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潮汐
《生之尺度》这个游戏的细节远比岑玖想的要多, 作为其中的角色,德曼托自有一套设定好的准则。
他没有说出否定的回答,也没有点头, 而是用行动快速表明他在出发前还有些需要处理的事。
点亮的提灯挂好在腰间, 扑灭壁炉中的燃烧火堆,最后不知从哪取出一顶陈旧的棕色软帽给一边的玩家, 还帮忙戴她头顶上。他越过她去开门, 结束一连串沉默的动作,出声提醒玩家:“准备好了,可以出去了。”
这个德曼托还挺有安全意识的,还懂“人走火熄”的道理,之前家里有阿利库在,她从没想过游戏背后还存在这些小细节。
她理了理装备着的毛呢软帽, 它自带不错的温暖加成, 迈开步伐跟在德曼托身后,伸手扯扯他的衣角问:“你怎么不戴帽子?”
“会影响视野感知。”高大的男人背对她将门关拢,声音开始在一阵呼啸的寒风中模糊起来。
阳光消失不过十多分钟,玩家熟知的寒冷再度降临, 外面的温度已与白日显现明确地划分。
“不上锁吗?”玩家说话时呼出阵阵白雾, 她对德曼托与刚才走前不忘
熄火的矛盾举动感到疑惑不解。
德曼托向前迈出一步, 背对她道:“有人需要的话,这里可以成为短暂的避难所。”
防火安全和救助都要做到, 这就是他作为守夜人的操守。
“大善人你想得倒是周到,”岑玖鼓励地伸手一拍他后背, 她已经开始习惯德曼托面冷心热的人设,“但这附近的环境怎么看都不像会有人接近吧?”
玩家环视小屋四周的枯树林,它们在雪地上印下一条条扭曲的黑影, 今天的夜空有着炉灰般的小雪飘落,目及之处一片死寂之气。
“当需救助之时,本能会指引人类的方向。”
他又在当谜语人,岑玖抽了抽嘴角,搬出文娱作品里一概的神棍套路:“明白了,总有命运之线在指引迷茫的人群是吧?”
德曼托回头瞥她一眼,神情淡漠中透着一丝无奈:“……可以这么说。”
岑玖得意地轻哼一声,不再问话。
这片枯树林远比玩家想象得要大,若不是道路明确,还有系统地图确实在不断拨开战争迷雾,她差点自己要迷失在这片重重叠叠的干枯黑影中。
走着走着,她也在重复的景色中放下了一开始的警惕,逐渐走到原在前方带路的德曼托身侧,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空闲的那只手。
“德曼托,这里没有出去的近路吗?”她晃了晃一路上沉默无言的守夜人的手臂,像在摇晃一根结实的木头。
“没有道路指引,很容易迷失在其中。”守夜人目视前方蜿蜒的道路,心中的警戒看起来没有任何松懈之意。
岑玖敏锐地明白了他的另一层意思:“就是你回来时可以带我走一遍?”
他步伐一顿,无言点头。
守夜人无声的许可令玩家的举动又开始得寸进尺,她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手心与手心相握,从牵手更进一步为单方面交缠上他的臂弯。
虽没有负面状态提示,但随着玩家在室外的时长增加,她逐渐开始感知到自身的动作出现了细微的迟缓。
这个时候德曼托就是最好的挡风兼取暖工具人,靠在他身边简直不要太过好用。
只是隔着保暖的衣物与手套,她几乎感受不到对方的体温,她默默靠得更紧了,以便达到最大面积利用率,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紧贴着他在移动。
显然,这对守夜人的工作造成了一些小小的困扰,岑玖能听到他原本绵长稳定的呼吸间隔在缩短,眼神也在闪烁躲避着她的注视。
“安心啦,遇到什么事我绝对第一时间放开手冲上去。”她轻笑一声抬头,附到他耳边悄声安慰,好像在说什么机密要事。
作为一个精通各路游戏套路的老玩家,岑玖知晓各种旮旯角落里刷出怪物的可能性,但《生之尺度》在索怪方面还算温柔,系统地图上会将敌对角色标出目标红点。
“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那德曼托要快点习惯这样才行。”
目光下移,他撞入玩家的狡黠一笑中。
他要快点习惯有她的存在,德曼托在心中自动替她补全了这段话。
守夜人深吸一口气,身体状态迅速恢复平日的沉着,岑玖心安理得地挽得更紧了,嘴里哼着愉快的小调。
沿着小路,枯树林终到尽头,眼前开始出现宽敞到足以让马车通过的平坦大路,一边连接着石制的屋舍群,一边下倾延伸,通往山坡下成片的茂密针叶林。
这就是苦泉镇过往繁茂的镇中心,苍凉感不比身后的枯树林差多少,德曼托持有的提灯是这里仅剩的灯火。如无意外,玩家与他是镇上唯二的活人。
“这座小镇之所以名为‘苦泉’,是因此地领主在一次打猎时口渴,碰巧喝到了发苦的山泉水,顺流而上发现了一条银矿,聚落由此建成。”
德曼托说话时的口吻总是那么的平静,正如天上飘落的雪花,带着些许刺人的冰冷,无声融化在她的体温中。
“直至二十七年前,一场矿难摧毁了镇上居民赖以为生的手段。”
“刷拉——”
恰逢有积雪沿着坡檐从屋顶落下,惊起一片嘶哑的鸦鸣。
岑玖拂去脸上的水痕,抬头望天:“矿难和那些叫声恶心的东西有关?”
【苦泉镇:位于圣雷维尔与艾尔边境的埃泽哈里山脉中,自银矿中苏醒的秽物让这座本繁荣的矿业小镇走向衰败,成为冒险者们口口相传的山中禁区。】
抢在德曼托的回答前,系统弹出新触发的词条,进一步印证玩家猜想的正确。
守夜人早已放弃寻思这一个问题,目不斜视地前进着:“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
他的回答不像敷衍,岑玖闷哼一声,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仿佛这样能挤出他更多回答一样:“你在二十七年前来过这里吗?”
德曼托偏过头,他哽噎了下:“……我那时才刚出生。”
双目默契对视,又默契移开。
“……”岑玖和他一起停下脚步,一同陷入尴尬中。
一眼看去,这角色身上沧桑的气息都有四十往上了。
现代人普遍保养良好,就算德曼托建模卖相极佳,岑玖也从没想过他设定的年龄是低于三十的。
系统显示他的资料信息更新,所以他没说谎。
一阵沉默后,岑玖挽着他继续向前走,抛出下一个问题转移尴尬:“你是在苦泉镇长大的吗?”
“我从小跟随我的母亲旅居在艾利亚斯各处,她是友爱会的一名布道者。”德曼托缓声回答,他比玩家稍慢半步,由她领着走。
岑玖真心感叹:“真厉害,你去过好多地方!”
说起母亲,她也想起妈妈了,岑司也去过非常多的地方,总给自己这个常年宅在地球的女儿带来许多旅途见闻。
“从我记事起,仅仅是艾尔群山中的村落,她便花费了十年的精力。”
岑玖能听出德曼托语气中难得的波动,他在为他的母亲感到骄傲。
玩家接着问:“那她现在呢?”
“她在十四年前……也就是新纪五一三年,独身一人启程前往东洲,我再没听到过她的消息。”
又把天聊死了,德曼托虽然是平静如常,但岑玖作为一个局外的玩家并不喜欢这个背景小故事的发展。
“不管是生是死,我想母亲从未后悔过继续布道的决定。”守夜人加快了步伐,与她并肩而走。
岑玖闷闷不乐地盯着他:“你没想过去找她吗?”
“她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亦是。”
十四年前已然到独立年纪的德曼托已经可以独立离开家人,一人生活下去了。
月光一样淡薄的回答,岑玖呼出一口白雾,不再问话。
沉默中,她们穿过了苦泉镇公地的建筑群,四周的枯树逐渐多起来,影子歪歪斜斜地向道路逼近。
一只干瘦的渡鸦飞落枝头,一动不动地凝望着树下走过的二人,好事般发出“咕呱”叫声。
守夜人静默抬眼一瞥,正正对上渡鸦正圆的瞳孔。
“哔哔呱呱!”它瞬间叫得更大声了,得意之色尽显其中。
岑玖也回头对上了这只聒噪的乌鸦,用不输它的声量骂道:“吵死了,臭鸟!”
“嘎……”似乎是被眼下的人类骂懵了,渡鸦炸起毛,干巴的身躯瞬间变成了一只呆愣的蓬松黑毛团。
岑玖继续反盯着树上的噪声来源,尽情嘲笑它的窘态:“蠢鸟。”
“嘎嘎嘎嘎——”
它气鼓鼓地飞走了,落下一根流光溢彩的羽毛。
虽然这是一只绿名小动物,但也是它先吵到她的,自己只是骂几句至于真的跑开吗?
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的岑玖沉默地蹦起,接过飘下的鸦羽。
【渡鸦的羽毛:它很漂亮。】
岑玖的兴趣转移到了手上那根漂亮的羽毛,二人回到了正常的并肩行走动作上,结束了手挽手关系。
捻转手中赢得的小鸟骂战战利品,她不禁微笑道:“那天爬出来时,我也听到了类似的鸟叫声,还看到了一根类似的羽毛。”
在她面前,德曼托是尽可能不去提那夜的状况,怕触发她的哀伤之情。
如今见她口吻轻松,意识清醒地自述出那时的状况,他终于放下了一块心中的巨石。
“小镇上的渡鸦很常见,这片山脉是它们的栖息地,它们通常会在附近的针叶林里筑巢,它大概也是居住在附近。”守夜人的语气轻快不少,若天上流云。
这不沉闷的声调听得岑玖也开心起来,眯起双目望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笑道:“我知道,神之目嘛,德曼托你会替教会喂它们吗?”
这种鸟类分布广泛,可惜在帕查坎那边并没有它的踪迹,不然拉斐尔那家伙是要每天都去投喂的。
“在物资充足的情况下,我会。”他意识到了玩家侵略性的视线,这句话的语调回到了平常,甚至在说完后抿紧了嘴唇。
岑玖笑笑不说话,继续盯着他看,直到两人走到小镇的墓园,也就是玩家这个存档最开始游玩的地方。
这自然也是在守夜人的巡逻范围中,玩家回到这熟悉的出生地,用上了平时移动的速度,眨眼就冲到那个坟坑前。
它已被填埋妥当,清理出的破烂棺木被摆放在一边的空地上,钉子也被一一拆卸下,棺盖侧靠在破洞边上,里面空无一物。
唯一有价值的玩家已经逃出这个没用的木盒子了。
“我找过了,那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与你身份有关的线索。”德曼托犹豫片刻,最终伸出手,放到她恰好够到自己肩头的发顶,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
摸什么摸,是他能摸的吗?岑玖一头顶开他的手,视线落在他带着铁铲上:“是德曼托你清理出来的吗?”
德曼托沉静地收回手,默默点头。
苦泉镇的常驻人口除了他,就只有意外到来不愿离开的玩家了。
岑玖辗转在墓园间,勉强找到一块还未被风化腐蚀的石碑,上面刻的下葬日期已是二十多年前。
除此之外,再无收获。
轮番在坟墓前调查完,她用火钳拄着地站起,转过头问跟在身后充当照明工具人的德曼托:“今天怎么没遇到那些……污秽?”
那些食尸鬼顾名思义不是会吃尸体吗,居然不在墓园刷新出来吓玩家一跳。
“昨天的只是意外,它们通常只会在无月无星之夜出没,这个时段不该有那么多污秽溢出。”守夜人尽职向她解释,“况且这里都是衣冠冢,友爱会推行的是火葬。”
岑玖的视线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不用等她开口,德曼托似乎明白了玩家真实想问的问题,补充道:“它们的诞生,皆是未解之谜。”
在游戏里,这个真相大概是从一个刷怪笼里诞生的,但从设定上来讲,肯定和矿业发展有关。
“德曼托知道以前的矿洞在哪吗?”
她的提问目的明确,守夜人拒绝回答的意图也很明确:“多年前就已被教会封上了。”
“还会费力气封上,看来很危险啊。”她嘴角噙着笑,重新挽上他的臂弯,催促他,“走吧,继续工作。”
如经验丰富的守夜人所言,今夜似乎并非刷怪笼运作的时刻,岑玖一路上除了小动物外没遇到任何红名的敌对怪物。
回到没有收获“等待救助的迷失者”的守夜人小屋,二人休息片刻,继续进行今夜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巡视。
德曼托这次带她走了相反的路线,从枯树林中穿过,补充上一次巡逻的死角。
“小心脚下,这里可以参照这块石头记下路线。”他多次出声提示,频率高得像某些策略游戏里不断提醒玩家资源溢出的语音助手。
一开始岑玖还能回句“我知道了”,后面索性直接贴紧他走,用肢体语言表明她有在看路。
又是一轮修生养性的走路模拟,系统地图中,苦泉镇上笼罩的迷雾已被清除了不少,眼见这个疑似小镇背景介绍的游览支线即将顺利结束,岑玖眼前突然弹出一串令人心慌的红字提示:
【你的腹部开始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游戏的疼痛屏蔽还是太安全了,这种轻量级的特殊疼痛需要靠另一种方式来提示玩家。
一脸迷惑的岑玖查看自身状态栏,还没有任何负面状态,一切安好。
非要说有什么可能导致这种情况的话,就是两次巡逻下来消耗掉的精力不少,寒冬在户外光是走路就把精力值耗去了快六成,这还没算上中途休息时进食补充上的数值。
“……阿玖?”她的心不在焉引起了德曼托的注视。
岑玖转告系统的提示:“肚子有点痛,你一开始工作时也会这样吗?”
德曼托的第一反应是她的健康还尚未完全恢复导致的,那天在墓园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他记得她那时是多么的虚弱,沾在眼睫毛上的尘土灰扑扑的。
思考不过一瞬,守夜人背对玩家半蹲下身:“你需要休息了。”
他的体力足够背负她回去。
“有东西突然跳出来我们都不好活动。”岑玖握紧手中火钳,依照制作组的恶趣味来看,等会说不定会有尾杀跳脸怪。
“我可以借助树干背着你避开,你也能在我背后挥动武器。”德曼托坚持己见,宽阔结实的后背依旧对着她,“况且这里距离小屋不远了,遇到意外的概率很小。”
话音一落,他身上传来代表另一人的重量。
她的软帽边沿在磨蹭他的耳廓:“走吧。”
得不得说,他同意施展二人组合技的提议让玩家有点心动。
印在雪地上的两道脚印合二为一,充当坐骑工具人的德曼托平安无事地把岑玖背回了小屋中。
【苦泉镇的日常工作(已完成)】
【成就:荣誉工作】
【你可以独自担当苦泉镇的日常维护了!】
很顺利,没有了恶心的怪物,也没有吓人的演出,除了那只叫声难听的小动物,玩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完成了一条支线,这似乎真的是一条纯送玩家信息,给她增加沉浸感体验的支线。
卸下湿冷的外套与披肩,岑玖坐在床边面向重新点燃的壁炉,享受着它提供的温暖,她心里对今晚的支线内容有些许不满。
还以为巡着巡着能遇到个大的,没想到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与玩家悠闲的烤火相比,德曼托则是在忙前忙后地准备烹饪与清洁用的烧水工作,即便天气寒冷,最基础的清洁还是要有保障的,每日的净身沐浴时间是艾利亚斯人深入骨髓的习俗。
早经德曼托处理完毕的食材有序滑入吊锅,这是属于工作结束后的放松一餐。
“你感觉好些了吗?”等待的时间中,他不忘关切身体不适的玩家,自背她开始,她就异常地沉默。
身边一时安静到他有些不习惯。
“……阿玖?”
她也许在走神,是身体不适导致的。
没有得到回应,德曼托转过头,看到她在火光下也略显苍白的脸,闻到一股潮湿的腥气在蔓延,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危险信号。
循着气味,他一手掀起了她的裙摆,他预料中的部位正在渗出一大片新鲜的血液,必须快点做出处理。
性命攸关,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地伸手褪下染血的布料,用肉眼定位出血部位再进行止血措施。
“你在干什么——”
他未经允许的行为替他引来了玩家的结实一拳,鼻血横流的同时,他看到了岑玖苍白的脸颊已是红润起来,没有任何羞涩的意味,纯粹是被他一声不吭想扒下她装备的行为给气的。
德曼托不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他这时却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不恰当的联想,她愤怒的一刻真的好像一颗通红的苹果。
饱满红润,惹人喜爱,站在树下有随时被它砸破头颅殒命的风险。
第162章 你是白痴吗
【你开始感到腹部传来一阵钝痛。】
当玩家处于放松休息状态中, 这个提示又出现了第二次且进一步加重程度时,岑玖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开始连接光脑搜索古早的月经处理方式。
她玩过不少游戏, 只有极少数追求真实模拟的生存类游戏是真的会把月经当作是一个生存要素制作出来。
又是清洁值又是经期, 七色弦这次更新真是会选上难度的点。
下一刻,对应的指引任务也更新了:
【任务:更舒适的用品】
【在经期若不做任何处理, 你的清洁值会下降得更快, 制作或获取对应的道具吧!】
岑玖是对月经处理的发展史有一点粗浅的了解,但她在现代不需有出于卫生外要急忙处理经血的状况,她没有参加探索远征计划的志愿,也不是喜欢挑战极端状况的生存技能爱好者,如果不是游戏,她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了解到这些过时工艺带来的弊端。
通常而言, 普罗大众用得起的“草木灰填充物制作的月事带”因刺激性感染率居高不下, 还有用草药塞住这种高风险的愚昧处理方式。
感谢智脑引擎,她一下就了解这个游戏的时代原型里过的生活环境是如此的恶劣。
关闭小窗询问小暗的通讯界面,查完资料,当玩家思索着昨天从这个贫瘠的安全点搜出的物资可用情况, 想找点比较干净耐用的道具充当制作原料时, 原本照着程序做家务的游戏角色用猝不及防的行动告诉她这里的生存状况能更恶劣。
岑玖正刷着光脑, 她没用去理会身下湿润的触感,反正这是在安全点, 谁知德曼托居然问都不问就胆大包天光明正大地要抢自己的装备下来。
脑子还没反应解析出他这举动何意味,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就已帮她快速挥出一拳, 把这个突变成强盗的家伙也打出流血状态。
德曼托身形一晃,数值减少的血条在头顶显现,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击动作。
他硬是抗下了她一拳仅为跪下抢装备, 带着一脸血,目光坚毅地探过双膝之间观察情况。
“你受伤了。”他脸部受伤所致,说话含糊不清,眉头虽是紧拧着的,但心里却松一口气。
她的意识清醒,挥拳有力,状况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糟糕,
他这个医者诊疗时的眼神岑玖可太熟悉了,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恶趣味的剧情桥段,放下还想再来一拳的手,改用一种关怀未开化大猩猩的眼神看着他。
看来误会是解开了,她也发现她自身不知何时剐蹭出的创口,寒冷总会麻痹人的感知,这不怪她,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在她提出疼痛时发现的错。
“不用担心,我去准备温水清理。”德曼托毫无怨言地站起,不忘把她把裙摆整理回膝上,虚虚盖住血淋淋的部位。
岑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体型高大的男人起身离去,心想这家伙也知道他的行为有问题啊。
涉及她的身体状态,德曼托的行动迅速,没个一两分钟就带着基础清创套餐回来——一盆温水与一条干净的毛巾。
只是他的脸上还挂着血,这家伙根本没打算花费时间去处理自己的伤势。
但德曼托眼中的伤患并没有好好坐在床上,而是在橱柜前翻找着什么,桌面上正堆积着干净的布料与羊绒,这些物品多少与止血多少有点关联。
她对他进来的动静置若罔闻,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响没有一丝停顿。
“你该休息——”
“你是白痴吗?你妈妈你老师没告诉过你女性每个月都会这样吗?”岑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过于奇特的关心,停下手中的寻物动作,回头问他,“针线在哪?”
“……什么?”
德曼托举着那盆温水僵在原地,像座滑稽的高大雕像,他一时不知该先回答玩家的哪个问题。
岑玖叹气,替他抉择:“针线,我要缝月经带。”
“我来。”虽然还没理清状况,但德曼托知道她流血了,肯定是要比往常虚弱。
哪怕她的拳头依旧很有力。
“你知道该缝什么样的吗?”岑玖对他过分的殷勤有些不适,可能游戏里角色的月经到来让她也跟着暴躁了起来。
德曼托放下那盆温水,翠绿如泉的眼眸直直注视着她:“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
他目光传达着平和的情绪,只需一眼,岑玖的心就开始跟着沉静下来。
她干脆坐回床上,开始指示他:“先把那片亚麻布凝成一股绳,就是我的腰围那么长……”
跟着她清晰的指点,德曼托迅速缝好了仅有一股绳与一片由羊绒填充的布料组合而成的简单月经带。
接过德曼托递来成品的一瞬间,玩家收到了系统弹出任务完成的通知,附带一个隐藏成就:
【成就:禁忌的第一步】
【在这里,你舒适的生活最好谁也别告诉。】
万幸的是,游戏中设定的经期除了清洁值下降较快,再没有更严重负面状态。
但游戏角色对月经的态度也太忠于还原历史了,看着那个阴阳怪气的成就描述,岑玖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游戏里有更多的奇幻元素,比如神恩与魔法还有眼珠子多到不科学的海怪。
这样她就能想说什么说什么,说完躲进水滴能防御火山喷发的身体里进入无敌状态,一切岁月静好。
“我要去洗澡。”玩家扫过一眼地上那盆没使用过的温水,拎着新到手的装备起身告知一旁沉默站立的德曼托。
“等等……”德曼托注意到她衣装上越渗越大片的血迹,一瞬理智战胜了羞耻,出声喊住她,“从未有人告知过我这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能告诉我吗?”
闭嘴半秒后,他目光闪烁,低声补充上称呼:“……阿玖。”
“你过来帮忙我就告诉你。”岑玖横他一眼,推门而出。
德曼托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听到了她离开时的轻声哼笑。
帮忙……她的头发很长,肯定总有人帮忙打理,加上那个怎么看都需要处理的“伤口”……
擦去脸上血迹做简单处理,端过那盆微凉的水,吹着寒风,德曼托镇定自若地敲响了门扉:“我来帮忙。”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门一推就开,迎面而来是木制屏风后她不阴不阳的提醒:“锁门,我可不想突然闯进来一只恶心的东西。”
屏风的两段分别搭着以洁净程度划分的衣装,一边是染血的下装与罩裙,一边是还能继续穿的披肩围裙与里衣。
还有一条细长的红绳,它的色泽不知为何在此时明艳异常,几乎要把他掠过的目光烫伤。
疑似被骂的德曼托沉默地扣好门闩,淡淡回应:“锁好了。”
“那你快过来,我冷。”
一回生两回熟,岑玖已经习惯这些游戏角色见怪不怪的态度,他们总是爱在第一次时犹犹豫豫的。
第一次参与到它者的神圣沐浴时间中,德曼托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他只要把自己当做伺候沐浴的用具即可。
添换温度适宜的热水,换下的鞋袜与她的一起并排放好在干燥处,他服务意识的初始值是岑玖在这个游戏里遇到过的男人中最高的,态度坦然地就在她面前半跪下来,主动询问她:“先处理这里?”
他还惦记着玩家的出血部位,不过这次会先礼貌询问了。
坐在矮凳上,她面色如常地仰起头:“先帮我洗头发。”
“好。”
雾气氤氲,有了之前的梳头经验,按摩冲洗时,他指腹的力道恰好,舀起水冲刷前还会出声预告:“要冲洗了。”
有点像默认每完成一道流程就要报告的智能管家。
德曼托说一句,岑玖发出单音节应一句,她都忘记“嗯”“哦”了多少遍,总之头发清洗完成时她是犯着困的。
玩家发现他洗完后甚至贴心地用发绳帮她团起了头发,这堆头发全堆在脖子上
时还怪重的,但确实方便后续的清洁。
接着要洗的是躯体,他很守规则地用洁净的毛巾将手包裹严实再触碰擦洗。
“通常而言,身体健康的状态下我们每隔一个月左右就会来一次这样出血状况,大概持续一周的时间。”岑玖在膝上双手托腮缓解头部重量,这种质量好的服务值得她履行承诺。
德曼托重复这个词汇,咀嚼其中的含义:“月经。”
他从母亲还有修士们教导中学过不少知识,却唯独从未接触过这个词汇。
也许这是世间的禁忌,他本不该过问。
他严肃的态度让岑玖失笑:“如果身体状况不好,月经到来时可能会导致腹部疼痛身体不适,提早或推迟到来时间。”
现代有很多药物与手段低风险治愈月经的相关病状,但在这里大概只能依靠祝福和魔法。
玩家明知故问:“你知道它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来吗?”
他一板一眼地重复问题:“从哪里来,为什么来?”
猝不及防地,岑玖牢牢钳制身后之人手腕,拉到她腹部之上,没有任何阻碍地触碰到肌肤的温热。
手上力道一松,她满意地看他闪电般缩回手,捧腹大笑:“噗哈哈……就是在这里面。”
“可以了,我明白了。”德曼托提前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是个带有不同意味的触碰与玩笑,他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了。
不满他的无趣,岑玖咂舌:“好吧,不过你要是还想知道,还可以来问我。”
他闷声应下,添水更换温热的毛巾,继续手上的工作。
躯体的清洁比那头长发简单多了,很快就到了他原本最在意的部位,但此刻他完全失去了之前供他直视的勇气。
德曼托穿着的是最低礼仪限度的单衣长裤,前面洗清时溅出的水花波及到他身上,衣装难免被浸润打湿。
当他再次半跪下时,躯体的弧度格外显眼,远比装备干爽时要凹凸有致得多。
垂眼看到这个高大的阴暗男一脸平淡执行清洗任务,他的胸腔在不断起伏,岑玖眸光暗了暗。
令他毛骨悚然的视线又来了,她绝对在想什么坏主意。
德曼托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但每当他以为清洁完毕时,那里总是会涌出新鲜的血液。
……这真的没问题吗?她会不会失血而亡?
联想到她笑嘻嘻的态度,德曼托不禁开始怀疑起刚才对话的真实性有多高。
像是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岑玖微微一笑:“想检查吗?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伤口。”
属于捕猎者的窥伺尚未消失,她现在说的绝对是个陷阱,一个针对他的恶作剧陷阱。
德曼托别过脸,躲避她带笑的眼神:“……我相信你。”
“啊啊,真遗憾。”岑玖摇头叹息,站起身结束了这次算得上愉快的清洁活动。
“这个洗不尽的,别白费力气了。”
衣袂翻飞,转眼间她便穿好了新衣,蹬上新鞋徒留他一人在内。
带来压力的存在离去消失,德曼托跪地扶额,染血的毛巾紧攥手中。
……又被她戏弄了。
失落不过一瞬,这不是该自己深思悔过的时候,压下杂乱的想法,他下一秒便冷着脸爬起来开展有关自身的洗衣与清洁时刻。
做完收尾工作,他回到小屋中,桌上是一只空碗与一人份冒着热气的莴苣浓汤与面包。
她已帮助他盛好了晚餐且用餐完毕。
“德曼托,”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她一边眼皮抬也不抬地阅读着那本《石语经传奇》,一边把想要的东西告诉他,“麻烦你再做一条用来替换。”
咽下饭菜,他点头后应声:“……好。”
德曼托清洗完餐具再按照原先的做法缝出两条做工更加精细的月经带后,他听到她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想要浴缸,木桶也行。”
他这么好的服务,没有好的场所配置真是太可惜了。
“……木桶。”他只能作出最低的保证。
“谢谢你,德曼托。”她总是爱向他道谢,带着致死量的笑意。
玩家强硬地一手把他拉到了身边,指着让她看得入迷的书籍,拍拍身边床铺空位目光灼灼:“还有,读给我听。”
是答应过她的事,德曼托只能照做。
一坐好,岑玖就靠过来,侧头靠在他宽阔结实的肩上,略微湿润的发梢带着熟悉的皂香,相似又不尽似的气息相交。
看向她指尖点点读到的位置,德曼托会意开始逐字逐句用维亚语朗读:“没想到居然偷窃店里铁器的就是他,拉哈齐情急之下翻过墙,开始追逐这名盗窃者……”
他的朗读真是不带一丝感情,比没有失声的智能管家还要平淡催眠,听得岑玖昏昏欲睡。
“迷失在山林中,她越走越急,一脚踏入冒着毒泡的泥沼中……”
本来应该是边看边读的,但听着听着她感觉眼皮沉重得要抬不起,一看时间也差不多是该入睡了。
“以前也有个人总会读给我听……”岑玖打了个哈欠,练习技能到最后又变成了枕在他紧实有弹性的胸口上闭目休息。
她的呢喃充满怀念,德曼托噤声不言,臂弯无声扶过她因放松困倦而下滑的肩头。
“德曼托,你身上好暖……”岑玖反手就是伸手圈过这位好心人劲瘦的腰身,把他当成温暖的抱枕使用。
下一秒,细微的呼吸声传来,她睡着了,没有防备地熟睡在他怀中。
玩家的入睡速度之快,以至于德曼托更担心她是否晕厥了过去:“……阿玖?”
又是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但从她脸上安稳舒缓的神情来看,她的身体应该是没多大的问题。
德曼托想要恢复昨晚入睡的情况,即使现在姿势和之前的相差不远,但她那次可没有半个身体都趴过来抱着他入睡,这次实在是太过亲密了点。
他轻轻抬起玩家放在腰上的手,结果她表情变得阴沉不安起来,再次揽了过来,用上更大的力度。
回到舒适的入睡姿势,德曼托注意到她的神情一下舒展开,仿佛哭泣的孩童找到了合心意的玩具般那样破涕为笑。
她想到了什么?以前的恋人吗?这会让她安心吗?
德曼托没有再试图拉开与岑玖的距离,既然真是她的需求,他不介意充当她临时的慰藉——
作者有话说:玩过的一款肉鸽游戏《无家可归的生存体验》就是选择女性会来月经要额外处理(
第163章 隐秘河谷
天光大亮, 气温开始回升,屋外偶有鸦雀嘶哑的叫声。
记着今天还有个任务要早起,这次玩家成了今日起得最早的人。
“吵死了……!”岑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外面难听的鸟叫很难不让她怀疑是昨夜那只渡鸦的报复。
德曼托仅慢她半秒苏醒, 他在身上传来动静时即迅速睁开双眼,平淡对上了她的饱含起床气的眼神:“你醒了。”
他的眼眸总是清凌凌的带着天生的凉意, 岑玖想这两眼珠子要是取来入药一定具有静心功效。
她坐起, 睡眼惺忪地在钻入窗缝的散漫阳光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微笑道:“德曼托也醒了——”
“早安。”学以致用,玩家迅速用上新学的维亚语发音。
她展露笑容的一瞬,德曼托用上毕生最快速度翻身下床,站在床边,肉眼可见地全身绷直动作僵硬, 像根杵在原地的木头。
刚才的场景不是他该享有的, 与她保持合适的距离才是正解。
看不得这画面的岑玖撇嘴抱怨:“德曼托你真没礼貌。”
虽然是这么说,但玩家对他慌乱的举措感到十分满意。
德曼托现在是戳一下动一下的典例,得到提示后才同样使用维亚语补上欠缺的问候:“……早安,阿玖。”
就是这副把光线给挡得严严实实、又立正站好低头垂眸的模样, 和个在被上级训话的社畜一样。
这家伙还没意识到自己立正站好、炫耀身高体格的行为很讨人厌吗?
“别傻站了, 过来梳头。”岑玖撩过那头麻烦的长发, 这次大更新还要每天起来打理头发,不然影响玩家的清洁值上限。还好有能代劳的工具人, 不然真是有够麻烦的。
这与他以往的每日第一项工作都大有不同,但得令有活可干的德曼托动作自然多了, 这远比在狭小的空间中僵持的尴尬要好得多。
他取过梳子坐到她身旁,打理起她过长的头发,动作格外地细致谨慎, 很难让人猜到他才是第二次做这种事。
岑玖愿评德曼托为游戏里伺候照料的玩家的不二人选,至于阿利库这个长得还没到她高的小孩,还是帮玩家刨野菜找种子去吧。
难得一见,德曼托主动开口问她:“身体没问题了吗?”
岑玖看他一眼,闭眼一笑:“昨晚休息得很好,牧羊和晚上工作我完全没问题。”
德曼托闻言不再多问,她昨夜是怎么休息入睡的,他再清楚不过。
等头发打理完,玩家去隔壁简单洗漱完毕后,德曼托正好完成了将一夜过去已风干的装备烘烤温暖、帮她锯好面包、先一步穿戴整齐的三件事,他孤身一人快步走到室外,把独自换衣的空间让出给玩家。
他的社交距离又在灵活变动了,明明昨晚有比“帮忙换衣”更亲近得多的互动。
房门闭合,岑玖呼出系统界面,看了一眼德曼托好感数值,一时陷入了迷惑之中。
“根本没有下降?”
……
本职与养羊无关的德曼托正在给羊群们饲喂干枯的草料。
他不太懂多少畜牧知识,但也懂得这些数量不超过一只手的山羊如果一直吃新鲜饲料的话,不过一周就能把他吃到饿死在苦泉镇中。
更别提现在小屋还多了一位需要他多加照料的人。
他目光平和地注视着栏杆后仅有的两头大羊,它们咀嚼草料时和吃到新鲜玉米一样欢快,而三只小羊羔们正跪在母羊下方拼尽全力地吮吸着乳汁,生怕遗漏浪费任何一滴。
德曼托又想起了现在应该在小屋中穿衣的那道身影,和这些没有选择权的羔羊不同,以她的能力,她随时可以离开他,找到更好的去处。
有关她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扑朔迷离的雾气,他又陷入了不断反复思考一些没有准确答案的旋涡中。
尽是可悲、可怜的——
“德曼托!”
带着轻快的脚步声,岑玖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从背后搂过他的腰,抬头从他恰好抬起的腋下穿过,蹭了蹭他侧胸,笑容灿烂地望着他:“你喂完羊了吗?”
思绪回笼,德曼托下意识放下手臂,这正好把她圈在了怀中,让玩家发出一声戏谑的惊叹:“哇哦,你没有故意躲我了。”
“阿玖……”玩家这话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僵在原地,试图用叫她昵称的方式让她主动放开自己。
“这次就算了!”岑玖故作认真地点点头,手握拳掩在嘴前轻咳两声,不再用肢体动作去戏耍这个不禁逗的男人。
他的示弱在当下很有用,但也更容易让玩家得寸进尺。
就当德曼托以为她对自己的兴趣已经消失时,她突然伸直手摸摸他梳了和没梳差不多的头发,笑眯眯道:“德曼托以后不要总比我走得快,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没人说话很无聊的。”
是安抚同时也是警告,德曼托确信如果明天再避让她,她一定会真的生气。
她会生气到什么程度?他猜大概是介于她来的第一晚骑着他发泄不安与昨晚那愤怒的一拳之间。
高大的男人平静点头,像一棵挺拔的松树:“我明白了。”
没有必要拒绝她,她只是想要多一个人的陪伴。
得到想要的回答,岑玖这才真正放过他,倚在栏杆上去看今天任务的内容,也就是那里面需要放风时间的羊。
里面一共有两头大羊三头小羔羊,从任务名【怎么样才算长大?】来看,那三头嗷嗷待哺吸着母乳不放的小羊才是重点。
玩家伸出手,挥动着想要引起它们的注意:“嘬嘬嘬……”
手上顿时一重,不是羔羊们先被她吸引过来,而是一把顶部弯曲的棍杖被放到了她摊开的手心上。
【牧羊人之杖:它有着非常方便的长度与安稳的重量。】
“也是那名牧羊人送的。”翻出这把杖的德曼托平静地介绍它的用处之一,“你可以用弯曲的那端把羊勾过来,牧羊人是这么说的。”
“……”可以说是贴心地解决了她现在够不到羊的燃眉之急吗?但玩家选择用另一种更方便的办法。
她打开栅栏,挥了挥手里的长杖,与为首的母羊对上眼神。它便带头慢悠悠地走了出来,领着公羊和它的三头小羔羊一同聚在玩家脚下,温顺地等着在牧羊人的看护下出去放风。
岑玖蹲下身,摸了一把那头毛色黝黑的小羊,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蓬松如棉的触感后,她满意站起身,活用长杖戳了戳一旁高大的男人:“能走了吗?”
德曼托才是那只需要被牧羊人长杖催促的头羊,或者说是辅助牧羊人的牧羊犬,拥有忠诚的品质与恰到好处的聪明。
高大的牧羊犬在前方开始带路:“跟我来。”
下山的路面是崎岖的,两腿直立的人类远没有适应山地的羊群灵活,好在装备的长杖与德曼托时不时用铁铲或伸手过来的支援及时,一路走走停停没闹出什么扣血的意外。
花费不亚于巡视苦泉镇一圈的时间,玩家总算在今日阳光最猛烈的时刻前抵达了目的地。
如《石语经传奇》中记载着的圣徒拉哈齐冒险一般,埃泽哈里山脉不仅有静悄悄吞没人的沼泽,还有隐藏在其中的温暖河谷。
玩家的系统地图上,此处名为【隐秘河谷】,与上周目中奎斯佩部落的选址相似,崎岖的山脉恰好遮挡住寒冷的季风,山上的积雪化作河流哺育出一大片肥美的牧草。
正午阳光下涓流清澈见底,辉光粼粼,为首大羊带着初次接触外面的羔羊,低头啃起新鲜的青草,它们是肉眼可见地开心,画面美好得和苦泉镇像是两个世界。
得益于这里地势平坦,连截好几张能充当风景画的图片后,岑玖环视一周,发现了在远处的一处名为【牧羊人小屋】的人造建筑。
系统给的信息爽快,场景色调温暖,这大概率不是什么会跳脸杀的陷阱,玩家当即奔跑过去,翻过低矮的围栏,长杖轻轻一戳便推开了小屋摇摇欲坠的门扉。
里面自然是没有骇人的骸骨,简陋的木屋里只有一张简陋的木床与燃烧过的篝火痕迹。
虽然看着能过夜,但它并不是系统判定的安全点,至少不是像守夜人小屋那样天然的安全点。
岑玖没有走进那个再摆一张床就没脚落地的小屋中,她转头看向从自进入河谷就开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的德曼托:“你知道这里原来住的人吗?”
德曼托点头,他得知此地的实际位置纯属偶然:“是那名在苦泉镇迷路的牧羊人,他的运气格外的不好。”
纵然来路困难,一些走投无路的牧羊人会异想天开地选择在此处扎营放牧,以度过这个寒风笼罩的世纪。
“他说他当时辛苦地一个人搭好了小屋,不料居住一月后醒来时发现外面的羊圈有一头羊被吸干所有血液而死。”守夜人转述的语气平淡,“这件怪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好几个月,他试过蹲守了好几夜,却一无所获。”
但河谷的鲜有人知是有原因的,若这里真的适宜人类存活,它会比苦泉镇更早成为一个聚落,而不是活在人类的口口相述与文字的边角料中。
“有人守夜羊群确实不会出事,但如果这样,他白天便没有办法继续照料羊群,所以他选择了带着余下的羊群寻找更好的草场。”
事情的真相在德曼托口中讲得平平无奇,听得岑玖怀疑他是不是出于主观善意隐去了什么令人不安的要素:“那真不是什么吸血的怪物吗?”
“博物学者也不能调查清埃泽哈里山中所有的动物,”德曼托摇头,“袭击人类是污秽的第一本能,这是我第二次来这里。”
听闻牧羊人提供的消息后,守夜人便私下检查过这片河谷,他更倾向这是一个未被人类发现的、类似蝙蝠的大型物种。
“是吗?那就是在这里过夜是安全的?”岑玖视线再次看向小屋内。
对于他这个谜语人的“走近科学”解释,玩家是一点都不信。她甚至怀疑这事是有人用什么符文魔法隐形每晚去抽羊的血,都比德曼托口中纯粹是大自然的野兽捕食解释要靠谱得多。
“在太阳开始往下落后,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就算是野兽我们也不应长留。”
兢兢业业的守夜人皱眉,他看出玩家跃跃欲试的想法,补充一句:“晚上还要工作。”
他是算好了时间,正午后回去苦泉镇应正赶在日落前,还有能休息一会的余裕。
“唔……”她抱胸而立,看上去犹豫不决。
毕竟是这样一幅景色,想留更久是正常的,但他不能把她一人丢在这里,这里有着未知的危险。
要说些什么话才能让她安心回去?
场面沉默了好几分钟,德曼托率先动了。
高大的男人弯下身,拂去她肩上不知何时在路上沾染的岩石碎屑:“阿玖,这里不能洗澡。”
这是他绞尽脑汁能想出成功率最高的筹码了。
没有预兆,她扑进了自己的怀中,埋在胸口闷闷不乐地回应:“行吧……”
反复确认自己真的没触发新的任务,岑玖还是觉得回镇上继续学习外语顺便完成养大一只羊的任务比较好。
就算是玩家去守夜放怪偷羊也总会有精力值转不过来的一天,到时候和前一个牧羊人一样没守住羊导致任务失败就不太好了。
况且看德曼托态度是绝对是每天都要在苦泉镇夜巡工作的,她失去的工具人谁来赔?
她用力蹭了蹭他胸前厚实的布料,加重双手抱紧他的力度。
不行,绝对不能放过这个服务一流的工具人——
作者有话说:岑玖:不要放过这根木头啊!
此男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好运,但甜蜜的二人时光就先到这里了
第164章 助助兴
面对岑玖一声不响扑过来的举动, 德曼托多少已有点习惯了。
高大的男人无言扶过她的后背,任她依靠磨蹭发泄。按照自己这几天相处下来,他对岑玖有了一点浅薄的了解, 这个环境下只要安定地当一根木头, 她很快就会腻了。
果然在一段发泄式的用力挤压身躯的拥抱后,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远处吃草的羊上面, 飞快跑去前面草地观察山羊吃草, 把他一人丢在原地。
……她开心就好。
远山白雪皑皑,她与羊群在绿茵地上,一片自然和谐之景,放眼望去有如诗画。
德曼托站在不起眼的阴影处,观望着没有他参与其中的画像,等待着时间的流逝。
正午休息的时间不长, 升至天空最高点的太阳很快开始向下移动。
回程路途走的是另一条上山的大路, 路程更长,也更平缓安全,她们加快脚步能弥补路程稍长的缺点。
这对人类与吃饱喝足的大羊们尚有余力,但对首次离开畜棚的羔羊们而言就有点吃力了。
回去的路上, 三只小羔羊们走走停停, 无法跟上牧羊人的脚步, 显然是体力不支导致的。
“累坏了吗?给我抱抱!”
玩家想同时抱起三只小羊,但她身上没有那么多落点, 拥挤的怀抱让三小只不适地“咩咩”惨叫起来,在她臂弯里挣扎个不停。
迫不得已她只能遗憾放弃一带三的行为, 让旁观一切发生的德曼托分担这份工作,他的体格能一手揽一只羔羊在臂弯,稳稳当当的。
“……怎么就不能放背包里呢?”岑玖抱起剩下的那只黑色羔羊, 嘀咕着背包不能存放活物的遗憾,一边举起手里的黑色小羊,凑到面前问,“你说是吧,德曼托?”
“与信任的牧羊人接触会比装在背后的体感更安全。”被她提及的德曼托分不清她是故意这样和羊说话还是想捉弄他,但他还是老实地回答了玩家指名道姓的提问。
“噗呲!”走在前方带路的德曼托听到背后传来她的低声一笑。
回头一看,他正好撞入她含笑的双眸中,那双灰绿的眼瞳于日光下闪烁着得意的辉光:“原来德曼托你是更肯定直接进行接触的派别吗,看来我也要多抱抱你了,对吗?”
德曼托的翠绿眼瞳中眸光闪了闪,继续背对玩家在前方带路:“……你没必要这样做。”
“所以是可以咯?”她的语气还是兴致勃勃的。
他这次没有回答,只是快速回头又望她一眼,带着想避开对上她的目光又想观察她的意图。
她一直在望着他的背影,他的任何细微举动都无法逃过她的视线,德曼托避无可避。
“它很可爱不是吗?”她轻拍这只小羊背部,笑意盈盈盯着他,
“不……”德曼托没有顺着她意思回答,他隐隐察觉到岑玖的真实意图。
他的否定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让她眼底的笑意更为浓烈:“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像你吗?”
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用这个话题来捉弄自己,高大的男人沉默地扭过头,方才回答她:“只是发色相似。”
听到他并不否认二者拥有相似之处,岑玖得意地笑出声,弯起眉眼:“我很喜欢它。”
黑羊独占她一人臂弯,经过在鲜美芳草地的闹腾过后,疲倦的幼崽不带一丝疑虑在牧羊人怀中轻飘飘地睡去。
没有悬念,这只羊独有的颜色成功让它收获了更多的玩家喜爱之情,独特不合群的总是引人注目的。
“德曼托也是,”道路逐渐宽敞,岑玖快步迈向前,用长杖点点他的肩头,“如果你能和我多说说话就好了。”
高大的男人垂眸,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他知道她对他没有恶感,甚至有时候可以说是包容的喜爱。
德曼托很清楚,她慷慨给予的这份感情和她给羊群的喜爱没有多大差异,他与跟随她的羊在她心中的地位是一致的,是可有可无一时兴起的。
但这样就足够了,她不需要和他有更深入的联系。
赶在玩家对他平淡的回答感到不满前,他立刻履行上一秒答应的承诺,开始没话找话:“今天的天气不错,牧羊正合适。”
“是不错,不然它们还要多闷在里面一天。”
她抬头望天,不知是不是山下尚有草丛绿植存在的缘故,这里的阳光比昨天的更要温暖灿烂,充满生机。
这些小花小草光是看着心情就会莫名好起来,岑玖又用长杖戳了戳前侧高大的背影,继续问:“苦泉镇夏天的景色是什么样的?那时你的工作会轻松很多吧?会出来打猎吗?”
她想到了那把放在床底的猎枪,总有会用到它的时候。
德曼托低头思考了几秒,似在回想以往的景色:“会到处长出草,我会利用更长的白昼时间去维护加固小屋与镇上的设施,夜间的污秽也会更加活跃,我通常没有时间去打猎。”
岑玖疑惑:“不会很无聊吗?”
“我习惯了。”
他给出的回答就很无聊,岑玖听着就想打瞌睡,她赶紧换了个话题:“这里离那个银松镇有多远?”
这里除了德曼托她就没遇到过第二个活人,她开始惦记白岩镇,那里就算人再少,也总能在小镇广场看到玛尔塔和米内拉,和她们在一起总是不会无聊。
“银松镇在山的另一边,白天沿着镇上的大路一直往山下走就是。”德曼托放慢步伐,“三天后我会去镇上补充物资,如果你想去我可以……”
本想拿到路线独自一人下山的岑玖打断他的话,一脸正色:“我要去,和你一起去。”
玩家总对开新地图充满了热情,就是她的维亚语还是初学者状态,有个翻译在保险多了。
就算用不上翻译,也总有用上跟班的时候,既然他都主动提到了,那等等他等过几天再一起去吧。
德曼托似是被她斩钉截铁的回应吓到了,他怔了一下,低头与怀中懵懂洁白的羔羊对视:“我会尽快准备好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岑玖套上模板结尾。
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要准备什么,但用道谢来回复准没错。
……
回到安全点,岑玖总算知道他说的准备是什么了。
在小屋时,德曼托一到休息时间就拿起针线,不等玩家开口询问便主动禀报目的:“准备你的衣服,我想你会在银松镇旅馆居住时用上的。”
是玩家之前需求的睡衣套装还有替换用的装备,他至少想在出发前把这些为她购入的布料使用完毕。
玩家一听就不对,放下手中书籍:“等等,我们要在银松镇上过夜?它很远吗?”
“我无法擅自在夜间离职,要尽快回到苦泉镇休整。”他手上动作一顿,“那里比苦泉镇要安全,我想你一人是可以应付的。”
岑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不会回不来了吧?”
“我没有丢下你的意思。”打结收针,断线无声,德曼托放下手中剪刀,直视她认真道,“费用我也会准备好的,你可以尽情游览一圈再回来。”
越听越像是要把玩家丢出初始地点了,但她这里还有养羊的主线要做,就算是测试版制作组不至于在游戏开局就出现这种逻辑矛盾的事件吧……
出于对七色弦的信任,岑玖决定不再针对他那点还是想把玩家给劝走的小心思,她看了眼痛失配音的教学书籍,问:“那我能去看石语经的圣物吗?”
德曼托开始缝下一件裁好的布料:“去修道院领物资时,可以顺路去看。”
看他再次捏起针线认真给玩家赶装备的模样,岑玖甚至失去了骚扰他的心情。
夜间除去巡视之外的活动时刻,守夜人坐在椅上缝装备,玩家看书,偶尔后者会向前者提问几处发音要点。
二人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今夜及后续几夜。
至于这三天白日的时间里,仅有一天是适合放牧的好天气,其余时刻她都在抓紧时间学习外语,争取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而【怎么样才算长大?】这个玩法相关的主线则停在了【亲手养大羔羊至成年(0/1)】进度上。
可惜畜棚里小羔羊的生长速度是肉眼不可感知的慢,岑玖从在艾利亚斯种田收获的时间上推测制作组恐怕在畜牧产出上也和农作物保持了一致的速度——忠于一比一还原现实的时间流逝。
直到出发的那天清晨,羊群从外表看都没有任何变化,非要说的话就是从本来无所谓人亲近的态度变成了看到玩家出现会殷勤地“咩咩”叫两声。
德曼托静静伫立在一边,看完岑玖喂完草料又一只一只抚摸过去的全程。这次他倒没带那把常用的铁铲,而是背起了猎枪,火器对人类威慑力度大于实用程度,而对岑玖的好处是可以换一只手去挽住他。
但在气温逐渐上升的白天里,玩家并不需要一个工具人来挡风,于是场面变成了她沿着明确的道路小跑在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向落在身后的德曼托挥手,防止把他给丢失在原地。
一路跑跑停停,下山前往银松镇所花费的游戏时间约在三小时内,如果不是怕跑太快把跟随的德曼托丢在半路上,应该还能再进一步压缩时间。
银松镇与苦泉镇共享同一条河流,还未跨过熟悉的拱桥,聚集在镇口的行商与朝圣者讨价还价的喧嚣声先一步涌入耳中,与苦泉镇无人的寂静相比可谓算得上热闹非凡。
抬眼看去,房屋鳞次栉比排开,木石结构的折面屋顶上还有人在清理昨夜的积雪,大声呼唤着下方行人,玩家听不懂,但意思多半是“小心避让”这类没跑了。
距离玩家最近是一个身披亚麻布的朝圣者,他激动得身体在大幅度比划动作,仅有正中光秃秃的头皮在阳光下划出刺眼的光芒,嘴里叽里咕噜地对一脸贱笑捻着胡子的中年男行商大吐唾沫。
岑玖重新挽上身边守夜人的臂弯,拉着他悄悄站远了点,贴着临时翻译官好奇地问:“德曼托,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充当翻译的德曼托平静总结出这场争吵的核心:“他们在争论这个商品到底能不能公开售卖。”
“商品?那些药吗?”玩家踮起脚,左摇右摆地查看行商拉车上摆放的物品,上面大多是些瓶瓶罐罐的小玩意。
“不……”听得懂争辩全程德曼托欲言又止。
“和你的爱人来游览吗,女士?”两人没有压低音量的谈话引起了行商的注意,他开口就是流利的艾尔通用语,双眼发光地看向不远的岑玖,堆起一脸笑容,“要买一点我的货物助兴吗?”
行商面前骂得正欢的朝圣者也跟着看向了玩家,冲着两人上下打量一番,破口大骂:“不知廉耻!”
这句简单,以玩家的外语水平也能听懂。
岑玖掩嘴,差点笑出声——
太经典了,一来就遇到了祸水东引到玩家头上的事件——
作者有话说:嗯啊啊啊小三做派
第165章 试用赠品
“原来你会说艾尔语啊。”
岑玖坦然点头, 对自己被抓包转移火力没有感到一点惊讶,和这个新出场的角色做出同样的举动,一起选择性无视了在另一边仅会动口的朝圣者。
这个蓄有山羊胡行商马车摊位是在镇子入口的一处偏僻角落, 要不是这个朝圣者嗓门够大, 还真容易让人第一眼忽略过去。
在朝圣者语速快到正常人都听不清的骂声中,习以为常的山羊胡行商继续推销他的热销产品, 笑得胡子末端一抖一抖:“哎呀, 想要暖起来可少不了我独家持有的药水,看你们如此甜蜜,我可以给你们优惠……”
山羊胡肩上披着一块材质光滑的绸巾,一看便知他出售的商品价格不会便宜到哪去。
但兜里没几枚钱币的玩家怎么可能买得起他的商品,还是一听就溢价百分之两百非实用性的床上用品。
这角色的外表与做派颇有故人遗风,考虑到在游戏制作里素材复用是常态, 玩家眼熟倒也正常。
玩家视野中, 他倾力推销的那瓶药水拥有玫红瑰丽的色泽。
【一瓶药水:鉴定此类物品,需要更高的等级】
不忍直视这上周目的老胡子与其油嘴滑舌的手下合成出的产物,岑玖转头看向身侧的德曼托,把问题丢给他:“德曼托, 你想要吗?”
高大的男人在她的视线中沉默取下身后背着的猎枪, 动作很是刻意地低头擦拭起来, 用玩家也听得懂的艾尔语把问题回敬给等待回答的行商:“你有药剂师行会颁发的证书吗?”
先不说这个药水是否真的字面意义上的暖身,德曼托更在意是它的安全性。
生怕一旁单方面陷入骂战的朝圣者听不懂, 守夜人用维亚语复述了一遍问题内容。
骂到口舌干燥的秃头朝圣者一听,甚至不用听山羊胡行商的回答, 径直跑出去在大道上大声呼喊起来,从偏僻角落的背景音进化成覆盖半个小镇的背景音:
“有个异端炼金术士躲藏在阴影之下,蛊惑人购买他兜售的邪恶药剂!”
德曼托悄声在玩家耳边同声传译朝圣者的话语。
转述完毕, 他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这位正义的传道士会给二人带来不必要的注目,直接托起岑玖,在事件变得更混乱前拥着她拐入街巷转角。
山羊胡行商瞬间傻眼,眼睁睁看着玩家一行要趁乱跑开,急忙扯出怀里的卷轴高高扬起想要挽回优质客户:“等等?!我有证书!!”
精通生意之道的行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客户,这对你侬我侬的异性出现在小镇入口时,他一眼就被吸引了过去。
女方戴着一顶便宜的牧羊人软帽,手中还持有一根标志性的长杖,粗一看还真容易把她当做一名埃泽哈里随处可见的牧羊人,可她保养顺滑的长发与良好状态的皮肤可瞒不过他行商多年的眼睛。
再看那位动作亲密搀扶着她的高大男人,他曾在镇上见过几次。虽然这高大个穿着穷酸,但身体本钱肉眼可见地不错,一看就是会勾起女**望的实干类型。
类似的事他见多了,这肯定是一位家世良好的小姐或妇人,在与没有名分的爱人一起装扮成平民私会乃至私奔到这个边境小镇。
看这二人的打扮就知年轻人玩得花,最舍得在那方面花钱。
对挣钱的欲望战胜了会惹事上身的恐惧,即便在那名高大阴郁的男子亮出火器的无声威胁前,山羊胡对他
也不带一丝害怕的。
反正一看他就是个傍千金的三流情夫,是太高了见不到身边的爱人眼睛里对这些货物的兴趣吗?
山羊胡既对买不起他生发产品转而怒骂他的朝圣者感到不屑,也对这种穷得只剩下样子货的男人更加不屑。
没想到的是这看着老实的男人仗着客户宠爱,不仅一句话就把爱说教的愚蠢卫道士给引爆了,还要把他的优质客户给强行带走?
“你这个死秃头别乱叫!我有合法的制作贩卖经营权!!”眼见那个小白脸扛着客人消失在街角,山羊胡气急败坏地吼叫起来,“客人!女士!要是你还感兴趣我会在老地方等你的!!”
银松镇的居民对这位初次来镇上朝圣者大声嚷嚷的内容再熟悉不过,纷纷热心地冲上来挥舞拳头,追赶落荒而逃的行商。
“又是你安东尼!不是说了别再给你的商品按上各种噱头哄骗外乡人吗?”
“你又想把审判官引来镇上是吧?”
房檐上的鸦雀兴奋地乱叫,最先起哄的朝圣者也跟着一起狂追而上混在人堆中,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与镇民追逐方向相反的另一处小巷中,岑玖靠在墙角看着这死盯着玩家的老胡子转世慌乱逃窜,迫不得已丢下他的马和一车商品,领跑一村人的马拉松,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笑够了,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拍了拍还在观望外边情况的德曼托,对他刚才的临场反应给出好评:“德曼托你还挺会的嘛。”
就是没提前通知就用和托猫一样把玩家扛肩上的姿势吓了她一跳,不过他也挨了她下意识施展的扣血一拳,这样勉强算扯平了。
外面的喧嚣在玩闹似的追赶后渐归平静,德曼托收回观察的视线,摇头道:“这里经常有外来的行商与朝圣者做一次性买卖,商品售出概不负责,人已经跑远了。”
岑玖也摇头:“居民看起来和他很熟。”
“我知道他,康塔瑞尔的安东尼,他的父亲是这里的农民。”玩家的话让守夜人不得不透露自己所知的信息,“他确实去过帕里斯城,也当过药剂师的学徒,但在这里一直只卖成品,售价昂贵远超行会的定价。”
岑玖眼眸半垂,轻笑:“你刚刚是在故意针对他。”
“小心这些在角落兜售货物的商人,你有需要的药剂我们可以去寻求修道院姐妹的帮助。”德曼托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二人谈话时间不长,没说几句,刚才热心前去追逐行商的居民便已归来,各自分散回小镇的各个角落。
看来行商的事件已结束,玩家可以不受牵连地外出探索了?
岑玖叠在德曼托身前,探头观望拐角处原本山羊胡所在的位置情况——空无一人,仅剩一匹老马被套在一车沉重的货物前摇头晃脑。
这些居民全部素质感人,没想过留人在山羊胡落下的商品边上蹲守,给回来的他一个大惊喜。
岑玖眨眨眼,上一秒还无人的马车前随着她的睁眼刷新出一抹具有人形轮廓的黑,还没等她开始疑惑,下一秒渡鸦的通电般的叫声便在耳边炸开。
“哔呱!”
滚圆的渡鸦扑腾敛翅,从天而降落在新角色肩上,爪子局促地抓出斗篷的一大团皱褶,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被渡鸦当做落脚处的人肉眼可见地轻叹一声,从覆盖的漆黑斗篷中伸出的依旧是覆有黑色的过长衣袖,只有指尖超出衣袖的手将渡鸦团托在手心,抱在胸前顺毛。
这位通身黑色,容颜隐匿不见,在玩家眼皮底下神秘刷新的角色晃了晃手中玫红色的药水:“暖身用的御寒药水,需要试用吗?”
【上等御寒药水:依靠药水进入无害的自发热状态,有助于熬过致命的寒冷。】
同一瓶药水,随着神秘黑袍人正确的讲解,系统给出的物品信息进行了更正。
山羊胡的噱头不全然为虚假,喝了全身发烫倒也算一种春天的药,如果真有人舍得大材小用的话。
“你是那个安东尼的同伴吗?”岑玖伸手,不客气地收下这瓶已出鉴定结果的大自然馈赠。
“呵呵,他留下这个破摊子由我处理,那瓶药算骚动的赔礼。”神秘人手指尖轻轻捏住渡鸦的喙嘴,黑袍底下传来的笑声缥缈,“你还对什么样的商品感兴趣?”
似乎又要陷入一轮新的推销之中,岑玖见状不妙地拉过德曼托,摆手道:“我还有事要忙,晚点你还会在这里摆摊吗?”
“自然。”黑袍人又笑了,她目送二人挽手离去。
“我随时恭候你的光临。”
……
远离有着神秘摊位的阴影角落,二人快步走在集市大道上,向位于小镇另一头的修道院进发。
岑玖对闹剧的收场感到心满意足,脚步轻快牵着德曼托走在前面,对道路两旁的商品琳琅满目的摊位左顾右盼。
这个时节的银松镇迎来了众多与玩家具有同样目的地的朝圣者,而朝圣者们又引来了售卖各式商品的行商驻足,二人混在人群之中并不起眼。
不过也有特殊渊源的事件,一名行商在二人经过摊位前主动打招呼问候,这并非推销策略,她只是笑眯眯夸赞了玩家一句“你们感情真好”。
“嗯?”莫名得到祝福的岑玖也回以微笑,“谢谢!”
维亚语对话,但简单初学者也能听懂且回复的难度。
等二人走出集市大道一段距离,德曼托才缓声开口:“是卖发刷的行商。”
对方显而易见和山羊胡行商一样误会了二人的关系,但她始终没有做出否认和解释。
“就说怎么主动和我们打招呼呢,还以为她也要送我试用赠品……”这下真相大白了,玩家还以为又触发什么临时事件了。
他握紧岑玖的手心,压低声量:“药的事,最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又是只说结论不说原因,岑玖动用双手齐齐反握紧他宽大的手掌,低头嗤笑:“怎么?你刚还说是合法的。”
德曼托并不在意她摇晃手臂的行为,声量压得更低:“在我听说的传闻中,安东尼做的是仅有他一人包办的独家生意。”
至于合伙同伴,这位臭名昭著的药剂师是从来没说他有过。
*
安东尼醒了醒鼻子,一抹被气得乱七八糟的胡子,甩手把手中小物件一丢,失去作用的小道具“啪嗒”一声,应声落在墙角。
“一群眼红我挣钱多的穷鬼。”他一边低声咒骂这些多管闲事的居民,一边慢悠悠地走回小镇入口处偏僻的角落。
回到老位置定睛一看,安东尼彻底傻眼了。
“货物!!我的货物呢!!!”
嘶吼声冲天,在屋檐上打理着一身流光溢彩黑羽的渡鸦对底下的动静十分享受,愉悦地抖擞下闪闪发亮的羽屑——
作者有话说:……嗯,也算是春天的药,总会用上的
第166章 误会与玩笑
石语经修道院位处悬崖峭壁上, 这是岑玖从之前的书籍与德曼托的口中便确认过的信息。
但真在这个拟真度极高的游戏中偶尔来一下登高望远的体验,她还是会为之感到触动的。
回望银装素裹的银松镇,屋檐上新堆积的雪还有烟囱上不断升起的烟雾, 一切都散发着勃勃生机, 是玩家在苦泉镇久违的烟火气。
即便是在越靠近修道院行人越少的山路上,也有不少身披亚麻布的朝圣者与二人同向而行, 旺季的旅游景点再偏僻也不带一丝荒凉感。
这些朝圣者与玩家的目的地一致, 在抵达修道院的第一刻,精准奔向圣物【律岩风石】所在的圣地小屋。
德曼托目的不同于此,他的首要任务是去神职人员处寻求物资补给。
高大的男人看向位于修道院正中的圣地,与玩家告别:“去吧,稍后我会去圣地找你。”
岑玖挽紧他的手摇头道:“我想你一起。”
玩家怎么可以错过任何一件事,她是想要围观德曼托取补给的全程, 参观圣物的优先级可以先往后靠靠。
本来异性二人同行的亲密举动在来时就引起不少过路者的注目, 而现在站在路中央的停驻对话更显得二人突出极了,不乏有朝圣者在窃窃私语。
“这对新人是蜜月来的吗?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艾尔人?吵架了?”
“我们要不要上去问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诸如此类,幸好被议论的主角之一听不懂。
德曼托回头,向一旁停留的朝圣者摇头, 不明所以的岑玖也跟着他向这些看起来没有恶意的朝圣者们微笑。
玩家需要翻译, 她按下他肩膀贴在耳边问:“她们说了什么?”
“在怀疑我们是不是吵架了。”德曼托略过了不必要的部分, 主动牵过她手走向人流稀少的修道院草药园方向。
他最终还是向玩家服软了,带着她一起去领取物资。
岑玖本来大好的心情好上加好, 晃起他的手笑道:“原来我们看起来像吵架的情侣啊,德曼托你的名声被我玷污了真是抱歉。”
她还没有迟钝到反应不过来这些经典套路, 倒是德曼托这个不称职的翻译需要好好教训一番了。
德曼托沉默地别过脸,没有回答她。
他绝对是害羞了。
岑玖停下脚步,探身过去观望他的正脸:“所以你不介意是吗?”
德曼托深感无力, 他明白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会成为她的笑料,干脆点头承认,又引得她一阵轻笑。
明明该介意是她才对。
在推开草药园虚掩的门前,德曼托提醒玩家:“我们也许该在神职人员面前保持距离。”
修道院的神职者并非是刚才路过的不知情人士,德曼托并不畏惧风言风语,但他担心会有人借机找岑玖的麻烦。
“可以,”岑玖的回应飞快,抽回手横向迈出一步与他保持至少一米以上的距离,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瞥他一眼,“我相信你。”
考虑到游戏里这些宗教相关角色的多样性,德曼托的好心提醒玩家选择性听进去了。
她倒不是怕像赫塞一样挨不守交往规矩的鞭子,而是怕拉低角色的首次见面的印象,要是影响到这里的游戏角色不给玩家派支线怎么办?
“我们现在就是纯路人关系,你在镇上帮助了维亚语并不熟练的我,而我想要在修道院购买药剂急用。”她一秒为自己套上新设定,“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西奥多尔。”
德曼托愣了下,收回空荡荡的手心,配合玩家的演出:“举手之劳,女士。”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园中,冬天的草药园里并无正在露天工作的人员。白雪盖满田地,等待来年夏季时彻底融化。
玩家跟在德曼托身后看着他敲响了这里最气派的建筑房门:“玛格丽特长老,我来领取这周的物资。”
没有等待多久,年长的修女打开门扉,她先注意到了一边的玩家,看向德曼托询问:“这位是?”
“我是来寻求帮助的,我的家人……”牧羊人打扮的玩家神色忧虑,低下头不停绞紧手指,抽泣了声,“是这位好心的西奥多尔先生为我指点了迷津。”
玩家本色出演,维亚语说得磕磕碰碰。
修女打量的目光转瞬即逝,她像对待以往的每个求助者那般,为她们敞开了房门,逐字逐句放缓语速说:“可怜的孩子,先进来暖和一下身子吧。”
玛格丽特听出她并非当地人,猜测可能是家中有难言之隐特意前来求助的可怜人。
“来吧,先坐下,我去给你倒一杯热茶。”
修女轻柔拍去玩家肩上的落雪,扶她到旺盛的壁炉前摇椅上,并转头挥手支开沉默寡言的德曼托:“西奥多尔,你先一个人去拿物资吧。”
高大的男人颔首,推门走入更深的内室中,厅堂一时间只剩下玩家与玛格丽特二人独处。
玛格丽特目光慈祥,坐在蜷缩着身体的岑玖旁,细声问:“可以了孩子,和我谈谈你家人的事吧?”
做戏做全套,岑玖抿了一口热茶,感激地向这位长者点点头,望着跃动的炉火悄声道:“我的孩子最近突然不笑了,是他每天孤身去林中伐木的工作太过辛苦了吗……您这里会有对症的草药吗?我希望他能对我敞开心扉,不再整日冷着脸。”
修道院总是不缺私下来求助的人类,她们总有各种难言之隐。
接人待物经验丰富的玛格丽特笑着安慰她:“孩子,也许只是天气太冷了,他的身体承受不住。”
“是需要让身体暖和起来的药水吗?”岑玖掏出口袋的零钱,可怜兮兮地看着玛格丽特,“我只有这些了。”
实际上德曼托给的钱币还有不少,但落到玩家口袋就是玩家的,如此拮据的开局怎么可能把钱全花在购买药品上。
“这些就够了。”一罐陶器盛装的油膏放到岑玖手中,玛格丽特仅取走两枚银币作为交换,不忘嘱咐她正确的用法,“涂在腰腹之下。”
【舒缓苦草油药膏:恢复百分之二生命值,解除出血状态,同时让人进入不合时宜的情绪高涨状态。】
看效果这好像根本和御寒药水不相关,但作为回血道具胜在便宜,就是那个副作用看起来实在容易让人误会它的功效。
通往内室的门再次打开,捧着一大袋物资的德曼托无言出现。
“好了孩子,回家吧。”
他出现的时机恰好,玛格丽特扶起岑玖,送她到大门前离开,送上真挚的祝福:“重燃神圣之火,我想你们的生活会变得好起来的。”
修道院的长老与守夜人还有待商榷的事宜,不便给外人旁听。
确认自己是没法留在里面听去全程,岑玖只好收起新入手的回复道具,含泪告别。
偷听被发现的风险先不提,万一两人用维亚语的谈话是远超玩家能理解的难度,搞得她白听一场就不太妙了。
还是等德曼托出来后问他吧。
岑玖在必经之路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潜伏着,很快等到了德曼托的出现。
告别修道院的负责人之一,高大的男人环视一周后,主动走向了一棵松树粗壮的树干后。
牧羊人打扮的玩家正倚在树干上,见他过来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张口就问:“德曼托,你们刚才在谈什么?”
他翠绿的眼眸半阖,回忆刚才发生的对话:“玛格丽特长老对我缩短物资的领取时间有疑惑,担心是否出了问题。”
玩家不依不饶,继续扯他的衣角:“就这些?”
“就这些,玛格丽特长老是不会透露病人信息的。”
岑玖放开扯住他衣角的手,对他淡如水的态度感到好笑:“但你听见我们的对话了吧?”
在系统地图的显示上,他至少在另一扇门后听了一半的对话进去。
“送你,专治你毛病的药。”岑玖把花他钱买来药膏放进他冷冰冰的衣兜里,并复述使用方法,“涂在腰腹下方,你就会开心得笑起来了。”
高大的男人看着她的手在身上衣兜中游走,冷静道:“这是止血用的,你与玛格丽特长老之间的对话有误会。”
“也不算误会吧,至少这个药膏挺实用的,我觉得正适合你。”岑玖失望地从他一枚钱币都没有的衣兜中抽出手,抬头笑嘻嘻地望着他,“你说呢,德曼托?”
“这种药多用于结契者之间,我想我并不需要,也并不合适。”
德曼托知道玛格丽特将岑玖误会成一名婚姻不和睦、隐瞒身份寻求帮助的已婚者,这种善意的误会无可厚非,双方都并无实质上的损失。
要是岑玖口中那个名为“冷淡的孩子”实为“无能的丈夫”说的不是他就好了。
“噗哈哈……”他这点生气程度让岑玖笑得乐不可支。
恰逢修道院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一切恍然失声,她的笑声也淹没在其中。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准备今晚工作了。”
德曼托不想再给她拿自己取乐的机会,转身告别:“生活安康,再见。”
永别,再也不见。
离开的脚步猛地一停,德曼托感到一只手忽被她扯住,他不得已下意识弯过身,被动凑到她面前,被她在震耳的钟声中烙下一个微凉的吻。
轻飘飘的,像是落在唇上的雪粒在融化,带着独属她的霜雪气息。
“明天要来接我回去,别忘了——”她拍拍他的脸,微笑在阳光中灿烂夺目。
“我的丈夫。”——
作者有话说:德曼托扶一下阿玖的青云志谢谢
第167章 历史重演
玩家开的玩笑太过恶劣, 远超德曼托能承受的范围。
于是他逃了,像一只面对猛兽天敌的牡鹿,在会食用自己血肉的可能中惊恐慌乱, 他本能明白任何装腔作势在她面前都是无用功, 一言不发地抿紧薄唇逃离了现场。
岑玖拄着长杖,不紧不慢地从树干后走出, 微笑着观望他狼狈逃离的背影消失在墙垣之后。
果然这种玩笑对游戏里的绝大多数角色来说还是太刺激了吗?
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吻而已, 德曼托就那么大反应。
不过能看到一个平时冷淡阴郁的人上演情绪濒临崩溃、惊愕跑路……恶作剧大成功!
想到德曼托也许要狂奔逃跑一段路后才能意识到自己激动的反应又给她增添了笑料和把柄素材,岑玖意犹未尽地抚上嘴角,低声窃笑。
笑够了,接下来便是玩家的单独行动时间。
玩家该实现来修道院的首要目的了——去参观这里的著名的圣物【律言风石】。
很不凑巧,在这个时段她没法通过正常渠道进入位于修道院中的圣地。
正值中午,通往圣地的入口关闭, 岑玖活用新学到的维亚语, 和一些在墙角徘徊祈祷的朝圣者简单询问了下原由,她们给出的理由很真实:负责看守的神职者需要吃午饭。
虽然可以尝试强行突破暂时闭合的封锁,但玩家现在只是一个来参观的良民,这种会引起在场所有人员愤怒的事还是不要做了。
顺着这些朝圣者的指引, 岑玖得知在修道院的餐厅可以领到一块面包作为免费的午餐。
显然, 一块没有手心大的面包仅作最低限度的饱腹填肚用途, 它远不值一些穷困潦倒到挨饿的人群登上这座位于悬崖峭壁上的修道院,那累死累活花费的精力可不是这一块面包能填补的。
不过玩家猜想正确的前提是占便宜的人脑子清醒, 且修道院中没有过于好心的人士开小灶。
“感谢上主恩赐,主的光辉慈爱, 使我们得以继续在主的荣光中而活。”
缀在队尾,观察前面人群的动静,岑玖现学现用跟着朝圣者们复刻一句简单的维亚语餐前祷告, 轻松领到了一块小小的切片面包。
新鲜出炉,还留有余温,应该在它还没变得冷成砖头前赶快下肚。
周边朝圣者们的“咔嚓咔嚓”进食声很快结束,她们不会在餐厅停留过长时间,陆续离开了这个慷慨的场所,很快这里只剩下零星几位人员。
其中就有坐在角落掰着面包一口一口慢慢吃的岑玖与颁发食物人员之一的修女。
一般而言,这样的地方都会有事件触发,岑玖咀嚼着碎到不能再碎的面包,缓慢咽下。
玩家不急,修女也不急,笑眯眯地站在橱柜旁,没有任何要驱赶玩家的意思。
直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一道矮小的黑影闪过,一眨眼便躲到了修女宽阔的背后。
岑玖垂下眼眸,继续啃着她的免费面包,很快便进食完毕,起身离开温暖的餐厅。
慢悠悠迈过眼下无人的拐角,玩家恰好撞上一道还不及她腰那么高的黑影。对方重量也远不及她的一半体重,奔跑相撞的冲击反而把自己给撞飞了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揣衣兜里的东西也跟着滚落在地。
一块散开的亚麻布,里面包裹着的是一棵重量不轻的卷心莴苣,油绿诱人。
岑玖按在对方想要紧急拾起的手上,对上孩童苍白的小脸:“这是修女给你的吗?”
“是我偷的!”
出乎意料,这位穿着整齐的亚麻发色小女孩在挣脱不开玩家的手钳后,气呼呼地压着声喊出犯罪宣言。
小女孩的脸皱成一团,倔强地盯着这位不期而遇的大人,看着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起来。
岑玖闻言一笑,松开手以示友好:“别紧张,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牧羊人……”
回应玩家的又是一连串细碎的脚步声,孩童的敏捷值存在年龄优势,小女孩一溜烟就跑没了影,只留下地上一棵会拖累奔跑速度的沉重莴苣。
【任务:冬日之实(可选)】
【你遇到了一名持有重要物资的奇怪小女孩,也许到银松镇打听相关信息是个不错的选择。】
……此情此景真是熟悉得让人想笑。
不过比起野孩子阿利库,小女孩可干净得多,也没有各种奇怪的习惯。
她甚至会主动背锅,把问题全揽自己身上。
【运输受损的新鲜卷心莴苣:它受伤了,卖相有损,最好赶快吃掉。】
岑玖拾起这枚意外收获,放到背包中。
尝试回餐厅询问消息的玩家不出意料地吃了个闭门羹,刚才那位与小女孩关系匪浅的修女多半是到了其它地方工作,如任务指引所言:玩家最好是去镇上询问相关信息。
感叹一声这游戏的未成年角色好感度都是要循序渐进后,岑玖继续进行她的参观游览之旅。
保管宗教圣物的小屋重新开放,遭支线耽搁那么一段时间,玩家到时已有朝圣者在有序离开,圣地一片平静宁和。
根据岑玖目测,这些出现在视野中的朝圣者数量稳定维持在二十多人左右,她们穿着的亚麻制品装备相似,加上小镇上的人流推测不难出每日约有上百名朝圣者在进入银松镇,为这里的观光旅游业提供了发展机遇。
这个小镇算是她在游戏里见过的最热闹的小镇了。
岑玖一边思索着游戏的角色同屏的数量巅峰应该是金瓯城的集市人流,一边跨过门槛,靠近存放在室内以得到最好保存环境的圣物。
【律言风石】被端放在圣物箱中,时代最前端的玻璃工艺最大限度地展现了它的正面风貌——一块崎岖不平的风化石头。
怎么看都是一块普通的石头而已。
“很普通是吗?”低沉的女声在空间中响起,带着笑意准确无误地说出了玩家的心声。
岑玖转头望去,一身黑袍的神秘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主动用艾尔语与玩家搭话。
玩家一身牧羊人打扮混在身披亚麻布的朝圣者中已是挺显眼了,虽说她只有一点因服饰不合众而被游戏角色关注的这方面认知,但也能意识到这位新出现的角色在引人注目方面是绝对的重量级选手。
没记错的话,那些朝圣者进入室内时都会取下头上防寒保暖的兜帽头饰以示敬意,这位是怎么做到保持着一身与圣地氛围格格不入装束而无人过问的?
岑玖目光扫过附近朝圣者与负责看管的神职者,她们一致表情宁静,似乎对神秘人的出现见怪不怪,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有分过来。
神秘人抬起头,观望悬于壁上的圣物箱,一直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半脸带着微微的笑意,即使是室内的烛火也无法为她苍白的肌肤带去一丝暖意,她像是一道不真实存在于此地的虚影,像是玩家的视野只要有一瞬的移开便会无声消失在画面之外。
聚焦神秘人的角色栏,是安全的绿名:【???】
确认自身处于安全场景,岑玖转过头继续观察圣物箱中的内容物,对神秘人的话认真地点头:“看起来是挺普通的,听说有风吹过它会响,但现在关箱子里怎么都不会响了吧……”
玩家想起了《石语经传奇》中的相关描述:当风吹过面前这块看着平平无奇的丑石头时,会奏出近似人声吟唱的音乐。
“想要吗?”神秘人转向她轻松一问。
“我要它又没什么好处。”岑玖赶紧摆手摇头,对方虽是笑吟吟一副“我在开玩笑”的语气,但直觉告诉她要是自己顺着玩笑随便一点头说不定这个修道院乃至小镇都要进入动乱戒严状态。
玩家随便扯开话题:“……你是在镇上居住的吗?你的鸟呢?”
“算是吧,这里的风景不错。”神秘人低下头伸手理了理兜帽,“你也喜欢我可爱的雪绒吗?你可以在镇上的角堇旅馆找到它,它正在休息。”
岑玖敷衍式称赞:“谢谢你告知我它的名字,它还挺独立,能自己睡觉。”
平心而论,那只笨笨的渡鸦是挺可爱的,托在手心上是毛茸茸的一团。
“雪绒还能自己觅食,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我带回一点意外的小礼物。”对于家有小动物的人而言,这话题是一个不错的切入口,神秘人的话明显增多,“可惜它不适合在这种严肃的场合,雪绒总是忍不住飞到别人头上或贵重物品上,为我惹来不少麻烦。”
修道院的人并不在意渡鸦聒噪的电音叫声,但要是躲在人的怀里偷渡进屋内,飞在圣物箱上留下大自然的痕迹就不太美妙了。
岑玖完全可以想象出那样一只笨拙的小鸟能带给这里怎样巨大的骚动。
趁着话题还没彻底偏动物成长护理上去,岑玖把话题拐了回来:“你住在旅馆?你不是本地人吗?安东尼与你合作出售的货物?”
玩家例行的查户口问题,不管真相如何,是安东尼对外隐藏了伙伴,还是真的闹鬼了,对白拿一瓶免费药水的玩家而言都是实打实的赚到了。
“镇上没几个人能比我更熟悉这里人和物,你说呢?”神秘人耸肩摊手,“至于安东尼,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从一个蠢货那低价购入药后,又用花言巧语包装那些药高价售出,真是道德败坏。”
懂了,神秘人绝对不是她自己口中那个低价供货的蠢货。
“你们是竞争对手?”
神秘人能准确说出药水的原用途,再加上一身符合刻板印象的打扮,多半也是喜欢在小屋里熬药的角色。
“竞争对手?他还没那个资格。”
神秘人被岑玖的问题逗笑了,俯下身朝她一笑,气息阴冷,像是冬日开门时迎来的第一阵刺骨的寒风。
“你问那么多,对我很好奇吗?”
岑玖笑着反问回去:“我想应该很少人不对你感到好奇吧?”
当然,把两人在圣物前谈话当空气视而不见的这些路人角色除外。
“你拥有不错的品质。”
神秘人转身离去,低声一笑,迎着日光走出室内。
玩家想起身上还有个支线,说不定面前之人能给出准确答案,紧忙叫住了正在离去的神秘人:“等等,你说你很熟悉镇上……”
“我叫克莱门,现在该是时候回去给雪绒喂食了,否则会收到客人的投诉。”在漆黑的身影消失在日光下前,神秘人报出了自己姓名的一部分。
“克莱门?”
名为克莱门的神秘黑袍人回头一笑,阳光下她如宝石般纯粹的紫色眼眸艳丽明亮,她给她留下了明确的联络方式:“想知道更多镇上的事就来旅馆找我吧,充满好奇心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突然多了好多收藏,是有读者宝宝帮忙推文了吗?非常感谢啊啊啊啊
因为身体原因这本书中途断了挺长时间的更新,现在也是在身体恢复期每天能写的内容有限,争取下个月变回日更,不然这书百万大长篇的体量就要拖到后年才能完结了(……)
好想在笔下演绎出更多女性主角题材,感谢还在一直追更的读者,真的非常非常感谢_(=з」∠)_
第168章 角堇花
岑玖承认, 克莱门特殊颜色的眼瞳还挺好看的,好看到她一时愣了一秒,追上去的脚步慢了一拍。
“诶?”
她仅是下意识眨眼缓解午后阳光带来的轻微刺痛感, 下一刻代表克莱门存在的那抹黑影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快到像她初见时登场那般, 神秘黑袍人即刻在阳光下刷新瞬移到了玩家视野外。
克莱门走人的速度之快让岑玖怀疑她开了控制台外挂,但这个消失速度也十分符合她神秘的调性。
阳光刺目眩晕, 岑玖看着克莱门消失的空地, 暂时有点分不清这“来无影去无踪”的表现是角色本来就有的设定,还是程序错误所导致的。
玩家一向是行动派,跑回屋里逮着看护圣物的神职人员就问:“你知道刚才和我交谈的那个克莱门吗?穿黑袍的那个。”
既然克莱门自称对镇上事物很熟,那么玩家多半能从这里的神职者口中打探到相关信息。
“穿黑袍……?”被问到的修女眼神懵懂,摇头道,“是和你的同伴走散了吗?”
“嗯, 你一说我就想起她现在应该去哪了。”追着一个无解的问题再问下去似乎有点不太礼貌了, 岑玖选择点到为止。
总之先回到镇上,去克莱门留下的地址看看吧。
*
下山的速度远比来时要快得多,没有德曼托这个拖油瓶,玩家不过一刻钟便跑回到了镇上。
她循着系统地图给出的提示路线, 轻松找到了目标地点。
角堇旅馆就开在离镇入口不远的市集大道上, 位于银松镇热闹地带的正中心, 门前廊下栽种着埃泽哈里的原生植物品种,这些耐寒的花朵小巧、色彩缤纷, 在寒风中微微摇晃着,很是鲜艳可爱。
门前还有一位在尽职扫雪迎客的青年, 她看到岑玖在花丛前驻足,停下手中工作,与这位面生的客人搭话:“这是我们客人送的种子, 正是我们店的名字‘角堇’的由来。”
岑玖看她一眼,随口一夸:“是你在护理吗?长得真精神。”
青年一头黑发由布条整齐束起在脑后,肤色健康红润,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双手握紧扫帚笑了笑,开始推销工作:“谢谢你,很多客人都喜欢我们店的角堇,有意向的话可以购买种子,一包只要一银币,便宜好种活。”
这正中岑玖下怀,她早看守夜人小屋附近全是枯树的环境不爽了,爽快掏出两枚银币买下两包。
角堇旅馆的消费符合偏远小镇的物价,只用十枚银币一晚,便能填饱肚子的同时获得一处温暖舒适的过夜场所。
在得知岑玖有意住宿后,青年更是热情地招待玩家进屋,请她在店内大厅的壁炉前烤火暖身,等候自己去取种子还有为住宿客人免费提供的食物。
招待用食物的是一些从烤炉中出来的新鲜棍状面包与根茎植物炖菜,到底是免费的,只能说入口温暖人心,没有德曼托这个靠着守夜人身份获得的教会物资品质来得要好,就算是同种食物教会派发给他物资总是最新鲜美味的。
简单地互通称呼后,岑玖得知眼前招呼玩家的角色名叫维奥兰。
听到玩家想要了解旅店的状况,这名身高仅比岑玖低矮一些,身型壮硕、有些内敛的维奥兰红润的脸更是激动得通红,自豪表示:“现在店里主要是我在帮忙,母亲说这一年想要去帕里斯看看。”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岑玖好奇问。
午后的劳作时段,旅馆大厅依旧有零星几位休息的朝圣者正脱下亚麻外袍,围着店里另一处供应热源的地炉自助烤火。
不管是人流还是常驻人口,银松镇可比在上周目白岩镇远要热闹得多,但纵观这个体量不小的旅馆,目前在干活走动的似乎只有眼前这一位。
“每天最忙的时候店里会有帮工的,请放心吧,我们是埃泽哈里山脉最好的旅店。”维奥兰答得非常流利,她早就习惯了顾客们提问的这些问题,积累了丰富的应付经验。
“我们不仅提供食宿,就像刚才的花种,我们还贩卖埃泽哈里的特产。”经商的角色总是相似的,维奥兰展现了与她职务相称的素养,眯起双眼笑道,“譬如这里盛产的陶具,各种羊毛、奶酪……”
提及最后一件特产时,店主预备役压低了声量,小声在玩家耳边道:“还有特别酿造的白葡萄甜酒,它们都是一等一的好。”
从店铺经营上来讲,角堇旅馆提供的商品种类繁多,几乎能满足一名外乡人补充物资时的大部分需求。
但按照文娱作品的套路,岑玖认为角堇旅馆能提供的商品种类还远不止如此。
有些特殊服务是只有熟客才能享受到的,好比黑驼酒馆里常年对镇上居民打折的酒水。
——以及会给一个神秘不露脸的女性掩盖行踪。
玩家坐在椅上认真观察了会,确认不管是视野中还是系统地图都没有克莱门及穿戴黑袍的神秘角色出现。
可能是时间没到,但也可能是需要玩家更主动的探索。
“我要找克莱门,她说要给我看她的雪绒。”岑玖语气平常,就和夸赞旅馆的食物有多实惠一样自然。
“克莱门女士……?”维奥兰的微笑一顿,她还是太过年轻,在一些方面还是很容易露出破绽。
这点细微的反应也足够让玩家下达判断,认定面前角色并非一问三不知的不知情人士。
维奥兰是知道克莱门这个人的,并且对她抱有一定敬仰之情的。
既然克莱门对这位陌生的客人留下了信息,那么就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不过多干涉客人之间的隐私是维奥兰的生存之道,她很快恢复了营业状态,开始为岑玖带路:“她正在房中休息,请随我来。”
克莱门所在的房间位于这家双层旅馆的二楼,维奥兰走在前方,富有责任心地为身后客人上前一步,敲门询问:“克莱门女士,玖女士来找你了。”
抢在人声回答前是渡鸦极具特色的“咕呱”叫声,调子轻快,不难猜出这只名为“雪绒”的渡鸦心情听起来十分不错。
和喜爱直抒胸臆的雪绒比,克莱门的回应就简单得多了。
维奥兰在听到门后之人“嗯”了一声发出一个单音节的答复后,转身对岑玖点头致意,快步走下楼去。
内敛的青年似乎在敬仰中还掺杂了一点微妙的恐惧,这并非是那种代表厌恶的恐惧,而是某种因关系过密而不太好应付对方的惊慌抗拒。
仔细一想克莱门前两次的出场与她的言行作风,维奥兰这种带有老实属性的生意人不擅长应付也不奇怪。
眼前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变成了虚掩,岑玖直接推门踏入房中,里面的温度比楼下大厅的更为宜人舒适。
按照现代人的说法,这里或许是角堇旅馆最好的单间,面积宽敞的一厅一室,独享着不断供应热源的壁炉,价格肯定是与便宜实惠无缘的。
这间房同时享受着二楼最好的视野,外面街景在大片透明度极高的双层玻璃工艺窗下一览无遗,外面的一切喧哗又皆与此处无关,可见不可闻。
克莱门褪下黑袍,静静地靠在椅上,坦然露出真面目,她拥有一头极短的浅金色寸发,利落清爽,和她黑袍底下那身近乎及地宽松的长裙反差鲜明,眼梢天生吊起凌厉的角度,看着窗外的人群似河上浮冰般在街道流动。
渡鸦雪绒总是爱比自家人类更先有反应,它“哔呱”一声从桌上展翅,热情地向玩家飞扑去。
在岑玖精准用手托起它到眼前观察时,雪绒挺起它饱满的胸脯自傲展示诱人的身躯,并用鸟喙蹭了蹭她伸来的指尖,哪怕玩家是戴着手套的。
它是一只自满爱炫耀的小鸟。
察觉到屋内心急的来客,克莱门眼珠移动,微微笑道:“它很喜欢你。”
这话似曾相识,岑玖立刻停下抚摸这只热情聒噪的渡鸦动作,有预谋地先一步推脱拒绝:“谢谢,我家里的肥猫也很可爱,可惜它和雪绒暂时不能见面。”
克莱门嘴角的笑容弧度有扩大的趋势,她笑得更灿烂了:“没关系,只要我们活得够久,总会有机会的。”
这话听上去纯客套,没有要把这只蠢鸟送给玩家的意思。
岑玖跟着她笑而不语地点点头,走到窗边把渡鸦物归原主,一把将毛茸茸的黑团子塞到克莱门怀里:“你说得对,渡鸦寿命很长。”
但就算雪绒能活到五年后,玩家上周目的存档也回不来了,一切都是客套话。
在说客套话方面,克莱门和岑玖一样是个中高手,她改用维亚语对玩家的技能熟练度表示了肯定:“你的维亚语学习得不错。”
一般而言,玩家不用管这些游戏角色是在哪得知自己的外语熟练度有提升的,总之她们就是有各种渠道得知玩家的技能名声。
但在克莱门前,岑玖总有种不知何来的……被全面注视的诡异感。她说不上反感,毕竟她说外语这事都是在大众眼皮底下发生过的。
要说合理的解释,那多半是听到了玩家在旅馆和维奥兰的谈话,不然在修道院时怎么还亲切地主动用艾尔语和玩家交谈。
在克莱门眼里,主动送上门的玩家情报信息有了更新,而玩家何尝不是更近一步了解到她的真面目了呢?
“估计镇上估计很少人还认识你了吧,德高望重的克莱门女士?”
岑玖露出一个“彼此彼此”的笑容,比起玩家只有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问题,显然是在外打扮需要神秘遮掩容貌的克莱门才是比较需要关照处境的那位——
作者有话说:岑玖:克莱门,一个神秘的女人
第169章 投喂一块馅饼
“你说得没错, 人类是一群容易忘记过去的生物,总是不能从过去的教训中吸取经验。”
克莱门的笑容像锐器锋利的光芒,满不在乎地向岑玖摆了摆手, 反问她:“你会害怕自己忘掉重要的事吗?”
“事物存在总会留下痕迹, ”游戏里总有角色爱问些没头没尾的谜语人问题,岑玖早已习惯, 摇头道, “也许我会忘记,但我并不害怕。”
“你很勇敢,孩子,我是一个很害怕会丢失记忆的人。”克莱门真情实意地鼓起掌,缩她怀中的雪绒也跟着“呱唧呱唧”地跟着节奏叫起来,为玩家的回答喝彩。
渡鸦嘶哑兴奋的叫声使得场面再也无法维持严肃, 岑玖不知怎么久违地感到脸颊发烫。
也许是克莱门这位女性有着与长辈相似的气质, 她说出口的肯定话语也与自己童年时母亲说的话颇为相似,联系到现实的想法让她有忽地产生了超脱游戏的羞耻感。
岑玖觉得大概是克莱门的形象太过现代化了,才让她的思维暂时超游了些。
克莱门轻抚着怀中的渡鸦毛茸团,眼帘半垂, 对玩家发出促膝长谈的邀约:“坐下吧, 陪我聊聊打发时间如何?”
思绪猛然沉回游戏场景中, 岑玖突然意识到,聊了不少天后, 自己似乎还没向克莱门自我介绍过。
“当然,我叫玖, 你可以叫我阿玖。”
本来就是来找克莱门要情报的玩家当然不会拒绝套情报这个选项,她率直坐在这位聊天对象的正对面,不客气地享用起桌上疑似场景装饰用的馅饼。
本来就是蹭吃省钱的岑玖并没有对馅饼的味道抱多大期望, 但在入口的一瞬间,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馅饼远比它的卖相美味,当然这对在旅馆最豪华单间中并不出奇,令玩家感到奇特的是系统报出的食物名称与它的加成效果:
【进食松魂熊脂肠馅饼:感知+20(持续时间:三小时)】
【 天籁入密:你耳清目明,能视无形之物(持续时间:三小时)】
先不说这个松针烟熏熊肉香肠的名字,现在并非细究食材的时刻,后面的那个增益状态才是岑玖需要关心的重点。
像是开启了游戏中特有的
辅助视野,她再度睁眼,入目的场景色彩绚烂,像是蒙上了一层温感滤镜。
坐在对面的克莱门通身是浅淡的紫色,她怀中的雪绒则是艳丽的蓝紫,壁炉的温度化作温暖的橙黄笼罩着这个房间,拥有这里唯一代表彩虹开端的颜色。
再低头观察自身的色泽,是春日植物出芽时展现黄绿,而窗外天空及屋顶是苍白与灰蓝,显得窗下人群所组成七彩的河流格外引人注目。
那么太阳呢?
岑玖站起身,向窗边更靠一步,好奇心驱使她去观察这个游戏里的背景板。
顺着斜向射透玻璃窗的光线,玩家仰起相应的角度——
黄金在纯粹的寂静的黑幕上流动,拥有呼吸般的节奏。
有那么一瞬,她的双目似乎自动链接上了科研探测用的镜头,她与这颗恒星的距离在恍惚间拉近了不知多少倍。
就和克莱门抱着雪绒一般,岑玖产生了一种自己一伸手或许就能把这颗游戏里的恒星揽入怀中的错觉。
祂在眨眼,祂是那么地炫目耀眼。
【成就:启明】
【直视太阳,你好勇敢。】
“哔哔!”
渡鸦嘶哑的电流麦与振翅声唤回岑玖的下意识低头,她不知怎么眼前一黑,脚下一软跌坐回椅上。
岑玖能感知到是那只体重不轻的渡鸦飞到了她的怀中,着急关照的声音聒噪急促,完全可以作为应急铃声上市。
“我没事。”
玩家的声音沙哑模糊,没有一点说服力,但雪绒似乎是听懂了明面上的意思,解除警报不再叫唤。
布料下垂时的摩擦声与破空声传来,是克莱门放下了厚重的窗帘。
“擦擦吧,阿玖。”
一股草药气息随着触碰脸颊的柔软触感而来,克莱门将羊毛手帕碰了碰她的湿润的脸颊。
强光刺激的结果让玩家视野斑驳模糊成了一块脏污的七彩泥团,不知不觉,她已泪流满面。
岑玖想说些什么,但不知怎么一时只能发出咽呜的喉音,她气得如野兽舔毛般用这条外置舌头狂暴擦脸。
游戏里三大宗教皆是围绕天体崇拜的背景,与现实迈入宇宙大探索的时代呼应,那么拥有太阳相关的彩蛋式隐藏成就并不那么意外。就是突然来的一段疑似宇宙恐怖的迷幻演出不太好,让玩家全身陷入直面恒星风貌的悲恸中有点丢人。
明明面对从小在教科资料上看到大的太阳,她应该不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才对。
都怪全息技术太过身临其境了。
“想要直视太阳,你最好要用上深色的镜片。”克莱门视线从玩家手里皱巴成一团手帕上移开,语气担忧道,“抱歉,我应该早点提醒你。”
岑玖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默不作声继续擦脸。
以玩家视角来看,刚才的举动有个隐藏成就又没什么减益状态,她赚了才对。
但克莱门自有一套看人的逻辑,作为长辈,她不认为这事自己嘴头道个歉就可以算了,岑玖视力受损有她的一份责任。
克莱门是个敢担责的人,她选择投其所好,彻底消弭彼此间的隔阂:“你似乎很喜欢我做的馅饼,我经常做一些食物,要是你不讨厌的话我可以让雪绒带给你。”
一般而言谜语人有独家手艺才敢那么谜语,克莱门人设是擅长食药也不突兀,她从外表看起来就挺会享受的。
这话岑玖熟悉,但食物社交似乎应该是从玩家口里说出来才对。
“你的手艺还挺好,能教我吗?”得寸进尺是岑玖的风格。
玩家比起被投喂珍稀道具,更喜欢把来源彻底把握在手中。
“哎呀,这可是我的独家配方,你想当我的学徒吗?”
克莱门的语调是与话语内容并不相符的平淡,她眼珠子移动着,在全身保持纹丝不动的同时对上这位客人投来的炽热眼神。
“等等,你的学徒?”
玩家对开图鉴的热情一瞬冷却,她闻到了套路的味道,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抬起双手直接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我住得有点远,可不能做你的学徒,做你随叫随到的小孩。”
先别管任务触发,总之要先讨价还价,《石语经传奇》里的圣徒拉哈齐童年做学徒的经历可悲惨了,没了解清楚她可不敢随便答应。
岑玖的视野一片模糊,不过属于游戏界面的游戏字幕依旧清晰,忠实地将克莱门道出的话语转为可视化的文字:“别害怕,做我的学徒没什么不好,我像是把学徒当仆人使用的人吗?”
“……”玩家用沉默代替了明确的答复。
“看来你更喜欢明确的承诺,我的问题。”克莱门叹气,手一挥,从宽大的衣袍中取出一份羊皮卷轴,摊在桌面上。
岑玖模糊的视野之所以能确认这是一份卷轴,是因为系统字幕好心地漂浮在卷轴文字上方,自动给玩家翻译出其上内容,哪怕从逻辑上讲玩家不应该看清楚:
【学徒契约】
【一、双方互为平等的师徒关系,尊重彼此的人格与生活习惯。】
【二、学徒应对传授内容进行严格保密,禁止泄漏给第三者。】
【三、请不要对渡鸦雪绒做过分的事,一切以雷内·克莱门的判断为标准。】
下方空白处是克莱门的全名,这在契约的第三条里已经提前透露过。
很简单的三条,只是最后一条看着像是凑数挖陷阱的存在。
克莱门贴心地递上羽毛笔到岑玖手心,以协商的语气问:“这个契约你满意吗?”
“我想问问,什么叫‘’对渡鸦雪绒做过分的事‘,万一你觉得我不理它这件事很过分怎么办?”对于这份看着宽松潦草的契约,岑玖有不止一个疑问,“还有要是有人违约了,又有什么惩罚与赔偿?”
听完她的疑问,克莱门轻笑一声:“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浮空的文字重组,契约内容应声而变:
【三、请不要做出伤害渡鸦雪绒性命的事,比如拔毛、喂食不确定功效的药物……等行为。】
【四、若双方产生违约上述条例者,需赔偿对应损失价值的货币数额。】
变动追加的条款划分出更明确的要求。
只让赔钱倒是无所谓,玩家虽然很爱钱,但实际钱到游戏后期是最无所谓的一种道具。
“以前有个学徒总把自己做的食物给雪绒吃,导致我追加了那条契约上去。”
克莱门微笑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玩家的视力开始恢复了。
岑玖举起羽毛笔,若有所思:“原来是你早就准备好的吗?”
看措辞的随便程度,还以为是这角色临时想出来的。
再次确认条款没有暗坑,岑玖手腕微动,签下了游戏中的称谓。
下一刻,漂浮的文字消失,卷轴自动卷成一团回到克莱门手上,被对方虚空收入衣袍中。
【成就:雷内·克莱门的学徒】
【你为自己找了一名人生导师。】
【任务:学徒的首要任务(可选)】
【克莱门是一名不错的老师,听听她对学徒的第一个指导是什么。】
从任务名称来看,成为克莱门的学徒只是这段支线的开端。
“来吧,来老师家,我带你看看我们以后的工作场所。”
克莱门站起身,黑袍自动装备到她身上服服帖帖,她转头看向握紧长杖跟着站起来的岑玖咧嘴一笑,伸手一挥打开了身侧尺寸足以人穿过的窗户。
……这是要在离开房间时进行通风换气吗?
寒风呼啸灌入,她视野中代表温暖的橙黄在蓝色的寒冷侵入下逐步消退,街道人流的交谈声纷纷涌入耳中。
玩家可以清晰地听到人们的交谈内容……一时间字幕在不断消失变幻叠加,它处理不过来同一时间涌来的庞大信息流,也庆幸字幕始终只保持一两行的形式,没有如弹幕般霸占整个视野。
这时风不知怎么越刮越大,克莱门的黑袍鼓风翻飞,雪绒低声“嘎嘎”叫着往她怀里缩,窝囊得像只刚破壳的渡鸦宝宝。
岑玖闭上眼,下意识抬手遮挡眼前这片极速变幻的景色 。
她已经陷入感官过载的意识迷阵中,需要封闭沉静。
同时玩家也发现了游戏的不便之处,如负面状态需要对应方式驱散一般,她无法自由随心关掉由进食带来增益状态的感知加成与【天籁入密】。
一阵风声呼啸,冷冽的草药气息扑面而来,岑玖感到天旋地转,失重感充斥了她的感官,促使她赶快睁开双眼去确认自己的处境。
她的视野恢复正常了,顶上就是无垠的蓝天白云,黑白二色的雪峰在云后若隐若现。
【天籁入密】转为灰色冻结状态。
感官过载带来的意识混乱结束,而她付出了真的发生了物理意义上的位移的代价:疑似游戏程序错误的瞬移浮空。
她稳稳坐在了空中,往下一瞥就是积雪的屋脊与人流街道。
“你要我帮忙的事我们到家之后再说。”克莱门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夹在渡鸦微弱的电流杂音叫声中。
有道黑影应声而来,失重感结束,玩家稳稳落坐在某个疑似栏杆触感的物件上。
低下头,岑玖玩过的游戏经验告诉她,底下的这把扫帚飞行器正在浮空校正前进方向,而她坐的是最前端位置,霸占了最好的视野。
不是程序错误,而是以写实步骤为目的的游戏效果演出。
刚才卷轴的表现似乎并非是游戏为了方便玩家理解的写意效果,而是确确实实代表了克莱门的能力。
她能做到让物品瞬间出现或瞬间收纳,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魔法师,或者说——
“克莱门女士!你没有自己的扫帚吗?!”本在旅馆门口扫雪的维奥兰两手空空地挥动着,冲天上生气地吼叫。
“别急,旅馆不止一把扫帚,我先借走了,很快还你。”克莱门大笑着,环腰抱好了她的雪绒与新学徒。
“放心,一首歌谣的时间。”
二人一鸦一扫帚如离弦之箭般划过银松镇上空,刺向无人之境。
岑玖这下能彻底确定了,身后像抱小鸟一样把她护在怀里的克莱门是幻想元素作品中出场率极高的角色。
她是一位刻板印象中会乘坐扫帚飞天移动的女巫。
第170章 难道我不是天才吗
身下景色在不断倒退, 像是一条雪色的绢布在飘荡。
岑玖有端联想起她在现实去主题乐园玩过的“虫洞穿梭”过山车项目,不过那个场面是极致的黑,这个是温暖的白。
这段飞行体验与主题乐园的火热项目十分类似, 但因为知晓是游戏的缘故少了那么点小概率赌命的刺激感。
克莱门口中一首歌谣的时间很实际, 不过两分钟出头,扫帚便开始降速, 缓慢落在一处绿意盎然的庭院空地上, 扬起一阵落叶。
与修道院的选址有异曲同工之处,悬崖山岩是女巫住所的基座,不同的是这里气温与隐秘河谷相似,悬崖上的翠绿庭院如一颗隔绝外界环境的水晶球。但仔细一想,小屋俯瞰山林的海拔怎么都与春日般的温暖无关。
这一片温暖如春,像植物园般植物品种丰富的庭院是女巫亲手改造建立出的, 这是岑玖能想到的合理真相, 游戏里并不需要多么科学的解释,爱和魔法就足够了。
庭院的花草树木摇曳,它们在舒展绿叶,渡鸦欢快地啼鸣, 似是在欢迎庭院之主回归。
克莱门一松手, 扫帚自动归位飘浮回庭院深处, 落在那道爬满藤蔓与青苔的小屋外墙上。在墙壁上,挂有数把新旧程度不一的扫帚, 下方配有一个孤零零的灰斗。
显然,为地面带来清洁才是这些飞行载具的首要功能。
再次脚踏实地, 岑玖扶着牧羊人长杖稳住身形,她的双腿在生理性颤抖,幸好只是一瞬, 没让她当场表演晕扫帚。
这肯定是玩家首次体验飞天扫帚的彩蛋演出,绝对。
岑玖长呼一口气,正准备抬头好好看看新地图时,耳边突然传来克莱门“呱唧呱唧”鼓励的掌声。
不出所料,最爱捧场的雪绒也跟着叫起来,这次还扑腾着在女巫头顶扇动翅膀,植物规律有节奏地“沙沙”摩擦起来为它伴奏,给玩家的喝彩堪比一场交响乐。
克莱门双手合十,向岑玖眨眨眼,轻松表示:“我上次带人乘坐扫帚时,她下来后直接吐了,第二天便得了严重的感冒。”
岑玖想起那个从背后传来的温暖怀抱,合理推测:“所以你才抱紧我吗?”
“是啊,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和我乘坐同一把扫帚,并在短短一天就学会了操控的方式。”
“我也要学!”玩家一听双眼放光,四处张望,“我的前辈在哪呢?我要向她请教心得。”
七色弦这个制作组总有点奇奇怪怪的执着,玩家深究到最后收获的往往是一句“为了沉浸感”的万能敷衍句子,但上周目说的没有传送地点的反馈她们应该是早有预谋且实装在了这周目的新增内容中。
学会骑飞行扫帚绝对是和快速传送沾边的方式,玩家必不能错过。
“小齐已经不是我的学徒了,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大概是在五百年前的事吧?”然而岑玖的话让克莱门摆着手大笑起来,眼底流露出一丝寂寞的神色,“现在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你了,阿玖。”
渡鸦感知到女巫的情绪,无声蹭了蹭她的发丝,聊以安慰。
原来是经典款的长生种女巫设定,这周目的奇幻浓度真是越来越高了。
似乎无意间戳人伤疤了,岑玖只能伸手到女巫的后背拍了拍,说些安慰人的话:“等我学会了扫帚,我会经常来看你。”
她真是一句话都不离扫帚的事,充满探索求知的精神,真不愧是自己命定的学徒……再从阿玖知道自己真实身份没有任何惊恐这点上看,生来就是要接过自己传承的。
克莱门掩嘴笑起来,招呼她:“来吧,在开始一切前,我们先来小小活动下身体。”
两把扫帚随女巫的呼应飞来,分别落在二人手中。
以为要开始飞行课的岑玖立刻卸下装备的牧羊人长杖,对此准备好最高的专注力以增大技能学习的效率。
可惜接下来的安排要让她失望了。
“先来打扫这里的卫生吧。”
克莱门打了个响指,冻结的【天籁入密】状态继续进入生效的倒计时中。
温感滤镜回归,岑玖现在能一眼注意到庭院每一处失去生机的落叶,轻松辨别那些等待修剪拔除的植物。
“麻烦你负责庭院了,落叶会干扰你精准感知风的存在。”克莱门拖着扫帚往屋内走去。
女巫的作坊时隔百年再次迎来新人,克莱门需要解决一些对新学徒危险的要素才行。
支线任务变动:
【学徒的首要任务(可选):打扫干净庭院堆积的落叶】
“等等,难道不能一挥手就全变干净?”岑玖想到克莱门展现的种种本事,对其超自然能力不能应用在最基础的家务工作上表示怀疑。
“对我来说那可太费精力了,还不如老实打扫的好。”克莱门耸肩一笑,长生种的散漫特性在她身上发挥出彩,“住在角堇旅馆可比家里舒服多了,客房服务每天都有,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渡鸦使魔雪绒团在女巫头顶点头,不知是它同样满意维奥兰的服务还是单纯在附和主人。
雷内·克莱门不是一个擅长居家实用魔法的女巫,至于她的使魔……雪绒并不能接过帮忙打理住所卫生这一重担,克莱门对它的要求只有不闯祸就够了。
“来比个赛吧?”从上一位学徒身上积攒了不少教育经验的克莱门笑道,“如果你先打扫干净庭院,那么你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我能做到的要求,反之亦然。”
她是会调动玩家积极性的。
话音刚落,岑玖已经开始挥舞着扫帚,“刷刷”扫过地上厚厚一层的落叶。
和前面提过的一样,克莱门这个不善打扫的角色率先迎来了已打扫完庭院的玩家,并在岑玖协助下完成了小屋内的整理收尾工作。
亲子互动有益于身心健康,克莱门坐在摇椅上看着
玩家点亮壁炉,把能燃烧出各种色彩的废弃药物进行无害化的焚烧处理,嘴角的弧度久违地一直保持上扬。
壁炉里是一场微缩烟花秀,虽然岑玖现在的视野还没恢复常态,无法欣赏这一演出,完全不知道这些颜色一致的焰火在平时视野里是七彩缤纷的,她顶多只能闻到草药焚烧的味道。
玩家更纳闷这些有保质期的物品是否纯任务用具,说不定这次更新的难度上调还加了药食保质期进去。
克莱门不知道她的愁眉苦脸是在想保质期的事,还以为她是被药物刺鼻的味道给呛的,在打扫结束的一刻主动聊起开心的事:“是我输了,说说你想要的吧。”
“我想知道银松镇上一个亚麻发色小女孩的事,她与修道院似乎有一桩关于莴苣的交易。”岑玖掏出背包里那棵可以充当物证的卷心莴苣。
玩家原本的目的就是来打听另一条支线的,因为一条支线而开启另一条支线的行动对玩家而言是家常便饭。
虽说这种超现实展开有点出乎意料,但岑玖不介意把任务圆回正轨。
克莱门扫过一眼那棵莴苣,摆摆手让岑玖收回:“我想应该是‘小卡苏’,小镇东北角最大最肃穆的建筑就是她家。”
【冬日之实(可选):归还小卡苏掉落的珍贵食材(0/1)】
任务更新,侧面证实克莱门一口说对了信息。
万事通的情报来源向来是不宜打听的,岑玖知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准备出门去拿扫帚:“帮大忙了克莱门,我这就去把莴苣还她。”
“等等,”克莱门加快了语速,她说这个可没有把岑玖接下来的时间拱手相让的意思,“这应该是你本来想找我打听的事,就当我送你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可岑玖已经吃了克莱门一个的馅饼证明其无害,她的胃口不介意再吃多一个,陪陪这个孤家寡人。
虽然主要还是因为学徒的首要任务又变回了【听听克莱门对学徒的第一个指导是什么】,任务还没完,刚才的打扫真的只是一场热身。
“嗯……”思考一秒,岑玖掏出了一块石头,放在手心展示,“这块石头能修好吗?”
石头正是新手关卡打怪掉落的【碎裂的残阳之石】,这道具的物品信息已经是在明示玩家去寻找修补它的方式。
“哦?”克莱门挑眉,掂起玩家手心的残阳之石,上扬的嘴角变为讽刺的角度,“是这块小玩意啊,当然可以修好它。”
女巫抛玩着新到手的石头,看向岑玖:“你想好把它用在什么地方了吗?”
岑玖诚实摇头:“我不知道它的用途,只是想着把它修好。”
“它可以驱散一些无理智的存在,让它们绕道而行。”为学徒解惑是克莱门如今的责任。女巫抬眼瞥向雪绒,渡鸦此刻正挂在壁炉上,爪子抓着原生态还长有绿叶的栖杠眯眼取暖。
要是自家使魔活得再随性点,说不定也会避着这块石头走。
岑玖忍不住要为这只鸟辩护一句:“雪绒挺聪明的。”
“修补这个至少要三天。”石头在女巫手心中抛落无踪,她无声无息收纳起了又一件物品,如她不久前收纳卷轴般。
玩家看一个爱一个:“你这个我能学吗?”
“只要你想学,没什么不能的。”克莱门走到门前,回头一笑,“但你的首要任务是学会如何控制扫帚出入这里。”
克莱门的住处没有任何连接山体上可供人类行走的路径,飞行是少数能安全出入此处的途径。
考虑到岑玖打扮所显现的身份,克莱门体贴地表示:“当然,你的长杖其实也算可以算是‘扫帚’,任何便于成为载具的物品都可以,哪怕是一张椅子。”
她的学徒看起来还是拿长杖更合适点,随身携带扫帚赶羊还是太诡异了。
听劝的玩家装备回了牧羊人长杖,与克莱门一同站在庭院的空地上,准备速战速决任务又更新的【学会控制飞行载具】要求。
她还要赶去做另一条支线呢。
“你现在的双眼是捕获风的最好协助,观察四周,注意风带动的流向。”
岑玖低头,集中精神她是能看到宛若传世名画笔触般流动的色彩。
这就是风?
“回忆那段飞行的经历,用你的听觉、触觉,协助双目抓捕穿过庭院的风,想象风聚焦在载具之上——”
顷刻,手中长杖带着玩家悬空而起。
岑玖腰腹核心发力,衣袂翻飞,一个翻身侧坐在浮空的长杖上,向下方克莱门招手:“我做到了!”
哪有游戏在这些基础功能上为难玩家的必要?
回忆起过往游玩超自然题材的全息游戏的记忆,回想起那时控制载具驰骋天际的感受,岑玖仅用不到三十秒便从入门到精通,在空中稳稳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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