑玖呼出系统地图,察看那三只小羊的位置所在,确认它们只是跑出视野外,还在隐秘河谷的地图范围内后,她便立刻动身,打算亲自去把它们赶回来。
“德曼托,我去找一下!”
她一下就跑没了影,留德曼托一人在原地织毛线。
总有羊时不时趁着人不注意走到视野外的事情发生,阿玖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并把羊找回来,但这次德曼托隐隐有种她会遇上特殊状况的预感。
并不算是不好的预感,就好像是今天他想要与她有更多相处时间,和她提出“想要把毛线工具带上一起去放牧”前的感觉差不多,他的胸腔感到发胀沉闷,是他对未知事物即将到来而产生的第六感。
阿玖是会遇到什么特殊的人或物吗?
他手忽不受控地一顿,并不尖锐的木制针头不慎戳到手心,没有破皮,这尚是他能忍受的钝痛。
风过草地声沙沙,德曼托低头,继续手上的工作。
只要阿玖喜欢,他愿给阿玖最大的私人空间。
*
“好啦,跟我回去——!”
远远看见草丛中二白一黑的组合,岑玖兴奋挥起手上长杖,呼唤它们。羊虽听不懂人话,但它们是认得牧羊人声音的,通常会在玩家出声后主动向她聚拢。
一般这时候寻羊小游戏就结束了,但这次不一样。
它们也不是没听见,远远地冲着玩家“咩咩”了几声,叫得此起彼伏但就是不走,像在呼唤一位老友也参与过来。
这里是隐秘河谷的边界,逐渐开始出现稀疏分布的各类树木,不过山羊一家走再远也还是会留在河谷的地图里,不会跑到另一边逐渐茂密的树林去。仿佛是代码限制了它们穿不过地图限制,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挡住了它们。所以玩家发现它们丢失在视野外时并没有感到特别焦灼,她只是想尽职做好牧羊人这一工作罢了。
一反常态的小羊们引起了玩家的兴趣,她跑过来弯下身分别搓揉它们的羊头:“看什么呢?树上有鸟吗?”
羊听不懂牧羊人的问题,又是“咩咩”几声。
三羊一人聚集在一棵原型应该是白栎树的高大阔叶木下,托河谷气温的福,它还在秋冬落叶前最茂盛的时刻,一眼望不清枝叶中到底藏了什么引起小羊们注意的东西。
上面有可能是一件动物更容易感知到的物品,也可能是不能靠地图标出的活物名称来让玩家搜寻的特殊的事件。
“雪绒?”岑玖试着呼唤女巫的使魔。
“哔呱!”渡鸦扇着翅膀出现,它似是在玩家顶上刷新,有些慌张地落在她的肩上,大声委屈地叫起来。
它们看的不是雪绒,尽管它拥有五彩斑斓的羽毛,小羊们依旧保持盯着树上的姿势,眼都不带眨一下。
“好好,我知道不是你。”岑玖摸摸它的鸟喙,它一下就被哄好了,发出满意的电流音。
一切就绪,狡猾的人类小声地与它商讨:“雪绒,能帮我去看看树上的东西吗,我们都没有翅膀飞上去,求求你了?”
小羊们敢接近,那多半不是什么危险的动物。
闻言,雪绒骄傲地挺起滚圆的胸脯,扇了扇翅膀:“呱呱!”
——包在它身上!
它扑扇着翅膀飞入茂密的枝叶中,不一会树干便猛烈地摇晃起来,抖落一大片本应不是这个时节掉落的绿叶。
“哪来的胖鸟!”
“嘎嘎嘎!”
急躁的骂声与电流麦鸟叫还有树木不停摇晃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就算看不清上面的情况,光听声音也知道混乱极了。
战况节奏极快,不到一分钟,一团黑影呈抛物线落下,玩家眼疾手快地接过抱入怀中。
“雪绒!”
“咕咕……”使魔的血条没有任何损失,它只是陷入短暂性昏迷。
紧接着玩家低头关心雪绒状况时,另一团要大得多的黑影从树上一跃而下,溅起大片尘土落叶。
破空声响起,岑玖使出手上转变为长兵武器的牧羊人之杖,顶部的弯曲精准无误地勾中对方处于高处的脆弱部位。
“咕哇——!!”人影引以自豪的逃跑速度此刻变成了索他命的武器,他成功靠反作用力把自己勒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叫声。
那是一名穿着单薄,仅仅套了一件不合身袄衣的青少年,他狼狈地面朝草地倒下,棕色的发丝沾满落叶尘土。
岑玖用牧羊人长杖像是给铁板上的牛排翻面一样,将他勾翻到正面,几只小羊也一哄而上,分工叼走他衣兜里的粗糙圆饼,彻底将他口袋装的食物洗劫干净。
临晕厥前,初次见面就狼狈不堪的他使出了最后的力气,来给自己讨骂:
“你这个村姑……”——
作者有话说:德曼托的白给速度是最快的(
第179章 熟悉的陌生人
岑玖用长杖末端毫不客气戳了戳他摔得满是泥土的脸, 面露难色:“嘴好脏。”
是各种意义上的脏,不仅骂渡鸦,还骂人。
“咕嘎……”
他瘫在草地上晕厥后雪绒开始悠悠转醒, 左顾右盼锁定地上的目标后生气地弹射起飞, 砸落到他胸膛前。
目标晕厥,自动取投掷重物的最高伤害命中。滚圆的渡鸦重量不会轻到哪里去。胖鸟的报复使地上之人身体如搁浅河鱼般反射性地弹跳了一下, 彻底昏死了过去, 成为一道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食材。
岑玖合掌一拍,蹲下摸摸渡鸦的脑袋:“谢谢你雪绒。”
得到夸赞雪绒得意地蹭蹭她的指尖,再满意地在这条半死不活的人类上蹦跳几下,展翅飞离。
玩家发愁托腮,又用杖子戳了几下地上脏乱的人:“好了……现在该怎么处理他呢?”
系统恰好弹出新支线的自动接取:
【顽劣的种子(可选):你在小羊们的帮助下发现了一位身份不明的青少年,也许你可以用一些帮助从他身上获取一些你需要的信息?】
非强制的支线任务倒也不是说一定要玩家去做个好人, 但岑玖决定做一下好人也没关系, 她不到一秒便做出了随心之选。
“德曼托,我捡到了一只泥土色的羊。”
在放牧休息时间忙于赶制装备的德曼托应声抬眼,看向一如既往安全归来,却第一次获得巨大收获的玩家。
这是她的俏皮话, 实际她捡到的是远比一只羊更有价值的人类。
他再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是暂停专注与她对话, 而是为了把工具都收好,结束制作去帮忙。
目睹岑玖横抱在怀里疑似濒死的人形生物, 德曼托的惊讶不过一瞬,便立刻走近她身前表示:“阿玖, 让我帮忙搬运他吧。”
玩家简单描述发现经过,她略去一些不重要的细节:“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这里的,他似乎被小羊们给吓到躲树上了, 我想问清楚他,结果他又不幸地把自己给勒晕了。”
“这附近并没有比苦泉镇更近的村落小镇了。”德曼托补充信息,他对待这位死沉的、不知名的角色可没有玩家那么体面温柔,用更省力的方式直接把他扛到了肩上,他的肩膀足够宽阔。
接过额外的负担,德曼托不忘伸手替她拍去胸前沾染的泥土与草叶,他觉得这有点碍眼,会让他联想到最初遇到她的那一夜,阿玖平时是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在他波澜不惊的神情下,他的内心逐渐开始不安起来。
岑玖捻起他衣服同样沾上的草叶,双手拉过他空闲一侧的手臂,笑道:“德曼托我们提前回去吧?明天正好把他带到镇上。”
“好。”他的回应平淡,像是在回答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作为守夜人救助迷失者是本职,他又怎么可能拒绝她这个合理的要求。
不管如何,今天是注定不会太平了。
……
回到守夜人据点的时间正值正午时分,山羊一家五口不解今天怎么提早了回来的时间,进入栅栏后领头的母羊略带抱怨地向牧羊人“咩咩”地叫个不停。
岑玖微笑着抚摸它:“这要问你的孩子们了,它们聪明地找到了额外加餐。”
安顿好山羊一家,岑玖回到小屋中,正好看到德曼托把瘫在椅上的人挪放到床位后方新铺设的地铺上,这让本就狭小的室内空间变得更为逼仄。
这人伤得不轻,一路颠簸回来都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反而昏得更深了。
守夜人的良知尚存,眼下这名迷失者衣着单薄,他做不到把一位失去意识的人放在没有热源的棚屋中。当然,他也做不到把一位来路不明的孩子移到阿玖与他每夜都要使用的干净床铺上。
“德曼托你帮他清理干净了啊?”
这角色地上昏睡姿势像极了死人,但他的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游戏在用细节告诉玩家这还有救。
“只是简单的清理,他的呼吸很平稳,我想他会很快平安醒来的。”德曼托在检查过程中发现了这人脖子上可怖的勒痕,再结合玩家的描述,他自然推断出了这是什么物品导致的。
怪不得阿玖会开玩笑说捡到一只羊,牧羊人长杖的末端通常是用于勾羊脖子的。
但阿玖除了刚拿到手时使用过一次,德曼托再没见她用过,她并不需要用这种较为粗暴的方式去对待羊群,自然也不会故意用将近谋杀的方式去对待一名孩子。
德曼托笃定这是一场情急之下的误伤,他信任岑玖,并为可能到来的骚动准备好了劝架的说辞。
岑玖并不知道自己已拥有了一名辩护人,她俯身观察起地上的角色,看着他浑身上下干净不少的衣袍与污泥草叶都被清理干净的白皙面容,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棕发、精致的五官……一个人在发育期与成年期的长相一般而言不会相差到哪里去,地上昏死的不知名者所拥有的容貌与她记忆中的某个角色容貌逐渐重合。
即便声音有所差异,但他说的那几句话使用的都是艾尔通用语。
岑玖如进行尸检般扒拉开他的眼皮,里面是无知觉昏迷中向上翻起的灰眸。
岑玖坐回几乎成为玩家专属位置的木椅上,沉思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德曼托感到自己心脏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他沉默半晌,轻声开口猜测:“……家人吗?”
她摆手,晃动着双腿,鞋跟踢落地面响起轻快的敲击声:“还不确定啦,大概只是我单向认识他?你看他的内衬用料挺好的。”
守夜人也早就注意到了迷失者的贴身衣物与他披在外面的粗糙衣袍用料大有不同,知晓对方身份可能并非是一个迷路的村镇孩子那么简单,但他没想过对方还与阿玖有一定关系上的联系。
也许阿玖与这个孩子曾生活在同一处领地……
“他见到我第一句是骂我村姑来着……”那语气显然是把“村姑”用作了贬义,岑玖“啪”地一声停下晃腿的动作,抱怨起来,“这怎么可能真的认识啊!”
玩家没忘记这是继承上周目数值但时间线却往前推移的游戏内容,通俗来称是“前传”,也就是本篇的故事补完,那么遇到本篇中的老熟人也正常。
不过本篇玩家的老熟人在前传的初始状态可能与玩家角色会是陌生人关系,前传的意义之一就在此,把过去的故事与起源修补完善。
当然也有可能是挖出更多设定上的坑,好出下一作圈钱。
总之现在的玩家并不继承上周目的人际关系,一切请以本周目为准。
回到游戏,德曼托闻言一愣,弯下身抱起岑玖,替她坐到木椅上后再让她坐到自身腿上,担当她新的座位。
智能软椅从背后拥紧岑玖,低声在她耳边安慰:“他是个无礼的孩子,无需为此感到难过。”
阿玖更喜欢坐在高处,坐比木凳要高的木椅,坐比木椅更高的自己,德曼托不过几日便摸索出了她的大部分喜好,不管这些喜好她是否有自觉。
这是不适合在有第三者情况下做的亲密举动,但地上的人昏迷程度之深,德曼托不介意为岑玖冒一下险,尽快平复她的怒气。
他察觉出的这个安慰方式用在此时正好,岑玖很受用地往后一靠,埋在他的胸前,把不满都发泄出来:“这家伙真够讨人厌的,希望他醒来能吸取一点教训。”
德曼托并不擅长用附和人的话语来达成安慰的目的,他无声地一手圈过岑玖的肩膀,一手轻柔地抚顺她后脑的长发,用实际行动达成安抚的目的。
享受着德曼托的服务,岑玖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昏死的人,死猪不怕开水烫,这个眼神对昏死之人毫无杀伤力。
她又埋进德曼托的胸膛磨蹭,蹭到气消得差不多,软椅要变成硬椅时,故意问出跳跃性的问题:“德曼托,之前你也是这样睡的吗?”
无需更详细的说明,德曼托明白玩家指的是她刚来的那几晚。
“不,我是坐桌前趴着睡的。”他艰涩地回答她的问题,感受到愈发胀痛的患处,心想这是他自作自受。
“真是不容易,德曼托总是对人很温柔。”岑玖双脚着地,手心故作不经意揉过他会弹跳搏动的椅子扶手,眉眼间含着笑意俯视着他。
德曼托再清楚不过这个与野兽进食前相差无几的眼神含义,但现在实在不是合适的时间与场合,他抗拒又失落地别过脸:“……阿玖。”
“噗呲,我是想提醒你,他看起来快醒了。”岑玖伸手指向地上原本昏得不能再死的人——
他的眼皮隐隐出现跳动迹象,嘴里发出含糊的痛呼。手亦开始不安分地挣扎起来,最后放脖子上不断摸索着,仿佛要使用一条看不见的绳索自缢。
岑玖一把按过他可能自伤的手,深吸一口气加大音量:“醒醒!”
效果不错,他闻声陷入僵直,艰难睁开的双眼中尽是迷茫之色:“你是、谁啊……”
岑玖只是微微一笑,他的身躯便本能地一抖。
“那个牧羊的村姑!”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得更快,睁大一双灰眸,话语不过审核便说出,“你要干什么?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我就要你好看!”
他视线充满不安地往一旁瞟去,发现了屋内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用阴恻恻的目光看着自己,似是这个村姑的关系人,更是一阵鬼哭狼嚎,拼命往后缩:“要是敢伤害人!就别让我家里人知道你们是谁!!”
“哦?”岑玖侧头,没想到面前的角色也会使用声波攻击,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带泪的双眼,双手一推轻松地把他压制在地上,使他陷入动弹不得的状态,无法接近床底下的武器。
“小少爷,安分一点,你家里人是谁啊?现在能来撞开门把你接回去吗?”
恐惧战胜了愤怒,他的理智终于彻底回笼,说出他自认的唯一能保住性命的话:
“……奥尔特加、卡维隆的奥尔特加,我是家族领袖的次子……赫塞·费尔南德斯·奥尔特加,你们不能对我这样,一群野蛮——咕啊!”
赫塞被玩家一时没收住的手劲压至脱臼,发出清脆的惨叫,再度深陷昏迷。
“我不是故意的。”岑玖微笑着接好对方的胳膊,无辜地松开手。
“……这是他应得的,但我们还是不要再让误会继续加深了。”德曼托扶起岑玖,最终还是说不出任何指责她的话语,他只会力道轻柔地按摩起她的双手——
作者有话说:不听话的会被岑玖折腾得很惨(
第180章 是误会
赫塞预想过自己会和故事中的骑士一般, 吃尽与坏人野兽搏斗的苦头,也做好了吃苦的心理准备。
“走开!别再跟着我了!”他一手捂紧衣兜,一手想要把不停跟在身后靠拢的三只小羊给赶走。
但怎么都赶不走, 赫塞喝止的话语与动作没有起到任何该有的作用, 三只无害的羔羊似乎是感知他的本性,毫不畏惧地凑上前来, 张嘴就是要啃他的衣角。
知晓自己身上唯一能用的武器就是他的拳脚, 赫塞却怎么都狠不下心真给这些羊羔们一些力量展示瞧瞧。它们只是循着本能想讨一点食物,不应该受到如此暴力的对待。
可自己身上的食物也是他用外套换来的,虽然经过几天的跋涉后只剩那么一点,那也不是能随意给出去喂羊的东西。
羊能吃这片河谷上遍地的草,他可不能啊!
赶不走这些羊,他可以跑。
赫塞终于想起他还有第三个选择, 虽然听着有点丢脸, 但这是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了。
反正这里也没有其余人类,根据那个好心与自己进行以物换物的牧羊人情报,他应该离那个余留的居所不远了,今夜即可安全休息一番。
“……都说了让你们别过来了!!呼哈……”随机选一个方向一通乱跑后, 他喘吁吁靠着树干停下。
运气不好的自己似乎选错了一个方向, 跑到了河谷边缘也没甩掉这些锲而不舍的小羊们。
等等、它们的牧羊人晚点应该会找来吧?要是自己越跑越远把它们绕进树林里迷路, 导致它们无法与羊群汇合怎么办?
赫塞顺过气,没有继续逃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无意义的愚蠢行为。
想通一切, 他想也没想地攀爬上了手边高大的白栎树,在足够支撑他体重的树枝上进行了难得的休憩——这也是赫塞这几天的为自己选择的过夜方案,但今天是行不通了, 他已经换光了足够能抵御室外寒冷的衣物,今夜必须找一个有遮挡的场所过夜。
找到落脚点,赫塞支起耳朵时刻留意下方的动静。这些小羊的固执程度远超出人类的想象,它们根本没有离开的打算,听声音它们是始终绕在这棵树干周围打转。
牧羊人快来领走这些羊吧……他缩在树枝间,无助地想。
大约是树下的动静过了快十几轮,赫塞终于听到了从远方来的声响,是属于人的脚步声!
他颇为兴奋地靠着树干坐直了身体,正想用维亚语呼唤对方时,对方呼唤羊群所用展现出地区口音熟悉得让他下意识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屏住呼吸把自己往枝叶上藏得更深。
他不是已经跑出艾尔的范围了吗?怎么这里还有口音如此熟悉的艾尔人?!
听声音对方的年纪与他相差不大,但赫塞也保不准她能否抵抗得了自己身价的诱惑不把自己供出去。
忍住别出声,让她把羊带走就好……她怎么偏要那么好奇羊在看什么!还养了一只渡鸦来看辅助牧羊?!
赫塞只觉自己大难临头,试图无声挥退飞上枝头的渡鸦,但这只渡鸦的死心眼程度也相当之高,对人类的挥退没有一点畏惧,不断用爪子用鸟喙攻击他,誓要完成牧羊人给出的指令。
他受够了!
咒骂一声这只不知变通的肥鸟,赫塞一把拍开它,趁着混乱赶紧跳下树,拔腿就跑。
但没跑几步,他的感知如被巨浪拍打卷入深邃的海洋中,隐约可见一张陌生的女性面孔,她正惊讶地微微睁大那双墨绿的眼眸。
毫无疑问,就是她使用了牧羊人的弯曲长杖将他勾翻在地,还是对准他的脖子,这和谋杀没有区别了。
赫塞冷汗直冒,他初次经历濒死的体验,恐惧蔓延全身,瞪着双眼要把这牧羊村姑的面孔狠狠记在脑中。
什么最后的食物还是被羊分食?这都没有遇上山野间谋财害命的村姑来得要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去放狠话,忽见她的嘴角从没有一点愧疚的平静直线扩为一个得意的角度。
她眉眼弯弯,唇瓣一张一合,说出与脸上平和的笑容毫不相关的危险话语:“赫塞小少爷,要安分一点哦?”
*
倏忽之间,赫塞彻底睁开了双眼,他想将胸腔中即将跳出的心脏给按压回去。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浑身酸痛,发丝一缕一缕地被冒出的汗水贴在皮肤上,黏腻恶心,他想要伸手去拨开,却发现双手乃至双脚都动弹不得,被牢固地绑在椅背与椅脚上。
“你醒了。”岑玖坐在床上,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静静凝望着他,微笑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模糊不清。
梦中最后的笑容一瞬与眼前人重合,不是噩梦,是现实。
赫塞尚未平息的心脏停滞了一拍,恐惧与愤怒几乎要冲破理智而出,他反射性挣扎了下手脚的束缚,咬着牙质问:“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她脸上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认清楚你自己的处境,别把我刚接好的手又弄脱臼了,赫塞。”
“阿——”
“没听到吗?别把我的名字告诉他。”
赫塞这才注意到室内角落还有一个帮凶,是那个高大阴沉的男人,正缩在一张与他体型不符的矮凳上,与屋内另一人地位分明。
最令赫塞注目的是他的体格轮廓,并不是一位平常村夫能拥有的健壮程度,能保持如此身型,对方定然是拥有良好的保养习惯且投入了大量的精力去锻炼。
新的疑问令经验不足的贵族少爷取回了些许冷静,他这时也注意到了屋内唯一的女性身上所拥有的违和之处。
就算赫塞与女性相处接触经验仅有与亲戚们的寒暄,也发现了他起初认为穷凶极恶的山野村姑拥有一头被打理得柔顺发亮的浅色长发。
与初见相比,那头长发正蓬松地披散在她的后背及肩前,在壁炉的单一光源下散发着如贵价绸缎般的光泽。
对了,她还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袍……这里居然是她的卧室吗?
赫塞又看到同样只穿了一套睡衣的高大男性,环视一周,盯着这里唯一的床铺发愣。
幸好他本来就因情绪面红耳赤。
这不是一对简单的村姑村夫,更像是小说里逃亡天涯,不得不屈身在一间破旧小屋中的爱侣。
“冷静点,我想你误会了什么。”原本在角落的德曼托起身,正正挡在正中,隔断赫塞直直看向玩家的视线,态度不卑不亢,“我们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奥尔特加少爷。”
“哼。”赫塞低下头冷笑一声,心里却是对这两人的话信了个七八成。
怎么办?似乎是他先误会了……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要道歉吗……冷静、冷静,先听这人说完,万一对方要给自己台阶下呢?
他的动摇被德曼托看在眼里,对于这个面容未脱稚气的贵族少爷,他采用了更亲切的称呼,趁热打铁:“孩子,请容我替我的……家人,向你道歉。那是一场误会,你身上的伤口我们已处理妥当,等天亮我们会陪同你一起到最近的银松镇上,日冕友爱会的修士们会帮助你的。”
赫塞这才发现喉咙的不适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冰凉的舒适感,这两人帮他在患处敷了作用显著的草药油膏,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草药味正是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是啊,修道院的人可好了,肯定比我们这破烂房子来得舒服。”
那位给他带来满身伤的女声轻飘飘入耳,赫塞一听便又进入了理智脱失的狂吠状态:“说什么呢你?我什么时候说对这里不满意了?!我才不要去接触教会的人!”
他讨厌修道院,讨厌教会,讨厌所有神神叨叨的宗教!
“总之我不要去,你们想也别想把我丢去给教会的人!!!”他加大音量表明决心,全然是孩童作风。
“随便你怎么想,我们又不是担心你的家人。”她说完,赫塞听到被男人遮挡的后方传来被褥翻动的声响。
“处理完快睡吧德曼托,已经快要凌晨两点了……算了总之不准把我的名字告诉这个臭小鬼。”
面前遮挡视线的高大男人侧身回头,赫塞跟着他一起侧着脖子恰好能看到床上已飞快入眠的身影。
室内一度因她的入睡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赫塞讨厌这种被忽视的感受,如果不是脖子冰凉的药膏触感在提醒他,他真的是想大喊大叫去把这个敢放置自己在一边的女人吵醒。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行为非常失礼,这个念头没多久立马便跟着壁炉中溅射的火花转瞬即逝。
见这位贵族少爷已回归稳定状态,德曼托上前收尾这个烂摊子,利落解开防止对方暴起伤人的绳索,压低声音做最简短的自我介绍:“德曼托·西奥多尔,我们去另一边说。”
“哦……”赫塞目光闪烁,视线快速从床上收回。他活动了下发酸的四肢,跟着德曼托走出了这间拥有安眠人士的温暖小屋。
在另一边亦能遮风挡雪的棚屋中,德曼托升起的火灶,烧水的同时供应屋内热源与照明。
赫塞先忍不了这男人的沉默寡言,明明是这人先提出的交谈,怎么会如此哑巴?
他试图找些话来开头,但话语又回到了不经脑子过滤的状态,开口一问就是与隔墙之人相关:“她对人总是这样的吗?”
“她比较直率。”
“直率?她差点要了我的命!”
“冷静点,那是一场误会,你没想过从树上突然跳下也会惊吓到人吗?我们都没有让彼此受伤的意图,奥尔特加少爷。”
德曼托圆滑的话术令赫塞哑口无言,他察觉到再继续纠结这事真的很没有骑士风度。
赫塞紧绷的精神重新放松下来,他把脸上沾上火灶的尘灰抹去,放低音量:“西奥多尔,你说得对,这是一场误会。”
“你明白就好,请不要再对她用那样的称呼。”
德曼托的话让赫塞气不打一处来,贵族少爷习惯性发出冷哼后,又立刻意识到对话方向不对,立刻自造台阶给双方一起下:“这里就一间床,你、你们……难道已经互相交出过誓约了吗?”
德曼托看着这个年纪只能算是孩子的贵族脸上浮现起不合时宜的红晕,抿紧了嘴。
不管是这个回答会牵扯到阿玖、还是出于自己意愿的原因,德曼托都打心底反感听到这个问题。
尤其提问者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男性——
作者有话说:有人想当小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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